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安攥着周遇推开门, 视线几乎是一瞬间落在跟周家人相对的男人身上,瞳孔微缩。
攥着周遇的手紧了紧,有些微微发颤, 下一瞬, 男人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转头看过来,视线落在许安跟周遇的身上,眼睛盯着许安攥着周遇的手, 脸色完全沉下来。
“许安。”
“过来。”
周家人也看到许安跟周遇出来,现在听见这男人熟稔的喊许安, 周丹丹撇着嘴扬声喊。
“许安, 这男人说要找你,他跟你是什么关系, 你可是结了婚的人, 别每天跟不三不四的人乱搞,败坏我们周家的名声。”
许安现在没空搭理周丹丹,视线跟男人在空中撞上, 又下意识逃避的移开, 听见他喊她过去,捏着周遇的手几乎快把人掐红了。
她避无可避, 咬咬唇低低喊了一声。
“哥。”
“你怎么来了。”
许安这一句哥, 把周家人都给喊懵了,周丹丹更是脸红得厉害, 她刚刚还说许安乱搞,结果这个男人是许安的哥哥。
许卫平瞪着许安, 恨铁不成钢的喊,
“还知道我是你哥, 我妹妹结婚了我这个做哥的都不知道,许安,你现在可真是越来越能耐了。”
许安轻轻抿了抿唇,这件事她先斩后奏,确实心虚,但是当时时间太紧迫,完全来不及跟许家人说清楚,而且就算跟许家人说了情况也不会有什么改变,她还是会嫁给周遇。
许卫平看着妹妹这副样子就气得不行,转头就看向许安旁边的男人。
这男人就是她妹妹找的对象?
盯着周遇那一头长长了不少的短寸,又上上下下打量周遇,这男的看起来就不是个好的,他妹妹怎么会突然喜欢这种类型的人。
跟之前那个孬种高进诚完全不一样,他虽然看不上高进诚那种懦弱的读书人,但是妹妹显然很喜欢,怎么可能突然就换了一个想法,直接颠覆了之前喜欢的类型。
周遇黑眸跟院子里皮肤微黑的男人碰上,盯着男人眼底的防备跟恶意,绷紧了后槽牙。
这女人亲哥倒是一副村里人的样子,怎么养出来她那副细皮嫩肉的模样。
周家人在院子里看热闹,许安可不想成为他们看的热闹,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许卫平,
“哥,我会跟你说清楚怎么回事,你现在应该饿了吧,我跟周遇正好在吃饭,你先跟我回屋。”
周卫平心里再怎么着急,现在盯着妹妹拉着这个陌生男人的手,也知道木已成舟。
他深吸了一口气,朝前走过去,跟在妹妹身后进屋。
砰地一声,周家一家人盯着被周遇砸上的大门,面面相窥。
周丹丹幸灾乐祸的开口,“二嫂跟二哥结婚,还是背着她家里人的?这是她亲哥,专门跑来要接二嫂回家去?可真是热闹。”
周书文温声道,“原本以为二嫂来这边,是家里条件不好,让她自己出来找出路,现在看起来,二嫂家里也是被蒙在鼓里,也不知道二嫂跟二哥这婚事还能不能做数。”
以前刚晓得许安是个村姑的时候,个个巴不得许安跟周遇赶紧绑定在一起,现在看许安根本就没个村姑样,长得一等一的漂亮,又能赚钱,又想着这俩人能不能离了。
潘荷花嫌弃道,“老二媳妇这个哥,也是个粗俗的,一副泥腿子的模样,要能把老二媳妇喊回去才好。”
一家人盯着亮堂的东屋,在院子里看了会儿,听不见什么动静,才回到主屋去。
许安把许卫平喊进屋里,连忙给他拿了一个碗盛上饭,双手递给许卫平。
许卫平一进门就暗自扫射了整个屋子一遍,视线又落在炉子上的两个炒菜上面,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妹妹。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嫁人了都没给家里说一声。”
许安坐在周遇旁边,重新端起碗筷,看着对面的许卫平,眉眼含笑的道,“哥,你赶路过来,现在肯定饿了,先吃饭,吃完饭我再跟你说清楚,成不成。”
白丝灯的灯光照在许安身上,许卫平盯着妹妹含笑的眉眼,微微一愣,也是这时候,在灯光的照映之下,他才察觉到自己妹妹的变化这么大。
许安看他的视线一直盯在自己脸上,微微避开视线,不敢看过去,心里有些紧张对方会发现不对。
