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摊连续好几天之后, 需要的卫生许可证跟营业许可证才办理下来,这次她们总算能有一个固定摆摊点,就算有人抢地盘也能很硬气的打回去。
许安盯着炉子上冒气热气的大锅, 手撑在炉子边上看周遇, “明天你不跟我一块儿继续去摆摊了?”
周遇懒懒的应了一声,“嗯。”
许安轻轻叹了口气,“好吧,不过现在推车也买了, 要武跟晓阳也做得很熟练,你有其他事就自己忙。”
这女人的语气淡淡的, 周遇眼神睨过去, 看不懂她生气没生气,沉声道。
“有事告诉我。”
“嗯。”
许安轻咳一声, “你做好打算要做什么了?”
之前她都没问, 现在就是觉得起码俩个人还算是能说上话,有点熟悉了,问一问无伤大雅。
周遇没多说什么, 淡声道, “打算进一批货。”
许安点点头,他确实有想法就好, 想到这男人要进货, 随即有些犹豫的看着周遇。
“进货需要成本,我一会儿拿钱给你吧。”
“晓阳跟要武都有工资, 都没给你发过工资。”
钱全都在她手里捏着,周遇现在要去进货, 手里有点本钱才好。
周遇盯着面前女人瓷白的脸,喉咙滚动, “不怕我把你的钱亏了。”
“不怕。”
许安眉眼含笑,“现在生意很好,就算你都亏了,没钱了供销社和集市上的那些食材老板也乐意赊账卖给我,总不会没事儿做。”
她现在做得多了,每次去进货成本还少了些,跟摊铺老板混熟了,人家也知道她的小摊生意怎么样,需要周转的时候倒是不会吝啬。
周遇盯着女人自信又明媚的脸,仿佛就是全给他亏了也不在意的傻模样,啧了一声。
“缺心眼。”
被他这么评价,许安秀眉微蹙,“你要赚了钱,也是要连本带利的还我的。”
而且,之前家里的钱全在她手里攥着,想怎么花这男人脸色虽然不好看,还说她败家,但总归是她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可比起一些装大方却抠着钱一毛不拔的人好多了。
赚钱?周遇手撑在脑后,吊儿郎当的开口,“成,赚钱了连本带利还你。”
随即盯着许安,唇角咧出笑,懒懒散散的开口,“要是亏了,在老子这里可什么也捞不到。”
“怎么样?还给不给。”
男人满脸的无所谓,斜眼睨着许安。
许安盯着他这副模样,皱了皱鼻子,没说话,转身就进了里屋。
周遇手撑着头,视线落在女人进屋的背影身上,盯着消失在屋里的人影,嗤笑一声,黑眸幽深。
半晌,许安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木盒子,走过来拉了自己的那张椅子,拖到周遇旁边,就这么坐在他旁边。
把小木盒子放在炉子上,在周遇面前大大方方的打开。
周遇死死的盯着面前人一系列的动作,视线从那张莹白的小脸上落到那个被毫不犹豫打开的木盒子。
里面是一个小小的账本,其他的都是各种钱票,被这女人整理得齐齐整整的放在里面。
许安把账本拿出来,这是从她开始摆摊以后,每天都需要记的账,跟钱放在一起。
她把账本放在一边,然后把小木盒子盖上,伸手直接推到周遇面前。
周遇悠悠撑在脑后的手放下,人也坐正,盯着那双纤细白嫩的手,还有被那双手推到面前的盒子,胸膛翻涌着喉咙不停滚动,一向混账的人难得薄唇微张,吐不出一句玩笑话。
许安圆润的指头轻轻点在小木盒子上,另一只手把账单拿出来,盯着上面记录的数字,声音清软。
