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安卷了卷上唇, 走过去坐在椅子上,周遇把炒好的菜盛出来,放在炉子上, 瞥了一眼许安, 悠悠道。
“等着我帮你洗手?”
边说边把碗筷拿上桌,听他的话,许安扬了扬眉,站起身来, 听见周遇淡淡的声音。
“温水壶里有热水。”
还特意给她烧了热水,许安应了一声, 从门边把温水壶拎起来, 倒进盆里,自己调好了水温, 把手洗干净坐又老老实实回位置上。
周遇已经把她的饭盛好了放在她面前, 许安睡了一觉起来,现在已经饿了。
端起饭也不客气的就开始吃饭,周遇拎了一个椅子坐在她对面, 吃得不紧不慢。
许安填饱肚子, 才抬眼看对面的周遇,淡声道,
“过两天大年三十, 家里年货置办得差不多了,我想那天去看看晓阳跟晓彤, 你再带我去问候要武的奶奶,咱们家俩个人, 自己过不用准备得太丰富。”
他们就俩个人,新的一年怕是得吃好几天剩菜, 周遇胃口再好也架不住菜品多。
周遇沉声应了,许安把碗筷放下站起身来,刚睡醒她现在还清醒得很,到院子里去走了走,视线落到周家主屋那边,亮堂的周家主屋里时不时传出声音,应该是正在忙活收拾。
这一大家子的,里面偶尔只听见潘荷花的声音,叮嘱这个那个的,倒是她自己劳苦的命一样,操心得最多。
许安轻轻笑了一声,没再注意主屋的动静,走了两圈就回到屋子里,去把澡洗干净,回来的时候发现周遇已经把碗筷都收拾出来洗干净了,连炉子跟柜子都擦得干干净净。
许安坐在椅子上,手撑着桌面,抬眼看着周遇,对方在做这些的时候动作利索又熟练,这么多天下来,许安能看出来他是个做家务的小能手,除了脸丑,该他做的一样没落下。
许安有些疑惑,
“周遇……你们平日在牢里的时候,也需要做这些嘛?”
周遇把毛巾放在架子上,听见许安的声音,转脸看她,漫不经心道。
“嗯,你以为在里面享福?”
这怎么可能,她又不是傻,许安摇摇头,“我就是觉得你做事利索,夸你的。”
周遇走到炉子边上,拉开椅子坐在许安对面,扬了扬眉,
“老子这可不是在坐牢的时候学的。”
他侧过脸,冲着周家那边抬了抬下巴,“没坐牢之前,跟牲口差不多招这家人使唤,像个蠢货。”
许安眨了眨眼,秀眉微蹙,“那一家子的活不都是你妈在做……”
说着说着,许安语气渐渐轻了,她回想起之前她刚嫁给周遇的第二天,一大早就被潘荷花请起来做家务。
所以,其实这个潘荷花不是自己劳累惯了,而是一向被她们家奴役的周遇还有新进门的自己使唤不动,其他人也压根就没做过这些事,现在也正正好好的全落在她自己身上。
许安歪头看着周遇,轻轻叹了口气,“还真是自作孽。”
“现在分家了,她惯出来的人,想使唤都使唤不上。”
周遇神色淡淡的不可置啄。
“反正以后都不在一起过,就是在一个院子,过年也没必要走动,咱们就看个热闹就成,倒是看她能伺候这一大家子伺候到什么时候。”
她托着下巴盯着周遇,“等咱们日子越过越好,先从这里搬出去,这家人已经畸形了,那个周鸿光要处处跟你比较,我们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以后就不搭理他们了。”
要是一直在一个院子里待着,时不时就闹一闹,扰人清净。
周遇盯着许安,沉声道,“他说我争强好胜,你信我说的?”
