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周遇没几天就得出发去香江, 许安虽然气这人有嘴不如没嘴,还是收拾收拾的给他准备要离开带着的东西。
这两日她都没去店里,赶着时间买了不少食材, 给周遇做上他赶路路上的吃食, 尤其是香江那边,饮食习惯不一样,许安紧赶着做了些能吃的,到时候给周遇带上。
一连忙了几天, 直到周遇带着准备好的证件回来,许安刚给他收拾好包裹, 一看男人回来, 心尖一跳,扬声道。
“介绍信跟通行证都下来了?”
周遇盯着女人素白的一张脸, 水润的眸子里蕴含关切, 微微颔首着走进屋子,两步走到许安面前。
沉声道,“明天走。”
男人低哑的声音闯进许安耳窝, 许安心脏重重一落, 似乎跌到实地,她垂下眉眼, 应了一声。
随即视线飘飘的落在自己面前的男人身上, 忍不住软声道。
“怎么这么赶。”
周遇移开目光,扯出椅子随意坐下, 语气不轻不重。
“之前本来就耽误了,等证件也延误了好几天, 不能再继续拖下去。”
知道他说得在理,许安垂眸看他, 只沉默的坐在周遇旁边,张了张唇,还是关心道,
“这么急,香江那边接你们的人都招呼好了?”
周遇睨着女人垂下的眉眼,只能看到卷翘纤长的睫毛,看不进那双水润的眸子,他低声应了。
“钟越都打好招呼。”
说完男人难得补充一句,“不必担心。”
许安听见,抬眸望向他,只轻轻点点头。
“那边讲外文的还有本地语言的是绝大多数,你这一口子话过去,肯定会被瞧不上,找好翻译。”
许安轻轻吐了口气,也是这时候,才觉得周遇一副拽得二五八万一样的欠揍模样有点好处。
起码……
看起来就不像是会轻易被欺负的样子。
“都找好了。”
男人一一回了,许安歪头看着角落里她这几天给周遇准备好的东西,轻声道,
“到时候在路上跟要武互相照应照应,里面我准备的东西不少,你也别想着吃独食。”
周遇随着许安的视线看过去,盯着那一个份量不小的包,黑眸微黯,低低应了。
该说的许安也叮嘱得差不多了,没话说了她站起身来,往屋里走。
周遇凝视着背对他的那道背影,视线微远落不到实处。
许安沉默的洗完澡回来,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周遇进来。
许安偏头看着那道高大健硕的身影,低声道,
“这几天我在家里给你准备这些东西,主屋那边没有一个人没瞧见,就是不知道你啥时候走,要真有意交好,怎么也会来问一嘴,这么几天过去了,一个人影都没见着。”
许安牵起的唇角满是嘲讽,“就这种心,之前是怎么好意思让你让着周鸿光的。”
周遇不在乎那边人怎么想怎么做,不过盯着女人不满的脸,微微扯起唇,走到床上,翻身上床,低声道。
“不必管他们。”
说着又皱了皱眉,“我不在,没必要跟他们对上。”
说完又觉不够,正色道,“在这住不自在,去招待所去店铺住也成。”
许安没忍住自己的笑意,“有钱你烧得慌,哪有自己有家还去招待所的。”
“照你这么说,我还不如就跟你一块儿去香江去,也省得跟这一大家子见上面。”
她说完以后,身边的男人没说话,似乎在考虑她这句话的可行性。
许安眉眼弯弯,软声道,“这一大家子可是惯要面子的,你忘了,周鸿光让你顶罪这事儿可还没街坊邻居知道呢,他们不敢为难我。”
周遇冷硬的神色微顿,才哑声应了。
“你去香江,比我留在家里操心的要多得多,顾好你自己,别分心。”
周遇的耳边满是女人絮絮叨叨的声音语气又软又轻,不仅不惹人厌烦,竟还让人只觉得沉溺。
直到身边的语气越来越轻,最后完全消失,只剩下身边人均匀的呼吸声。
周遇仰躺在床上,吞了吞喉咙,突地侧过身正对着躺在身边的许安。
映着黑暗,女人皎白的面容在黑暗里模糊又朦胧,周遇就这么看着,半晌,在如鼓如雷的心跳声中,长臂一伸把熟睡的人捞过来,揽进怀里,温香软玉的撞了满怀,俩具身体严丝合缝贴在一起,那股惹人的香气如数窜进周遇鼻腔。
心脏剧烈翻滚,周遇的脑袋克制的抵在女人的额间,难忍的厮磨,粗砺的掌心反复摩挲怀里纤细的腰身。
直到怀里人低低的轻哼了一声,才兀自松了力道,眸色如墨,把人拢在怀里,就这么抱着不放,才慢慢睡去。
怀里人一开始还有些不适应,慢慢的感受到温暖的源头,窝在周遇怀里,睡得香甜。
第二日一早,身边被刻意放低之后窸窸窣窣的声音把许安吵醒,眼帘微颤抖,许安挣扎着把眼睛迷成一条缝,男人宽厚健硕的背影闯进许安模糊的视线,想起什么,许安猛地睁大眼睛,声音迷糊中带着惊异。
“周遇!”
