第46章

王大厨和王锤子被关了几天, 两个人都往差役那里送了钱,也紧跟着被放了出来。

不过因着两个人被抓,互相生了龃龉,差点打起来, 出来的时候都互相不理会。

王锤子见等在外面的何大娘, 觉得她办事不行, 没舍得送银子,让他被关了这么长时间才得以出来, 当即就呵斥了一顿。

等听说他们把摊子砸了,又赔了一笔钱的时候, 王锤子简直暴怒。

“你们几个没用的东西……”

家里是他说了算,除了三个儿子能幸免于难以外, 何大娘和王英娘都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何大娘赶紧说,“当家的先别生气,这钱并不是从咱们家出的。”

王锤子听了愣神, 就见何大娘手舞足蹈的把她主意说了出来。

“我把英娘许了个好人家, 这钱就是他们家给拿的。”

刚从里面出来的王英娘听了这话, 只觉得身子都在晃。

她方才听到了什么,把她许了人家?为何她不知道。

王锤子没表态, 何大娘已经兴奋的把自个的打算都说了,“就那李员外,他媳妇早年不是死了,我托了之前的媒婆去说, 人也不嫌英娘大手大脚……”

王英娘没听剩下的话, 只觉得一阵气血翻涌。

李员外, 今年快六十了,他家孙女的年岁都比她大。

这哪里是火坑啊, 简直是十八层地狱!

她过去了,还能有什么活路?

其他人听了这话,却都是高兴不行,尤其王大郎,已经畅享成为李员外家的小舅子之后,是何等风光。

偏没一个人想问问王英娘愿意不愿意。

几个人正想得美滋滋,却不知道从那里来的石头子,不偏不倚的砸在了王锤子身上。

王锤子只觉得一阵疼,四下看了看,却不见人。

见三个儿子还在那里笑,以为是他们干的,哪怕平日里在宝贝也生了气。

“不是我们!”三个儿子觉得冤枉,抱着头边跑边解释。

好不容易消停下来,几个人往回走,不知今个是不是犯了太岁,一路上总会有石子落在他身上,偏又找不到人在哪里。

刚开始的时候王锤子没多想,后来却越想越不对,这定然是有人故意这样做。

王锤子先想到的是林春燕,又觉得她一个女娘,不像能爬高爬低的样子,如何能这样神出鬼没。

又猜着是王大厨,怕是心里记恨他,出来就来找麻烦。

就这样猜了一路,到家一看,门口不知道是谁给泼里大粪,臭烘烘的。

林春燕不知道他们家在那里,这定然是王大厨干的。

此时王大厨也在想这个问题,他家门口也有被泼的大粪。

“定然是王锤子那孬货!”王大厨斩钉截铁的这么认为,不然他也没得罪别人。

至于林春燕,一个女娘罢了,没这个胆量!

巷子里的几个小孩在铁蛋的带领下,一路拿了石头去扔王锤子他们,几个孩子小,但是能爬树,虽然不至于让王锤子多疼,可也足够让他们出了气。

“这下总算替燕娘姐姐报仇了!”

昨个摊子被砸之后,林春燕把那些掉在地上的东西给他们分了分,这些孩子可不嫌脏,只觉得林春燕人太好。

听说王锤子今个出来,铁蛋就带着他们要去给林春燕报仇。

胡大强回了家,刚想上床睡觉,就被自个的媳妇踹下了床,“你掉到粪坑了?怎地如此臭?”

胡大强左右闻了闻,见自个身上的确不好闻,干脆就提着桶去洗了洗。

掉到粪坑里倒是没有,却是提了几桶粪泼到了那王锤子和王大厨的家门口。

他胡大强虽然穷,但是仗义的很,那王锤子和王大厨做的太过分,胡二强本就不是东西,被他们引着犯了大错,人倒如今还没出来。

林春燕对镇上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只看着眼前站着的林二叔和二郎三郎他们。

“呦,是来弄炉火的吧?我原说不着急,你们怎么今个就来了。”张大娘从后面挤过来,笑的一脸灿烂。

林二婶先前过来,她不过顺嘴说了几句,林二叔他们竟然就过来了。

“左右无事。”

