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澜正在跟秦柠打电话, 手机放在一边,她外放着声音,蹲地上收拾东西。
两人在聊这次的世锦赛, 秦柠主要得交待一下之后的纪念册写真集的事情。
丛澜:“你们不会把300分放大镶金边挂在封皮吧?”
秦柠:“咦,你这么要求了的话……”
丛澜快速打断:“No!我拒绝!不要!搞点设计吧姐姐!”
秦柠叹气:“说实话真的有人给了这样的草稿。”
每个赛季结束, 丛澜都会出写真集, 内容是从早就约好的摄影师那里收来的。
冬运中心这里也会出, 他们这几年也陆续接触了不少的摄影师, 现在磨合得很好。
两者之间会有交叠, 不过摄影师给秦柠和冬运中心的图是分开的,尽量不重复。
所以冰迷想买写真集的时候,有能力就无脑入两本, 缺钱的话就看谁家披露的图更好看。
反正最后钱都要分丛澜一份, 只不过秦柠这边可能给的会更多——这也是部分冰迷首选此版的原因——等同直接给丛澜打钱让她买冰刀啦!
秦柠还会从版税里抽一部分去赞助花滑青少年发展相关, 经年累月的, 数额还挺高。
没办法, 谁让丛澜已经成为了全球最赚钱的女性运动员了呢!
没有人不羡慕中国市场,不论是公认最赚钱的足球还是网球,相关协会都非常渴望能出来一个中国国籍的巨星, 帮助他们拓展这个庞大又新鲜的市场。
花滑做到了出现巨星, 可惜的是ISU作孽不要脸。
丛澜目前甚至已经超过了某些男性网球运动员, 只是在商业价值上,由于缺乏专业的大型体育经纪公司运作, 终究是没深挖下去。
这一点让资深人士扼腕, 秦柠也被打击得开始自学相关课程, 争取能做到更好。
但丛澜不太在乎这些,她喜欢现在这种生活。
秦柠:“虽然今年就一场国际赛, 不过出的神图很多,我在ig上逛的时候见到了几张,联系对方买下了。回头我整理好发给你,你选选。”
丛澜:“好哒!”
秦柠:“国内赛要跟这场合并吗?或者我们出两册?”
丛澜:“两册不贵一倍了吗?合并呗。”
秦柠解释:“世锦赛其实够出一本的,而且这场比赛的纪念意义很大,如果合成一本,分过来的图片张数就被缩减了。你觉得定价贵的话,我们搞个活动打折吧?”
丛澜无异议:“你专业你说了算。”
秦柠:“没事,我等找人问问,看看是加厚还是分成两册。”
出版一点都不难,好几个出版社都在联系她。
现今纸媒行业不景气,但那也得看对象是谁。
丛澜的写真和自传一向卖得好,世锦赛那几天重新回到了销量榜第一,前面几个赛季的都来问能不能加印了。
秦柠估计等明年冬奥结束,她预售都能破纪录。
听着丛澜那边叮铃桄榔的,秦柠没忍住,问在干啥呢。
丛澜:“整东西啊,休赛季不让出去了都封闭训练,短道大道他们全来这里了,我之前放外面的东西得收回来,不然人多容易丢。”
她东西挺多的,之前没留神,这会儿都拿回屋子里一瞧,根本放不下。
秦柠想起来:“你什么时候毕业来着?”
丛澜:“后年。”
秦柠:“不赶冬奥了哦!”
这话说的,多戳人心窝子啊!
丛澜高考赶上了2014索契,本科答辩赶上了2018平昌,别人比完赛美美放假参加活动做做采访,累的时候直接躺,她还得准备考试以及抱着电脑改论文。
“其实也可能有点赶……”丛澜很绝望。
秦柠:“啊?”
不是2023年才毕业吗?
丛澜硕博连读五年,2018年九月入学,2023年六月毕业,时间倒是刚好。
但,博士预答辩在2022年8月,之后还有一堆毕业流程,匿名送审啊什么的,最终答辩之前的关卡多着呢!
中间如果出现问题的话就得延期。
并不是2023年过完年才开始筹备毕业。
总之,丛澜发现她还是得在比完冬奥要忙自己的答辩事宜。
秦柠:“好惨,那你延期呢?”
丛澜:“但我可以毕业啊,我都达标了,延期也是留下打白工,不如拿着毕业证看能不能找个地方混一下。”
她学分修完了,论文发了好几篇,申请的项目也都做得差不多了,论文倒是还差一点。
延期是因为没办法毕业,但她显而易见是可以顺利毕业的。
回望这几年,丛澜也觉得很神奇,自己居然扛下来了。
每天训练完回来跑数据是真的累。
秦柠才不信:“你那可不是混一下。”
丛澜:“开启事业第二春!有老师联系我,我在考虑去哪个实验室。我导师也想留我,啊,果然,我不练花滑也是个香饽饽!”