“里面有一千三百五十块六毛七,不知道你打算进什么货,要是不够,明天这一锅也能卖两百来块,等过两天订的另一口锅拿回来,每天煮两锅,能多赚两百,再等几天也可以。”
周遇啧了一声,这姑娘不仅是花钱的时候不拿钱当钱,给别人钱的时候也一样不拿钱当钱。
败家得很。
虽是这么想,男人的唇角向上牵起,黑眸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愉悦。
粗砺的掌心覆盖在那个小木盒子上,还是没忍住嘴欠。
“可想好了,这钱给了老子,最大的可能就是一去不回了。”
许安抽回手,轻轻点点头,“我知道,就当是肉包子打狗了。”
周遇扬了扬眉,嘴上不耐,“骂老子是狗。”
说是这么说,男人语气落得轻松,不见生气。
许安含着笑摇摇头,“没有,我这是打个比方。”
她说完就拿着账本站起来,把账本放回里屋。
周遇盯着手里的盒子,里屋传来女人的声音。
“那盒子也给你了,等赚钱了帮我把盒子装满钱再拿回来。”
周遇拍着盒子,淡淡的应了一声。
许安把账本收好,顺便拿了睡衣出门去洗澡。
回来就见周遇来坐在椅子上,倒是放在炉子上的木盒子不知道被他收哪儿去了,许安也不在意,轻轻打了个呵欠往屋里走。
“一会儿你把煤炭添了,盖子盖上,我要睡觉。”
说完就往屋里走了。
许安把床铺好,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被冰冷的被窝弄得打了个冷颤,然后轻轻吸了吸鼻子,把自己往被子里缩了缩,然后闭上眼睛。
周遇把火添好煤炭,把炉子上的盖子盖上,重新把那个大铁锅端到炉子上,瘸着腿去洗漱完,才回到里屋。
一进屋视线就落在缩在床里侧的女人身上,他顿了顿,一轻一重的走过去,翻身上床。
躺在床外侧,身上带的寒气让许安在半梦半醒之间缩瑟一瞬,男人把被子压了压,一个高大的男人差点悬在床外侧,不去靠近睡着的许安。
第二天一早,许安醒过来的时候,把身体往被子里缩了缩,先给自己捂好衣服,在床上把衣服换好,才迅速起身,屋外苏晓阳跟文要武已经利落的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去摆摊了。
许安打了个呵欠,眼角带着水汽,视线绕了一圈没看着周遇。
“要武,周遇呢?”
文要武摸摸脑袋,“嫂子,遇哥刚才给我们开门之后就走了,今天他不过去,托我跟晓阳照顾你。”
那人估计是去做他的事去了,许安点点头,炉子上是周遇走之前烧好的热水,她拎下来倒进盆里,先洗干净脸,又蹲在门口刷牙。
文要武跟苏晓阳熟练的把东西收拾好,苏晓阳把推车固定好,文要武把锅抬上推车,又把需要用上的东西都放上推车。
正好许安洗漱完,锁上门三人就一块儿离开院子。
推着推车到了早市,许安现在都不需要忙什么,俩个助手已经干得很好,把摊子支开,利索的开始开张。
许安在一边负责收钱,看到方舒来的时候,笑着跟她打招呼。
方舒笑容明艳大方,“你男人今天怎么没跟着一块儿来,别是偷懒了。”
许安摇摇头,“没,他有自己的事要做。”
“媳妇儿在这赚钱,还能有什么事儿做。”
许安轻笑着道,“现在有帮手,他在不在差别都不大。”
许安边说边把方舒的东西递给她,方舒扬扬眉,收过许安递过来的盒子,转身走了。
上午十点,一大锅卤肉都卖完,文要武跟苏晓阳利落的收拾摊子,把东西都装到推车上,三个人推着车往回走,比来的时候要轻松很多。
文要武看着嫂子,低声道,“嫂子,你跟刚才那个客人关系很好?”