起码现在看起来,妹妹至少没有吃苦,人也变得好看水嫩了,该是日子不难熬。
许卫平淡淡点头,端起碗开始吃饭。
他确实是饿了,收到许安寄回家的信之后,马不停蹄的直接去找村长写了介绍信,拿上钱就往首都赶,直到今天下午才赶到首都,一路边走边问才找到妹妹嫁的这个人家,确实又饿又累。
看他实在是饿了,许安拿起筷子没吃几口就放下筷子,旁边的周遇也早就放下碗筷,夫妻俩只看着许卫平吃。
许安轻轻抿了抿唇,平日里她们家里的剩菜剩饭都是周遇解决的,周遇现在肯定没吃饱。
她望过去的视线跟男人对上,男人冲着她扬了扬眉,又看着他哥,似乎在等她解释。
许安垂下眸子,有些紧张的思考她应该怎么跟找来的周卫平把事情说清楚。
周卫平吃完之后利落摆碗,许安给他倒了杯茶。
“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来一趟首都,就把自己嫁出去了。”
许安有些迂回的试探开口,“哥,我信才寄回去没几天,你怎么过来的。”
许卫平皱眉,“大前天家里收到你寄的信,看完以后都担心你被人骗了。”
说到这里他淡淡的瞥了妹妹旁边的男人一眼,又沉声道。
“爸妈在家里急得不行,我去开了介绍信,当天就赶过来,今天下午到的首都,你信上写了这个地址,我边问别人边找过来的。”
许安抿抿唇,大概是心虚得厉害,声音低得不能再低。
“家里不是老是嫌弃我是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嘛,我这不就把自己嫁出去了。”
“以后爸妈在村里也能抬得起头了不是。”
许卫平听见自己妹妹的嘟嘟囔囔,差点没被气死。
“她们说你是老姑娘了,家里有说过你一嘴?你就是一辈子待在家里不嫁人,你哥我也养得起你。”
“更何况……”
他深吸了一口气,终究没有在妹妹现在的男人面前说她跟那个高进诚处对象的事。
“更何况,你这跟他才认识几天,就敢嫁人,许安,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胆子这么大!”
从知道妹妹嫁人到现在,许卫平一直不敢相信,直到现在找过来亲眼看到妹妹跟一个男人在一起,有些气得脑子混乱,差点没直接气糊涂了。
许安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的歪头看她身边的周遇,轻声道,
“我有事想跟我哥说清楚。”
“周遇,你……”
许安说着说着,又觉得自己像一个隐藏情史的渣女,要谈前任的时候,还偷偷摸摸的让现任避开。
明明她跟那个高进诚一点儿关系都有没有,她干嘛这么心虚。
眼看身边的周遇已经冷着脸站起来,许安深吸一口气,攥住他的手腕把人攥着坐回座位。
“不用走,你也没什么不能听的。”
一想到周遇被她赶出去,估计还要被外面周家一家人冷嘲热讽,许安更心软了。
而且,这种事情他早晚都会知道,还不如趁现在全部坦白。
许卫平看着自己妹妹这副样子,有些意外。
许安重新拉着周遇坐下,深呼吸了几口气当做给自己打气,才抬眼看着她对面的许卫平。
“哥,我怎么来的首都家里都知道。”
她垂下眼,不去看周遇也不看她哥,声音平淡的把自己刚来首都就撞见高进诚跟人手牵手的场景都说出来。
“哥,我找到他的学校,就看见他跟一个女同志牵手,我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连看都没有看出来,根本就没认出我来。”
听妹妹这么说,许卫平皱紧了眉毛,想立马把高进诚那个人渣揪出来狠狠的揍一顿。
“我就说他不是个好的,你还非得……”
“哥!”许安打断他,继续道,“我那时候跟个傻子一样,一直跟着他们,直到……”
她现在想起那俩人亲亲密密要进宾馆的场景就有些反胃,原主也因为这个丢了一条命。
许安忍着涌出来的作呕,扬声道。
“直到他跟那个女同志挽着手进宾馆。”
她抬眼盯着许卫平,“哥,我没忍住上去喊他,他还能当着我的面平淡的跟身边的人说……我不过是他同乡的一个妹妹。”
“他那个城里对象看我的眼神,是高高在上的嫌弃,嫌弃我都不配跟她争。”
“嘭!”