清华本校有好几个与人工智能相关的课题组,也正在组建新的实验室,隔壁北大还有外地的几个学校,也对丛澜的研究方向很感兴趣。
其中一个还是WINGS科研组的人来代为联络的。
丛澜也会觉得累,但她大多时间都兴致勃勃。
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真的太好了!
秦柠笑了笑:“那可不,你做什么都是最好的。”
别人夸自己的话就是好听!
丛澜:“那是!”
·
于谨把手里的文件夹轻丢在了桌面上,自己随即坐下。
眼睛都没怎么睁开:“好的世锦赛结束了运动员们的赛后总结也都交上来了,那我们教练组的赛后总结也得来过一遍了。”
说着说着他就想睡。
困死了,比完赛事情太多了,于谨忙得脚不沾地,这四五天就没好好睡过。
茱迪出声替于谨介绍:“这位是新来的心理医生,慕迢。”
原来的那个被林安安要走管短道了,熟练人士用起来能给她省点心。
加上人员变动,张简方这次招了不少人,其中几个就是给各个队伍配备的心理教练。
于谨掐了自己一把:“不好意思,慕老师坐!”
慕迢笑了笑:“没事。”
其余的教练都是熟人,柳珈没一会儿又风风火火地进来,见到慕迢时冲她点了点头。
站在长桌前扫了两眼,确认全员到齐后,柳珈轻咳一声,宣布会议开始。
最先的,是对这次世锦赛的总结。
“热烈庆祝我们达成了赛前的会议目标!本次女单男单双人都拿到了三张冬奥入场券,冰舞也拿到了两张!非常优秀的成绩!鼓掌!”
她像是不知疲倦的人,哪怕这段时间忙疯了,此时也精神奕奕,说出的话更是铿锵有力。
“啪啪啪。”虽然不是很整齐,但大家都很给面子的鼓掌。
柳珈:“哦对,奖金加一成,刚下的通知。”
“啪啪啪!”
“乓乓乓!”
好的,这下子就热烈了起来!
慕迢一愣,随后轻笑。
这里的氛围确实,不太一般。
于谨也来了精神:“只有教练加吗?加哪部分?”
赛事奖金?后续津贴?还是队内原有奖励?
柳珈:“全部的一成。”
“哇哦~~”会议室快翻天了。
外面路过的楼翎:“嗯?”
怎么的?又有热闹了?
柳珈浅浅抬手下压,示意安静,稍后笑着道:“又不缺这些,怎么都这么激动?”
全部的意思就是,哪怕有的教练学生没有去世锦赛,这次也可以分到钱,因为队内有一部分奖励是针对整个教练组的。
偌大个后勤团队里,按照组别设置了不同的团体奖,等于运动员一人拿奖,全体受益。
区别在于有的人会比较少。
但白给的钱嘛,多多少少都是好的。
柳珈用这两件事调动了大家的情绪,随后才开始跟众人进行本次会议比较关键的部分。
“第一,世锦赛的具体回顾。”
后面的PPT里出现了整理好的资料。
柳珈:“女单三人包揽前三,这个我就不多说了,但教练组要注意其余的对手。”
成绩不多说,可是大环境要心里有数。
于谨点点头:“我们的优势在于技术难度和准确性,本次的世锦赛里,正确性我们是最高的,这个是翅膀的数据。”
不单单指跳跃,还有滑行旋转步伐。
比赛现场的发挥与训练会有差异,观众们的重点在大失误和跳跃上,教练们看到的则更多。
“这个,俄罗斯的,滑行能力不错但是步伐偏弱,有好几次在变换的时候脚下不干净,也影响到了整体。”于谨按了一下遥控器,“我们其实也有这毛病,另外就是桑莹的连跳结构是不是出现了问题?短节目那个连跳中间损失了速度。”
丁教练揉了揉眉心:“是有。”
于谨看向其他人:“这个要注意,男单和双人也是,跳跃滑出的时候不要只为了滑出速度去练下压,重心偏了轴乱了手臂还乱挥,最后练连跳啥都毁了。”
主要是有些人的落冰滑出速度非常慢,这其实也是跳跃质量一般的一个方面。
技术手册里对滑出速度有要求,没细节规定,但WINGS这边也是当做了一个衡量标准。
滑出快,GOE加分会高一点。
但不全然考虑这个,加分的条件是多于五种的,满足其他的也可以。
于谨:“最后给练成二次发力就完犊子了。”
干拔已经不是能力的象征了——当然,一个几乎要失败的第二跳如果干拔成了,那也只是损失一点GOE,能保住BV就也不错——但训练肯定不能朝着这个方向去练。
于谨:“编排方面茱迪多看着点儿,之前练的转体加速这次很有效,桑莹和慕清晖的体力问题解决了不少,动作转换间的重心也稳了,多教教核心的控制,之后的一年也让她们再多学学步伐和转体间对速度的控制。”