许安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说的是方舒,每次对方过来她们都会聊会儿天,许安轻轻点头。
“方舒是我第一位客人,而且从我摆摊之后,她每天都会来光顾生意,我挺喜欢她。”
文要武有些局促的摸摸自己的寸头,低着头道,“嫂子,我听到一些关于她的不太好的话。”
许安仰脸看他,皱眉道,“什么意思。”
文要武推着推车往前走,一向大咧咧的声音都压低了不少。
“我之前听别人说,她今年二十九了,跟她男人结婚五六年,都还没孩子。”
讲到这里,文要武都觉得有点难讲下去,吞吞吐吐的开口。
“听胡同里那些人的说法,是说她年轻自己把自己身体弄坏了,才怀不了孩子。”
怎么年轻把自己身体弄坏的,都遮遮掩掩的以为不言而喻。
许安想起方舒明艳的一张脸,表情冷淡下来,“那些人有什么证据?”
文要武搓了搓鼻子,“没听说过,就听这些人传得有模有样的。”
这不就是平白无故给人造黄谣。
二十九岁也本来就是不大的年纪,平白遭受这些。
方舒不过就是五官艳丽一点,没生孩子,就被人传人的这么编排。
许安轻轻呼了口气,盯着文要武,“以后这种话,你少听少说,没证据的话到处乱说什么。”
文要武立马点头,“嫂子,我就是看你跟她关系不错,想说她知不知道那些人这么说她。”
“要是她需要帮忙,嫂子你跟她关系好,我帮忙打回去。”
许安摇摇头,她们也就是平时聊会儿天,方舒怎么会跟她说这个,还是这种平白无故的恶意跟风言风语。
三个人回到家里,收拾了一会儿,许安拍拍手,跟文要武开口,“一会儿跟我去把新订的锅取回来,过两天咱们加量,每天卖上两锅。”
说完她含笑看着文要武跟苏晓阳,“到时候工作量更大,给你们俩涨工资。”
文要武跟苏晓阳对视一眼,都在双方的眼睛里看出惊喜。
苏晓阳心动又扭捏,“许安姐姐,不用给我涨工资的。”
每天一块钱的工钱已经比好多大人做的工钱都高了。
许安摸摸他的脑袋,“你不想早早给屋子里买一床又软又厚的大被子?不想给妹妹买新衣服?”
苏晓阳晃晃脑袋,诚实点头,“想。”
“那这些都是你应该得的。”
这半大的小少年每天不怕辛苦不怕累,干什么都很积极,本来都是他应该得的。
文要武也拍拍苏晓阳的脑袋,咧着嘴看着许安,“嫂子,谢谢你。”
苏晓阳也抬眼亮晶晶的盯着许安,快速的点点脑袋,“许安姐姐,谢谢你。”
他们才跟着许安姐姐做几天,就可以涨工钱,到哪里都没有这样的好待遇。
“要谢谢我就好好做,以后肯定会更辛苦。”
一大一小不约而同的点点脑袋,“不辛苦。”
画面温馨又滑稽。
许安失笑的摇摇头。
下午跟文要武去把新的大锅取回来,三个人忙到很晚,几乎天都快黑了,俩人才离开。
周遇没回来,许安刚刚自己吃完饭,盯着炉子上的锅看,视线时不时落在门外,周遇一直没回来。
许安有些困了,轻轻打了个呵欠,还是先去洗漱完,关上门回屋里,躺在床上,蜷缩着身体取暖,慢慢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去多久,半梦半醒之间,意识混混沌沌的听到不远不近的脚步声,许安迷迷糊糊有些没反应过来。
直到有人走进里屋,听见衣柜那边窸窸窣窣的声音,许安在黑暗里睁开眼睛,翻身冲着衣柜那边的大黑影软声喊。
“周遇?”
察觉到那个背影愣怔了一瞬,半晌听见男人有些哑的嗓音。
“嗯。”
许安重重的打了个呵欠,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你回来了。”
周遇从衣柜里把睡衣拿出来,是许安给他买的,听到身后女人困倦的声音,周遇嘶哑着应了一声,语气很轻。
“回来了。”
在黑暗里的声音堪称温柔,“吵醒了?”