林二叔和林三叔是有手艺的,一个会盖房子盘炕,一个会做些木工活。

就是那没人性的林老爹,也能跑货挣钱。

林爷爷在世的时候,只惋惜三个儿子没学了他的手艺,倒是唯一远嫁的姑姑学了,林爷爷却不认。

不提这些,林二叔过来盖房子,一来是感激林春燕对他们家的照顾,让林翠香学了手艺。

二来就是,他心里也憋闷的很,任谁被看不起,尤其是媳妇儿的娘家,心里都不会好过。

父子两个都像是锯嘴的葫芦,只和了泥埋头干活,就三郎在那里不停的说。

林春燕赶紧让张大娘去买肉,村里人帮着干活,不流行给钱,都是管饭。

饭自然要管够,有荤腥最好。

张大娘从罐子里摸了钱出来,觉得二十个大钱有些多,想了想就放回去三个。

如此才出了门。

三郎眼巴巴看着张大娘走远,凑过来问林春燕,“大姐儿,可是要做好吃的?”

“那是自然。”

林春燕笑着比划了一下她想盖灶间的地方,“只是得留一大大的窗户,里面地方也得大些,炉火最好多些。”

“那买锅也要费不少钱呢。”

林春燕自然知道,这不张大娘刚给了她两贯钱,正好拿来买锅。

林春燕又让林桃红端了那栗子饼出来,“先垫垫,一会儿我娘买了肉,我就下厨。”

林桃红迫不及待问,“咱们吃什么?”

林春燕卖了个关子,“等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三郎和林桃红只能忍耐,互相对视一眼,又去抢栗子饼。

“哎呦,这饼子是白面做的,香的很!”

“里面还有馅儿呢。”

隔壁赵娘子听到动静,把小儿丢下,蹭蹭爬上屋顶,四处张望起来。

他家男人见小儿啼哭,只能出来哄着,还问他,“你娘呢?做什么去了?”

小儿指了指房顶,“那里。”

李铁牛看见赵娘子在房顶,一脸的不可置信,“你去房顶上做什么?”

赵娘子赶紧招呼李铁牛上来,“咱们隔壁可热闹了,我看着像是要盖房子。”

“不能吧。”李铁牛不太相信,“他们就娘三个,盖什么房子。”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李铁牛还是上了房顶张望。

随即,他看到从村那边远处过来的狗蛋爹,立刻就信了赵娘子说的话,忙不迭把小儿递给赵娘子,从房顶上下来。

“干什么去?”赵娘子在后面喊。

“自然是去隔壁家帮忙!”

李铁牛的心思很好猜,他并不是真的想去干活,谁愿意干活呢,他就是想去蹭顿饭。

不拘林春燕做什么吃的,就单单吃那些小田螺,螃蟹,他都乐意的不行。

张大娘买了肉,没着急回来,在村里转悠了一圈。

她想着看看,为何三房的人没来。

以她对林二叔的了解,他来之前肯定是先去找了林三叔。

三房没来,怕是李氏在背后捣鬼。

张大娘提着肉,神情里说不出的鬼鬼祟祟,那边柳娘子看到,啧啧两声,一把将张大娘扯过去。

“你来做什么?”

张大娘被唬了一大跳,一看是柳娘子,才哎呦一声,“你个老娘们,可把我给吓着了。”

柳娘子却朝她比了个嘘的手势,“你且听,你们家三房在做什么。”

张大娘不以为意,“能是什么,说来他们一家……”

说到一半,话音却戛然而止。

她竟然听到了哭声断断续续的传来,还是个男人的声音。

“是谁?”张大娘压低了声音,“听起来不像四郎,那个猴儿在我们家呢。”

柳娘子把张大娘拉到了屋里,神情一脸肃穆,“怕是老三呢,前头你们家老二才上了门,老三没跟着出来,转头就有了哭声。”

老三,林三叔,哭?

张大娘觉得脑袋都不够使,柳娘子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直在张望。

回了家张大娘还有些恍惚,先拉了四郎过来,“你爹娘还好吗?”

