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安跟周遇去过一次医院露过面之后, 再也没去过,许安在家陪自家小闺女,日子过得滋润。
倒是后来老大来过一回, 说把老太太接回家里休养了, 在医院待着不说周丹丹跟周书文受不了,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就是老太太自己也受不住。
许安知道以后,等周遇回来, 抱着闺女仰脸笑眯眯的望着周遇。
“明天一早上老院子里瞅瞅,做做脸面。”
周遇放下衣服, 坐到许安身侧, 抬手把闺女从许安怀里抱过来,微微挑眉,
“接回家了?”
许安抿唇轻轻一笑,
“嗯。”
“在医院被骂够了,回家当缩头乌龟。”
听着自己媳妇这奇异的形容,周遇眼神微柔。
“都听你的。”
夫妻俩人打算要过去做做样子, 第二天一大早的, 就从商场买了些水果,拎着就上老院子去了。
一大早开车到了胡同口, 许安抱着闺女下车, 周遇拎上东西跟在她后面,一家三口往胡同里周家院子过去。
一大早的也见到不少街坊邻居侧目, 望着小夫妻抱着孩子从身边过去,立马打量着交头接耳。
“啧啧啧, 瞅瞅,现在这家子也就老二会做人, 有良心。”
“这家里这么对她们,人家该出的钱还是出,我要养这么个儿子,得高兴成什么样。”
“可不是,这要不是老周家一直闹,现在肯定跟着儿子媳妇享福呢,真是造孽。”
“他们那个闺女,亲妈都住院了前些天我还看着在四处瞎逛着玩儿呢,算是白养了。”
许安跟周遇往胡同走一遭,倒是让不少人还替他们鸣上不平了。
一家三口走到周家院子门口,缓步走进院子。
一进门只看到冯以柔在西屋门口,主屋大门关着。
看到许安跟周遇进门,冯以柔有些意外的迎上来,温声道,
“怎么这么早过来?”
说着又看到许安手里拎着的东西,叹了口气,
“还给老太太带个什么东西,不知道该不该说你们心大。”
许安怀孕的时候,这边没去过一个人,冯以柔自己也是知道的,现在这两口子还又带着礼物上门,她无奈的感叹一声。
对着这个大嫂,许安现在倒是直言不讳,
“拿来给街坊邻居看的。”
听她这么说,冯以柔倒是没忍住笑了一声,这倒是一点儿也不藏着心思,不过老周家里做得的那些事儿,许安做得再过分都是应该的。
她转脸看着禁闭的屋子,轻笑着摇摇头,
“大早上的,都没人醒来照顾呢。”
“那老太太的咳嗽声都快把我耳朵吵聋了,也不见他姑娘儿子出来照顾。”
话刚说完,主屋那边适时响起潘荷花剧烈的咳嗽声,冯以柔看着许安笑。
随即看着还禁闭的房门,望着许安跟周遇,
“先到西屋坐坐。”
许安倒是没拒绝,拎着水果跟冯以柔进了西屋。
一门门,冯以柔望着周遇怀里胖嘟嘟的小姑娘有些眼馋,冲着周遇伸手,
“让我抱抱幼幼。”
小丫头不仅没拒绝,还冲着冯以柔伸手,看得冯以柔眼热,终于把白白嫩嫩的小姑娘抱进怀里。
招呼这许安跟周遇坐下,冯以柔眼底的笑都明媚了几分。
“你大哥刚出去了,你们夫妻俩先坐会儿。”
许安看着冯以柔小心翼翼的把闺女抱在怀里,低低应了一声。
没过几分钟,主屋那边的门才被打开,伴随着的还是周丹丹不耐嫌恶的声音。
“脏死了,妈!家里有厕所,您能不能别弄在你屋里。”
许安转脸看过去,就看到周丹丹满脸恶心收拾尿壶的样子,恨不得把手里的东西扔得远远的。
冯以柔笑着看许安,跟她解释,