“现在几点了?”
听见许安的声音,周遇把身上的衣服套好才回头盯着床上明显还没清醒的女人,哑声道。
“还早,别起来。”
“我马上就走。”
许安怎么可能不起来,一听周遇这么说,她立马掀开被子,翻身下床,边下床边急急说道。
“我给你把早饭做了,你吃完再走。”
周遇盯着女人风风火火都忘了形象的模样,眸间闪过一丝笑,却还是没想让许安忙活,淡声道。
“一会儿出门买两个包子就成。”
“不是给我做了不少东西,到时候饿了,我跟要武会吃。”
许安皱了皱眉,晃晃脑袋,
“不行,哪有出远门连早饭都不在家里吃的道理,那还是家嘛,我就随便做点儿,也总比不给你做的好,你这一回去香江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女人边说边往屋外冲,带着软意的话却丝毫不落的透尽周遇耳朵里,男人心脏里那道原本已经老旧的伤疤开始愈合,疯狂长出新肉,那股子刺痛带着的是记忆里没有的甜意跟酸胀。
他在那个家不管多早多晚,都不知道还能拥有这些。
男人深深的吞了口气,跟在那抹倩影后面一路出了屋子。
许安在门口已经开火,怕周遇赶不及,许安还是简单给他做了一碗面条,看他出来,扬声道。
“跟要武说了?你们到哪儿集合?”
周遇从女人认真素静的眉眼中回神,低声道,“出了胡同门口集合,一块儿去车站。”
许安给他下面条,又煎鸡蛋,自顾自决定,“我一会儿送你到车站。”
周遇收拾着要带走的行李,听她这么说,立马皱眉。
“不用,麻烦。”
他大老爷们的哪里需要送,倒是面前的小女人,送了他,难不成还得一个人从车站回来。
许安不理他,利落的给人做了碗肉丝面,又加了煎蛋跟小油菜,递到周遇面前。
周遇搬了椅子坐上,看着女人没回话就知道她想什么,黑脸道。
“不用你送。”
说着还是软了语调,“车站人杂七杂八的乱得很,我跟要武有伴,送完我们,自己回来不嫌麻烦?”
“不准去。”
许安皱了皱鼻子,妥协般轻哼一声,“那我送你到胡同口跟要武集合,我再回来。”
周遇这才应下。
许安望他,冲着他抬了抬手,“赶紧吃吧。”
周遇埋下头,大口大口的吃着自己的离家饭。
最后吃得连汤都不剩,周遇才放下筷子,一碗简单的面条吃得干干净净。
许安连声道,“证件都收好了?别落下了。”
周遇应了,把角落里的包裹拎起来背上。
许安连声道,“走吧。”
说完夫妻二人一块儿往院子外走,一出门,许安余光瞟过主屋,扫了一眼那边紧闭的门,这时候还没到这家人起床的时间点。
有心不用说,他们乒乒乓乓忙活了这么久,这家人跟瞎了一样。
许安看了一眼就跟周遇并肩离开了。
夫妻两一块儿到了胡同口,远远的就看见文要武站在路口,一见俩人过来,就连忙乐呵呵的冲着他们挥手。
他身边还有苏晓阳跟苏晓彤一块儿等着,许安脚步快了几分,跟周遇一块儿过去。
比起周遇背上这一大个包,文要武算得上轻装上阵。
一看周遇过来,他就伸手要接过周遇背上的包,被周遇拒了。
许安上前,摸了摸苏晓彤跟苏晓阳的脑袋,温声道,“你们怎么来了?”