四郎眼睛里只有那猪肉,恨不得扑上去咬几口,对张大娘说的话只嗯啊点着头。

林春燕把肉接过去,“这是怎么了,娘你的脸色如何这样?”

张大娘情不自禁摸了摸,叹了口气,“没啥,就是觉得如今疯子挺多的。”

转头看见狗蛋爹和李铁牛都过来帮忙,觉得这活计倒天黑就能做完。

林春燕把肉切成小块,又去地窖里拿了之前做的腊肠上来。

这些腊肠做出来之后,味道格外好,林桃红只后悔那天买的少了,还让她再去找赵怀子买些野猪肉。

可惜,赵怀子后来也没打到野猪。

将切好的腊肠放在煮好的米饭上,上面一层放上切好的蘑菇,胡萝卜,茱萸等。

再把调好的料汁浇上,锅盖焖上,柴火抽走几根,变成小火慢炖。

空气中渐渐传来浓郁的香味,李铁牛和狗蛋爹都露了一个笑容,手上的力道也加大了不少。

虽然不知道林春燕在做什么,但就闻这个味儿,也差不了。

就连一直闷闷不乐的二郎脸上也多了笑容。

狗蛋跟着过来,怕林春燕嫌他是吃闲饭的,主动说了去山上砍柴。

跑之前,还不忘让林春燕给他留些饭。

再回来,身后还跟了赵怀子和赵沐阳,赵怀子进来就埋怨林二叔,“这么大的事,如何不来告知我一声。”

“别说你了。”狗蛋爹嘿嘿,“他林老二谁也没说,还不都是我们自个主动来。”

“是啊。”李铁牛随口附和,只眼珠盯着灶间,“亏的我鼻子灵。”

“哈哈。”

说笑间,他们就开始盖起灶间来。

赵铃兰姐妹也被派了过来干活,要做的饭多了,林春燕自然忙不过来。

“我最不喜欢给这么多人做饭了。”赵紫兰看着林春燕已经把饼子下了锅,利利索索的炒起红烧肉来,不由佩服不已。

“做的多了就好了。”

赵铃兰却关注着那案板上放着的红烧肉,“我的乖乖,今个竟然吃这么好。”

她从小到大都还没吃过红烧肉呢!

林春燕就笑,把刚来的林翠香也拉了过来,说要教他们做这个菜。

“以后要是做大菜,也不用露怯,简单的很。”

几个女娘互相看了看,见林春燕是真的要教他们,也就认真起来。

林翠香一来,烧火的活计从来都是她来帮忙,林桃红不耐热,也想出去看热闹,想着什么时候都能学了那红烧肉,就巴巴的跑出去。

赵沐阳他们也都帮起忙来,狗蛋砍了柴火回来跟着上手,可他被宠坏了,哪里会,倒被赵沐阳嘲笑了好一通。

狗蛋憋的脸通红,心里暗暗发誓,回头了要多干些活,谁都觉得他这样不懂事,连两个姐姐也日常说了他。

灶间的香味飘荡出来,勾着这几个人恨不得吞口水,手下也不由快了几分,只有赶紧干完,才能开饭。

天一擦黑,灶火就算是完成了,外面搭的是泥土的胚子,得晾晒几日才能用,不然潮的很。

林春燕又让林二叔往后院里搭了个棚子,只说干活怕晒怕雨淋。

活不大,就没让其他人过来,且那橡子果盖的严严实实,倒是没让发现端倪。

终于开饭了,林春燕又在那蒸好的腊肉,米饭上面撒了一层葱花,热气腾腾的东西端上来,几个汉子脸上也印着期待的神情,看着端上来的饭,个个瞪大眼睛。

“哪里就要吃这些,乡里乡亲的,谁家也没这样请客。”

就连李铁牛也不好意思起来,他是想吃好吃的,可也没成想能吃这样的。

那米饭上盖的是什么东西他们不知道,看起来就是肉,那红烧肉他们却是知道的,一个个切的整齐不说,还发着诱人的红光。

不知道是谁咽了口水,张大娘赶紧招呼他们吃,“千万别客气,以后还要仰仗你们。”