许卫平一拳砸在炉子上,听妹妹语气平淡的说完,似乎已经不在乎了。
但是他知道,妹妹以前有多喜欢那个人渣。
许卫平反复呼吸,眼眶通红的盯着妹妹,哑声道。
“安安,怎么不回家。”
许安轻轻抿了抿唇,隐藏了部分事实,实话实说。
“哥,我想留在这里。”
“我想知道这里到底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能让一个人不过才待了没多久,就能变得面目全非。”
此时此刻,许卫平终于知道真相,再看妹妹身边的人,心境完全变了,以为是妹妹来到城里,懵懂无知的被人骗了,才匆匆结婚。
现在看来,他妹妹很清醒,倒是不知道怎么跟这个男人结的婚。
周遇从刚才一直到现在都没说话,脸上神色晦暗,许安一直没有敢看他,自己明明幌幌的带着目的嫁给这个人。
而且周遇一开始甚至是不同意的,反复问她会不会后悔,她说自己不会后悔不是假话,但是也没有跟周遇解释过,对方生气才是正常的。
“哥知道了,现在跟哥说,你们是怎么结的婚。”
在他心里妹妹千好万好,但是一个是首都的人一个是千里之外的南城人,很难产生交集,更何况还是没认识几天就结婚的俩个人。
许卫平只知道自己妹妹跟他男人没处几天就结婚了,不知道许安是连周遇都没有见过就跟他结婚了,不然肯定得疯。
许安犹犹豫豫的开口,“是有人介绍的。”
“我那时候一门心思想留在这边,有人介绍,我就同意了。”
“然后……我们就结婚了。”
说到这里,为了不显得自己太过草率,许安找补道。
“我们现在过得还不错,周遇对我很好。”
妹妹现在脸这样白净,她说自己过得不错,许卫平觉得不是说瞎话,心里好受了不少。
许安微微偏头,视线扫过男人幽深的瞳眸,又心虚的避开,只轻声道。
“现在时间不早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家里没有什么多余的房间,周遇,你先带我哥去旅馆休息一晚上,成不成。”
许安的声音越来越低,她实在不知道周遇听完她说的这些前因后果之后,心里会怎么想。
索性身边的男人没说什么,从椅子上站起来,淡淡的应了一声。
许卫平皱眉,视线不由得落在外面的院子上。
许安立刻解释,“哥,我们已经分家过了,这屋子是分给我跟周遇的,腾不出地方。”
没有人是傻子啥都不懂,许卫平几乎是立刻就知道他这个妹夫跟自己家人的关系不好。
不然就是再分家过,有客人来了,帮忙腾出一间房还是没有问题的。
他也适时站起身来,“成,走吧。”
说完就看妹妹跟她男人走出屋子。
许卫平的视线惊疑不定的落在周遇一瘸一拐的腿上,惊得没了动作。
脑袋都快要被烧坏了。
他妹妹,原来是嫁给了一个不良于行的男人。
许卫平刚刚对这个妹夫产生的所有恻隐之心,在看见他瘸着一条腿之后荡然无存。
许安回头就看到许卫平的视线落在周遇的腿上,几乎是下意识的皱眉,身体不听话的直直挡在周遇面前,出声喊。
“哥!”
