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俩在门口说话闹事的时候, 屋内的潘荷花跟周有禄都听到了。
潘荷花气急,“讨债鬼又来了,你说我上哪去给他弄个炉子去。”
她现在真是怕了老二家这俩口子吸血鬼找上门来, 每次都得从她这里抽点血, 不见血不罢休。
周有禄对这个老二已经彻底失望,沉声道,“给了他,这次以后, 再也别管,还能真由着他拿捏他老子一辈子啊。”
周有禄话刚说完, 周遇斜斜的跨着步子进来, 无赖的悠悠开口。
“还是老头子识趣儿,该给的都得给才是, 不过可没哪家儿子能一辈子拿捏老子的, 您也没法活到那个岁数不是。”
许安跟在周遇旁边,每次听这人嘴欠又怕他惹事又觉得话糙理不糙的。
周有禄现在懒得跟这个油盐不进的混蛋儿子白费口舌,冲着潘荷花抬头。
潘荷花盯着这个儿子, 又看了一眼跟在夫妻俩人后面的老大, 原本最喜欢的老大这时候也让她产生一丝怨气。
要不是大儿子之前非得投机倒把的,现在哪里会养出老二这么一个混世魔王, 扰的家宅不宁。
她气得手捂胸口, 看着周遇身后的老大一家,还是缓和下来, 语气轻了不少。
“鸿光,不管怎么样, 这钱该你出的,家也分了, 你爸跟我现在实在没啥钱,这事儿闹出来也有个由头,你爸跟我都尽力了。”
周鸿光顿了一瞬,脸上没有任何不满,走上前去给潘荷花顺顺气。
“妈,你说的是,这个炉子我明天就买回来给东屋那边安上,你跟我爸为我辛苦我都知道,以后你们也少操些心。”
还是大儿子妥帖,潘荷花心里那丝本来就不明显的怨气散去,轻轻拍了拍周鸿光的手。
“咱们周家,就你最能撑事儿,没让你爸跟我失望。”
周鸿光弯腰听着,只陪着点头。
冯以柔看着这个婆婆虚伪的嘴脸,面上不显,心里恶心极了,还不是看她们掏钱了,在这说什么客套话呢。
周遇拧着眉毛,满脸不耐,“得了,母慈子孝给谁看呢,明天把炉子买了给我们东屋那边装上,别说话当放屁还等人来催,下回老子可不会再打招呼了。”
“老二,炉子明天就给你搬过去。”
“你说话就不能斯文点,以往……”
周鸿光叹了口气,“成,什么也别说了,这炉子我给你买。”
周遇抱着手,眉头扬得高高的,“有您这句话就成。”
“非得说那么多废话,明天可千万别再忘了,不然这邻里邻外的,什么话也藏不住。”
“老二家的,你这俩天捣鼓做买卖,卖了多少钱。”
听丹丹说生意不错,怎么这俩口子还这么抠搜,净来家里要东西。
许安原本偏在周遇身侧看热闹,没想到火会烧到自己身上,听潘荷花这么问,许安垂眸软声道。
“妈,您也知道,我一个南城来的农村姑娘,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只会那么点儿东西,成本高,费时间,实在是没什么钱。”
她歪头看了一眼旁边懒散的周遇,又盯着周鸿光开口。
“我跟周遇俩个人,费神赚的钱也就比之前大哥给周遇介绍的那个看门的工作多一点,也再没有了。”
“不然有那些钱,也不至于跟您计较那一个炉子的得失不是。”
这个二儿媳妇,长得哪里像个农村人,细皮嫩肉的比大儿媳妇都要白净,花钱手一点都不抖的败家姑娘,尽说瞎话。
这温言软语的,弄得潘荷花十分憋闷,老二家这俩口子,一个是锋利的钢刀,字字句句不客气的直戳人心窝子,一个是软刀子磨人,软言软语的让你不舒服。
被这两口子明骂内涵的周鸿光,掩下神色没说话。
潘荷花冲这讨人厌的俩口子摆摆手,“得了,这一个炉子不会昧了你们的,赶紧回去。”
再跟这俩口子说会话,内伤外伤的得了个遍,现在只想把这强盗一样的夫妻俩人送走。
周遇毫不犹豫利落的转身往东屋走。