许安模模糊糊的应了一声。
“没有,没睡着。”
时间早就过了女人平时睡觉的点,这个时候还没睡。
周遇胸腔里涌出一股异样的热意。
快速换上睡衣,几步跨到床边,翻身上床。
许安侧过身对着面前的背影,挺翘的鼻尖轻轻嗅了嗅,皱起眉毛,
“周遇,你又抽烟,还喝酒了。”
许安的声音带着困意,说话也带上了一丝肆无忌惮和没过脑子的抱怨。
周遇难得没有呛声,只淡淡应了一声。
许安翻身背对他,把脑袋埋进被窝里,迷迷糊糊的开口,“家里还是太小了,以后有钱了要买一个有客房的屋子,你再抽烟喝酒,就自己去睡客房。”
说话的语气越来越轻,直到最后几不可闻,混沌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均匀的呼吸声告诉周遇,身边的女人睡着了。
他的唇角微掀,轻呼一口气,也闭上眼睛。
接下来的好几天,周遇一如既往的早出晚归,许安都见不到他的面,只在模模糊糊的睡梦中老是嗅到男人身上淡淡的烟味和偶尔的酒味。
许安的卤味也开始加量,每天早上出一锅,她回来继续卤第二锅,再让文要武拉着小推车回来装去卖。
摊位也越来越大,摆上了折叠的桌椅板凳,还焖上了米饭,一碗米饭七分钱。
这个小摊,倒是开始比得上一个小地摊饭馆了。
渐渐的,从每天上午十点收摊,到现在过一个饭点,忙到午饭结束之后才收摊。
许安也酌情给文要武跟苏晓阳都加了工资。
收完摊,回到家的时候,难得发现周遇在家。
许安脸上无意识的扬起笑脸,走到周遇面前。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这几天这男人都是晚上的时候,她都快睡着了才从外面回来的。
周遇盯着女人脸上的笑,神情松了不少,淡声道,“今天没什么事。”
苏晓阳跟文要武跟周遇打了招呼。
许安笑着让他们坐下。
歪头看着周遇,“事情还顺利吗?”
周遇淡淡颔首。
许安稍微放下心来,才开始处理明天要卖的卤菜。
周遇坐过来帮忙,傍晚的时候,许安让文要武跟苏晓阳一块儿吃了晚饭,才放他们离开。
许安洗完澡回到屋里,头发还滴滴答答的,她坐在炉子旁边擦头发,想到什么,歪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周遇,扬声道,“我给要武跟晓阳涨了工资。”
“这几天卖的量更多了,他们比较辛苦。”
周遇淡淡应了一声,不可置否。
许安等头发没有继续滴水之后,坐在椅子上,仰脸看着周遇,“这两天你不在,也挣了不少钱。”
“一会儿都拿给你吧。”
周遇盯着面色如常的女人,哑声拒绝。
“自己留着。”
“做生意应该挺费钱,还要应酬吧。”她盯着周遇,“这几天你身上老是有烟味跟酒味。”
“还是钱少了。”
许安做出结论,要是钱够多,不太需要这些维持人际关系的应酬。
“货已经订下来了,用不到。”
周遇看着面前的小姑娘,本来缄口不言的事从唇齿间溜出来。
“订了一批收音机,过两天会到。”
收音机?八十年代初期正热门的东西,周遇要是真订了一批肯定不愁销量。
许安来了点儿兴趣。
“收音机肯定能卖出去,你这两天应酬就是为了订这个?”