“把老太太从医院接回来,说是家里人轮流照顾,不过你大哥现在出钱,又有事忙,轮不到他,老爷子更不用说,从来没伺候过别人一回,我一个做媳妇儿的也指望不上我能帮忙,最后这活计就落到小妹跟三弟头上,这两才照顾多久就不乐意了,还吵过几回架。”
许安轻轻点点头,对这个安排倒是没什么意见,见小姑娘在大嫂怀里好好的,起身拎着水果出西屋,周遇跟在她身侧,夫妻俩人一块儿去了主屋。
老太太现在腿脚不方便,还躺在床上 ,许安跟周遇直接进了卧室,一进去就能闻到一股难闻的味道,屋里更是脏兮兮的不像人待的地儿。
忍着不舒服进屋,许安把水果放在老太太床头。
老太太半靠在床上,浑浊的眼神看着自己的二儿子跟二儿媳妇,提不起什么力气再说什么。
许安倒是有些意外,比起上次她跟周遇去医院看老太太老太太的那副嘴脸,现在看起来倒是温柔了许多。
潘荷花有气无力的摆摆手,
“老二,老二家的,你们也过来了。”
听她还算和气的语调,许安意外的扬了扬眉,不过倒是没说什么,只淡声应了一声。
“嗯。”
说着许安客套道,
“你好好休息,我跟周遇给你带了些水果,一会儿让小妹帮你弄。”
许安冷漠的语调跟以往没什么不一样,要是以往,这老太太怕是有要给她们扣上一个不孝的名头,然后再大吵大闹一次。
此时倒是异常平静,甚至堪称配合的应了一声。
许安转脸看了一眼周遇,周遇神色淡淡,只在媳妇儿回头看他的时候眉眼温和。
小丫头许安就让大嫂抱着没让她带过来,这里不比医院,随时消毒的还安全一些。
这时候,怕是这屋子里满是病气,小姑娘还小的很,免疫力低下,要是不小心把闺女感染了病气,许安哭都没地方哭去。
周丹丹端着尿壶回来,看许安跟周弃在屋里,床头是带过来的水果,不爽的翻了个大白眼,急冲冲的走过去,手也不见她洗一洗,直接拿了一个水果,自己剥皮以后塞进嘴里。
潘荷花看着这个不耐烦的闺女,深深吐了口气,又看一眼儿媳妇旁边的二儿子。
以前这个二儿子在的时候,她要是有点小毛病什么的,哪里不是这个老二亲力亲为,从来没有让她操心过,从来也没有看过这个二儿子有什么不耐烦的地儿。
别说老二买来给她的,闺女这是看都没看,问都没问一声她这个亲妈。
许安可不管周丹丹的态度,只要人来了,把人看到了,她们也没什么好待的了。
只看了会儿就跟潘荷花打了声招呼要走,潘荷花更没什么立场要老二留下照顾。
夫妻俩人从主卧出来,从主屋往外走的时候,听见东屋那边啪嗒一声,许安望过去,就看到周老爷子从东屋里出来。
一出门看到门口的老二一家人,眼底还闪过一丝心虚。
许安视线看到周老爷子身侧的门上,看到那道门上被弄坏的锁,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臭老头这是妻子生病了,不仅不一个屋贴身照顾,甚至还嫌弃生病的潘荷花,自己偷摸上她们东屋去睡。
想起自己跟周遇的屋子被这种人躺过,许安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平白的觉得恶心。
周有禄心虚了一瞬又理直气壮起来,老子睡下儿子的屋子,有什么要紧的。
他想着就往主屋这边走,声音冷漠。
“老二,老二媳妇,你们过来了。”
周遇眼神冰冷,声音淡漠,
“当贼当习惯了,脸都不要了。”
被自己儿子这么说,周有禄脸都拉不下来,瞪着周遇,
“不孝子说什么呢,你妈现在病着,老子不过住一晚上,贼什么。”
许安轻笑一声,
“婆婆生病了,爸也不想着晚上顾着些,一个人睡我们屋倒是清闲。”
“我跟周遇特意换了锁,够结实了,都拦不住家贼不是。”