既然这炉子搞到手了,是该回去了,许安跟着周遇一块转身,声音清亮又好听。
“妈,您可注意点儿身体,别再忘了。”
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这个村姑敢骂她老年痴呆,潘荷花闭了闭眼,气得有些昏昏沉沉的头疼。
许安跟周遇回到东屋,文要武已经把碗筷都洗了个干净,连外屋都用扫把打扫得干干净净。
看遇哥跟嫂子回来,文要武摸摸脑袋,“嫂子,那我明天一早再过来。”
许安轻笑着点点头,“辛苦。”
文要武摆摆手,走到门口,视线冲着周家主屋上看了一眼,嘿嘿笑了一声,“嫂子,刚刚你跟遇哥过去,我也听了个大概。”
没想到之前周家应下的炉子,还得遇哥跟嫂子催了又催。
“你放心,他们周家要是明天不把东西买回来,我给遇哥当个喇叭,保准这胡同里没人不知道周家人的混账事。”
许安眉眼含笑,“放心吧,我知道。”
看着嫂子跟他遇哥待在一块儿,对于对周遇有千层滤镜的他来说,就是觉得嫂子跟遇哥郎才女貌的很般配。
文要武摸摸脑袋,傻咧着嘴开口,“嫂子,你放心,我遇哥人虽然穷了点,也横了点儿,但是你跟了他肯定不会受苦的……”
“说完了就滚,罗里吧嗦什么。”
周遇完好的那条腿不留情的踹过去,文要武连连避开,扬声冲许安喊。
“成,那嫂子,我就先走了,我奶奶还在家呢。”
说完就躲开周遇的脚,往外面跑了。
许安本来眉眼含笑,突地对上男人看过来的视线,还带着一丝野性的不羁。
许安移开视线,低声道,“明天你还会跟着一块儿吧。”
周遇也仰头盯着房梁,淡淡的应了一声。
“会。”
“哦。”
许安轻轻应了一声,“我去洗澡。”说完一句话,带着尾音就往里屋进去了。
周遇咬咬牙,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在思考明天见到那小子,先踹腿还是先踹屁股,讨打得很。
许安洗完澡,也没耽误时间,回到房间就睡下了。
家里没有什么娱乐项目,她躺在床上,合上眼睛。
没一会儿,感受到眼睑上一片阴影,许安知道是周遇进来了,她没睁开眼睛,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能清楚的听到男人一深一浅的脚步,然后关灯的声音,最后听见脚步声渐渐靠近,窸窸窣窣之后,男人翻身躺在她身边。
许安皱了皱鼻子,嗅到淡淡的烟味,这男人又抽烟。
她侧过身背对周遇,只自己轻轻的哼了一声,把鼻子埋进被窝里。
周遇刚躺下就察觉到女人的不对劲,身形微微一顿,在寂静黑暗的空间里,哑声评价。
“狗鼻子?这么灵。”
刚刚已经在门口待得足够久的男人不耐诽谤。
“你抽烟了。”
被说是狗鼻子,许安也直接开口。
“明明说了让你在外面待一会儿的。”
男人的声音有些烦躁,“老子在外面待了半个小时。”
许安把脑袋往被窝里又藏了藏,黑暗里,女人刻意放轻的声音也异常明显。
“就不能换身衣服嘛。”
听到身后男人明显有些粗重的声音,许安立马闭上眼睛,掩耳盗铃表示自己已经睡着了。
等了半晌,听到身后传来男人下床的声音,许安心里一跳。
周遇要干嘛。
她的耳朵直直的竖起来,听着屋子里的动静。
听到男人打开房间里的衣柜,听到男人穿衣服的声音,许安微微一愣。
没多久,周遇重新上床,躺在许安身边,哑声轻吐。
“麻烦。”
许安把从被子里埋着的脑袋放出来,轻轻嗅了嗅,果然闻不到那丝淡淡的烟味了,她抿了抿唇,轻轻掀起唇瓣,闭上眼睛,沉沉睡过去。
一大早,许安一出门就看到门口的苏晓阳跟文要武。
秀眉微蹙,“怎么来得这么早。”
