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一名

接续步的定级一共是四级, 在规则里,对步法种类以及转体数量等,都有着严格的限制。

从level 1到level 4, 写得很是详尽。

细节到连承认的步法名称都给出来了,丛澜于谨他们跟编舞师都是抠着条目来做的编排。

丛澜动了动鼻子, 从于谨怀里的抽纸盒中揪了张纸:“我真做错了吗?”

于谨:“回去看看小分表和录下来的视频, 扒一下。”

丛澜:“行叭。”

比赛的现场, 裁判席上的人要在不足一秒的时间中针对单个技术动作给出相应分数, 后台自动整合归结成为某个条目的数字, 最终出现在了小分表里某个位置上。

挺复杂的,特别考验打分者的专注力。

——如果他们确实认真去对待每一项的话。

九个裁判的打分都会出现,所以能够看到不同裁判对这个选手的评价。

自由滑的分数一出, 丛澜的名字就出现在了第一的位置上, “暂时的第一”。

不过大家都知道, 其实这个名次已经定下了。

除非接下来出场的五个女单中, 有人也能给出带上3A3T、3Lz3T的巨分编排, 要知道,这两个连跳的分数都在10分之上。

而青少年组女单所拥有的连跳分值大部分是8分,这已经很多了。

丛澜还在不满意地嘟囔着:“我真的觉得我接续步发挥得很好, 应该没有哪里出现错误啊?”

是我变刃没做好, 还是哪个单足步法有问题影响到要求了?

技术裁判负责定级, 他认为转体和步法有失误,导致最后的个数不足, 就会直接降级。

丛澜找了块地方, 脱了鞋子后就穿着袜子, 坐那儿擦冰刀,顺便问于谨要吃的补充体力。

然后收获了巧克力棒跟运动饮料, 并被嘱咐她一会儿要去做尿检。

丛澜:“……哦。”

想吃大餐。

想吃烤肉,想吃烤鱼,想吃铁锅炖。

但她也只能想想了,成为运动员之后,为了避免兴奋剂检测出现问题,丛澜甚至连大部分的香料都不能吃。

火锅都只能吃清汤的。

·

没有人的BV能超过丛澜,至少在这个分站赛里。

连P分都没有用了,因为这是个鸿沟深堑。

最后一组除了丛澜以外,其余五个人的十一个技术动作的BV总计在55~60之间,就算超出的话,也就是62、63左右,而丛澜的是68.63。

再论GOE,不说高不过丛澜,哪怕是真的很厉害,也最多持平。

她还有个短节目在领先呢!

那个分差也不小的。

于谨他们都知道,这个第一名,稳了。

现场的观众仔细一算,也都明白,金牌是这位Lan CONG的了。

很强,能放两个3A进自由滑的人,不管是Sr还是Jr,都很强。

无法来到现场只能看转播的人们,也在提前为第一名庆祝。他们庆幸,自己没有错过双3A在赛场上的诞生。

Noah更是直接发了评论,言词里满是对丛澜的赞叹。

出乎意料地,在稍后的节目里,天草梨绘也放进了一个3A,虽然仅是单跳,但这已经是极大的突破了。

她的3A不太成熟,只在训练时跳成过,比赛中没有放进去,大概是考虑到成功率不高。

在刚才的六练中,天草梨绘也跳过几个3A,只落冰了一个,还颤颤巍巍的差点扑冰,其余的全部都摔得特惨。

所以,丛澜咬着巧克力棒看见她跳3A,特别的惊诧。

“她……”话音未落,就见天草梨绘直接屁股着冰。

小姑娘利索起身,紧跟着撇开了俩步法,接着音乐继续了下去。

丛澜一脸替她疼痛的模样:“啊,好疼。”

摔过的人会知道,此时屁股和大腿都是麻的。

于谨笑了笑:“大概是被你激起来了。”

丛澜仰着脑袋看他:“诶?”

于谨:“你从短节目就开始跳3A,单跳不被允许,就上最难的连跳。自由滑里更是直接放进去了两个3A,对其他选手来讲,这怎么能不算是刺激呢?”