“自然。”
许安轻轻扬了扬眉,“一个人做得再滴水不漏,说话做事再稳妥,但是从他逼着你顶罪是事实,还给你一个瘸了腿的人找一个门面的工作也是事实,现在还能让周家人都向着他,语言包装得再好,有心的人不会看不出来。”
说到这里,许安突地一顿。
是啊,语言再怎么润色,做的那一件件事儿都明明白白的摆在那里,周家人却还能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向着他。
也难怪周家人把周遇越推越远。
她仰脸盯着炉子对面的周遇,对方似乎意识不到什么一样,懒洋洋的瞥着她。
直到周遇的声音淡淡的响起来,“以前,老子只觉得都是一家人,哪里会计较这些,现在,不是一家人了,更不会再计较这些。”
他倒是都明明白白的知道,也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是傻子,只有故作聪明的人把别人当傻子戏弄,看人计不计较罢了。
周遇以前在意所以不计较,以后不在意也更不需要计较了。
这周家人把周遇推出来,真是这辈子做过的最愚蠢的决定。
……
新春初始,万象更新。
大年三十,家家户户张灯结彩,改革开放直到现在八十年代,禁止爆竹跟祭拜等禁令已经消除,胡同里过年的氛围浓烈。
许安跟周遇起了个大早,一早上起床,夫妻俩人随便吃了早饭就开始忙活。
周遇先拎着之前买好的鸡到院子门口去宰了,许安热好热水,开始把之前置办的年货都拿出来一一清洗干净。
“周遇,你处理好鸡就把那条鱼也宰了。”
那鱼买回来以后就被许安放在桶里养着,现在还活蹦乱跳的。
周遇应了一声,许安把锅端上小炉子,俩个炉子都用上,先把猪蹄烧了处理了。
院子里周家人也早早的起来了,许安在屋里都能听见潘荷花的声音,招呼周家人做事。
潘荷花盯着自家这几个动也不动的懒汉,挤牙膏一样说一句动一下,心情憋闷,视线落在门口正把鸡利落处理好清洗干净的二儿子身上,以前每年过年的时候这个二儿子给自己帮忙的画面跟现在这个成熟了不少的老二相重合。
以往老二在家的时候,哪次过年需要她这个娘操心了,处理这些东西,打扫院子,贴对联贴窗花的那一样不是做得规规矩矩的。
“妈,你看啥呢。”
周丹丹不明就里的盯着她妈发呆,抱怨道,“妈,这菜我可不会洗,你一会帮我洗了。”
她就很少做这样的事,“妈,冷死了,我的手可不能生冻疮,到时候糙了就不好看了。”
周丹丹翘着嘴。
讲到这里,又忍不住抱怨,“以前二哥可都不让我干这些,现在分家了,二哥也变了,已经不疼我这个妹妹了。”
她瞥着嘴抱怨,视线落在拎着处理好的鸡进东屋的那道一瘸一拐的背影,气急道,“妈,二哥现在脾气古怪,肯定就是他那条瘸腿害的,跟咱们一家人都不亲了。”
他二哥就是坐牢坏了一条腿才有些神经质的六亲不认了,一点都不帮着她这个妹妹。
潘荷花点点头,迎合闺女应了一声,在周丹丹的撒娇中把她手里的东西拿过来,自己拿去洗了,惯性的惯着小闺女,只是心里的憋闷情绪,解不开散不去。
看着老大正在跟书文贴对联,连去年的对联都懒得撕干净,她动了动嘴,又想起老大一向是个有主意的,又闭上嘴。
老大媳妇儿在西屋一直没出来,没打算做一点儿事,潘荷花盯着东屋窗户映出来的老二跟老二媳妇一块忙碌交错的身影,有苦难言,现在这个家她竟说不上一句话,讲不了一个人。
许安跟周遇在屋里忙活,许安偏头看周遇从桶里把鱼拎出来,低声道,
“我刚刚把米淘上了,一会儿我煮一下,然后用蒸的,剩下的淘米水用来贴对联。”
“院子门口的对联他们要是贴了就让他们贴,我们就贴东屋的门还有边上这个窗户,成吗?”