俩人是被比她早起的周遇打开院子大门放进来的,都不知道在外面等了多久。
“什么时候过来的,明天别这么早。”
文要武看着旁边的苏晓阳,无奈道,“嫂子,晓阳比我来得还早呢,你管管他。”
许安抬手推了推周遇,让他来说,毕竟要不要留下,这人说了算。
周遇看着半大的小少年,淡声道,“不要做无用功,明天准时过来,没有时间概念就算是早到了,照样不合格。”
苏晓阳听了,立马乖乖点头。
“好了,过来搬东西,得赶紧过去。”许安叮嘱俩人应该带些什么东西,让俩个帮手都带上,一行四个人离开周家院子。
到了早市门口,许安都还没来得及开张,已经有不少老顾客在摊位面前排队。
文要武跟苏晓阳动作利落的把摊位摆上,许安也立马开始开张。
一开始,许安负责收钱负责秤秤,文要武跟苏晓阳负责套袋子,负责打包,渐渐一早上,熟练之后,苏晓阳继续套袋子,文要武上手给客人秤东西。
怕自己顶着一脑袋的短寸吓到客人,他还特意给找了一顶帽子带上,人倒是真显得柔和了很多,也能更清楚的看出来身上的少年样子。
许安轻松不少,在旁边只负责收账,发现文要武跟苏晓阳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就出声提醒。
跟原本一样的量,回头客越来越多,这一锅也越来越不够卖。
到最后都还有人没有买到。
许安连声保证,等以后弄好证件会多做一点,才安抚了没买到东西的顾客。
早早结束之后,苏晓阳跟文要武俩个人配合得已经初显默契,一起把摊位收拾干净,苏晓阳把摆摊的位置清扫完。
视线时不时落在旁边的周遇哥哥身上,不知道自己表现得怎么样。
许安没看见苏晓阳的忐忑,歪头笑吟吟的看着周遇。
“有他们帮忙,能轻松好多,没几天他们肯定能熟练起来,到时候你也可以去忙你的事。”
周遇没说什么,盯着女人含笑的眉眼,淡声道,“这两天我去把证弄来。”
现在人手完全够用,是应该把东西准备齐全,跟猪肉摊的老板还有供销社的老板说了把猪下水留给他们,事情很顺利。
苏晓阳跟文要武拿着东西在前面走,许安和周遇跟在后面。
看着俩个人搬东西,许安眨了眨眼,“这样每天来回搬也费力,以后换成大锅也不好搬,我想买一个手推车,正好省力。”
对她要买东西,周遇不会不同意,许安自己就可以决定。
中午回到家,看到有几个师傅在院子门口搬东西进院子。
潘荷花跟周丹丹不耐烦的在一边指挥。
一见老二家的回来,潘荷花大声喊,“好了,老二,鸿光可帮你把炉子买回来了,自己招呼人安上去。”
见周遇回来,本来就不爽利的潘荷花立马撒手不管。
许安没空搭理她,小跑上去看着新炉子,比他们这几天用的这个蜂窝煤炉要大不少,也有烟囱出烟口,平时也能直接在炉子上面吃饭,还能保温。
看完之后,她轻轻点点头,还算满意。
周遇也不废话,招呼师傅安装新炉子。
许安让文要武跟苏晓阳把东西带回屋里。
看见文要武跟苏晓阳,周丹丹用力扯潘荷花的手,皱着眉道。
“妈!我早上可是看见了,这俩个人是二哥跟二嫂请来的帮手。”
“他们这可不仅仅是投机倒把,还搞资本主义,压迫人民。”
潘荷花连忙伸手捂住自己这个咋咋呼呼的闺女,“可别乱说,现在没什么资本主义,国家都给摘了帽子了,现在这都是正常的雇佣关系,是平等的。”
“死丫头,你可别瞎说。”
这院子里还有那么些外人在呢。
周丹丹扯开亲妈捂住自己的手,“好了,妈,你急什么,我不说这个。”
“那你说,二嫂这才干了没几天,这都有钱请人帮忙了,这几天得挣不少才是啊。”
闺女说得有道理,昨天这老二家的,问她一句,她七拐八拐的回你好几句,弯弯绕绕的就是吊着你,真差点被忽悠进去。
没几天就能请人做,可挣得不少。
