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宋时桉下衙后, 姜椿将新城长公主邀请自己吃酒的事情跟他说了,他让她放心赴宴。

说新城长公主虽然有些不着调,但与其他皇室宗亲相比, 已经算是难得的正常人了。

姜椿趁机问了下安平郡主跟安和县主的情况。

宋时桉表示宗亲那边正扯皮呢, 多半扯不出甚结果来,到肯定最后还是得由老皇帝来决断。

短时间内估计不太会有结果。

宋时桉淡淡道:“她们两人都是宗亲, 还都是女子,皇上估计也不会拿她们如何。

这事情闹到最后, 倒霉的多半只有安平郡马一人。”

姜椿也料到这点了。

这事儿若是放普通女子身上, 安和县主这个与他人之夫通奸的,就算不被浸猪笼, 下场也不会好。

或是让她被自杀, 以确保族中其他小娘子的声誉不被带累;或是将其关进家庙, 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但宗室女就不一样了。

旁的朝代暂且不说, 大周的宗室女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与他人之夫通奸的;强取豪夺他人之夫的;养面首的;甚至还有跟其他宗亲玩骨科的。

简直罄竹难书。

就连此次事件中的受害者——安平郡主,先前不也巧取豪夺了他人之夫,将其招为郡马?

害得郡马的前妻不堪受辱,悬梁自尽。

此番安和县主与她的郡马通奸,也没甚好稀奇的。

也是算一报还一报了。

不过安平郡马身为宗室女的郡马, 却胆大包天地与他人通奸,为了维护皇室的脸面, 老皇帝多半会降罪于他。

姜椿本就对新城长公主这个古代追星女没太多畏惧之心, 加上宋时桉也让自己放心赴宴,于是次日她就心大地去赴宴了。

当然,在此之前, 她得先打发人去通知虞安城,让他今日继续歇息一日, 明儿再正式授课。

虞安城估计要被气死了,谁家徒弟头一日学武就溜号?

但没办法,姜椿就算再不畏惧新城长公主,也没胆子不赴约,放人家的鸽子。

只能选择放师傅鸽子喽。

大不了回头虞安城发火时,她将新城长公主搬出来,狐假虎威一番。

可惜新城长公主邀请得不是时候,要是再晚个两三天,自己的卤肉卤好了,还能带一份给她尝尝。

如今也只能割宋时桉的肉,将钟文谨给的水晶皮蛋拿了一把子出来,让桂枝寻了只锦盒装上,充当见面礼。

也算是给钟文谨打广告了。

广告词她都想好了:“水晶皮蛋,长公主吃了都说好。”

新城长公主府在皇城内,从宋家到皇城,中间恰好经过东市。

姜椿这还是头一回来东市,她掀开车窗窗帘一角偷偷朝外看。

顿觉自己来到了现代的古城一条街。

一条笔直的石板路穿街而过,两边是古色古香的店铺,各家店铺门楼上都挂着牌匾,门口还竖着五颜六色的风幡。

虽是冬日,但街上人流一点都不少,不见任何寒冬的萧瑟。

而且与西市的人员混杂不同,东市这边的顾客大都衣着体面,不少人身后还跟着仆人。

相对应的,东市店铺售卖物品的价格,也比西市贵许多。

即便是同样品种的物品,价格也要贵上一两成。

姜椿没功夫下去闲逛,但打卡签到还是没问题的。

[叮!在【燕京城钱庄】签到成功,获得银子14两。]

[叮!在【燕京城当铺】签到成功,获得银九连环两只、汝窑粉彩麻姑献寿茶壶1只、紫檀木螺钿妆奁2只。]

[叮!在【燕京城铁匠铺】签到成功,获得铁钳子10把、铁锄头14把、铁锅9只。]

[叮!在【燕京城医馆】签到成功,获得红枣12斤、胡椒4斤、丹参2斤。]

[叮!在【燕京城药铺】签到成功,获得西洋参2斤、天麻6斤、葛根11斤。]