又见林春燕端来一些零碎的小食和咸菜,正好解了腻吃。

林二叔知道他们这是谢了大家伙帮忙,带起头吃起来,大家这才热闹的动筷子。

红烧肉已经炖的软烂,熬了糖色之后,还散发着丝丝缕缕的甜,几个小娘没去外面凑热闹,在灶间暖暖和和的吃起来。

“好吃。”林桃红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好吃的恨不得把舌头都给吞下去。

这一刻,她突然不想攒钱买什么新衣裳了,只想把钱都换成这红烧肉。

赵铃兰姐妹两个小口吃着,也觉得满足的不行,比起红烧肉来,他们更喜欢那腊肉饭。

“好像有股特别的味道,也说不出来是什么。”

赵紫兰是有些做饭天分的,刚才这几个小娘学的时候,就她学的又快又好。

“是熏了松柏枝,也可以放些橘子皮来熏。”

赵铃兰姐妹两个对视一眼,“这倒是个好主意,回头把猪肉杀了,我们也做了这些去。”

不仅滋味好,保持的时间还很长。

听到他们家还养着猪,林春燕心里羡慕不已,等明年,他们家也要养上一两头小猪才行。

那红烧肉的汤汁也是舍不得扔的,拿了他们泡米饭,米饭也变得格外有滋味,能让人多吃了几碗去。

外面的几个男人还感慨,“以前林大伯在的时候,那也是十里八乡数得上的手艺,我小时候最盼着能吃上一口。”

“谁不是!”狗蛋爹也附和,“那时候为了能去吃席,走上多远都愿意,早早就开始饿着肚子,就为了多吃上几口。”

大家说笑几句,又都说林春燕的这手艺,一点也不比林爷爷的差。

“我看反而要胜上几分的,林大伯那时候可只会给人做席,那些个什么吃食可没燕娘做出来的好吃。”

村里面可是没人像她家这样,竟然盖了两个灶间不说,里头还有好几个炉火。

人家有这手艺,就连村里人也时常光顾来买,怕是以后会发达。

“就那灶间,那盖的跟个熊似的东西是什么?”

赵怀子没帮着搭手建那东西,也不知道林春燕和林二叔嘀嘀咕咕说了什么,做出来的东西倒是怪模怪样。

林二叔就笑,“说是什么面包窑,我也不懂那是什么,估摸着也是做吃食的东西。”

等把外面的男人送走,天都快黑了,他们这顿个个吃的肚子滚圆,要不是没有酒,怕是都还不能这么快吃完。

林春燕又给他们带了些螃蟹豆干之类的,回去让他们带给自家的媳妇儿孩子,总不好他们在这里吃香喝辣,孩子们在家却吃糠腌菜。

大家更觉得林春燕是个体面人,推拒不得也就拿了去,还说以后再有什么事,只管找他们来。

灶间的小娘子帮着收拾了,都去那边的新灶间看了看,各个露出些欢心的表情来。

“这面包窑是做什么的?”他们刚才也都听了外面说的话,却都是不知道这面包窑要用来做什么。

“这用处可大了,能用来烤东西,回头做了好吃的,再把你们叫来帮忙。”

“那可要说好了。”

人群渐渐散去,四郎捧着肚子回了家,屋里却都静悄悄的,他把带回来的东西放下,这些都是要和姐妹兄弟分的。

五郎还小,若是大些,也能跟着他一道去吃好吃的。

见林凤蝶出来,让她去灶间吃了,“怎地这样安静?”