没看见就罢了,既然别人可以,为什么我不行?

许多人心里都有了这样一句话。

单人滑是很考验选手心态的项目,跟短道速滑不一样,不会有人在后面拉扯你摔出赛道,不会有人故意拿着冰刀去踩你大腿和跟腱,不会有人故意再三抢跑。

每个人的对手说到底只有她们自己,就像褚晓彤,她的实力一直发挥不出来,最大的原因在于她自身,而不是别的外界因素。

在上冰之前,天草梨绘跟教练说,她也想上3A。

教练拒绝了。

这一次,软绵绵的小姑娘没有退让,她又说了一次:“老师,我想上3A。”

松本教练这才正视了自己的学生。

片刻后,在天草紧张地握拳时,他笑了出来,道:“可以。”

天草梨绘长舒一口气,很快地上了冰,认真地检查自己的轴心,比以往都要谨慎地做好了起始姿势。

澜酱可以,她也想试试。

哪怕是在摔冰了以后,天草梨绘也没有格外伤心,她只是想着,啊,回去后要加倍练习才行啊!

在天草之后出场的是大鹅的莉莉娅,她的3A在五月份才跳出来,不说成功率了,她那就是只在训练里蒙出来的而已。

她特训了两个月,目前也没提高多少。

出是出了,可惜不能用。

莉莉娅看着天草和丛凛的成绩,扭头问教练:“我可以改一个单跳吗?”

教练:“……”

莉莉娅:“我也想试试3A。”

教练扶着额头:“你的3A很不稳定,上赛场很难。”

莉莉娅:“可是我想。”

教练:“不允许。”

莉莉娅:“哦。”

然后在比赛时,她果断地选择了改了一个单跳,将2A换作了3A。

可惜失误了,落冰时候冰刀滑出,翻身扑冰,双手撑在了冰面上。

她在起跳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不会成功。

但莉莉娅突然有了一种快乐,“我做了”,迈出这一步,真的很难。

教练在旁边看得生气,助理教练无奈地劝了一句:“你们的脾气都执拗,家传的。”

姑姑和侄女,确实很相似了。

教练:“……至少周数足了。”

没有人能想到,小小的一场青少年组大奖赛分站赛,居然能涌现出这么多跳3A的人。

·

成绩出得很快,最后一人比完,所有的排名就都出现在了大屏幕上。

丛澜用188.18的分数傲视全场,超过第二名的莉莉娅16分,稳稳地占据第一的位置,让人不得不服。

丛澜搓搓手,有点小激动:“我第一!”

我第一!

嘿嘿嘿,我就知道我能行!

她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任谁看了都要会心一笑,被她的快乐感染到。

于谨一边夸她一边问:“这么高兴?”

丛澜:“就是很高兴!”

特别高兴的那种!

说到底,这一次的比赛中“夙愿”的意味很浓厚,虽然于谨他们不知道,丛澜却深知自己的个性。

她本来就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第十个世界里比都没比地就被迫放弃了花滑,尽管再怎么看得开,心里也还是结成了疙瘩。

她甚至怀疑,系统说在她的真实世界里,这一辈子要留着小程序监督她,让她选择人生方向,其实是出于对她的了解。

知道丛澜不甘心,知道她尚未散去的那份执着,所以找了借口,让她早早地下决定。

毕竟,花滑是要从小抓起的,年纪大了,就算是紫微星,也闪不起来。

丛澜的眼睛亮亮的,比她队服外套下面露出来的裙摆所反射的光芒都要亮。

“我就是,”她顿了顿,嘴角露出梨涡,“我就是特别地开心。”

能比赛,能赢,能见到自己真正站在国际赛场上,这样的机会真的太难得了!

她有过也失去过,所以现在倍加珍惜。

于谨笑着调侃:“以后有更多的第一,更多的金牌!”

丛澜狠狠点头:“嗯!”

我会的!