“我把手里的钱给你,可以再订一批。”
什么质疑都没有,周遇垂眼看着面前的女人,轻轻摇头。
“不用,已经决定了。”
许安托着下巴看他,“也是,那下次再需要钱的时候再给你。”
周遇有些失言,懒散着微微颔首。
许安等头发干了之后,站起来就往里屋走,周遇洗漱之后也进了房间。
许安轻轻闻了闻,周遇身上总算没有那些难闻的味道,轻轻吐了口气,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文要武跟苏晓阳一大早就把卤肉端去街上卖。
许安在家里继续煮第二锅卤肉,周遇今天没继续出门陪在家里帮她忙。
十点左右,文要武推着推车回来,跟周遇俩个人把锅搬上推车,三个人一同往街上走过去。
还没到他们自己的摊位面前,远远就看到摊位面前围着人,许安皱眉,跟身边的周遇对视一眼,立马跑上去。
“要武,你看着东西。”许安边跑边叮嘱。文要武只能留在原地,着急的看摊位上的情况。
许安跟周遇冲上去,就看到几个人不善的盯着他们的摊位,半大的少年手里捏着一个匕首闭着眼睛乱挥,不允许他们靠近。
他旁边站着的是一直照顾许安生意的方舒。
周遇攥住许安的手腕,防止她往前冲,自己走在前面,到摊位面前,抬手握住苏晓阳的手。
苏晓阳一看是周遇哥哥跟许安姐姐来了,才停住手里的动作。
许安冲方舒感激一笑。
周遇面上布满冷意,盯着在摊位面前闹事的几个人。
那几个混混样子的人,本来以为苏晓阳是个好对付的,想趁着文要武跟许安俩个大人不在,来闹一通把摊位掀了,没想到那半大的小子也是个狠的,还揣着一把刀,根本不让他们近身。
还有一个看起来不好惹的娘们帮忙,搞得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拖到其他人都回来了,现在要闹不闹的很尴尬。
直到听见一个男声。
“就是这个摊位,投机倒把,垄断市场,而且还聚众闹事,摊位老板的男人以前坐过牢,就是投机倒把进去的,现在出来了,还搞垄断,您得评评理。”
许安听见声音,冲着声源处看过去,就看到一个男人带着几个穿制服的人过来。
一到面前,男人一看许安面前干干净净的摊位,脸色有点黑,几个成事不足的东西。
城管人员走到许安摊位面前,许安笑着迎上去。
“我们摊位是合法经营,手里卫生许可证跟营业证都有。”
她说完冲苏晓阳摆摆手,苏晓阳立马跑去翻他们的营业执照。
城管看着许安,“他说的你们垄断市场,买空卖空搞投机倒把,是不是真的。”
许安都还没说话,那个男人连忙道,“肯定是真的,您看看这两大锅东西,我们人民都没地方买,都是被她们买空了,又高价卖出去的。”
许安抬手一指不远处文要武守着的那一锅东西。
“您可以去检查一下,我们一大锅东西,里面除了五花肉更多的是平日里大伙儿不爱买的猪下水,还有不少素菜,肯定不存在买空卖空的现象。”
“至于我男人……”
许安歪头看了一眼旁边面沉如墨的男人,笑吟吟的开口,“现在国家政策有变化,他之前投机倒把的罪属于误判,现在也只是做小买卖。”
城管大队俩个人对视一眼,让许安带他们过去检查。
许安面色坦然的带俩人过去。
周遇落后一步,盯着那个男人,眼底的寒霜让男人不自觉打了个冷颤。
“周老板,这也不能怪我,你说你媳妇做早市做得好好的,现在一开开到中午,影响市场,我也不好过。”
这男人就是之前许安跟周遇去吃的那一家路边餐馆,本来生意不怎么样,这俩天许安的卤味卖到中午,客人都被抢光了,他本来就积怨已久,现在找了个由头,就把城管大队的人喊来了,声称许安投机倒把。
许安带城管到了卖的卤味面前,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一听举报人说这是投机倒把,看许安的眼神都变了。
城管仔细检查了锅里的东西,确实跟许安说的一致,都是一些平日里少有人直接在摊位上买的猪下水,还有素菜。