苏晓阳扬声道,“我跟妹妹一起来送周遇哥哥跟要武哥。”
许安低声道,“你们小兄妹,怎么知道你周遇哥哥今天要走。”
她这两天都没去店里。
苏晓阳不好意思的摸摸脑袋,“我去找要武哥,问他的。”
小小年纪,心思就这么细,许安欣慰的摸摸他的脑袋。
俩人要去车站赶车,也不易聊太久,让兄妹俩人说了几句话告别,就打算送他们去坐车。
文要武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看着许安,“嫂子,我跟遇哥去香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所以,能不能麻烦您……”
许安温声道,“你就放心吧,我时不时会过去看看奶奶,别担心。”
文要武松了口气,“好嘞,谢谢嫂子。”
“要武哥,我也会去看奶奶的,你别担心。”
身边的小少年坚定开口,文要武感动的摸摸他的脑袋,许安满脸欣慰。
周遇盯着女人眉目如画的小脸,突地抬手扯过许安的手腕,攥紧着把人往旁边拉,许安随着他的步子过去,在不远处停下。
周遇盯着面前人,沉声道。
“许安。”
许安抬眼看她,眼神清润茫然。
周遇喉咙反复翻滚,裹着嘶哑的嗓音,低沉道。
“这次过去,赚的钱少说是以前的好几倍。”
许安眨了眨眼,不明所以的盯着他,周遇看着似乎有些不耐。
“回来给你。”男人声音嘶哑带着磁性。
许安轻轻的“哦”了一声,眉眼微弯,轻声道。
“好。”
“那到时候你回来,我给你做好吃的,你想吃什么都给你做。”
听见女人轻悦的声音,周遇紧皱的眉目微松,又恢复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幽幽应了一声。
往文要武他们那边看了一眼,就抬步要往那边走。
下一瞬,怀里突地闯入一个温暖馨香的身体,撞了周遇满怀。
心脏在此时此刻好像停止跳动,男人高大的身影此时僵硬得不像话,手垂在身侧第一次有些无措,不知道如何反应。
许安就这样抱住他,不过片刻就退开身体,抬眼盯着周遇,眉眼弯弯,
“周遇,路上平安。”
周遇脑袋仿佛生了绣,一顿一顿的低头,盯着女人姣好的面容,一向混不吝流氓样的男人有些不能反应的应了一声。
许安说完以后就迈着步子往文要武他们那边走。
周遇被叫之后才抬眼,盯着不远处的几个人,顿了顿神色,捻了捻发麻的指尖,才抬步过去。
脸上似乎没什么异样,几人送他们到路口,帮打了一辆出租车,送俩人上车。
许安跟苏晓阳兄妹站在车旁,冲着里面挥手,盯着车里男人硬朗的轮廓,许安轻轻抿了抿唇,有些不是滋味。
周遇坐上车,视线牢牢定在许安身上,车缓缓往外驶去,直到看不见那道单薄纤瘦的身影,周遇才回过头。
文要武回头看着周遇,有些羡慕,
“遇哥,你跟嫂子感情可真好。”
他就没怎么见过哪家媳妇儿在外头还能这样跟她男人亲近的,他嫂子可真厉害。
周遇怀里的馨香早就散去,那一抹柔软的云团一样的触感却被他牢牢锁在怀里,映到心里。
听见文要武的话,男人的唇角微微掀起,没有否认。
盯着周遇乘上的出租车渐行渐远的,直到变成一个小黑点儿然后完全消失在面前,许安才轻轻舒了口气。
说她一点儿也不紧张不现实,但是刚才莫名看见那个人,想到他这一去都不知道要多久。
而且……去香江不比内陆,在内陆书信往来方便,偶尔也能通通电话。
去香江以后,打电话更是奢侈,书信往来也不方便,一想或许她跟周遇要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就没忍住想抱一抱他。
而且……就算是送一个朋友离开,一个抱抱那也没什么。
许安这么一想,心松了些,站了一会儿,回头看着自己身边的兄妹俩,轻笑道,“起这么早肯定困了。”
“带你们去吃早饭,晓阳你再把晓彤带回家,好好补补觉。”
苏晓阳立马摇摇头,“安安姐姐,我不困。”
他还要去店里帮忙呢!