·

冰面上从入口处向里深入,斜着铺了红色的长地毯,后面有一个错落的三级领奖台。

在台子前方隔开了一段距离,铺着一段短短的地毯,那是给现场拍摄的摄像师准备的。

丛澜趴在围栏边上,脚下已经穿好了她的冰鞋。

烟灰与水绿两色的冰刀套牢牢地扣在底部,等待着被取下。

莉莉娅与天草梨绘也在一旁站着,她们是二三名。

很巧,拿了短节目与自由滑的一二三名,恰好也是最后排名的一二三。

双人与女单前后结束,这一次也是前后领奖,刚好趁着这趟的领奖台,就不要再铺一回了,省事儿。

安凝思与顾示在一边站着,顾示正在给她整理头发,说是编发有点乱。

绪静与历椿岚低着头玩手机,上面是经典游戏俄罗斯方块。

绪静用力拍了下历椿岚:“都说不要放这里了!”

历椿岚:“我在玩,你不要打岔!”

绪静:“死了死了死了!哎呀你好废物啊!”

历椿岚:“……给给给你!”

绪静美滋滋接过。

他俩的自由滑逆风而上,最后总分到了第三,安凝思那组是第一。

丛澜无聊,拉着莉莉娅跟天草梨绘聊天。

“你们那儿有什么好吃的啊?”她问莉莉娅,“你老家。”

莉莉娅:“……巧克力?”

丛澜:“……”

天草梨绘:“刺身?”

丛澜:是我的错,不该开篇问吃的。

“算了,换个话题。”她道,“明天要去逛街吗?急着回国吗?要一起约着出去玩吗?”

这个话题就很受欢迎了,两人立马兴高采烈地点头跟上,直接敲定了第二日的玩耍行程。

灯光暗下,双人领奖。

丛澜在场边站着,都要把手拍红了。

他们结束了以后,终于轮到了女单。

有的领奖是先第三再第二再第一,有的是反过来。

没什么规律,全看主办方的安排。

丛澜站在围栏入口这边,把冰刀套取下,递给了旁边的工作人员。

于谨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她都没找见人。

丛澜忧心忡忡地以为,他去找ISU的裁判打架了。

哎,三十岁的人就是脾气暴躁。

开玩笑地感慨完,她也没在意,小孩子不要老束缚大人,要给他们自由的空间。

黯淡的深蓝色与金色灯光扫在场馆里,六位礼仪姐姐各自托着奖牌、抱着花束,走上了那个长长的红毯,分别站在领奖台左右。

有广播自高处响起。

“First,the winner of the gold medal,representing China,Lan CONG.”

随后,她的自由滑曲目《欢乐岛》响彻现场。

丛澜穿着考斯滕,从冰上一溜烟地滑过去,高举双手,开心地手舞足蹈,站定在场中央的时候还配合着音乐旋律双足转了个圈。

她笑得灿烂,向着四周的观众挥手致谢,行礼过后朝着领奖台滑了过去。

前面铺着红毯,她滑到旁边的时候用刀齿紧急刹车,然后蹦蹦跳跳地踩了上去。

走两步到中间的最高台前方,左脚点地右脚上扬,她“唰”地就小跳了上去。

转过身来站站好,配乐也随之静音消失,丛澜拍了两下手,给自己鼓掌。

场地里的观众掌声这才稍微减弱了一些。

然后是莉莉娅,跟丛澜一样的流程,区别在于她先去跟丛澜拥抱了一下,而后才转身站上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天草梨绘先去抱了第一名,再拐去第二名跟前,最后才小碎步地跑去了自己的台子上。