周有禄被小两口气得脸红脖子粗的,指着许安跟周遇说不出话来。
许安没看她,控诉的眼神望着周遇,扬声道,
“你抽个时间进去消消毒,再换把锁,不然我再住不进去了。”
语调里的嫌弃任谁都能听得出来,周有禄整张老脸都没出搁。
偏生许安还没完,转脸看着西屋的冯以柔,轻声道,
“大嫂,爸这是在东屋住了几天,也不按多的,就按招待所的标准来,住了几天给我们几天的钱就成。”
冯以柔也有些尴尬,东屋那边她们都没帮弟妹看好,还让周老头住进去了,她抱着孩子出西屋,带着歉意看着许安,轻声道,
“弟妹,这事是你大哥跟你没看好,实在没注意到爸是怎么偷住进去的。”
她跟周鸿光店里忙,平日里早出晚归的,之前有点空也是上医院去看看老太太,把潘荷花接回来这几天也实在没注意到东屋那边的门被撬开了。
她看了一眼周有禄,有些不确定的开口,
“怕是妈上医院待的那些日子,爸偷摸敲门进去住了,不然我们回来那么大动静,不至于不晓得。”
这一听,还住了不少日子,许安几乎被气笑了。
这老头也真是不要脸得很,不说那是周遇的屋子,她一个儿媳妇的屋子,也真能有脸住得进去。
周有禄真是脸都不知道往哪搁了,想发火偏偏这老二一家都不是任意他拿捏的,老大家的这个,现在一家人都快靠这个儿子媳妇养着,他现在真是里外不是的没脸。
只粗声粗气的吼,
“老头子住你屋子几天都不乐意了,白养你了。”
那屋子平日里许安跟周遇都会让人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冯以柔跟周鸿光也会抽空替他们看看,这老头子倒是还真会找地方住得很。
许安淡声开口,
“爸,东屋分给我和周遇了,您住进去也不跟我们说一声,您要有脸跟我和周遇说一声,做小辈的没有不应下的道理,现在是您不问自取,这就是偷,我跟周遇不过是想让您理所当然的拿点钱出来,您哪儿不乐意了。”
周有禄瞪红了眼睛盯着许安。
该没说什么,就听见屋里潘荷花的声音,
“老二家的,你进屋里来,我把钱给你。”
是潘荷花有些哑的声音,听她居然这么容易的就愿意拿钱,许安有些意外,不过目的达到,许安也不说什么,利落回头进了主屋,就看到潘荷花颤颤巍巍的从床上抖着手拿出钱来,递给她。
许安忽略周丹丹嫉恨不敢置信的脸,从容上前去接过潘荷花的钱,还在一家人面前数了数,没差多少,她唇角挂上笑,走出门看着周老头,
“一大早的过来,我跟周遇也算是长见识了,这公公跑到儿媳妇屋里住去了,这要是传出去,也真够精彩。”
“爸不是一向最看重面子?怎么专门干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儿。”
面子里子早就丢完的周有禄一时间说不上话来。
许安抬眼看周遇,轻笑道,
“晚些时候让师傅过来弄个锁,别再让人偷了。”
周遇望着小姑娘的脸,低低应了一声。
冯以柔抱着孩子出来,把幼幼送到周遇怀里,看着许安带着歉意,
“这东屋你们不用担心,一会儿我让师傅来弄就成,以后肯定帮你们好好盯着,不会再让人平白进去。”
“这次真是嫂子没看住,就当嫂子做的补偿,你们夫妻俩就不用费心了。”
看着冯以柔有些焦心的脸,许安还是淡淡的应了一声。
“那就麻烦嫂子了。”
“我跟周遇先走了。”
冯以柔这才含着笑应了一声,
“成,交给嫂子,你们夫妻俩先回去。”
许安也不跟其他人说什么,夫妻俩人并肩离开周家院子。
一家人刚离开,周丹丹就甩手回到主屋,瞪着潘荷花,
“妈!你明明就还有钱,为什么不拿给我!”