周遇拎着鱼走出去,对许安的建议没有异议。
等他处理好鱼鳞,利索的开膛破肚,许安把米饭焖起来,然后把周遇处理好的鸡炖上。
夫妻两一起出门贴对联,周遇利索的把门上的对联撕下来,处理得干干净净的。
看着俩口子端着淘米水出来,院子里的周家人忍不住侧目,许安跟周遇都没搭理他们,自己做自己的事。
等周遇处理好之后,许安拎了长条凳子放在门口,屋子不算高,周遇站在椅子上完全能够得着。
看周遇把横幅也弄干净,许安用毛巾沾湿淘米水,递给周遇,等周遇打湿之后,她把横幅递上去。
认认真真给周遇指点贴得正不正。
“周遇,你往左边一点点,再往下一些……”
男人没说什么,只照着做。
周家人看着这夫妻俩和谐温馨的一幕,周丹丹没忍住烦躁的咒了一声,她二哥现在可真是被鬼迷了心窍了,被这女人指挥来指挥去的倒是很受用。
一点儿男人样都没有。
周书文也跟周鸿光正在贴对联,潘荷花弄的淘米水都有没留下,只留下了玉米糊糊,脏兮兮又黏糊糊的,两兄弟虽然没说话,眼神里都有些嫌弃。
再看到周遇还先把去年贴了的窗帘精细的撕下来再贴上新的之后,兄弟俩人脸上都有些没藏住的难看。
盯着人家俩口子配合默契的把门上跟窗户上的对联贴好,齐整干净又好看,再看看自家不将就的玉米糊糊,还有他妈用来刷锅的锅刷,黑不溜秋的一进玉米糊糊里,立马跟锅灰一样黑不溜秋的,眼底的厌恶更甚,捏着鼻子把对联贴完。
许安跟周遇顺利把对联贴完,许安进屋去继续做菜,周遇把淘米水倒了,把盆洗干净,回到东屋。
“周遇,一会儿鱼我直接用来清蒸吧,咱们买的鲈鱼适合清蒸。”
过年基本上道道菜都是足量的油水,需要几道清淡的解解腻。
许安把鸡跟猪蹄炖上,继续处理五花肉,渐渐的,屋里开始弥漫起香气,迅速窜出屋子,整个院子里都是浓郁的香气。
周家人动作很慢,一个推脱一个的直到现在也不过才煮上饭,都指望着潘荷花一个人。
现在闻着从东屋里传出来的香气,一家人神色各异,总之脸色倒是都难看。
下午四点左右,夫妻俩已经把年夜饭做好,许安拿了一个篮子,舀了两碗鸡肉跟红烧肉放在篮子里面。
歪头看着周遇,“我们先去晓阳那边看看,你把之前买的礼物拿上。”
周遇到里屋把之前许安给苏晓阳跟文要武买的礼物拎上,夫妻俩拎着东西出门,许安认真检查了一下屋里,已经做好的菜都好好的放在炉子上面保温,她把门锁上,才拎起篮子,跟周遇一起出门。
周丹丹盯着她二哥二嫂的背影,没忍住抱怨。
“妈!”
“你看看我二哥,拎这么多东西肯定是去给外人了,都没想过给他自家人!”