[叮!在【燕京城首饰铺】签到成功,获得赤金嵌玛瑙戒指4枚、三尾镶珠银凤钗2支、金项圈2个。]

[叮!在【燕京城书铺】签到成功,获得水纹纸15刀、画笔6支、松烟墨22块。]

[叮!在【燕京城布庄】签到成功,获得细棉布12匹、茧绸5匹、鹿皮8块。]

[叮!在【燕京城香料铺】签到成功,获得桂皮8斤、雄黄粉1斤、麝香2斤。]

一大串的播报声,其中有不少值钱的好东西。

虽然姜椿现在荷包鼓鼓,还投资了个未来潜力股,以后只要躺着等收钱就行。

但每次打卡签到抽到她好东西,她还是会忍不住激动,同时心情大好。

这大概就是仓鼠属性的人的乐趣所在?

说起来她的系统跟钟文谨的系统简直就是绝配,一个可以收罗古代值钱物品,一个可以将古代物品兑换成RMB,然后从拼夕夕商城里购买现代物品。

可惜二弟妹太迟钝了些,到现在还没发现自己的马脚。

自己主动自爆马甲什么的,到底有些跌份儿呀。

希望二弟妹能长点心,早日发现自己的端倪,然后来找自己认亲。

然后她俩就可以双剑合璧,狠狠赚那些达官贵人的钱了。

其实赚钱不赚钱的不是重点,重点是自己能找她当代购,购买各种现代物品。

她希望自己在古代也能过上吹着空调,喝着肥宅快乐水,歪在吊椅上用平板刷综艺的悠哉生活。

加上身边还有个貌美如花身材绝佳的夫君,简直了,夫复何求?!

姜椿就这么一路胡思乱想着,来到了新城长公主府。

新城长公主今年三十岁,驸马是现任永平侯卢新让的亲弟弟,卢家二老爷卢新宇。

俩人育有一子卢柯年,今年刚十岁。

姜椿在一位叫何嬷嬷的引领下,来到长公主府的正院,在正房的东次间里见到了一身华丽宫装的新城长公主。

她忙跪地磕头行礼:“臣妇见过长公主殿下。”

新城长公主冷淡道:“起。”

姜椿站起身来,直接在下首的太师椅上坐下了。

新城长公主:“?”

自己只是让她站起来,好像没让她坐?

然后就听姜椿感激道:“多谢殿下赐座。”

新城长公主差点给气笑了,就没见过这般自说自话的。

不过她堂堂长公主,也懒得跟丫掰扯赐座不赐座这等小事儿。

姜椿坐下后,又跟被针扎了屁股似的,一下站起来,转身拿过桂枝手里的锦盒,将其递给何嬷嬷。

嘴里笑道:“这是我二弟妹钟文谨做的水晶皮蛋,在苏省那边甚是有名,切块用姜末凉拌,或是切碎拿来熬粥都极好。

我想着长公主殿下兴许没吃过,就拿来给您尝尝。”

见新城长公主听了自己的话,脸上顿时露出个嫌弃的表情来,姜椿又笑嘻嘻地补了一句:“我夫君爱吃这个,每次我拿皮蛋给他熬粥,他都要喝上两大碗,素日旁的粥他都是一碗就够。”

get到偶像同款的新城长公主顿时眼神一亮,对何嬷嬷道:“仔细收好了。”

姜椿送佛送到西,给何嬷嬷说了说熬皮蛋粥的方法,完事后笑道:“我夫君因为茹素,只能喝皮蛋粥,至多放点菠菜跟枸杞,再撒点子葱花。

殿下不茹素,可以让人放些肉碎进去,熬皮蛋瘦肉粥,这可比单纯的皮蛋粥要好喝许多。”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老人小孩都爱喝。”

新城长公主竖着耳朵听完,然后便“翻脸不认人”:“本宫府上的厨子乃御厨出身,还能不会做这皮蛋瘦肉粥?要你多嘴!”

姜椿:“……”

过河拆桥这套玩得溜呀,有本事把我的皮蛋还回来,让你的御厨给你做皮蛋去!