许安在旁边含笑的道,“您可以去问我订食材的摊铺老板,这些东西平日里还有得剩,我都要了,还能便宜卖给我。”
城管大队的两个人对视一眼,点点头。
又检查了许安拿出来的证件,确实卫生许可证跟营业证都齐全,才把证件递还给许安。
看着许安正色道,“确实不是投机倒把。”
跟上来的男人不服。
“城管,这怎么不是投机倒把,他们把附近这些东西都搜刮干净了卖,还扰乱市场,影响我的生意!而且聚众闹事。”
城管看着闹事的男人,又环视一周看热闹的人,直接扬声冲着所有人喊道。
“咱们国家在今年年初,开始允许咱们农民在集市上出售自产的农副产品,在这一年内,也逐渐放宽了对小生意的限制,允许个体工商户在城市街道上开设小商店和摊位,这都是合法合规的。”
周围看热闹的人听见他逐渐严肃的声音,纷纷禁声。
城管继续说道,
“投机倒把罪,顾名思义即是以买空卖空、囤积居奇、套购转卖等手段获取利润,垄断市场,扰乱市场秩序。”
“以往不少做小买卖的人民,在制度还不够完善的时候,被判了投机倒把罪名,但是在今年,国家陆陆续续给他们撤销了罪名,也做了相应补偿。”
“大家对于垄断市场的气愤跟怨恨国家都知道,但是不能借由此来做一些利己损他的自私行为。”
他看着举报的男人,沉声道,“经我们判断,许安同志这个不属于投机倒把行为,下次别为了一己之私浪费国家资源。”
男人被城管说得面色通红,不敢再说话。
俩个工作人员看完之后,正准备离开,许安连忙扬声道。
“我也有事想举报。”
城管看着许安,叹了口气,跟她讲道理,“许安同志,禁止争强好斗,互相恶意竞争。”
许安点点头,“我知道。”
她含着笑看着那个男人,扬声道,“城管同志,我们只是街上普通的小摊子,但是既然卖给民众,肯定要保证大家吃到嘴里的东西是绝对干净卫生的。”
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那锅东西,“您也知道,猪下水并不好处理,但是我做的卤味保证干净而且味道好,在正式营业的时候就上卫生部门办好了卫生证跟营业证,都是完全合法的。”
“但是街上不少小摊贩,根本就没有□□,东西都不能保证干净的情况下卖出去,才是扰乱市场。”
许安一说这句话,刚才还神气的男人完全慌了,六神无主的看着城管。
城管看着许安,点点头,“我们会对证件不齐全的小摊贩进行处罚跟整改,正好纠正市场。”
本来平日里他们算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毕竟现在才是改革初期,政策相对放宽,为了改善生活,确实会有不少不正规的小摊贩存在,不想打压民众积极性,也就稍微放宽限制。
不过既然先有人举报别人投机倒把,进行恶意竞争,实在是应该出面管一管了。
许安笑眯眯的点点头,视线落在不远处的男人身上,看着男人有些怨恨的脸,冲着他挑衅一笑。
“呵。”
许你举报,不许我举报?
就这男人那卫生条件,不整改他一个月都是轻的。
周遇盯着女人有些得意的小脸,唇角扯出一抹笑。
城管要离开,那男人连忙瞪了许安一眼,跟着离开,还能听见他的声音。
“城管同志,这现在农民做点儿小生意都不容易,都应该宽容宽容。”
“不用查得这么紧,该给大家一点儿时间,该准备的东西大家肯定能准备好。”
这副卑躬屈膝的孙子样,哪里像刚才带着城管过来的神气模样,差点没给城管跪下了。
许安轻轻拍了拍手,回头跟旁边的周遇对视上,笑眼弯弯的朝着他扬了扬眉。
周遇神色淡淡的,上前跟文要武把那锅卤肉推到摊位上。
至于刚才过来想闹事的几个混混,早就趁城管过来的时候跑了。
本来就是那个老板请他们来的,事情没办妥,跑得比谁都快。
回到摊位旁边,许安跟方舒道谢。
“方舒,刚刚谢谢你帮忙。”
方舒摇摇头,“我可没帮忙。”
她冲着半大的少年抬了抬下巴,“这小家伙,才是个厉害的。”
这么小一个,敢在几个大人面前动刀。
许安垂眼看着苏晓阳。
苏晓阳抿了抿嘴,朝着周遇跟许安鞠躬,“对不起!”