林凤蝶也是一副吓到的模样,她如何也没想到能看到那样的事了,魂儿都还没回来。

偏又不能和四郎说,他可是个嘴巴大的,让他知道了,岂不是全村都知道。

四郎见林凤蝶不说,也就不再问,张牙舞爪的在那里和她说起吃的东西来。

“蝶娘,下次你也和我一道去,他们院子里来了好些个小娘子,都在那里问大姐怎么做吃的,好不热闹。”

林凤蝶把头一偏,“我才不去。”

好不容易把人都送走了,张大娘累的直捶腰,活像是她盖了新灶间似的。

可心里痛快的不行,不说别的,村里也就只他们家有两个灶间呢。

“明儿个再去买两口锅。”林春燕伸了个懒腰,在新灶间四处转了一下,想着都该添些什么东西。

“还得再买些碗。”

张大娘想要把那两贯钱要回来,这盖灶间都是花的人情,请吃顿饭也就算了。

“还得买锅碗呢,正好拿了用。”

张大娘:……

她把话在肚子里过了几遍,想说买锅和碗应该用公用的那些钱,怎么偏就要用她的?

可话还没到嘴边,就想到林春燕会怎么说,那些个吃食都是她做出来的,家里如今的那些钱,全都是多亏了她。

要真论起来,还是她占了便宜呢。

张大娘就不再说,怕林春燕反过来让她把剩下藏着的私房钱也拿出来,那就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第二日一大早,他们把家门锁了,先去了卖碗的地方。

张大娘说那些橡子豆腐便宜,在码头干货的人也想要买,偏他们没办法吃,不如直接调好了放在碗里卖。

想着以后也少不了在摆摊的时候用到碗,林春燕就决定采纳张大娘的建议。

橡子豆腐可以拌成甜口,也能拌成咸辣口,林春燕就一样做了不少,给张大娘装在了筐子里。

既然说好了要去买碗,就不能这样走着去,林春燕就去寻了赵怀子。

他有板车,能拉着最好。

偏赵怀子家挂了锁,连赵沐阳都不在,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就说别去找那赵怀子,坐板车不得花钱,走着也就到了。”

村里人很少有坐了车去镇上的,除了那腿脚不方便的老人之外,其余人都宁可走着,也要把那几个铜板省了出来。

林春燕不和她分辨,只留在家里也没法,想着不若去了大路上,指不定就能碰到人搭上一程。

张大娘也不嫌带的东西多,背着沉,昨个没去摆摊,她这心里也是惦记的很。

出了家门没多远,就看到了狗蛋娘等在那里,身边还跟着狗蛋。

见他们过来,狗蛋娘的大嗓门就响起,“可算是来了,还怕错过你们摆摊时间嘞。”

林春燕他们停下脚步,问了声好,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狗蛋娘直接上手去背张大娘的筐子,“大姐儿,昨个我家那两个闺女回去,说是在你家吃了不少好吃的,还有我家那口子和狗蛋,这让我心里怎么过意不去?”

不说吃了不少,还带了些回来,一人分了一块,香的他们不行。

额外的,林春燕还给他们带了那板栗饼子,那可是用白面做的。

说起来,板栗饼子可是精细点心,像他们这样的寻常人家,是舍不得买的。

张大娘争不过狗蛋娘,又怕里面的东西给洒了,只好松手,说好一人背一会儿。

狗蛋娘力气大,只摇头,“我自个背着就行,狗蛋快些跟来。”

狗蛋被他娘催促,也上前要去接林春燕的背篓,见林春燕看过来,还有几分不好意思。

林春燕没让他背,她力气大着呢,倒是林桃红从前没干过什么活,这段时间都是硬撑。

狗蛋挠挠头,赶紧去接了林桃红的。

林桃红松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肩膀,听着狗蛋娘在那里说话。

原来赵铃兰姐妹回去之后,带着那些个饼子,觉得过意不去,还想着给他们做身衣裳。

“哪里就这样客气!”张大娘听了也觉得不好意思,又是鞋又是衣裳的,上次还拿了野蜂蜜过来,又过来给他们背东西,倒成了什么。

林春燕还在想这板车的事了,就把狗蛋娘叫住,同她打听情况。

一听说他们要买碗的事,狗蛋娘赶紧四处张望起来,“那是得坐个车,那些个碗金贵的很,可不能磕着碰着了。”