新城长公主端起盖碗,轻抿了一口茶水,看也不看姜椿,淡淡道:“知道本宫今儿为何宣你过来吗?”

姜椿猛猛点头:“知道呀,殿下请我来吃酒的。

我呀,为了能吃上长公主府的好饭食,昨儿晚饭都没用,留着肚子,就等着今儿大吃特吃了。”

新城长公主:“……”

粗俗!

粗俗就罢了,偏还不晓得遮掩,竟然就这么大喇喇说出来,唯恐旁人没由头嘲笑她似的。

宋卿知娶了这个娘子,竟还拿她如珠如宝,赴个宴都要饿着肚子去接,接到人就不管不顾地与她在二门处腻歪。

若不是他的容貌、身段、气质以及才华都无可复制,她都要怀疑他被人掉包了,现在的宋时桉其实是旁人冒名顶替的。

姜椿这乡下杀猪女,究竟有甚好的?

就是抱着这样的疑惑不解,她今儿这才将丫召过来,当面亲自瞧瞧。

结果,大失所望。

她无语道:“宋卿知晓得你这德性吗?”

不等姜椿回答,她又自顾道:“你在他跟前肯定很会装相,有两幅面孔。”

姜椿笑嘻嘻道:“殿下您太高看我了,我就一乡下杀猪女,大字不识一个,哪里会贵女们装相那一套?

我要有这本事,还用成天不是杀猪卖肉就是替人劁猪?早攀上高枝当少奶奶享福去了。”

新城长公主凉凉道:“你现在的确攀上高枝,当少奶奶享福了。”

姜椿叫屈道:“我又没有前后眼,哪里晓得夫君这样的官奴将来还有东山再起的一日?

我能当上少奶奶享福,乃是因为我心善,不忍见夫君成日病殃殃的,彻底坏了身子骨,所以拿出了家里所有的银钱替他请医问药,还每日对他嘘寒问暖,帮他彻底调养好了身子,这才换来的回报。”

新城长公主沉默片刻,随即哼笑一声:“心善?我看你是贪图他的美色,色迷心窍,这才愿意花钱给他治病。”

姜椿嘴角抽了抽。

人艰不拆啊。

瞎说什么大实话呢!

姜椿也没否认,笑呵呵道:“任谁得了这么个美貌夫君,也不可能无动于衷呀。”

新城长公主静默。

这还真是大实话。

换作自己,得了个宋时桉这样的美貌相公,别说拿出家中所有钱财了,就是连夜出去做三份工,也定要替他调理好身子。

当然,这话没有说驸马不好的意思。

驸马是英武男子,跟宋时桉这种浑身书卷气的美人儿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类型。

姜椿见新城长公主不吭声,自顾“邀功”起来:“长公主殿下应该知道,我们姜家是杀猪卖肉的屠户,又身处乡下,每月至多能赚三两银子。

而夫君每月的药钱也正好是三两。

可他身子骨弱,除了吃药调理,饭食上也得精细,啥贵吃啥,偶尔还得加些补品。

为了养活他,我杀猪卖肉之余,还会替人劁猪,偶尔还要花几个时辰卤些卤肉来创收。

谁知运道不好,偏还赶上蝗灾,闹起粮食饥荒,粮食人都不够吃,哪里还能养得起猪?

收不到猪,家里又急等着用钱,我只能去粮店给人抗麻袋包挣钱,一石一袋的粮食,我一次抗两袋,肩膀上的皮都磨烂了。

且成日进进出出的,人也晒得跟黑炭一样。

这才勉强撑到了饥荒结束,村人重新开始养猪。”

话到这里,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哎,旁人都说我好命,竟然招到了宋家的嫡长子当上门女婿,还被他从乡下带来了京城。

他们哪里晓得这其中的心酸跟艰难?

说句大言不惭的话,这也就是我,换作旁的娘子,还真做不到如此。

所以啊,活该我享福!”

新城长公主听完她这一番长篇大论,找茬道:“你竟然能一次扛起两石的麻袋?这得三百斤了?

吹牛也不是这么吹的!”