许卫平盯着妹妹护犊子一样的眼神,咬咬牙没说什么,几步走上去跟着这夫妻俩人出门,三人走到院子,能看到周家主屋里偷偷看过来的视线。
没搭理周家人,许安打上手电筒,跟在周遇旁边一块出门。
一路七拐八拐的走出胡同,周遇带着俩人去了最近的旅馆,给许卫平开了一间房,带他去他的房间。
许卫平被夫妻俩人送到房间门口,他现在对周遇没有什么好脸色,经过一路上的暗中观察,许卫平基本判断周遇这条腿已经瘸了很久,怕是没有什么恢复的可能性。
也就是说,他妹妹极有可能会跟一个瘸腿的男人在一起一辈子,他接受不了,也很难让自己对周遇和颜悦色。
把人送到门口,许安仰着笑脸开口。
“哥,那你今天早点休息,有什么事情我们明天再说,好不好。”
许卫平这一路奔波,好几天都没有合过眼,一路上坐着硬座过来的,现在要不是还靠精神撑着,他早就睡过去了。
听妹妹这么说,现在也提不起算总账的心思,他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妹妹的脑袋,“哥明天有话跟你好好谈谈。”
许安没办法,知道这一遭肯定是避不开的,乖乖点头。
许卫平这才把目光放在妹妹旁边的周遇身上,声音冷淡,“有时间我们谈谈。”
周遇完全不在意他的冷淡,漫不经心的扯了扯嘴角,随口应了一声。
把人送回房间,许安跟周遇才转身离开了宾馆。
一走出宾馆,夜里的寒风生刮在脸上,刺得人脸颊有些生疼。
许安缩着身体偷偷瞄着身边男人的神色,没看出来男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她踩着步子往回走,耳边只有夜风呼呼刮过来的声音,静悄悄的一片,几乎放大了人的所有情绪感官。
俩人并肩往回走,许安还是没忍住轻声开口。
“……之前,我就是太想留在首都了。”
“而且,我跟他真的没什么关系,以后也不会有什么关系,我之前说过,不会后悔嫁给你,就是想跟你好好过日子的。”
身边的男人嘲讽般冷嗤一声,没说话但是许安就知道他肯定不信。
许安眨了眨眼,她说出来自己都有些心虚,原主因为渣男都丢了一条命,虽然不是她,跟她也没有什么关系,但是她想要憋清也太难了。
许安今天晚上叹气的次数大概比这之前加起来的所有次数都要高。
她真是有些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我真的不喜欢他。”
“上次我们遇见的时候,我对他什么态度你应该知道的才是。”
她现在就像一个跟现任解释自己所谓的前任白月光其实只是不痛不痒的蚊子血而已。
甚至在她这里,对面连蚊子血都算不上,她连前任都没有,偏偏还很难解释。
“跟老子有什么关系。”
这大概是从刚才到现在,男人说出口的第一句话,虽然一如既往的很难听。
许安轻轻叹了口气,软了声调。
“只跟你有关系,我得让你知道,我跟高进诚没有什么关系。”
“你现在是我……男人,我要跟你解释。”
“呵。”男人低嘲一声,声音在寒冷的冬夜里都有些刺耳。
“许安。”
“你是在跟你那个哥哥解释,不是跟我。”
“老子从头到尾,只是一个局外人。”
“许安,你刚才还想把老子赶出去!”