许安推着兄妹俩人的小身子往早餐店走,知道小少年的想法,轻声道,“没关系,今天给你放半天假,下午再回店里帮忙怎么样。”
苏晓阳不想请假,被许安勒令着不准拒绝,她带着兄妹俩人去吃了早餐,才叮嘱苏晓阳带苏晓彤回家。
自己也一路慢慢悠悠的回到周家院子。
一回到周家院子,看到潘荷花已经起来,这时候正在院子里不知道忙点儿啥。
许安一进门就跟她遇个正着,也不跟她假模假样的打招呼,自己往东屋就去。
一回屋,反手就把东屋门关上,打了个呵欠,径直回到里屋去补觉。
潘荷花盯着东屋紧闭的房门,偷偷的“tui”了一声,真没教养。
晚上周家一大家子回来,潘荷花煮好了晚饭,还是糙米加素菜,没见着一点油气肉气。
一家人吃得食不知味,话都没几句。
周鸿光看着屋里的一家子人,深深叹了口气。
周有禄不耐烦的拍了拍筷子,“鸿光!”
“看不上家里吃的?叹什么气。”
周鸿光沉稳道,“爸,我没这个意思。”
他看了身边同样没胃口的妻子一眼,皱眉道。
“我们刚才从厂里回来,听胡同里的人说,老二今天一大早就走了。”
“我们这一大家子……是最后才知道消息的。”
语气里还带着无尽的悲哀。
他这话一出,本来就已经不太好的氛围更差了。
周丹丹撇撇嘴,“是二哥自己偷偷摸摸的就走了,可不见二哥二嫂跟我们说过一句,我跟三哥平日里还要上学,哪有闲心管他这些。”
周书文没说话,周丹丹话虽然难听,但是把他的意思也转达了。
冯以柔没忍住开口,
“这几天上班下班,都能瞧见二弟妹忙里忙外的给二弟收拾东西,又做吃的又买用的,怎么会看不到。”
本来大家心知肚明的没有挑明的话,让冯以柔就这么轻飘飘的说出来。
一家人吃饭的手都停了。
周鸿光知道他媳妇儿说这话的原因,叹了口气,手臂被冯以柔偷偷的杵了好几次,才看着潘荷花道。
“妈,一会儿吃完饭,我找你说件事。”
周有禄皱眉,有些不满意老大的态度,“一家人,什么事要背着一家子说,要说现在说。”
这公公最是冥顽不灵,顽固不化,冯以柔最不喜欢他,这时候听他这么说,面上不说什么,只偷偷的在饭桌下踩周鸿光的鞋。
周鸿光给他爸夹了一筷子菜,低声道。
“不是什么大事,爸您不用操心。”
周有禄冷着一张老脸,没再说什么。
等吃完了饭,潘荷花收拾碗筷,其他几个人各自回到自己房间,冯以柔难得主动接过潘荷花手里的碗。
潘荷花跟周鸿光去西屋,关上门,看着自己大儿子,皱着眉道。
“鸿光,怎么了?”