口说无凭,眼见为实,姜椿决定证明给她看。

她在屋子里环顾一圈,视线落到角落的一只铜鼎上。

这青铜鼎足有一人来高,鼎身又极宽,许是打制了没多久,不似后世见到的铜鼎那般长满铜绿,反而黄灿灿的。

她起身走过去,岔开双腿站好,然后两手贴到鼎身上,先稍微往上抬了抬,试了下大概重量。

感觉在自己承受范围后,她两手一用力,猛地将这铜鼎给举了起来。

新城长公主:“???”

新城长公主整个人都惊呆了。

这铜鼎是皇兄赏给她镇宅的,得有一千来斤了。

当初往这屋子里抬的时候,可是动用了足足十二名侍卫,用六根铁棍抬着,乌龟一样一点点往里挪,挪了足足两刻钟才成功挪进来。

驸马还开玩笑说,这鼎就放这里,八辈子都不换地方了。

没想到姜椿就这么随手一抬,就将这铜鼎给举起来了……

力气岂不是比十二个侍卫加起来还大?

这还是人吗?

显而易见,她说自己一次扛起两石麻袋包这茬,并不是在胡乱吹嘘。

姜椿将铜鼎放下,拍了拍手上莫须有的灰尘,转头对新城长公主道:“殿下这下可相信我所言非虚了?”

新城长公主:“……”

信得不能再信了。

不过她嘴硬得很,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只冷哼一声:“力气如此大,倒是适合去当搬运工,一人挣十二人的钱。”

姜椿不晓得她这句“一人挣十二人的钱”的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不过这不重要。

她笑嘻嘻道:“就是呀,如果不是我力气大,还不能在闹饥荒没猪可杀时靠当搬运工挣钱养活我夫君呢。”

新城长公主听了这话,表情柔和不少。

没错,这乡下杀猪女的确出身差,还是个大字不识一个的文盲,但她对宋时桉出钱又出力,算得上掏心掏肺了。

如果不是她,换作旁的乡野村女,别说给宋时桉调养身子了,只怕连养活他都做不到。

刺猬一样的新城长公主,一个没忍住,夸赞了她一句:“你是个好的。”

姜椿这家伙从不知谦虚为何物,闻言立时顺杆就爬:“殿下您可太有眼光了,一下就瞧出来我是个好的。

哎呀,我这人旁的优点没有,就是善良,对人没坏心,对谁都好,对谁都有耐心。

我爹常说我这般没防备心可不行,万一遇到坏人,肯定会被坑,可我就是改不了这脾气。

哎,真是拿我自己没办法。”

新城长公主:“……”

她一个皇室嫡公主,兄长又是当今皇帝,素日不管是宗亲还是诰命,在她面前都恭恭敬敬的,连说笑都不敢。

哪里见过姜椿这样厚脸皮自卖自夸的人儿?

若不是养气功夫到家,她当场就得惊掉眼珠子,维持不住自己长公主的威仪。

缓了片刻后,她才哼笑一声:“对谁都好?对谁都有耐心?那个被你拳打脚踢一顿的张娘子只怕不这么认为。”

话音刚落,姜椿立时就嚷嚷起来:“她要是骂我,我就忍了,反正我这人没脸没皮的,没那么强的自尊心。

可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骂我夫君,说他始乱终弃程大姑娘,我要是不教训她一顿,都不起夫君对我的好,夜里都不好意思跟他抱着睡。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赏菊宴那日在场那么多贵妇,我为甚不揍旁人,偏揍她张氏?

嘴臭就该付出代价,我又不是她母亲,可不会惯着她!”

新城长公主耐心地听她啰嗦完,关注点却不在张氏身上,而是问了个十分有失她长公主身份的问题。

“你俩夜里抱着睡?”