潘荷花从一大早到现在都很不顺心,“行了行了,都说了分家了各过各的,丹丹,今天过年,你别去招他,安安分分把这个年过了成吗。”
周丹丹撇撇嘴,满脸不服。
许安跟周遇不知道周丹丹的不满,拎着东西先去了苏晓阳的那个小木屋子。
走到门口就看见苏晓阳跟苏晓彤兄妹俩个正蹲在门口认认真真的洗菜,看起来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一许安一走进苏晓阳就立马发现了,笑容灿烂的给他们打招呼,她旁边的苏晓彤也跟着哥哥乖巧的跟许安打招呼。
“许安姐姐,周遇哥哥,过年好。”
苏晓阳教着妹妹说话。
许安拎着篮子过去,笑眯眯的开口,过年好。
“晓阳,给你带了些东西,晚上跟晓彤一块儿吃,家个菜。”
苏晓阳一听,立马连连拒绝,还指着自家盆里的东西给许安看,“许安姐姐,我们也买了好多年货,可以自己做。”
俩个半大的孩子再能干,也干不了太多,许安没客气的指节拎着东西推门进去,把周遇也带进去了。
苏晓阳立马拉着妹妹进屋。
这个温馨的小屋子里面已经不见第一次见的时候那么荒凉落魄,床上已经添置上厚厚的棉被,还有小小的炉子,小桌子,屋子里挂绳上还有苏晓阳新添置的衣服,小而温馨。
“许安姐姐,家里现在什么都有,我跟妹妹一会儿还要在门口贴对联呢,我们今年能过一个好年,您别操心我们。”
许安抬手重重揉了揉他的脑袋,“没操心你们,这些东西就当是我跟你周遇哥哥给你发的年终奖励,都是你应该得的,明年开春来要继续好好给我帮忙。”
苏晓阳鼓了鼓脸,许安姐姐不给他什么他也会努力帮忙的。
许安已经把篮子里的鸡肉跟红烧肉拿出来,端在这个小屋子里的桌子上,周遇把带过来的礼物放在椅子上。
淡淡的看着苏晓阳,“收着。”
苏晓阳跟许安还能商量着推脱不要,但是对上周遇哥哥,他轻轻抿了抿唇,乖乖答应。
看他答应下来,许安笑着开口,“好了,你们要贴对联?周遇哥哥高,先让他帮你们把对联贴了。”
许安说着,周遇已经上手把苏晓阳准备的淘米水端出去了。
苏晓阳也来不及拒绝,立马拿上对联小跑着跟出去。
许安在里面主动朝着苏晓彤伸出手,小女孩儿眨巴着大眼睛,把小手伸到许安手里,让她捂住。
手心里的温度冰凉一片,握在手里的小手倒是比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个触感要多长了些肉。
许安轻轻捏着,也没管门口的周遇跟苏晓阳牵着苏晓阳坐在小炉子面前,把晓彤圈在臂弯里,慢慢的给她烤火,先用手反复在苏晓彤的小手上面认真揉搓,给小姑娘适应一下,不至于忽冷忽热的长了冻疮。
“晓彤,一会儿跟哥哥吃饭的时候,要让哥哥跟你一起换新衣服好不好。”
她都给他们买了身衣服,正好过年得时候穿,喜庆又好看。
苏晓彤仰脸看着许安姐姐,乖乖点头,“谢谢许安姐姐,晓彤跟哥哥都穿新衣服。”
许安带着小姑娘烤火,门口周遇跟苏晓阳没一会儿就把对联贴好了,周遇没进屋,直接喊了许安一声。
许安会意,站起身来,把篮子拎起来,就笑眯眯的捏了捏苏晓彤的脸,
“姐姐要先去找要武哥哥,晓彤可以去姐姐家玩儿知道吗。”
苏晓彤乖乖点头,还晃起有些肉的小手跟许安挥手。
许安拎着篮子出门,夫妻俩人离开小木屋子,往文要武的家走过去。
许安歪头看着周遇,轻声道,“晓阳把家里弄得很好,这样我就放心了。”
周遇淡声颔首。
许安一路跟着周遇走了近二十分钟才停下。
不远处的屋子倒是比苏晓阳的那个小木屋好很多,也比她们的那个东屋也大不少。
周遇带着许安过去,才到门口就看见已经贴好的对联跟窗花,屋内还有断断续续的声音。
周遇扬声喊了一声,没一会儿,门被从里面打开,文要武咧着一张嘴出现在许安跟周遇面前。
“嫂子,遇哥,你们来了。”
“快进来。”
文要武把许安跟周遇迎进屋。
“武儿,是周遇跟他媳妇儿来了?”