丛澜的节目难度一直很高,编排从来都是地狱级别,旁人滑下来都艰难,便是得益于她对技术动作的控制。
花滑不是只能靠双足压步去加速的,每一个步伐和转体都可以对速度做到调整,或快或慢,这是日复一日要做的训练。
丁教练出声道:“编排上还得打磨,看能不能对体力减少的后半程做些针对性的安排,脚下和手臂的节奏脱离以后,整个节目就会变得割裂,而且这种错失感也容易影响到运动员。”
体力流逝势必会带来心态上的变化,有心无力四字就是总结。
脚下动作还在,手臂慢了半拍,身体的转动卡在其中,就会显得整个人处于很奇怪的动态里。
如果偶尔有这么一两处也就算了,尤其是fs的最后一分半,旋转编排步伐还有后面的跳跃,每一个动作都在加剧体力的流失。
这样一来,到尾巴阶段,运动员的肢体就会变形。
若是前面的跳跃失误,后面又有步伐混乱,手臂大腿也不听自己使唤,可能会让运动员心态失衡。
这种情况在赛场很常见。
茱迪快速记下:“行,收到。”
于谨:“好像是有点抓得太细了,但我们现在的目标是明年的奥运会,要争取在这最后一年里,把能解决的都解决掉。”
而这也只是因为,女单三人表现得太好了,没有大的纰漏。
在这次的比赛中,对比桑莹慕清晖的技术高度,西妮娅·库里科娃三人其实并不弱,只是她们的细节处理得没有前者好。
这个细节,包括方方面面。
于谨:“日本那谁的滑行和点冰跳,多好啊,比慕清晖要好的。俄罗斯那仨小姑娘的跳跃也不赖,可最后还是我们赢了,因为我们能把自己的长处都发挥出来,她们却还是会被短板影响到,这就是我们之后要专注的方向!”
男单只有沐修竹上了领奖台,拿到了第一名。
卞玄两人都遗憾没发挥好,一个摔了四周跳还空了个连跳,一个3A空成了1A,接续步还被降级了。
于谨:“实力是有的但就是发挥不出来,男单这群孩子太糙了,技术太糙了!这不是性别问题,不存在什么女孩子就是心细,男孩子就是粗心,他粗心他练什么花滑啊?回去上学呗!死压着给我抠技术,起跳有问题就练起跳,落冰有问题就练落冰!我要的不是什么第五第七,我要的是男单两人站上领奖台!”
WINGS统一衡量尺度,ISU新规里除了sp的四周跳区别,别的都一样,连fs都改成一个数量的了,男单这个时候分数比女单低,这不是笑话,这是所谓的“性别优势完全没有被发挥出来”。
体能低于男单的女单,可以扬长避短,为什么男单不行?
训练时发挥不错,这不管用。
于谨:“没有人会在意你训练好不好,大家只会看你赛场好不好。丛澜敢输了第一,照样有人骂她。”
现在男单基本都来到了一个水平线,就看谁更稳定,那么他们要的就是稳定。
有教练说道:“男单容错率很低,都会3A也都有不止一个四周跳……”
女单还能让桑莹慕清晖靠3A和四周跳拉开分差,sp只要好好滑就大概率能clean,这种难度男单是没有的。
于谨:“那就上四个四周跳,容错率自己拉高。但你能保证四四可以clean吗?摔冰的四周跳不如一个三周跳。”
比赛说白了就是堆难度+准确率,完成得好,哪怕艺术表现力一般般,PCS也不会太低。
能拿到手的分数,不能白扔。
茱迪举手:“另外,男单这边我要提一点,你们要格外注意跳跃对于打分的影响,按理说摔冰不意味着P分一定会扣下去,整个动线流畅,你摔下去后立刻起来甚至与音乐合拍,WINGS是会考虑这个方面把扣分压后再看的。”
她指出:“你一个摔倒、空跳,后面就呆住了不知所措了低头叹气老牛爬坡起来蹬冰,速度又慢又摆烂,节目的流畅性直接被打破,对P分也是劣势。说句不好听的,你摔那儿了,你圆润地爬起来,转身直接起速滑个弧线都比这要好。”
茱迪说这话也是有点生气了。
她研究过很久的规则,摔倒这类的大失误,由于冰刀之外的身体部分做了触冰的支撑,比如手、肘、臀、等等,这样一来,就会导致PCS从10分单项降低一个或多个0.25不等。
但这并不意味着,摔倒时,PCS就得从原本的80+变成70+起步。
它只是上限低了,下限还是原本的水平,没有强制要求一定只能从70+考虑。
如果整套节目发挥得不错,这个摔冰的影响甚至会在PCS里变得无足轻重。
它会影响到摔倒的动作的BV与GOE,可是,与PCS里的五个单项不是挨个绑定的关系。
摔冰只会对总分上限造成直接影响,对打分起步这一点,要综合整个节目来看,一旦其他方面发挥极好,这并不是无法拯救的黑点。
除了丛澜,花滑有一个算一个,谁能起步就是满分啊?