颁奖嘉宾慢悠悠地走上红毯,从一侧的三位礼仪手中拿起金牌,来给丛澜戴上。

站在高台上的丛澜弯腰低头,方便对方替自己佩戴。

她听见了对方的鼓励,笑着点头回复谢谢,低头看向那枚金灿灿的奖牌,丛澜嘴角的笑意更加浓厚了。

一个挨一个地颁奖牌。

丛澜侧身站着,正对着莉莉娅,见她脖子上挂好了银牌,丛澜用力地鼓掌庆祝。

莉莉娅扭头,冲她萌萌哒地笑了笑。

丛澜歪了下脑袋,然后转身看向天草,也为她的获奖鼓掌庆贺。

天草手里拿着铜牌,向她举了举。

丛澜也举着自己的金牌,两人彼此示意,齐齐地笑了出来。

这里没有收音,听不到她们在说什么,但这幅画面被摄像头捕捉到,放大在场馆里的屏幕上。

氛围和谐,三个精致好看的可爱小姑娘,如冰上精灵一般。

之后换了个嘉宾给她们三人依次颁花,小巧精致的花束,颜色搭配得很是漂亮。

等到这一切,颁奖嘉宾们去往旁边站好。

准备的国旗在丛澜她们的正前方悬挂着,丛澜将手里的花束放在台子上,起身,庄严肃穆地看着前方的红旗。

国歌响起,她行注目礼,无声地跟着吟唱。

这是她在国外为祖国升起的第一面红旗,看着这鲜艳的颜色,丛澜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想起来了08年看北京奥运的时候,见到的那些站在领奖台上的运动员,和与之同时升起的国旗。

我也想在奥运上,丛澜想着,为你升起一面红旗。

无人知晓,13岁的小姑娘在此时立下了誓言,她在今天展望未来,一颗种子在心间落下,迅速发芽长大。

简短的仪式结束,丛澜仗着柔韧性好,腿都没弯曲地伸长手臂,捞起了放在台子上的花束。

嘉宾转身离开,冰上只剩下了她们三个以及摄像师。

在给三人拍完合照后,前方的摄影师示意一起站在冠军台子上,大家再拍个合照。

丛澜招招手,让两人一左一右地站上,三人挤在一起,大笑着拍了好些合照。

结束了以后,丛澜率先从台子上跳下,从后面的冰上直接滑走,接近围栏挡板的时候看到有人在朝自己挥舞国旗,她就凑过去借了一下。

“可以吗?谢谢谢谢。”丛澜道。

后面两人也陆续拿到了自己国家的国旗,跟着丛澜准备绕场。

丛澜双手高高地举着国旗,滑动时的速度带起烈烈风声,绕场不过两百米,很快便结束。

拐回来后,丛澜看见于谨冷不丁出现,还伸着胳膊招手让她过去。

于谨:“来来来!”

丛澜脚底下变向,朝他那里滑了过去。

于谨跟旁边的赵澄一起,手里拿着做好的花环。

“想起来你说想戴着花环,”于谨拿了一个浅黄和青绿的给她,“跑了很远才买到。”

赵澄手里拿着蓝色和粉色的,很巧,跟莉莉娅与天草梨绘的考斯腾颜色很相近,看来也是特意挑选过。

丛澜低头任于谨给她戴上,而后抬起头:“我好看吗?”

于谨比了个大拇指:“花仙子一样!”

丛澜:“嘿嘿。”

她拿了赵澄手里的余下两个,分别递给了身后的两只小可爱。

莉莉娅:“谢谢!”

天草梨绘:“可以吗?”

两人都很开心,三人站在一起,不远处拍摄的人按快门的速度瞬间加快,咔咔咔的,让人不禁怀疑是否要手抽筋了。

于谨看着丛澜后退,跟二三名一起拍照。

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一脑袋的汗。

“幸亏赶上了。”他道。

赵澄也被他催促得紧张了好一阵,见这花环好歹在结束前送到了丛澜手里,这会儿也是肩膀一松,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

“于教练,你这也太刺激了!”

在外面真的是找花店找得狂奔啊!

于谨:“嗐,这不是下午给忘了吗?孩子去年就说想戴花环绕场,出国第一次比赛,怎么能让她错过呢?”

赵澄吐槽:“那这也没跟上绕场啊……”

于谨一呆,强硬地道:“一样!要的就是这么个氛围和感觉!不要在意那些细节!”

赵澄憋笑:“行行行,你是教练,你说的都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