许安轻轻抿了抿唇,在黑暗里,微微歪头看向身边的男人,只能看到男人冷硬的轮廓和有些不耐的神色。
许安微微垂眸,视线落在男人垂在身侧骨节分明的手上。
她眸光微闪,冰凉的指尖反复捻了捻,微微一动,伸过去轻轻试探的握住男人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冰凉又粗糙,许安慢慢握在手心。
几乎在她握上去的一瞬间,男人条件反射的抽开,像是一个被恶霸调戏的良家妇女。
周遇的视线直到现在才舍得落在身边的许安身上。
盯着女人垂在半空的那双手,哑声道。
“许安,发什么疯。”
许安:……
她抬眼看着男人不耐的脸,轻声解释。
“我就是想跟你说,我现在想好好跟你过。”
周遇回过头不再继续看她,胸腔里憋着一口气不上不下,喉咙翻滚,指尖轻轻捻了捻,仿佛还残留了女人惹上的温度跟那些燥人的香。
“不需要。”
周遇直接抱着手,脚步快了几分,差点没把许安落在身后。
许安快了几个步子走上前去,盯着男人自顾自抱着的手,只能轻轻攥上周遇的衣角,跟在他身侧。
轻声道,“我跟高进诚什么都没有。”
“你如果实在介意,我现在也没有办法,我想留在这里。”
“周遇,我现在不会跟你离婚的。”
周遇吊儿郎当的嗤笑一声,语气满不在乎,“怎么?把老子当傻子看?”
“为了一个男人想方设法留在这里,跟老子说没关系。”
“许安,老子不蠢。”
许安也知道自己这套逻辑说不通,但是她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说。
“不是这样,我之前想留下来只是一时冲动,现在留在这里跟高进诚没有关系。”
“我……我是为了我自己想留在首都的。”
她抬眼盯着男人的背影,扬声道,“周遇,不说在南城那样的小地方,就是在首都,我一个二十三岁还没有念书的姑娘家,避免不了身边人对我对家人的指指点点。”
“我总是要嫁人的。”
“你很好,嫁给你我不后悔,只是为了我自己。”
“我真的会跟你好好过日子,不是因为别人。”
许安揪着男人衣角的手微微用力,前面周遇的脚步声缓了一些,许安松了口气。
总算回到家里,许安松开攥住男人的手,坐在椅子上,歇息了一会儿。
视线时不时偷偷落在身边男人的身上,看着男人没什么表情的一张脸,许安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坐了一会儿,许安洗漱完之后,才进了里屋,轻轻打了个呵欠,躺在床上,看男人进门,脸上没有什么不高兴的表情,见周遇拉上灯翻身上床。
许安睁着眼睛盯着空荡荡的房间,抬手什么也看不见。
她轻轻抿了抿唇,微微翻身,在黑暗里伸出手,一只手摩挲着握住男人精壮的手臂,然后慢慢蹭过去,下巴抵在周遇的肩膀上。
“许安!”
男人的声音难得有些严肃,甚至带着一丝颤意,许安都觉得是自己恍然产生的幻觉。
“别干蠢事。”
听着周遇的声音,许安心脏扑通扑通的直跳,轻声开口。
“你不信。”
她的手抱住周遇的臂弯,软声道,“我想让你相信。”
周遇抽开手,迅速放在后脑勺上,声音哑得不可思议,“许安,你是不是忘了。”
“老子对你……不感兴趣。”
他吐出来的话,总算让许安收了手,许安好不容易提起来的勇气尽数散去。
微微挪动身体,离周遇远了一些,慢慢闭上眼睛,轻声道。
“那明天在我哥面前,你不能这么说。”
“快过年了,要让我哥放心过一个好年。”
周遇睁着眼睛,盯着虚无的黑暗,语气不耐的应了一声。
许安轻轻吐了口气,声音温软,“晚安。”
周遇喉咙滚动,半边肩膀都麻了个彻底,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耳边女人的呼吸声逐渐轻缓。
男人才如释重负的喘息着深深呼吸,掌心握成拳,不耐的合上双眼。
心里装着事儿,许安这一晚上都没睡安稳,第二天起了个大早,醒过来的时候,外面的天都还没有亮光。
许安撑着床坐起来,身边的床位空荡荡的,周遇已经起床了。
捂着嘴轻轻打了个呵欠,许安翻身下床,踩着拖鞋走出房间。
屋外的炉子上已经被烧上热水,许安倒上热水给自己洗脸,出门刷牙的时候就看到院子门口,周遇带着许卫平走进来。
许卫平脸色不是很好,跟着周遇走进来,看也没看周遇一眼,看着蹲在门口刷牙的妹妹,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些。
许安连忙漱完口跟他打招呼。
“哥,怎么不多休息休息。”
这也太早了些。
许卫平走到许安身边,说话也完全没有避讳他旁边的周遇,盯着妹妹语气不容置喙,“你跟他领结婚证了?”