这个规则有掣肘,但暂时掣不到绝大多数人身上。
茱迪强调:“一定要抓住这点,摔倒也是可以补救的!我们要抓好每一个零点零一分!”
她怎么这么烦摆烂的啊!那一瞬间有点摆烂也不行!
他们反复强调,旋转与接续步的分数一定要拿到手,GOE一定要能高则高,这是在花滑里付出努力就可以做到的。
是性价比极高的小部分内容。
于谨看到卞玄和殷英千被降级的技术动作,就觉得头大。
以前裁判还会故意压分降级,现在WINGS在那里,连这个可能性都没了,被降级就是因为滑得没到位。
卞玄旋转差了一点,只要当时多滑半圈,哪怕浪费了这半圈,起码三级到了四级,0.5分这就不保住了吗?
PPT一换,就是旋转的慢放视频。
于谨都不想说了:“还有这个位移和转速,都要从漠河跑腾冲去了,越转越慢又不是贝尔曼。我知道男生的柔韧性都差,可你这……回头给我加练吧,也别多说什么了,全体男单练旋转,WINGS那边挨个给我过,按照旋转种类给我过!”
哪怕十三四岁时柔韧性不错,一旦发育了、发育后过了一两年,柔韧性都会有变化。
身体不是一成不变的,去年还不错的柔韧今年可能就硬了,放在女单这里也照样成立。
这下子男单直接全体遭殃了。
众人静默,不敢吭声。
于谨整理这些头都要炸了:“你看看别人的,喏这个美国的,你瞅人家做得多标准,人还会仨四周跳,再不努力明年就是他前三。自家门口难得这么一次,也可能是唯一一次冬奥,上不去台子不觉得可惜吗?”
男单相对来说,竞争拿牌的危险性有点大。
沐修竹要是能稳住,金牌应该有八成;问题是银牌铜牌,这个层次的运动员还是有好几位的。
女单这次包揽前三,于谨惊喜,又觉得理所应当。
他也不好放下豪言,说明年也是这样,但他觉得有九成的把握可以拿下两枚,至少。
桑莹慕清晖墨仙冼初然郝静柏……这全是下个赛季的国际一线水准。
女单早已脱胎换骨,一队就意味着国际一流,她们的队内赛乃至于比世锦赛、四大洲都要激烈。
这是一个很好的环境,因为每次的队内测试,都等于是一群高水平运动员的竞技。
如此一来,佼佼者们集体进步。
“男单不要浪费他们的条件!没有弱的,就不能弱!”于谨恨铁不成钢。
丁教练看了看大家,咽下了他的话。
嗯,其实这个成绩,也不错。
就是对比女单来看,确实太弱了。
双人与冰舞的主要情况还是别的教练来说,于谨往背后一靠,当一个观众。
双人问题不大,他们的教练烦扰的是四周相关。
“主要还是明年的规则,如果没什么大的变动,我还是倾向三组都带四周跳上去,有这个储备我们可以随机应变,反正现在有WINGS,不怕被压分。”
双人也是老牌项目了,系统训练都是改了又改的,现在连单跳抽风的问题都控制住了,别的就靠打磨。
前两个赛季不用这难度,是因为裁判的喜好太捉摸不定,风险高代价高。
现在好了,WINGS出马,冬奥也不怕人搞事。
而冰舞,茱迪表示:“外训的感染风险,这是最大的问题。”
前两天就已经定下了,休赛季不放假,基地内休息就行了,之后全封闭训练直到明年的二月。
今年就在塞罕坝这边,也不去高原基地了,一是云南那块的边境,有躁动;二是新疆又远又不太方便花滑的控制,一来一回太麻烦。
单双人三项就待基地,冰舞照常送北美。
茱迪:“他们是最危险的。”
感染未知,环境未知,未来未知。
一切都是未知。
流浪地球的孩子们去年把自己保护得很好,这次的世锦赛更是拿下了两个名额,这样珍贵的机会如果因为感染新冠被放弃,那么,太可惜了。
柳珈也很希望外训的运动员能好好的。
秦芷贺舒扬这次第八,是他们世锦赛最好成绩,比去年进步一名。
每一步都是艰难的。
在座所有人都没指望过,冰舞能上领奖台。
可大家都期待,冰舞能一步步靠近那个位置,也许时间久了,孩子们就能站上去了呢?
……
等这部分结束,柳珈看了一眼自己的目标。
“下一个部分是,明年的新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