姜椿理所当然地说道:“当然啊,我夫君不抱着我就睡不着,就算俩人吵架闹脾气,他也死皮赖脸蹭过来非要抱着我。

哎,真是拿他没法子。”

新城长公主酸了。

宋时桉那样清冷孤傲的人儿,还以为他即便哪日娶妻,也只会与妻子相敬如宾。

谁知他娶妻后,竟然如此黏糊,比那些惯爱在外头拈花惹草的纨绔子弟还会缠磨人。

难怪姜椿这家伙逮着机会就在外头秀恩爱,若自己得了这么个极品相公,自己能一天秀三回。

然后就又听姜椿哪壶不开提哪壶地问道:“难道殿下与驸马不抱着睡?大冬天的,自己一个被窝睡,多冷啊,我可吃不了这个苦!”

新城长公主顿时黑脸。

驸马哪都好,就是睡觉打呼噜这点让人无法忍受,他俩从大婚第二日开始就分房睡了。

原本她并不觉得这有甚问题,自己睡还更自在些呢,起码没人半夜与自己抢被子。

成亲十二年都是这么过的。

这会子听了姜椿的话,她突然就有些空虚寂寞冷。

大冷天的,两个人抱着睡当然比自己睡一个被窝暖和,心里也没那么孤单。

但跟驸马抱着睡的话……

还是算了。

被窝冷就叫人将地龙烧热一点。

心里孤单也总比被震天响的呼噜声吵得整宿睡不着强。

她狠狠瞪了姜椿一眼,没好气道:“知道你得了个好夫君,你也没必要成日见人就嘚瑟,仔细旁人听得眼热,动了抢过去的念头。”

姜椿才不方呢。

程大姑娘没出事前兴许的确有人打这样的主意,但程大姑娘出事后,这些人估计都将爪子缩回去了。

这些达官显贵们又不傻,还能瞧不出这事儿透着蹊跷?

程大姑娘对宋时桉惦念不忘,一直不肯另嫁他人的事情,可谓全京城人尽皆知。

她就算放弃宋时桉,也不可能瞧上个比宋时桉差了十万八千里的屠夫。

联想到前几日程大姑娘的表嫂挑衅宋时桉娘子姜椿,反被姜椿狠揍一顿的事情,很容易就想通其中的关窍。

安远侯府赏菊宴上发生的事情,多半就是宋时桉的手笔。

他这是彻底断了程家的肖想,同时也是杀鸡儆猴,让其他想招他当乘龙快婿的人家瞧瞧,敢惦记他的下场。

根本用不着姜椿去跟人雌竞,宋时桉自己就砍瓜切菜一样解决了。

这就是找到一个靠谱夫君的好处,甚都不用干,直接躺赢。

她笑嘻嘻道:“不怕,我夫君可不是任人拿捏的,只要他自己不愿意,谁也抢不走他。”

新城长公主凉凉道:“如果他自己愿意呢?”

姜椿笑嘻嘻道:“那我就跟他一怕两散呗,他很抢手没错,但我也不差,转头就招个比他年轻比他听话比他会哄人的小赘婿。”

新城长公主嘴角抽了抽。

这家伙倒是想得开,而且新城长公主莫名觉得她这不是在说笑,她真能干这样的事儿。

新城长公主忍不住抬眼看过去,将姜椿上下左右仔细地打量了一番。

这家伙个头极高,自己已经算女子里头个高的了,她比自己还要高出一截。

一张瓜子脸上生了双大大的杏眼,鼻梁挺翘,鼻头却极小巧,下头是一张花瓣一样红艳的小嘴。

若是再眼含泪花,简直就是个娇滴滴十足的柔弱美人。

前提是她别张嘴,也别有任何动作。

沿着她细长的脖颈往下,身前巨峰矗立,是宽松短袄都遮不住的高耸。

再往下,腿脚被一褶一褶的马面裙给遮挡了个严实。

但方才磕头行礼时,新城长公主瞧得分明,她两条腿儿又细又长,臀部也浑园廷翘得不像话。

这家伙长相身段绝佳,性子又这般洒脱不羁,难怪宋时桉会对她这般上心。

俩人要是果真一拍两散,吃亏的是谁还不好说呢。

新城长公主先前还抱着挑剔的目光看待姜椿,这会子想法全然改变了,甚至觉得他俩就是绝配。

也的确只有姜椿这样厚脸皮又放得开的女子,才能将宋时桉寒冰一样的心融化,让他变成绕指柔。

但凡姜椿能矜持一些,恐怕都不会有如今这结果。

新城长公主转头对何嬷嬷道:“吩咐厨房再加几个好菜,让赵大厨亲自做。”

姜椿顿时笑靥如花,朝新城长公主抱拳道:“好!长公主殿下豪气!”