村里面人的好些碗,都是用了好几代,若是打了个碗,就像天塌下来似的。

张大娘还是没动,光去就要花上三个铜板,回来又三个铜板,就能割上一斤肉呢,便犹犹豫豫不动。

等了没多久,正巧赵怀子拿了打的野味路过,见了他们忙停。

“先还说去了你们家找你,偏锁了门,还想着你们走了,赶紧来追。”

林春燕自然大喜,“可是走了两岔路,我们也上门去找怀子叔了,不知怀子叔可是有空跑一趟镇上,我们想买些东西呢。”

“那我们可是想到一处去了。”赵怀子帮着他们把东西放在了板车上,“不瞒你们说,我来就是想拉你们去镇上,结果你们家锁了门,我这才追了来。”

他怕那王锤子不死心,再有了什么歪心思,就想着送上一送。

林春燕真诚地福了一礼,见赵怀子上山打的是一只野鸡,虽然不是特别肥,但炖起来是难得的美味。

赵沐阳赶紧让他们看那两只鸡,“燕娘姐姐,可是能帮我们把这鸡给做了,我叔叔做出来的实在难吃。”

林春燕一口应了,想着家里还有昨个的板栗,可以做个板栗炖鸡。

赵怀子知道林春燕也愿意收野味,打的两只就都带了过来,说好一只留给他们。

林春燕细算了一下,这只野鸡也能卖上几个钱,不能总这样让怀子叔吃亏,就把剩下的钱补给了他。

“怕是得等下半晌回来再做。”

“行。”赵怀子推辞一番,只把那鸡的差价给收了。

按照以往的价,坐车是要一人要付一文钱,赵怀子先说了不要,“都说了是来送你们,可不能给钱。”

林春燕却已经拿了三个铜板,“我们以后少不得还要坐呢,要是不收的话,我们哪里还好意思坐了。”

赵怀子推拒不过,只好收下,和他们说好了回来的时间。

那三个铜板就像是剜了张大娘的肉,又不是不能走到,他们离镇上这样近。

还有那野鸡的价格,也巴巴的要补上,平日里看这林春燕精明,谁知是个傻的,这有便宜也不知道占。

何况赵怀子都说了不要钱,偏林春燕还要给。

她就耷拉这脑袋,坐在一边不说话。

林春燕没理,坐上了板车,和狗蛋娘他们挥了手告别,狗蛋娘正制止狗蛋哭闹呢,这孩子偏要闹着去镇上,只因看见了板车上坐着的赵沐阳,说什么也不听。

狗蛋娘一边和他们招手,一边往狗蛋身上打了几巴掌,狗蛋这才老实,抽抽噎噎跟着回家去。

赵沐阳还在板车上朝他做了个鬼脸,看起来好不得意。

走了一段路,林春燕才开口,“若是还和先前一样,咱们也就走着去了 ,如今带的东西多,又要买碗,若把那碗给磕碰了,何止是多花三文钱。”

张大娘见她主动来搭话,心里没那样难受,再三在心里安慰自己,这钱是能挣回来的,总算平了很多心气。

赵沐阳见张大娘脸色和缓了许多,才敢开口,语气里有几分愤愤不平,挥着拳头说,“燕娘姐姐,要是那些人再来欺负你,你可别怕,回头告诉我叔叔,他可厉害。”

说的还是王锤子来的事情,孩子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激动的晚上都没睡好。

林春燕看了一眼赵怀子,故意逗赵沐阳,“要是你叔叔打不过他们,可如何是好?”

赵沐阳最崇拜的就是赵怀子,听到林春燕说他叔叔打不过,立刻着急起来,“怎么可能?我叔叔最厉害了,他总是上山打猎,没人比得了他。”

赵怀子听了这话,爽朗的笑了几声,眉眼里都带着舒畅。

林春燕赶紧点头,生怕把这小孩惹毛了,“你说的对,我仔细一想,还真是没人能打过你叔叔呢。”

赵沐阳得意的将下巴都扬了起来,那模样十分机灵可爱,让一旁的张大娘和林桃红都稀罕的不行。

张大娘想了想,还从筐里拿了些豆干出来递给他,赵沐阳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可是那豆干实在太香了,他没忍住就接过。

怕赵怀子说他不懂事,赶紧谢了张大娘,还说以后要日日送他们去镇上,又引来张大娘的几声笑。

快走到村东的时候,林春燕见前面大树下面围坐着几个小孩,见林春燕他们来,连忙站了起来。

赵沐阳一看是总和狗蛋一块玩的黑子,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也不吃豆干了,伸长脖子问他们,“你们要做什么?”