许安看着他,温声开口,“道什么歉。”
苏晓阳垂着脑袋把自己手里的匕首递过去,“我就是怕有人来闹事,偷偷带上的。”
没有人喜欢身上随时带着刀的小孩儿。
周遇伸手把苏晓阳手里的刀抽出去,声音淡淡的,“一直带着?”
苏晓阳狠狠的抹了一把脸,仰脸看着周遇,点点头,“嗯。”
周遇声音带着漫不经心,“不害怕?”
苏晓阳紧紧咬住下唇,狠狠点点脑袋,“不怕。”
半大的孩子坚定的看着周遇,“我可以保护许安姐姐的,我有用。”
许安眼神微软,日子太难过,这小家伙是真的会拼命。
周遇盯着手里的匕首,重新把他放回苏晓阳的手里,再一点一点让他握紧,然后抬手,揉了揉小少年的脑袋。
沉声道,“嗯。”
“考察通过了。”
语气平淡,却让苏晓阳的眼神里迸发出惊喜,抬眼看着周遇哥哥。
之前许安姐姐给他合格的时候,周遇哥哥都没说话,他还一直担心。
现在,他总算可以安心了,苏晓阳兴奋的抹了抹脸,“我会好好干的。”
许安盯着苏晓阳手心里的匕首,叹了口气,“用来防身就好,保护自己,不能伤到人。”
“我知道。”苏晓阳声音洪亮。
他的眼眶红红的,许安却能看出来,他现在很高兴。
“行了,把东西收起来,还得做买卖,不能吓到客人。”
苏晓阳立马听话的把东西藏起来,跟文要武继续摆摊。
许安歪头看方舒,笑着开口。
“今天想吃什么?我请你。”
方舒也不跟她客气,“成,还是老样子。”
许安亲自给方舒盛好,递给她,送方舒离开。
然后歪头看旁边的周遇,轻声道,“晓阳还可以吧。”
周遇视线落在女人身上,看进她眼底,里面是藏也不藏的笑意,懒散的应了一声。
多出了这点插曲,第二锅卤肉到了下午才卖完,四个人收摊回家。
今天胡同里的视线格外热闹,盯着许安跟周遇指指点点,估计都是听说了今天的那一场闹剧。
许安也不搭理他们,今天连城管都给他们证明了,她们不是投机倒把,这些人说得多了,也只能让她闻到酸臭味。
许安看着周遇,一脸笑意,“今天那个男人还特意带了城管来给我们证明,可真是好人。”
周遇抱着手,走在她旁边,听女人这么说,扬了扬眉,“好人?许安,恩将仇报?”
俩人对视一样,许安眉眼含笑,“礼尚往来呀,我也帮他一把,让他把卫生搞好,以后生意肯定不错。”
女人的眼底带着狡黠的光芒,周遇的视线落在上面一瞬,又很快移开,“那他还得谢谢你。”
许安朝着他摆摆手,“他不是最少停业一个月,把生意让给我了?”
“这一个月有得我忙,你要没事,要给我帮忙。”
许安说着,步伐轻快的往胡同里走,周遇盯着面前清灵纤细的背影,唇角扯了扯,漫步跟上去。
“老子凭什么给你帮忙,工资都没有。”
“我不是给你好多钱。”
“不还了?”
“还!”
周遇脸色难得轻快,几步走到许安旁边,垂眼看她,“不是说过都听我的?”
“哪次听了?使唤老子都使唤上瘾了。”
许安摸了摸鼻子,冲着周遇笑得甜滋滋的讨好,“下次一定听你的。”
周遇状似不耐的啧了一声,屁的下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