周鸿光斟酌片刻还是把之前跟冯以柔商量的事说出来了。
“妈,现在二弟正好不在,到时候你找机会跟二弟妹谈谈,好声好气一些,探探弟妹的口风。”
潘荷花瞪大她那双浑浊的双眼,“老大,你说的是真的!那方舒怀孕了,真有可能是老二媳妇儿帮的忙?”
周鸿光沉声道,“妈,之前钟老板跟他媳妇大包小包的带着那么多值钱的东西去东屋,您也看到了。”
听大儿子这么说,潘荷花仔细回想一下,想起那天那大包小包让她眼馋的礼品,点点头。
“可不是,我还想那老二媳妇跟这钟老板他媳妇感情得多好啊,舍得送他们那些好东西。”
那时候看来只是眼热得厉害,现在一想,里面要真没有什么事才是不正常。
潘荷花越想越是那么回事,也越放在心上,坐上椅子看着周鸿光,声音都压低了不少,生怕东屋的许安听见。
“这老二家的真这么有本事?”
周鸿光看着他妈这一副无知的模样,眼底暗自闪过一丝不耐,若不是之前他妈把老二媳妇就这么说给老二了,哪有这么一天,老二在这个家都翻了天了。
小人得志,连一大家子他都瞧不上。
周鸿光不渝的念头闪过,还是温声道。
“钟老板五年了都没孩子,偏偏弟妹一来,他媳妇就怀上了,再加上之前送礼的事。”
“还有,妈……”
周鸿光不得不把之前他难堪的事情摆出来说,脸色不是很好。
“要不是弟妹帮了钟老板媳妇,那上次的合作,不管怎么样,钟老板都只会选我,不会选老二。”
“……不说我给他的利润更高,就是我们家的情况,我跟柔柔三年没孩子,钟老板估摸着也会有些恻隐之心,跟我合作才对。”
“但是,能让钟老板放弃利益,还有对我们同样的家庭情况的那一丝偏颇,只能是弟妹做了什么事,才让钟老板去选择老二。”
周鸿光再稳重成熟,说到最后声线也带着一丝不稳和情绪化。
潘荷花知道上次的事老大肯定气得不行,琢磨了一番老大的话,才认同的点点头。
“要真是老二媳妇帮的忙。”
潘荷花苍老的脸上带着为难,“老大,你找我来说这件事,做什么。”
周鸿光眉目里带着一丝哀伤,“妈,我跟柔柔三年没孩子了,胡同里说闲话的人怕是就没停过,以前还不敢在我们面前提起,但是最近,有些说闲话的人越来越过分,尤其现在人家钟老板媳妇怀上了,我跟柔柔被推上这样的风口浪尖。”
“我一个大男人却是没什么,但是柔柔她受不住这些流言。”
“妈,您肯定也不能看着街坊邻居说咱们家闲话不是。”
“那肯定。”潘荷花拍桌。
“谁敢说闲话老娘就到他家闹去,看看谁厉害。”
周鸿光沉声道,“所以……妈,我找您来说这件事,是想让您去跟弟妹探探口风。”
“要是能让弟妹帮一帮柔柔,这次以后,咱们一家就还是一家人,未来我跟柔柔吃点儿亏,让着些二弟跟弟妹就成。”
潘荷花有些犹豫,“老大,这能成嘛,老二跟他媳妇儿可都是油盐不进百毒不浸的主,也早早就闹翻了,不好说。”
周鸿光叹了口气,“这也怪我,当初不该让二弟去顶罪,虽说最后也是家里的决定,考虑要养一大家子没办法,但是也千不该的让老二替我了。”
“我们也不至于现在跟老二离了心。”
潘荷花虽然有时候会有这样的念头,但是现在老大这么说起来,她自然不认。
“三年前那就是最好的结果,你要是坐牢了,我们周家怕是这三年都撑不过去,别说你弟弟妹妹还在上学,鸿光,这事儿怎么也怪不到你头上。”
潘荷花叹了口气,无奈道,
“要怪就怪当时的局势不合适,你也算是白遭了罪。”
老大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潘荷花怎么会不应,
“行,那我这两天就去找老二媳妇说说。”
周鸿光眉目稍霁,松了口气。
这时候,冯以柔洗干净碗从屋外进门,一进门看见潘荷花难得和颜悦色。
潘荷花冲着她摆摆手,“老大都跟我说了。”