还没进门就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文要武立马迎了一声。
“嗯,奶奶,我遇哥跟嫂子过来了。”
“快把他们迎进来。”文要武的奶奶连忙道。
三人一块进门,许安就看到坐在炉子边上烤火的老人。
她做着一个半躺椅,上面都垫上了软软和和的垫子,身上还盖着一个小毯子,半躺在炉子旁边取暖,看起来气色还算不错。
这应该就是文要武的奶奶,一个长得慈祥又和蔼的老人,头上银丝遍布,浑浊的眼底看着许安跟周遇,还带着笑意。
一看他们进来,就希望能够站起来冲他们招手。
“奶奶,您别坐起来,我们就是过来看看您,没什么事。”
许安走过去,阻止文要武奶奶要坐起来的身体。
周遇也跟着走过去,淡声让老人不用起身。
周遇之前每天都过来,细心照顾过老人,文要武奶奶对他心里感激,也乐得听他的话,苍老的手轻轻拍许安娇嫩的手背,笑着点头。
朝着孙儿开口,“武儿,快去给你嫂子他们倒杯茶水。”
文要武唉了一声,立马拿了杯子倒水。
许安把篮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在炉子上,又让周遇把礼物放好。
文要武奶奶叹了口气,看着自己面前的小两口,“真是破费了。”
她看着这俩夫妻,苍老的语气里盛满感激,“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到今天,可真是托了你们小俩口的福气。”
她把周遇的手也拉过来,覆盖在许安的手背上,一起轻轻拍着。
文要武倒了两杯水放在许安跟周遇面前。
文要武奶奶和蔼道。
“以往遇哥儿救了我家要武一命,回来又救了我这把老骨头一命。”
她慈祥的看着许安,“我能叫你安安吧。”
许安含着笑点头,“奶奶,您就叫我安安。”
文要武奶奶点点头,轻声道,“安安。”
“我们要武出来以后,是你给他工作,又救了他一命。”
她侧头看了一眼家里的这些东西,“要不是这份来得及时的工作,我这把老骨头也不知道能不能捱过这个冬天。”
她的手一下一下拍着许安的周遇贴在一起的手,“你们小俩口是我们祖孙的救命恩人。”
她看着旁边的孙儿,沉声道,“武儿,你要听遇哥儿跟安安的话,以后报答他们。”
文要武盯着奶奶,又看着他遇哥跟嫂子,声音坚定,“奶奶,您就放心吧,我这辈子都跟着遇哥跟嫂子,这条命就是他们的。”
许安连忙要阻止,被文要武奶奶打断了。
“那就好,我们家可没有忘恩负义的人。”
文要武胡乱摸了把脸,狠狠点头。
许安扬声道,“要武,这些是给你们带过来的年礼,放在炉子上就这么温一会儿就成。”
看他似乎有不好意思的趋势,许安轻笑着开了,“晓阳那边我们也给了,别不好意思。”
听嫂子这么说,文要武习惯性的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乖乖点头。
许安跟周遇在这边待了会儿,才起身离开。
过年当天没有人不忙,许安没让文要武送,她跟周遇并肩出了屋子,一路往家里走。
送完礼许安脚步更轻快了几分,周遇一手拎着篮子,侧头盯着女人眉目清灵的模样,淡声道。
“喜欢这样?”