新城长公主白她一眼,笑骂道:“什么乱七八糟的礼仪!”

姜椿振振有词道:“我如今正跟虞总教头学功夫呢,行这武人的礼再合适不过了。

不过我也就是对着殿下您行一行,对着旁人我还不乐意行此大礼呢。”

新城长公主凉凉道:“哦?是吗?那真是好巧呢,驸马也是虞总教头的徒弟呢,还是正式拜入他门下的亲传徒弟。”

姜椿惊讶地“啊”了一声:“咱们这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识自家人啊!”

不等新城长公主回应,她就一下跳起来,着急慌忙道:“不知师兄可在家?若在家的话,我过去见个礼。”

新城长公主嘴角抽了抽。

这家伙可真是很擅长顺杆就爬,自己话才刚说出口,她“师兄”就叫上了,真是一点都不见外呢。

新城长公主轻哼一声:“他进宫当值去了,不在府上。”

怕姜椿听不明白,她还多解释了一句:“驸马如今是禁卫军副统领。”

姜椿“哇哦”了一声:“师兄好厉害呀,混得甚是不错,看来哪日我这个师妹落魄得吃不上饭了,师兄肯定能养得起我。”

新城长公主扶额。

知道她擅长顺杆就爬,但却没料到她能爬这么高。

竟然连让师兄养自己这样的话都能说出来!

偏她说得理所当然,说得充满江湖气,一点都不会让人胡思乱想。

新城长公主无语道:“指望驸马养你?你置宋时桉这个夫君于何地?若是被他知晓了,看他怎么收拾你!”

姜椿缩了缩脖子。

新城长公主简直就是一语中的。

宋时桉若是听到这话,估计当场就发疯。

即便驸马卢新宇是自己的同门师兄,也无济于事。

师兄也是男子,宋时桉肯定接受不了自己竟然说出让其他男子养自己这样的话语来。

虽然明眼人都能瞧出自己这是在开玩笑。

但宋时桉他发起疯来,根本明眼不了一点。

看来自己以后必须得改改这胡咧咧的臭毛病,旁的事情上没所谓,但涉及其他男子的事情上头必须得慎言。

不过面上她肯定不能认怂,不能叫新城长公主瞧出来自己的弱点。

她笑嘻嘻道:“不会,我夫君还能不知道我吗?我就算找师兄养,也会带着他一起享福,不会抛下他不管的。”

这话槽点太多,新城长公主简直不知该说甚好。

不过她顺着姜椿的话设想了下,如果姜椿带着宋时桉住进自己的长公主府,自己就能日日见到宋时桉了。

到时自己就逮住他,让他三日给自己作一幅画,五日给自己写一幅字。

等积攒到足够的书画后,她就在自己的长公主府里开个宋时桉宋卿知的书画展,广发请帖,邀请全京城的达官贵人来赏鉴。

听众人对自己偶像的夸赞,以及对自己能拥有如此多书画的羡慕……

简直了,就跟做梦一样。

但很快她就自己冷静下来。

还是别做梦了。

以宋时桉的脾气,怎可能接受得了旁人替他养娘子?甚至还想连他一起养?