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问,许安只轻轻点点头,“嗯。”
“哥,外面冷,先回屋。”
她说完就拿着牙缸回屋,把东西放在柜子上,回头拎了一张椅子递给许卫平,然后自己坐在许卫平对面。
周遇没走进来,懒懒的抱着手,斜斜靠在门边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混混模样。
许安给他买的新衣服他也没穿,还不知道从哪里捞来了之前自己的衣服穿上,看起来实在是有些不成样子,完全的不修边幅不靠谱的模样。
许卫平只看一眼都觉得看不下去,盯着面前的妹妹,沉声道。
“现在跟我过去,你们俩把婚离了。”
“然后收拾东西跟哥回家,就当你从来没来过首都。”
本来他妹妹突如其来的嫁人他已经在说服自己答应。
昨天晚上看到周遇的情况,他一晚上没睡,实在接受不了妹妹嫁给这样一个没有未来的男人。
要真是这样,还不如永远不要嫁人,他可以养妹妹一辈子。
许安瞪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的盯着亲哥。
她哥要她跟周遇离婚?
许安视线移到斜靠在门边的周遇身上,男人面上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仿佛不在意她哥说了什么震聋发聩的话。
“我不离婚。”
许安不知道对于这件事周遇心里怎么想,但是她是绝对不可能离婚的。
“哥,我现在过得很好,我不会离婚。”
许卫平一看就知道他妹妹是认真的,一时之间有些难以接受。
“安安,为什么不离婚。”
他转头看向门边那个吊儿郎当的男人,一看就不是良配。
更何况她妹妹才认识这个男人多久,这男人还是个瘸子,能有多少感情。
“安安,你要是觉得不舒服,那个高进诚背叛你找了个城里对象,哥哥以后一定好好努力,给你找个好人家,肯定不比那个高进诚差,成不成。”
许安视线落在周遇身上,听她哥这么说,真觉得自己有口难辨。
“哥,我没有。”
“周遇比高进诚好,你别拿那个人渣跟他比。”
“好,我不拿他跟高进诚比,但是……”
许卫平叹了口气,只道,“你跟他在一起,肯定不会幸福。”
看着妹妹有些油盐不进,不过是才认识没多久的男人,就一副要过一辈子的模样,许卫平有些无奈。
他看不出来这种一看就不务正业的男人有什么好的。
许安只仰头看他,轻声道,“哥,我带你去我现在摆摊的摊位看看吧。”
“我现在已经有本事在首都这边养活自己了,周遇也一直都在帮我。”
听妹妹自己在这边都有摊位了,许卫平神色微顿,无奈的点头应了一声。
许安连忙站起身来,带着她哥往外走,把门口的周遇推出去,反手关上门,一手扯一个人就往外走。
许安已经完全熟门熟路的带着人穿过巷口,一路去了街上,兴致勃勃的指着她的摊位,笑眯眯的盯着亲哥。
“哥,那边就是我的摊位。”
她扯着许卫平过去,许卫平盯着妹妹说的摊位。
这时候身边逛街的人还有不少老顾客跟许安打招呼,问她什么时候开业,许安都热情的笑着回答了。
许卫平盯着笑脸灿烂的妹妹,微微愣住了。
妹妹脸上完全是从容又自信的笑脸,就是以往在家里,甚至跟那个高进诚在一起的时候都有没有。
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视线落在周遇身上,妹妹才不过跟这个人在一起多久,人变白净好看了,现在还有了自己的摊位,能自己自力更生的挣钱了。
摈弃这个男人腿瘸的这一点,他似乎也没有什么再继续反对的理由。
许安看见许卫平神色松动,轻轻松了口气。
看完摊位之后,才笑眯眯的带着许卫平往回走。
一路回到巷口,时不时遇上胡同里的邻居,看见许安跟周遇带着一个陌生的男人,视线来来回回落在许卫平身上,听见许安叫周卫平哥,街头巷尾的议论纷纷。
许卫平察觉到身边这些人看热闹的视线,眉头紧皱,妹妹的这些邻居似乎一点儿也不友好。
直到恍惚听见那些人的议论。
“这是周老二媳妇他亲哥?”