听见他说话,许安仰脸看他,立刻摇摇头,“不是。”
“我不是喜欢走亲访友,也不是喜欢热闹,只是有些高兴。”
她边走边道,“这些天晓阳跟要武跟着我们,起码变得更好了,我很高兴。”
“晓阳的那个屋子,现在虽然还是小小的,但是该有的东西他都有了,比以前好。”
“要武这边,我没来看过,但是情况肯定大差不差,他之前从牢里出来,能有什么钱,现在肯定变了不少。”
周遇视线从女人含笑的眉眼移到不远处的路面,声音淡淡的。
“是变了不少。”
他的语气没什么起伏,“我刚出来的时候,正是天气转凉,那时候要武家那个房子,窗户门都是被人砸破的,屋顶上的瓦片都被砸个稀巴烂,不遮风不避雨,屋里什么也没有,只有奄奄一息的老人。”
他费了些力气把人带去卫生院,养了几天才回去,把屋子修好,但是屋里倒是确实什么都没有,不像现在,几乎什么都塞得满满当当的,老太太身体也越来越好,不见之前奄奄一息的模样。
周遇说完之后,许安微微垂眸,随即又仰起小脸,“嗯,来年的日子肯定越过越好。”
周遇盯着女人,几不可闻的低低应了一声。
夫妻俩人一块回到家里,院子里周家人还在走来走去的忙活,看起来人倒是满满当当的很多人,但是实际上做事的人没几个,只有潘荷花什么都要照应。
一看许安跟周遇进门,被使唤了的周丹丹盯着她二哥拎着的篮子,还是没忍住开口埋怨。
“二哥,你跟二嫂倒是大方,把家里的好东西拿给外人,都不见你拿一样东西来孝顺爸妈,更不见给我这个妹妹送点礼物。”
她越说身上的怨气越重,她这个二哥没坐牢之前,每年过年都不知道会从哪变戏法一样的给她送礼物,现在坐牢回来了,过年了却是什么表示都没有,连忙都不帮了,更别说给她里屋了。
听她还有脸控诉,周遇嗤笑一声,语气冰冷又嘲讽。
“你不说我还忘了。”
周遇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来,朝着周丹丹摆了摆,冷声道。
“老子之前送你的礼物,还不如扔给畜牲。”
“白瞎了那些东西给了个白眼狼,你把那些东西还老子,赶紧。”
周丹丹没想到她想要东西不成,还让他二哥希望能够把以前给她的东西收回去,这怎么成。
“二哥,送人的东西哪有收回去的道理,你自己给我的,就是我的东西了。”
她以前虽然觉得他这个二哥没有大哥跟三哥那样上得了台面,但是每次她二哥送给她得东西她都还挺喜欢的。
反倒是大哥除了给她钱以外送的东西她都不喜欢,三哥还很少送她礼物。
那些礼物,她怎么可能换回去。
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许安没忍住短促的轻笑了一声。
“丹丹,过来帮忙。”
周鸿光语气沉稳,要是潘荷花估计喊不动她,她大哥还是能喊得动她的。
周丹丹瞪了许安跟周遇一眼,还是去给周鸿光帮忙了。
许安跟周遇对视一眼,也不搭理周家人,夫妻两一块儿回了东屋。
把周丹丹喊过来的周鸿光盯着夫妻两的背影,微微垂眸,在他现在还没找好后路之前,避免这个混不吝的弟弟鱼死网破,他必须尽量避免家里人跟这个疯狗弟弟对上。
许安跟周遇进屋,许安歪头看着周遇,轻声道。
“周遇,你现在要不要供饭?”