别说这么干了,就是光说出这话来,都得捅马蜂窝,被蛰一头包。

新城长公主瞪了姜椿这家伙一眼,没好气道:“你少胡言乱语。”

姜椿悻悻地闭了嘴。

不养就不养呗,反正自己只是玩笑话,目的是为了跟卢新宇这个师兄攀关系。

自己现在可是个小富婆,养自己跟娘家人足够,根本不需要旁人养。

当然,宋时桉除外。

他们夫妻一体,自己的钱是自己的,他的钱也是自己的,说他养自己,或者说自己养他都成。

看他喜欢哪个说法喽。

跟新城长公主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半个时辰,就到了吃午饭的时候了。

姜椿有些得意。

早起吃完早饭,庄氏就撵她赶紧出门,说不能叫新城长公主等自己,得早些去。

姜椿果断选择了拒绝。

去那么早,万一俩人一言不合就掐起来,得掐两个时辰才到午饭时间,多累?

就算不掐起来,若是话不投机半句多,自己在那苦哈哈地陪聊两个时辰,也十分难捱。

所以她一直拖到巳时三刻(9:45)才出门。

路上花了两刻钟。

所以她只需要陪新城长公主聊半个是多时辰就成。

简直不要太明智!

倒不是说新城长公主多难相处,其实还好,她性子与庄氏相似,有些外冷内热。

包括宋时桉,其实也是这样的性子。

姜椿觉得自己很擅长跟这类人打交道。

无他,脸皮够厚就行。

实在是干坐着说话太无趣了。

二弟妹行事也忒胆小了些,这也不敢拿出来那也不敢拿出来,生怕被人发现端倪,然后将她架到火上烧死。

早点将麻将拿出来多好,她这会子就能拉着新城长公主搓几把。

麻将,简直就是打发时间的利器。

新城长公主却不觉得无趣,反而觉得姜椿说话风趣幽默,别具一格,与旁的贵妇跟小娘子都不一样。

最关键的是,能从她口里听到不少宋时桉的事情。

新城长公主决定以后得闲便叫她来说说话。

听闻她胃口极大,又无肉不欢,大不了自己多叫人给她准备些好菜,再赏些东西给她,总归不会叫她白来一趟就是了。

姜椿没料到自己不但蹭了顿极其美味的大餐,临走时新城长公主还叫何嬷嬷呈上个锦匣,里头装了一对紫玉手镯。

听闻紫玉是暖玉,体寒的人长期佩戴紫玉手镯能缓慢改善体质。

姜椿不体寒,她体温甚至比旁人都要高一些,但架不住这紫玉镯好看呀。

如今她不用每日摆摊,皮肤逐渐养回了原本的颜色。

雪白皓腕配上淡紫色的圆条镯,显得她的皮肤愈发白皙。

姜椿喜欢得不得了,连忙福身道谢:“多谢殿下赏赐,这镯子跟我的手腕简直就是绝配,上头写我名字了,合该就是我的。”

新城长公主先是嘴角抽了抽,随即唇角微扬,露出个几不可见的笑容来。

听她说话,还真是有趣得紧。

姜椿正要告辞走人,突然有丫鬟进来禀报道:“殿下,宋大人来了,说是来接姜娘子的。”

姜椿惊讶地挑了挑眉,今儿并非休沐日,这半下午的功夫,宋时桉该在翰林院当差才对,怎地跑来接自己了?

难不成他翘班了?

新城长公主却是哼笑一声:“告假也要来接人,本宫是甚吃人猛兽,还能把他娘子给吃了不成?”

说罢,摆摆手,傲娇道:“你走,赶紧走人,迟了没准某人就得冲进内院来抢人了。”

这个某人,不言而喻。

姜椿笑嘻嘻道:“臣妇告退。”

然后亲自抱着盛紫玉镯的锦盒,满脸带笑地往二门走去。

宋时桉并未翘班,也不是告假,而是跟着太子姐夫去办了件差事,太子姐夫提前与翰林院掌院打过招呼。

所以他回京后也不必再回衙门坐班,正好有空来接姜椿。

宋时桉见她脸上笑得灿烂,清冷淡漠的表情顿时柔和下来,唇畔露出个轻笑:“甚事这般高兴?”

姜椿笑嘻嘻道:我“见到夫君就高兴呀,夫君是我的开心果,是我的小太阳。”

代替新城长公主出来送人的何嬷嬷牙都差点被酸掉。

还以为这姜娘子是故意在长公主跟前做出副装疯卖傻的模样来,好降低公主的戒心,没想到她在自己相公跟前也这样。

她这不是装疯,而是真疯啊!