黑子是看到有人欺负林春燕,他们想着替她去报仇,又想人他也不认识,就想过来问一问,王锤子住在哪里。

虽然他还有些怕林春燕,可他更怕林春燕被人欺负了去,到时候没人再给做那些好吃的东西来。

再说连狗蛋都开始喜欢林春燕,嘴里总是念叨着,得了吃的也分了他们几回。

他姑且就原谅林春燕之前拿刀吓唬他们的事,帮她一回。

想通了这个,黑子也不搭理赵沐阳,只晃了晃手里的弹弓,把它交给了林春燕。

“这是我舅舅给我做的,打人特别疼,那些个人要是再来欺负你,你就用这打他们。”

林春燕没想到黑子会这样说,看着那还崭新的弹弓,就知道他平日里有多宝贝。

黑子见林春燕迟迟不收,语气里有了不耐烦,直接扔到她旁边,“你别告诉我,你不会用这弹弓,只会耍刀?”

林春燕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就多谢黑子了,这弹弓我还是会用的。”

她也从筐子里拿了些东西出来,分给黑子他们。

黑子一开始还想表现的矜持一些,可看见赵沐阳手里就有不少豆干,想着凭什么他有,就也拿了几个。

边吃边说,“我可不是图你这些个东西,实在是看不惯那些个人欺负你们孤儿寡母。”

一旁几个同来的小伙伴也在狼吞虎咽的吃着,还不忘点头附和。

“可别全吃完了,剩一些给狗蛋。”

“这些个孩子。”

赵怀子把板车驶出了村里,张大娘还在感慨,饶是她平日里是个厉害的人,这时候也觉得心口胀胀的,半晌说不出话来。

“都是好孩子。”

林桃红和狗蛋黑子还不说话,这几个人的梁子结大了,不过见他们今日过来,也是为了他们,倒是多看了他们几眼,随即又撇下眼睛。

还是觉得狗蛋黑子好欠揍。

赵怀子也点头,“都是好孩子,咱们村这些人,虽然时常也会拌嘴,可也不能让外人欺负到咱们头上。”

就这样说说笑笑到了镇上,林春燕他们去了杂货铺,那伙计和林春燕已经非常熟悉,以为她又是过来买些大酱之类的,想着这小娘子的买卖做的实在不错,隔三差五就要过来。

谁知听说他们今儿个是要买些碗,总共要二十来个,这可是个大买卖,伙计不敢做主,就去里面请了掌柜的来。

这些碗碟都用稻草包裹着,样式不太多,像粗碗两文钱一个,那些烧出来又或者刻上花纹的,就要贵上几文钱。

张大娘看了那些甚好的碗,目光就停留在粗碗上,反正只是用来盛东西,也用不着那么好。

她每一个碗都拿起来,看看稍微有些磕碰或者毛病的,张大娘就要和掌柜的讲价一番。

掌柜苦不堪言,最后只好多绕了他们两个碗。

张大娘像打了胜仗一样,指挥着伙计把这些碗放在车上,仔细别磕着碰着了。

最后又买了两口铁锅,说了下半晌再来拿,只花了那些个钱,张大娘恨不得一分利也不让给掌柜,走时还恋恋不舍。

前面不远处就是镇上摆摊的地方,林春燕拿了十个碗,和林桃红一道下了车。

见他们姐妹两个过来,糖水老婆婆和方娘子都激动的不行,连声问他们昨个怎么没来。

不等林春燕回答,就见到了些熟面孔,胡小郎君身边的小厮,赵大官人家的两个儿子……

“哎哟,可算是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这么一句,林春燕和林桃红就被包围了起来。

“给我称些昨个儿卖的那果冻豆腐。”

“我也要些果冻豆腐,再来些豆干和肉夹馍。”

林桃红听到有人要肉夹馍,已经动作熟练地把案板支好,捡了几块卤肉和鸡蛋,一旁的方小甜赶紧给她递出炉的烧饼,咚咚咚的声音过后,一阵整肉香就飘散在空气中。

“真是太香了!”