他们跟周家关系这样僵硬,许安也不知道周遇乐不乐意遵守这个仪式感祭祖。
周遇大刀阔斧的坐在椅子上,沉沉摇头,黑眸盯着许安,“吃饭吧。”
许安点点头,“成。”
她先拿了一个杯子,又取了碗筷。
小跑进里屋,拿出来之前买的果酒,给自己跟周遇都倒了一杯。
果酒的度数不高,只有一股淡淡的清香,许安坐在周遇对面,抬眼看着周遇,轻声道。
“这个应该不会醉人,你就是看不上今天也只能喝这个。”
想起之前男人应酬的时候身上难闻的烟酒味,许安皱着眉开口。
周遇盯着自己面前的果汁,丝毫没有一丝酒的样子,眸子盯着女人认真的眉眼,沉声应了。
夫妻两人把炉子上盖着的盖子一一打开,许安从里屋把鞭炮拿给周遇,贴在周遇身后去了院子门口,躲在不远处看着周遇点火,她立马捂住耳朵。
鞭炮声隔着手噼里啪啦的响在耳朵里,夫妻俩人放完鞭炮就回到屋子里。
放完鞭炮就预示着这一年的年夜饭开始了。
潘荷花盯着东屋没关上的门,又扫了一眼自家的这几个人,心里憋闷。
老二家就俩口人,还早早的就忙完了,现在连年夜饭都吃上了。
他们这一大家子人,做顿饭还要你推我我让你的,到现在都磨磨蹭蹭的改没弄完,尽折腾她一个人了。
一时之间,潘荷花脸色异常难看。
屋里的小夫妻俩,在许安的示意之下,颇有仪式感的碰了一杯,正式开始吃年夜饭。
许安主动给周遇夹了一块鸡肉,含着笑扬声道,“新年快乐。”
周遇盯着女人,唇角微扯,也回了一声。
吃进嘴里的红烧肉不仅又想又浓郁,还隐隐约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甜意,周遇唇角越拉越大。
屋子里被打开盖子的饭菜香气弥漫了整个院子,惹得周家人忍不住的吞咽口水,盯着自家明明还没弄好却已经决定美滋美味的饭菜,心中滋味难辨。
视线时不时的就往东屋那边看过去。
许安喝了一杯又一杯的果酒,甜滋滋的味道她很喜欢,倒是不知不觉脸上早已经挂上淡淡的红晕。
吃饱喝足之后耷拉着眼睛双眼无神的盯着对面的周遇,手托着下巴,轻轻打了个嗝。
周遇盯着女人酡红的脸还有那双泛着水光的眸子,眸色微黯,手指痉挛一瞬,端起果酒就喝了一杯,甜滋滋的味道,明明丝毫不醉人,竟是让他意外的有些醉了,盯着女人泛着红晕的眼尾有些意味不明。
夫妻两人都吃饱喝足懒散的半躺在椅子上惬意的休息,屋外的天都已经暗下来了,周家人都鞭炮声才传过来,许安慢半拍的给自己捂住耳朵,视线呆呆的盯着面前的周遇,软声道。
“周遇,好吵。”
周遇移开视线,站起身来几步走到门口,砰的一声把门关上,隔绝门口的部分声音,许安深神色稍缓。
明明应该是最喜庆开心的时候,周家一家人围坐在炉子边上,盯着炉子上准备的年夜饭,刚才被香气攻击得肚子里的馋虫都被勾引出来了,现在盯着饭桌上的饭菜,食欲大减。
鞭炮声停了,周有禄端起手里的酒,沉声说了几句话。
“日子是一天一天过出来的。”
“丹丹要高考,不管怎么样,考得上就继续念,到时候你大哥跟三哥都工作了,可以继续辅你,考不上那高中文凭也够用,让你大哥给你找一个条件好点儿的对象,以后不愁。”
“书文也快毕业了,未来要是包分配进厂里工作,咱们家也算是有俩个有出息的,以后日子不愁。”
“鸿光,你跟你媳妇儿都有稳定的工作,以后等书文跟丹丹读出来,你们负担轻了,也越来越好。”
他的酒杯在桌面上拍了拍,看了一眼自家人。
“别看现在老二跟老二媳妇神气,这种事情干不长,好高骛远的能有什么出息,你们眼光也放长远些。”
周家三兄妹沉默点头,周有禄举了一杯,“好了,吃饭。”
这一顿年夜饭,周家人心思各异,吃得食不知味。
周遇已经把碗筷收拾到盆里,把剩菜端进柜子,盯着女人耷拉着的眼里,周遇淡淡的把炉子擦干净,又重新用木纸板垫好,许安的手放在纸板上,脑袋晕晕乎乎的就靠进臂弯,歪着脑袋,脑子了一片浆糊的盯着周遇收拾残局。