潘荷花看着东屋正在装上的新炉子,心都在滴血,这老二俩口子,心肝都是黑的。
许安跟周遇都没搭理在一块说悄悄话的母女,许安让文要武跟苏晓阳把东西放在里侧,避开正在安装炉子的师傅。
她仰着头盯着站在椅子上正在安烟囱的师傅,有些好奇,也不知道这东西能不能好用。
师傅安装的速度很快,没一会儿炉子全都被安好,许安让周遇把师傅送出门,自己拎了一壶水端上小炉子。
苏晓阳这时候才跑过来,忐忑的跟许安商量。
“许安姐姐,我能不能回去跟妹妹吃午饭。”
“吃完就回来。”
许安笑着点点头,“去吧,多休息会儿,晚一点回来帮忙没关系,我跟你周遇哥哥也需要休息。”
苏晓阳仰脸瞥了周遇哥哥一眼,看周遇哥哥没有反对,大大的松了口气。
“好。”
苏晓阳声音轻快的应了一声,转身小跑出院子。
许安让文要武也回去,他们一个下有小,一个上有老的,都需要照顾,现在也正好是休息时间。
许安可不是苛待员工的周扒皮,还是需要劳逸结合。
等水烧好之后,周遇拎起茶壶,把水倒进盆里,许安取毛巾放进调好水温的盆里,拧干之后,把新买来的炉子里里外外的擦干净,炉子上的油漆脏污都处理干净了才满意。
周遇从蜂窝煤炉子里夹了一块蜂窝煤,放进炉子里,又扔了一堆干草进去,把炉子盖上。
出了东屋到门口去看出烟效果。
许安也好奇的跟在他后面,一出门就看到烟囱管道里涌出白烟,跟着冬季里寒冷的雾气,往上空飘。
“成功了。”
许安惊喜道,这样的话,以后这个炉子就可以放在屋子里,把盖子盖好,也不用担心会煤气中毒。
周遇薄唇咧了咧,低低的嗯了一声。
平日里待在屋子里还能取取暖,现在还没有地暖跟空调,能这样,许安已经很满意。
回到屋子里,周遇把炉子烧起来,添上煤炭,只留出一个小口。
许安搬了椅子坐在炉子旁边,感受到炉子面上看看升起来的温度,身上也暖和许多。
周书文从屋里走出来,看见东屋烟囱里飘出管道的烟,二哥结婚以后,这日子,过得倒是越来越滋润了。
那个二嫂,不仅漂亮还确实会过。
比起没分家之前都要滋润,实在是让人有些羡慕。
“三哥,看啥呢?”
周丹丹拍了拍周书文的肩膀。
周书文温和一笑,“没什么,就是觉得二哥跟二嫂,挺会过日子。”
周丹丹撇撇嘴,“可不是,谁还能比他们能过日子,这啥啥的都往他们屋里送,咱们可没这待遇。”
“三哥,你就说坐三年牢,换这样的好日子,值不值得,二哥以前本来就没上学,也没工作,家里里里外外的啥都是他干,这坐三年牢回来,倒是成了祖宗,疯疯癫癫的谁都不敢惹。”
周书文摸摸她的脑袋,轻声道,“别这么说,那三年牢也是二哥替大哥的。”
“替大哥又不是替我们,干嘛全家人都得避着他走,也太霸道了。”
周丹丹不满的甩开周书文的手,气性大的甩着头发走了。
周书文看了一眼东屋,拿着书也离开院子。
屋里,许安坐在椅子上待了会儿,倒是真有了些困意,她的手撑在放了木纸板的炉子上,打了个呵欠。
歪头看周遇,眼皮止不住的往下耷拉,勉强撑起来,“周遇,后天我们就换成那口大锅,这个炉子正好用上。”
周遇盯着女人困倦的脸,还有那双被烤得有些红润的脸,移开视线嗯了一声。
许安说着想到什么,好奇道,“今天晓阳怎么样。”
她抬眼看着周遇,有些好奇苏晓阳达没达到这个人的标准。
“还早着呢,急什么。”
从这人的脸上丝毫看不出来他满意不满意,许安也不继续追问,有些晃悠的站起来,往里屋走去,轻轻打了个呵欠。
“我想睡个午觉。”
“周遇,你困不困,用不用休息一下。”
周遇盯着女人纤细的背影没有动作,喉咙翻滚,烦躁的踢了踢新安装上的炉子,背靠在椅背上,仰头盯着房梁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