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进修的第一个周末, 宋雨晴拒绝了舍友们的出游邀请,早早起来就收拾东西,赶着去坐公交车回家。
班里有一半的人都说定了要一起去公园划船, 凑在一起的时候,女生宿舍里的人问起宋雨晴怎么不一起。
“宋姐回家了, 说答应了孩子要回家去的。”
“这样啊。宋姐孩子多大了?下次带孩子一起出来也行啊。”
“说是五岁半,下次再问问吧。宋姐家里挺远的。住的地方离学校有点远啊, 不过, 那边的大单位也有好几个。”
大家更好奇的是宋雨晴在出版这块的事情。本来大家都是搞艺术工作的,有的是在美术馆工作, 有的是在文化馆工作,还有的是搞宣传工作的, 还有的是有点画画功底,街道办或者大单位推荐来进修的......
要不是上课的老师提到宋雨晴这几年出版了几十本连环画、现在还给儿童读物画插画, 大家也不知道。
人家一来, 都是说些个人的基本情况,对自己突出的成绩是一概不提。
也是,她也不去竞选班长,这些成绩说了出来也有故意炫耀的嫌疑。
但大家是真好奇,想多问问。毕竟, 宋雨晴现在算是和一些好的出版社搭上话了,人家知道的投稿渠道更多。他们好些人以前都不了解这些投稿渠道。
平时白天有课,晚上有活动,想找宋雨晴了解都不太找得到时间。
宋雨晴可不知道他们想找自己打听出版的事情。
和年纪差不了多少的人相处,大家都很知道分寸, 说话客气委婉,不像十七八岁的少年人, 还不知道藏心事,有时候想问就问了。
他们没问,宋雨晴也不会多去探究,所以也就想不到他们想知道。
跟着公交车摇摇晃晃的,感觉有点像是读书时候放学回家。
她还没走到大院门口呢,就冲出来一个小炮弹。
“妈妈!妈妈!我来啦!”胖崽冲得飞快,扑过来的时候宋雨晴都往后退了几步,但还好没摔个屁股蹲。
感觉才六天没见,胖崽肉实了很多。
快步过来的赵平生松了一口气。
他一个没注意,胖崽就冲了出去,拦都拦不住。
“妈妈,我要抱。”
胖崽已经紧紧贴住了,好几天没见着妈妈,上班的时候没想,但下班回来的时候还是很想的。
宋雨晴就背了个垮包,里头没装什么东西,衣服什么的,更是一样没带,今晚还是得回学校去。
试着抱了下,有点吃力。
跟人家抱个大熊猫似的,又重又舍不得放手。真是甜蜜的负担啊。
宋雨晴掂了掂,笑道:“你爸这几天给你喂什么好吃的了?又重了。”
也可能是她好几天没抱她了,手感生疏了,所以显得重。
胖崽感觉自己好像在外下滑,赶紧两只手抱住妈妈,然后才道:“跟爸爸吃食堂,吃鸡腿,吃鱼鱼。妈妈,供销社来了好多虾虾,爸爸给我做油焖虾,水煮虾,还有鸡蛋虾......”
“妈妈,刚来的小新哥哥问我,能不能来我们家当哥哥,他想吃我爸爸做的菜。”胖崽又使劲往上扒拉了下,继续道:“我说不可以了,爸爸妈妈养我很辛苦了。”
宋雨晴笑出了声,“你还知道爸爸妈妈养你辛苦啊?”
“是啊。”胖崽脸贴了过来,蹭了蹭,道:“因为护士阿姨说,爸爸妈妈养我,下血本啦!”
宋雨晴笑得手都快没力气了,和站旁边眼巴巴盯着她看的赵平生求救,“你快来抱她,我抱不动了。”
等赵平生把这个“肉团”抱走,宋雨晴松了一口气,捏了捏胖崽的脸,道:“你再长半岁,妈妈就抱不动你了。”
胖崽眼睛一转,就道:“让爸爸抱。”
胖崽攒了好几天的话要说,走回家路上都是她叭叭地讲,邀功似的和妈妈说了这几天她多乖。
然后提醒妈妈这周的零花钱还没有给她发。
“嗯,胖崽这周特别乖,给发五毛巨款。”
胖崽眼睛都放光了,“五根雪糕!”
得,胖崽的零花钱是以“雪糕”来做衡量单位的。
拿到了零花钱,就要跑回房间存到她的小罐子子里,上楼的声音噔噔噔的。
可算是清静了下来,宋雨晴也没忘了挨着她坐的赵平生,转头抱了他,长叹了一声气,道:“还是在家好啊。”
“在外头吃的住的好不好?”