宋时桉却是听得心里暖暖的,伸手握住她的手,柔声道:“我见到娘子也开心。走,咱们回家。”

说罢,动作轻柔地扶姜椿上马车,仿佛她是甚一不小心就会碎掉的瓷器似的。

何嬷嬷嘴角抽了抽。

如果方才没瞧见她力大能扛鼎的话,自己兴许就相信了呢。

宋时桉将自己的马交给家丁,然后挤到姜椿的马车上来,与她一起乘马车回家。

路上姜椿关切地询问了一句:“夫君你翘班来接我?不会被记入考绩?”

可别因为自己影响了他的考绩,拖慢了他升职的进度。

“没有。”宋时桉摇摇头,将情况与她分说明白。

姜椿闻言轻舒了一口气:“原来如此,那我就放心了。”

放下心里的大石头后,她将手里的锦盒递给宋时桉,喜滋滋道:“新城长公主出手甚是大方,给我的见面礼竟然是一对紫玉镯。”

宋时桉掀开锦盒盖子瞅了一眼,随即重又合上盖子,轻笑道:“她是孝贤皇后的女儿,又是今上嫡亲的妹妹,手里多得是好东西呢。”

姜椿得了好东西,也不嫌陪人说话多难捱了,笑嘻嘻道:“希望长公主多召见我几回,我也好从她那里多薅点羊毛。”

想到新城长公主上辈子对自己书画的痴迷程度,宋时桉淡淡道:“有机会的。”

俩人又闲聊了一阵子,姜椿突然问宋时桉:“程家的骚操作你听说了没有?”

全程策划了程文沅与范屠夫“通奸”一事的宋时桉,怎可能不会让人盯着程家?

所以程家刚一放话出来,他就知晓了。

他觉得姜椿嘴里的“骚操作”三个字,用在这事上头,十分地贴切。

宋时桉料到程家为了程文沅的名声着想,肯定会认下范屠夫这个女婿,不然程文沅就会变成个自甘下贱与屠夫通奸的荡妇。

却没料到他们竟然说动安庆伯认下范屠夫当庶子,借此抬高范屠夫的身份。

不过这也不打紧。

山鸡就是山鸡,不是在它尾巴上扎根羽毛,它就能变成凤凰。

以为人人都是姜椿呢?

再说了,姜椿也不是山鸡变凤凰,而是山鸡芯子里换了凤凰的魂儿,人家可是连大食文字都会写呢。

他哼笑一声:“且看他们如何收场。”

程文沅自视甚高,且还觊觎自己多年,是不可能看上范屠夫的,即便与他成亲,也只是做做表面功夫。

而范屠夫呢,一夜之间多了个安庆伯父亲,还成了程家这样世家大族的女婿,他会舍得放弃这泼天的富贵?

肯定不会。

所以呀,以后程家有的是热闹呢。

姜椿“啧”了一声:“可惜不能近距离围观,有甚动静,夫君记得立时告诉我哟。”

宋时桉抬手刮了下她的小鼻子,轻笑道:“你呀,就是爱凑热闹。”

姜椿傲娇地一抬下巴:“旁人的热闹我可以不看,但程大姑娘的热闹我必须得看。

谁叫她觊觎我夫君,妄图将我踢走,好给她让位呢。”

宋时桉伸手将人揽进怀里,轻抚着她的脊背,说道:“放心,我只属于你一个人,谁觊觎我也没用。”

姜椿其实挺放心的,不过嘴上却哼哼唧唧道:“谁晓得有用没用呢,毕竟这世间有本事的女子多着呢,不止我一个。

不过……”

话到这里,她突然沉下脸来,冷冷道:“她们觊不觊觎你不重要,重要的是夫君你若是敢做甚对不起我的事情,我就把你阉了。

你知道的,我劁猪的本事一流,保管又快又准,不叫你受任何多余的罪。”

宋时桉只觉下身一凉,他忍不住抬手捂住了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