“就是这个味儿,昨个儿没吃着,把我难受的不行。”

“我倒不是馋那肉夹馍,就想尝尝那新出的果冻豆腐,听说特别的软弹。”

林春燕把几个碗拿出来,台面上摆了些调好的料汁,“前儿个是第一次卖这果冻豆腐,好些人不知道怎么吃,今儿个我便带了些调料来。”

听到她这里还可以给调好,想要果冻豆腐的人更多了些。

胡小郎君身边的书香庆幸自个儿来的早,排在了最前面,他就指着那一排的调料,挨个地询问了起来。

“这些是蒜姜,腐乳茱萸……是咸口的。”

林春燕挨个挨的介绍起来,书香再看向另一边,这边放着些甜卤子,糖水,和一些果干。

“那这边是甜口的?”

林春燕点头,“这是些果酱,花酱,还有一些晒好的果干。”

这些果酱花酱,都是先前林春燕从山上摘下来的野果子野花做的,果干也是这样晒好的,放里面调个味,酸酸甜甜,十分的开胃。

“给我来两份甜卤的,再来两份咸卤的。”

书香也不知道哪个好吃,就一样买了两份回去,让胡小郎君慢慢品尝。

后面的人早就踮着脚听了林春燕的介绍,等书香一走,也学着他一样要了一些。

赵官人家的两个儿子个头小,没挤在前面,他们也不知道哪个好吃,在那里纠结起来。

这调好味道的果冻豆腐,要比单个卖果冻豆腐贵上一文钱,两个小郎君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手上拿的也不过几个铜板子,还是从赵官人那里拿的。

要是被他们娘知道出来吃这些东西,回头又要挨训。

林春燕见他们纠结,也不催,干脆给他们调了一小碟咸甜口的,让他们先尝一尝。

两个小郎君知道这是林春燕照顾他们,朝她露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也不拘束,先吃口甜的,再吃一口咸的。

兄弟两个对视一眼,都选了那甜卤子。

那甜卤子甜滋滋的,里面的果干也是酸酸甜甜,再配上那果冻豆腐软弹润滑,吃起来格外爽口。

后面的糖画老大也伸长脖子往这边看,先前这果冻豆腐买回去之后,他就按照林春燕的法子让老伴给做了一下。

还别说,那味道是挺不错的,对他这种没牙的人来说,吃起来一点也不费力。

可看到这两个小郎君吃了那甜口的,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他又想尝尝那甜卤子的味道。

他也不让林春燕白送她,拿了两分钱出来,正好当成晌午饭。

糖水老大爷就盯着糖画老大爷,看见他慢悠悠的把那糖卤子送到嘴边,又慢悠悠的吃掉了果冻豆腐,急的在旁一直问味道怎么样。

“想吃就自己买份尝尝,你多吃一口,你那孙子也不会少一块肉。”

糖水老大爷吭哧了几声,不再问是什么味道,却也没说要买了吃,他舍不得勒!

原先以为这是道菜,不曾想,加了甜卤子之后,竟然是道不错的小吃,肯定受孩子们欢迎。

想着方娘子自从跟着林春燕一块做起生意来,脸色日渐红润,每天收的铜板都有一匣子那么多,可把他们都羡慕坏了。

糖画老爷爷也是个有成算的,想着这糖水卤子里面是放了蜂蜜的,但想来蜂蜜也不会有太多,倒不如用麦芽糖来的划算。

而他这里最不缺的就是麦芽糖了!

糖画老大爷恨不得现在就和林春燕商量一下,可那排队的人不减反增,都是慕名来买果冻豆腐的。

别看果冻豆腐只卖一文钱两文钱,可架不住来买的人多,算下来,倒是比那肉夹馍挣的还要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