“啧,看着就知道是个乡下的泥腿子,把妹妹嫁给坐过牢的人,能是什么好人。”
“这哪是嫁妹妹,你看这才多久就找上门来捞好处来了,分明就是把妹妹卖给周老二了。”
耳边传来这群人刺耳的嘲讽声,许卫平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他浑身冰冷,视线落在许安跟周遇身上,冻得吓人。
这一天的一个比一个更炸裂的信息强行侵入他的大脑,许卫平有些接受无能,脑子都快要炸开了。
许安连忙拽着人就往家里走,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人,见不得别人家好。
许卫平任由妹妹拽着自己走,只是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沉着一张脸不说话。
直到被许安拉着回到周家院子。
许卫平才甩开妹妹的手,视线冷冰冰的盯着落后一步跟进来的周遇。
“解释一下,坐过牢?是怎么回事。”
许安连忙走到周遇身边,要跟她哥解释清楚。
哪里知道身边有一个猪队友,周遇懒散的抱着手,悠悠开口。
“没有怎么回事,就像你听到的,我坐过牢。”
“三年,今年刚出狱,就跟她结婚了。”
这男人在不遗余力的惹怒许卫平,许安听得心惊肉跳的。
许卫平深吸了一口气,盯着自己的妹妹,“许安。”
“他坐过牢是不是。”
许安皱眉,“哥,周遇他虽然坐过牢,但是情况跟你想的不一样……”
“行了,就是坐过牢是吧。”
许卫平几乎用命令的语气开口。
“许安!现在立刻跟他离婚,离完婚就跟我回南城。”
“我不会由着我妹妹嫁给一个坐过牢,还伤了腿的男人。”
“你要是不去,要不要我拖着你过去。”
许安快被周遇这副混不吝的模样气死了,她狠狠的一爪子掐在周遇的手臂上,狠狠的拧了一圈。
回头瞪了男人一眼。
“哥,我不跟他离婚,你拖我过去,当事人不同意,也离不了。”
“你带她回去,不用离婚,南城跟首都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只要好好待在属于自己的位置……”
周遇说话的声音一顿,视线落在女人微红的眼眶上,装得满不在乎的男人噤了声。
他闭了闭眼,满脸不耐的啧了一声,胸腔里翻涌着情绪裹着嗓音嘶哑道。
“老子都没跟你计较你利用老子,想留在这里跟那个人渣前对象旧情复燃,哭什么。”
许安才没有哭,只是眼眶有些热而已,这个男人昨天夜里明明答应过她不乱说话的,现在却像是一直在故意找事一样,把她推给她哥,恨不得她哥立刻带她离开。
她偏就不如他的愿。
“周遇。”
“我再说一次,我不离婚,也不喜欢那个高进诚,你听清楚一点,不准再忘了。”
女人清软又笃定的语调透破寒冷的温度,穿进周遇耳蜗,盯着那双泛着水光又坚定的眸子,周遇吞了吞喉咙,刻薄的话再吐不出来。
只浑身不耐的哑声应了一声。
“知道了。”
“不离,以后也别想离。”
真是蠢透了,给她机会让她跑,现在不跑,以后再也没有任何机会逃开了,不管情不情愿,被缠上之后,都只能跟他这个瘸子过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