“也还行。舍友和同学也都可以。”宋雨晴就和他说起这几天的情况,从舍友到同学,还有吃的住的,想到什么就全都抖擞说了出来。
“就是离家太远了,回来一趟不容易。”来回一趟,这半天时间就没有了。
“带胖崽上班还好吧?”听胖崽说的,她看着像是挺高兴的,真当起“小宋医生”了。
“挺好的。忙的时候就让她在护士站里待着。胖崽很好带。”
宋雨晴得意地道:“那是,怎么说也是跟着我上了几年班的老员工了,大人忙起来,她自己都能和自己玩半天。”
给她一本画册,再给她点吃的,没人搭理她也没事。
但要是大家闲下来了,胖崽可是一定要和大家说话的。
胖崽一下来,看到爸爸妈妈又背着她贴贴,赶紧扑了过来。
像是怕他们背着她偷吃似的。
宋雨晴回来吃上家里的饭菜,躺家里床上睡午觉,刚睡醒的时候真想赖着不出门了。
但还是得回学校去的,这个进修机会不能白浪费。
她还要赶着回学校,家里今天就早早地吃晚饭。
“顺利结业,年底应该能评个优秀,明年可以加工资了。”
胖崽抬起头,道:“妈妈真厉害,赚好多钱。”
“是啊,所以妈妈待会还得回学校上课,你和爸爸在家上班。等下周末,爸爸带你去公园玩,妈妈也去,好不好?”
他们一起出门,正好公园处在中间,省得她跑那么远回来了。
胖崽只听了后半句,自动忽略了前半句,一个劲地点头说好,看着挺高兴的。
等看到爸爸给妈妈的挎包里塞东西时,她也赶紧去找了自己的小背包出来,跟着往里头装饼干和罐头、水果,然后背上。
一仰头,发现爸爸妈妈都在低头看她,无奈地笑了笑。
“妈妈还要回学校上学,你不是答应妈妈说留在家里和爸爸上班吗?”
胖崽当没听到,小跑着出门候着。
于是,宋雨晴出门时,还得牵着个小的。听她和大院里的邻居们打招呼:“我要和妈妈上学去啦,爸爸自己上班!”
等到公交车一来,胖崽才要冲过去,发现被爸爸抓住了后衣领,一整个被抱了起来,根本跑不掉。
蹦蹦跳跳开开心心地出门,哇哇大哭地被爸爸抱着回来。
跟着爸爸去了一趟供销社,得了一根雪糕,一边抽噎一边舔雪糕,但总算是停住了。
有个人嘴欠得很,笑着和她说:“你妈妈跑了,不要你了。”
胖崽眨了眨眼睛,眼泪又冒出来了。还不忘说回去:“你骗人!长长鼻子!”
那人还想说,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赵平生劈头盖脸地骂了下来:“你妈才跑了,你全家都走了!我他妈看你是脑子嘴巴都有病,明天来找我开个单子,去脑外科照个片,看里面是不是都是屎,你嘴巴一天天都是去吃的厕所是吧......”
胖崽赶紧抹了下眼泪,跟上她爸的节奏:“人贩子!略略略!要抓起来!”
周围都安静下来了,本来看到胖崽哇哇哭觉得好笑的人,脸上的笑都给僵住了。
看了赵平生一眼,眉头越皱越紧:不是,他怎么骂得那么难听啊?!
被骂的人懵了一会,反应过来后,脸红脖子粗的,站起来想要骂回去,肩膀被按了下,怒气冲冲地一回头,看到是温良。
“老纪不是我说你,你这嘴真欠,挨骂是一点都不冤,谁像你这么恶毒和孩子说人家妈妈跑了,我看你是真脑子有病了,改天真要去老赵那,给你开个单子,你是得好好照个片。”
陈医生幽幽地补上一句,道:“内部人员,可以报销,花不了多少钱,多照两次都行。”
胖崽还要说,忽然手里的雪糕啪唧一声掉了一大半,眼睛瞪大了看着地上沾了泥土的白色雪糕,气得她原地跺脚,捏紧拳头就冲了过去。
“......”赵平生气上头了,骂完还想给那傻缺两嘴巴子,结果胖崽已经冲上去了。
这猝不及防的,别看她打架打不过同龄的小伙伴,但那是她没打过架。
这会儿因为自己雪糕没了,气得浑身都是劲,冲过去脑袋往人怀里一撞,被撞的人就摔了个结实的屁股蹲。
眼看着胖崽也要摔下去,还好赵平生眼疾手快地给捞住了。
“我他妈......赵平生!我就和你孩子开个玩笑,你有种你自己来和我打,让你闺女偷袭算怎么回事?”
温良本来扶着他的,闻言立刻撒了手。
“我他妈......温良!”好像闪到腰了。
陈医生离得远远的,只觉得这人脑子是真有病,谁要是当他面说他媳妇跑了,看他骂不死他?
胖崽看他疼得龇牙咧嘴,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抿了抿嘴,扯了扯爸爸的衣角,小声问:“怎么办啊?爸爸。”
她干坏事了。
赵平生摸了摸她脑袋,十分欣慰道:“胖崽做得好,谁下次再这么说,你只管打过去。雪糕没了?爸爸给你再买根雪糕。明天还想吃油焖虾是不是?给你做一盘!”
旁边的人默默地闭上嘴。
赵平生也完全不管地上的人,带着胖崽去买雪糕,还好心情地也给自己买了一根,一大一小踩着夕阳回家去。
像打了胜仗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