“为了你们,为了我孙子,我豁出去这张老脸了,要是老二媳妇真有办法,我不要这张脸也帮你们求她。”
冯以柔连声应了。
“妈,谢谢您。”
这声妈算得上着这三年以来最真心实意的一句了。
潘荷花拍了拍她的手,“得了,别想那么多,跟鸿光好好休息吧。”
潘荷花说完之后就推门离开。
出门看着东屋那边亮着的灯,潘荷花看了一眼,还是往主屋去了,她得好好想想该怎么开口。
许安自己吃了晚饭,随手洗碗之后,拿了睡衣去洗澡,洗完澡回来,擦干头发,要回屋的时候,眼神一扫,看到屋里放得好好的那个相框只剩下一个空壳子,里面的照片不见了。
许安微微一愣,走到相框面前,拿起那张空白的相框。
他们洗出来三张小照片,一张寄回南城,一张放在卧室里,还有一张放在外屋放得好好的,现在不见了。
许安拿着相框坐在椅子上,纤细的手轻轻的摸着相框的周身,眉目柔和。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被周遇拿着去了,这人偷偷摸摸的就把他们的照片拿走了,真是不像话。
小偷周遇。
许安盯着那张相框看了半晌,才把它放回原来的位置,轻轻抹了抹脸踱步回到卧室,翻身仰躺在床上。
许安呆呆的盯着昏暗的房间,就这样看了一会儿,脑子里浆糊一片,思绪杂乱,过了许久才觉得晚了,缓缓合上眼睛,也不知道周遇现在到哪儿了。
他们还要上鹏城那边折腾一趟才能转到香江,许安模模糊糊的想着,要是让周遇留下来就好了,就算是跟她一起把店开起来,开得好好的就行了,哪里需要这样几处奔波,许安迷糊的想着想着慢慢睡着。
周遇在许安不停的叮嘱之下跟文要武订了两张到鹏城的卧铺票。
这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他躺在床上,手撑着后脑,盯着二层卧铺的底部,视线微转,伸手从衣服内兜里拿出一张照片。
正是家里外屋平白消失的那张。
周遇视线微扬,凝视着照片里娇俏的女人,照片里,许安笑容明媚,挽着他的臂弯,歪着脑袋贴靠在他肩膀上。
女人娇媚又亲近,反观他,僵硬得不成样子。
周遇的手轻轻摩挲着照片上女人的脸,视线悠远。
文要武从厕所出来,坐在周遇对面床,看到他遇哥手上的照片,咧着嘴凑过去看到照片上遇哥跟嫂子亲亲密密的模样,羡慕一笑。
“遇哥,你说嫂子怎么就这么好。”
想起这一天下来,遇哥给他拿的那些好吃的,简直香透了,把整个车厢的馋了一遍。
周遇察觉到他的视线,脸色淡下来,突地把自己手上的照片盖在胸膛上,隔绝文要武的视线。
文要武笑着回到自己的位置,躺上去。
“嫂子怎么什么都会,又什么都知道,还那么漂亮。”
他歪头看着他遇哥身上的这一身衣服,还有自己沾光得到的东西。
“遇哥,这次去香江,我这一路可都是沾了你的光了,嫂子给你准备的东西,也有心的帮我也准备了一份。”
他奶奶有心帮他准备,不过年纪实在大了,做不了,心有余而力不足。
想到这里,文要武声音突然低下来,“遇哥,我想我奶了。”
“你肯定也想嫂子了吧。”
周遇按着照片的手曲了曲,用了些力气。
他没回答,只把那张照片重新举起来,女人鲜活明媚的那张脸就这么明晃晃的出现在他面前。
娇媚,控诉、不满、任性……周遇神色定了定,还是那张一动不动的照片,他吐了口气,把照片收回内兜里,粗砺的手掌盖在衣兜外侧的位置,合上眼睛。
薄唇微微动了动。
身边躺着睡着的文要武什么都没听见。
许安一大早起来,看着站在院子里的潘荷花,没打算理她,径直往外走去。
然后看着拦在她面前的潘荷花,许安皱眉。
难不成周遇这才走了一天,周家人就迫不及待的想来找她算账了。
周家人陆陆续续的出门,看到潘荷花拦着许安,一时之间都没迈动步子。
许安提了口气,学着周遇的模样,悠悠的抱起手臂,盯着潘荷花。
“妈,有事?”