被闺女这么吼,潘荷花脸上的失望越来越淡,浑浊的眼睛闭了闭,才抬眼看着闺女,
“这是你大哥给妈的,妈病这一回,没钱没安全感,让你大哥给了我一点。”
“我大哥给你,你为什么不拿给我,我这整天照顾你,也不见好是吧。”
周丹丹瞪着潘荷花,满脸憋屈。
潘荷花叹了口气,
“丹丹,你要什么妈从来没不给过,这次是你大哥的意思,想让你自己快立起来,给自己找点事做,让妈狠心这一回,别给你钱。”
“你这整天照顾我,就是早上给倒个尿壶都要骂几嘴,其他活计一样不干。”
她盯着周丹丹,
“就跟你二嫂说得一样,妈从生病到现在,身上脏得反光了,不见你帮忙换一件。”
估摸是人生病之后脆弱了许多,也更能看清楚一些东西,老二家的她自认没资格要求什么,却是该出的都出了。
这个小闺女跟小儿子,明明该是出得多的,倒是什么都有没出,就是念着他们现在没本事,不要求什么,偏偏脸照顾她都做不到。
只要一对比以往不过还是老二小时候就能把她亲力亲为的照顾那样好,潘荷花这心里就堵得慌。
周丹丹听着垂下眼睛,憋屈又没办法反驳,只憋着劲儿吼,
“现在晓得我二哥二嫂好?让她们接你上大别墅享福去,赖在我家里还嫌弃我照顾得不好,你真是病得不轻。”
“也不看看她们乐意不乐意接你过去。”
她这些年养的都是什么闺女,潘荷花疲惫的闭了闭眼睛,整个人看起来更消瘦不少。
夫妻俩人不知道周家人的矛盾,从院子里出来,受了胡同里不少注目礼,淡然的走出胡同,许安坐上车,仰脸看着驾驶座位上的周遇,皱着眉低声道,
“那东屋以后都不去住了,光是想想都不舒服。”
这真是不要脸到了一定限度了,亏那个老头子还整日把面子放在嘴边,真是让人恶心。
周遇从后视镜里看着小姑娘皱巴巴的脸,转过身,伸出长臂俯身过去揉了揉许安的脑袋,哑声应了一声。
“不住。”
“卖了?”
周遇之前就想卖了的,许安不同意,这时候许安也不会同意,
“还是留着,我们不去住就成。”
周遇对自己媳妇儿这莫名其妙的坚持没什么意见,低声应了一声,揉了揉许安的脑袋才回过神,启动车子。
许安想到什么,有些意外的望着男人的侧脸,疑惑道,
“这次妈给钱倒是痛快,以前要从她那儿拿一个子儿给我们,跟要命一样,这回周丹丹要她都没拿,我伸手要,她倒是拿了,这老太太转性了?”
她这就算是合理要求也快赶上强买强卖了,老太太倒是没说什么就给钱了,真是神奇。
周遇随口应了一声,
“或许吧。”
许安眨了眨眼,
“不是生一回病了,知道利害关系了,还想着你的好了,来讨好?我可不接受。”
“周遇,老太太要真服软讨好,你会不会心软?”
许安说完,视线跟看向后视镜里的男人黑眸对视上,眨了眨眼轻咳一声。
车辆驶离路口,周遇声音淡漠,
“媳妇儿,在做梦?”
许安轻轻摸了摸鼻尖,眉眼含笑有些不好意思,
“你就当我做一回梦,跟周家这边的关系,怎么样我都听你的。”
周遇视线冷淡,声音低沉,
“不会。”
视线余光瞥过身后的母女俩,语调温柔,
“媳妇儿忘了?家里的全家福。”
家里的全家福,只有她们一家三口,这就够了。
许安心脏酸软,轻轻的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