盯着屋子里周遇来来往往的背影,许安轻轻打了个和和呵欠,没控制住醉意连带着来的睡意,慢慢闭上眼睛。
等周遇把家里里里外外收拾干净,几乎是回屋子里的一瞬间,就看到女人窝在被窝里的那张困倦的小脸。
周遇捏了捏眉心,视线盯着屋外早就已经黑下来的天色。
回头看着许安,几乎是瞬间,就想起之前这个女人说的话,男人的黑眸明显纠结片刻,两步走到许安面前,弯下腰,视线跟女人平行,然后毫不留情的抬手,推了推靠在炉子上睡姿极其不舒服的女人。
许安被扰得挣扎片刻卷翘的睫毛微微轻颤,在周遇不厌其烦的骚扰中睁开眼睛,跟男人放大的俊脸对上,许安丝毫没有清醒,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只呆呆的盯着周遇,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周遇,怎么了。”
周遇一见她醒过来,吞了吞喉咙,离女人远了些,鼻尖惹人的清香散去,他直起身体,语气幽暗道。
“去床上睡。”
许安眨了眨眼,垂下眸子发现自己趴在炉子上就睡着了,手腕都被靠得有些酥麻,许安连忙直起身体,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
脑子这时候才开始运转,回忆起周遇刚刚说的话,她反应过来,晃晃悠悠的站起身体,往里屋走。
走到门口还不忘叮嘱周遇,“周遇,十二点的时候要记得把我喊醒。”
听着周遇答应,许安总算没什么负担的趴到床上,自己拢好被子,卷缩在被子里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周遇在外屋把东西都收拾干净,关上外屋的灯,跛着脚回到里屋,盯着床上隆起的一小团,周遇脚步微顿,盯了半晌才抬脚走过去,翻身上床。
黑眸睁着盯着虚空的黑暗,一丝一毫的睡意都没有酝酿出来。
身边人呼吸和缓,带着醉意睡得香甜,周遇的视线先是不明显的往身边瞥了一眼,触及到女人白嫩的脸,又轻轻移开。
男人体热得厉害,没一会儿带着寒气的身体就有些惹得发烫,吸引睡梦中的人往热源靠近。
许安纤细的手一点一点慢慢攀上周遇的健硕的身体,直到整个人扒在周遇身上,还很会享受的自己找了一个舒适的位置,轻轻蹭了蹭,睡得更沉。
丝毫不知道有个人已经硬成了一座雕塑,只有微微收缩的瞳孔表明他还是个活生生的人。
身上人根本不是男人嘴硬的时候说的秤砣,软乎乎的一点重量都没有,羽毛一样撩在男人的心尖上。
鼻腔里窜进那股香气,被缠得紧紧的怎么都避不开。
周遇喉咙滚动,生生熬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比以往的每一刻都要难捱。
直到时间终于指向零点,周遇才像是刑满释放的罪人,僵硬的身体猛地放松下来,外侧的这双手抬起来,不轻不重的推了推身边的女人。
半晌才听见女人不耐的低哼一声,有种美梦被打扰的生气。
周遇没收住声线,沉声道,“许安。”
“时间到了。”
许安深吸了一口气,根本没有清醒,听见周遇的声音,迷迷糊糊应了一声,下巴放在周遇微微起伏的胸膛上,软着调子应了一声。
“周遇,新年快乐。”
嘟囔了一句,许安抱着人的手紧了紧,扒在周遇身上的力道更紧了些,轻轻蹭了蹭,又任由自己舒舒服服的沉睡过去。
半边身体都麻了,被人更紧的抱在怀里,周遇喉咙翻涌,唇瓣微动,只无声了回应回去。
身边的小醉鬼醉了之后睡姿一点也不乖,早就扒着他恨不得霸占整张床,吐完一句新年快乐,扰得人心神不宁之后,自己倒是毫无负担的睡着了。
周遇轻轻吐了口气,认命的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