潘荷花点点头,看了一眼从后面出来的老大一家,放缓了语调。
“安安,妈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你跟妈来一下。”
这语气给许安弄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没忍住在潘荷花面前抖了抖。
潘荷花脸一黑,只能隐忍不发。
许安看着面前奇奇怪怪的潘荷花,肉都麻了,这潘荷花当初想哄着她嫁给周遇那时候的语气都没有现在这样让人觉得不自在。
很显然,这一院子里的人不止许安这么想,周家几个人也或多或少都冷不丁的盯着自己亲妈,像是看什么新奇东西一样。
潘荷花摆摆手,“该上学去上学,该上班去上班,别迟到了。”
她这么一说,周家人才忍着好奇离开院子。
许安抱着手看着潘荷花,“妈,我店里有事。”
潘荷花缓下脸色,一脸温和道,“没事儿,安安你是老板,我也不耽误你多少事儿。”
“那您有什么事儿就赶紧说。”
许安快被潘荷花这一身的别扭劲儿弄得浑身不自在了,感觉像是巫婆伪装成老太太骗她。
潘荷花一看家里人都离开,低声道。
“安安,是这样。”
“听说你跟钟老板他媳妇儿关系很好。”
许安有些防备,只淡声道,“妈,不用卖关子,您到底想说什么,我店里忙,没时间跟你绕圈子。”
潘荷花笑着道,“我听说钟老板他媳妇儿怀孕了。”
她边说边观察许安的脸色,“虽说鸿光跟钟老板没合作上,但怎么说之前也谈过合作,合作不成情谊还在,钟老板他媳妇要是真怀孕了,我想家里也应该买些礼物过去看看。”
许安皱眉,舒舒怀孕的事不是什么秘密,潘荷花听外面的人说了知道不奇怪,但是就算是要去给钟越送礼,他们这一大家子的自己去就成了,怎么现在还虚头巴脑的过来问她的意见。
许安淡声道,“妈,这事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你们要是跟钟老板有那点儿情谊,就去问问钟老板。”
钟越现在没事就在家陪舒舒,不让其他杂七杂八的人去打扰方舒休息,难不成潘荷花是想通过她给钟越他们去送人情。
也不想想,她怎么可能应下。
潘荷花压住所有的火气,笑容都不自然。
“安安,你跟钟老板她媳妇儿关系好。”
许安皱眉,潘荷花说了这么多牛头不对马嘴的东西,她不想继续掰扯下去,摆摆手往外走。
“妈,您要没什么事我得先去店里了。”
“哎呀!”
潘荷花大声叫喊,“我跟你一块儿过去,送送你。”
她边说边跟上快步往外走的许安,跟在许安后面一路出了院子。
许安被她缠得气笑了,抱着手停下来,盯着潘荷花,也不继续跟她悠闲的画圈圈,指着这块地冷声道。
“妈,周遇昨天早上出远门,这一趟去了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她冷着脸扫了这周家院子一眼,最后眼神落在潘荷花身上。
“他去的是两千多公里外的地方,人生地不熟的也不见您、不见您这一家子出来送一送,我不过就是出门一趟,怕是到了,您在门口站得高了往外看还能看着我。”
“您这不送他,送我?”
“不觉得好笑嘛?”
潘荷花无言以对,被老二媳妇说得半步脚都迈不动,眼睁睁的看着许安离开。
又只能咬着牙冲着许安的背影吐了口吐沫。
这还教训起长辈来了,可把她给能的,潘荷花气着往回走,又忧心的皱着眉毛。
这事还是再想想,这老二媳妇跟老二一个样,都是油盐不进的主,真得想想怎么说才好。
……
接下来两天,潘荷花没再继续找许安说事儿,没缠着她问方舒的事儿,许安没放在心上,她不那么虚伪的缠上问东问西她还乐得自在。
许安在自家店里,坐在里屋歇了一会儿,就看苏晓阳小跑进来,看到她语气激动。
“安安姐姐,店里来了一个邮递员。”
许安一听,立马站起身来往外走,心里估摸着应该是南城那边给她寄了包裹回来。
她走到门口,果然看到邮递员,不过人家手里没拿着她的包裹,许安有些奇怪的走过去。
邮递员看到她,笑着道,“许安同志?”
许安点点头,“你好。”
“是这样,邮局那边有你的电话。”
电话?
许安愣了愣,瞬间心脏猛地一跳,意识到什么,轻声问,“能问一下,是哪里来的电话吗?”
“哦,是鹏城那边过来的,您现在去邮局,给那边拨过去,有人等着呢。”
邮递员话音刚落,许安就连声跟苏晓阳打了声招呼,然后快步往外走。
苏晓阳也很开心,“安安姐,肯定是周遇哥哥给你打电话了。”
许安往外走,随意应了他一声,到门口打了车就直接进了邮局大厅。
站在独立的电话亭里,在工作人员的帮忙下,顺利给鹏城那边把电话打过去。
电话好像响了好久才被人接起来,原本激荡的心情在这时候仿佛又冷却下来。
接通的电话两边没有人说话。
许安双手捏着听筒,吞了吞口水,仿佛听到了听筒里对面的呼吸声,她张了张嘴,声音轻飘飘的。
“周遇……”
对面似乎就等着她说话,许安突地一出声,男人就应了。
“嗯。”
听见周遇的声音,才有了真实感,许安唇瓣不自觉扬了扬,
“到鹏城了?”
“到了。”
“什么时候转去香江。”
“今天晚上。”
“累不累。”
“不累。”
她问他就答,一句废话都没有。
许安没忍住笑,低声道,“你没什么要说的,干嘛给我打电话,浪费钱。”
电话费本来就贵,还是从首都到鹏城,要是去了香江,肯定更贵,这人没什么说的还要浪费她的钱。
许安说完之后,电话里静了半晌,才听见男人含着笑漫不经心的声音。
“许安。”
“老子这次挣到的钱,都给你,还舍不得这点儿电话费。”
许安扬了扬眉,“我自己的钱,我还不许心疼了,什么道理。”
“还有,周遇,你是贼呀,家里的照片你什么时候拿的。”
“老子要是贼,你也是。”
许安瞪眼,“跟我有什么关系!”
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老子包里那些钱,你偷偷放的。”
听他这么一说,想到自己放的那些钱,许安咬了咬牙齿,低声嘟囔。
“我……就是怕你到香江那边饿死,到时候给我挣的钱都打水漂了。”
许安说完,恍惚听到听筒里传来一声短促的笑声。
她也没忍住轻声笑了。
“晚上转去香江,抽出时间会打电话……话费老子出。周家那边,有没有闹事。”
许安抿了抿唇,听着男人正色不少的声线,也软下音调。
“没有。”
她想了想把之前潘荷花缠着她跟钟越那边联系的事给周遇说了,轻轻哼了一声,低声道。
“你去香江她看也不看一眼,我到门口她要假模假样的送一送,我就当看乐子了。”
许安虽然只是只言片语,周遇眉头紧蹙,意识到他那个老娘的目的不简单。
只沉声道,“不用搭理,不管那边跟你说什么,装傻,一问三不知就好。”
许安点点头,“我知道。”
随即她贴近听筒,唇瓣微启,软声低语,
“香江那边肯定不好混,你注意安全。”
“嗯。”
“不管挣不挣钱,早点回来。”
“……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