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崽早上起来的时候, 发现爸爸已经上班去了。没办法，只能让妈妈给扎两条平平无奇的“小尾巴”，一条往外翘, 一条往上翘。
宋雨晴欣赏了好一会儿，觉得挺满意, “好看的，你看看, 是不是很特别？”
小朋友的头发软塌塌的, 她一个不注意就容易扯着，不敢搞花样, 只能老老实实地扎小马尾。
反正比她的好多了，她就那么随手一扎头发。
胖崽想说不好看, 但对上妈妈期待的眼睛，抿了抿嘴, 把实话给忍了下去。
老气横秋地看着妈妈, 重重地叹了声气。
“小小人儿，不能叹气。快过来吃早饭，待会我们要去肉站排队买鱼买鸡。”
不和消息灵通的江大嫂做邻居了，她对大院供销社、肉站这些地方，就失去了大部分的信息来源。
但好在, 现在的条件真的比前两三年的好多了，只要你有票，真的不难买到肉啊菜啊的。实在没票，要是有认识的人，在外头也能买得到, 而且不见得比要票的贵。
这几年里，赵平生可没少和医院里的人打交道, 就为了寻摸买肉买粮的渠道，加上老宋家那头时不时地给送一些东西来，他们家才能过得这么滋润。
说得实在点，胖崽身上的肉就是这么养出来的。
说到买肉，胖崽可就来劲了，抱着小碗吨吨吨地喝粥，喝两口就去啃一大口包子。
“爸爸做的包子！”
爸爸做的包子，和在大院食堂里买的包子，区别还是很大的。胖崽年纪小，但吃过的好东西多，一下嘴就区别出来了。
“好吃吧？！你爸爸的厨艺一绝。”宋雨晴也是大口大口地吃。
母女俩吃饱了，一人拎一个菜篮，还推着自行车出门运东西。
要是买的东西多的话，徒手拎回来，其实也挺累人的。
一过来，熟人真不少。
胖崽把她的小篮子往队伍里一放，就奔向她的小伙伴去了。以为这小篮子能长腿会自己往前爬呢？
宋雨晴只好把她的小篮子给装到大篮子里，跟着队伍慢慢地往前挪。
“唐大嫂，巧月，你们家也这么迟呢？”好多人都早来排队了，像她家这样九点才来的，真不多。
“哪啊，我们早早来排了，买到了一条鱼和一只鸡，这不是说刚刚送了牛肉过来，想着今年吃好点，就又来了。”
宋雨晴一看，还真有不少人拎着菜篮子过来排队。
笑道：“那我这是误打误撞了，正好一次都给买齐了。”
排宋雨晴前面的人也这么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宋雨晴给买到了一条鱼一只鸡还有一大块牛肉，把牛肉分到了胖崽的小菜篮里让她拎着。
来得迟也是有点亏的：买不到活鱼了。
买好了东西，宋雨晴还在肉站旁边的空地和熟人聊天。
江大嫂现在被调去军医院食堂里去了，相当于和陈医生在一个单位上班。
因为去的是职工食堂，在那里知道的消息还更多。
要不是胖崽来喊，宋雨晴肯定要再聊一会儿的。
“妈妈，芝芝来啦！”她的娃娃来了！
胖崽见着了人，也不和小伙伴们去跳绳了，拉着芝芝说话。
说一句就捏一捏人家的小手小脸。这家伙，看到肉嘟嘟的小朋友就忍不住发肉紧。
和马添家说好的一起过除夕，就是没想到他们家的人这么早过来。
“早点过来帮忙，我们也发了不少肉菜，别待会买多了。”
梁霜指了指马添自行车车头挂着的两个篮子，然后一看宋雨晴放地上的篮子，笑道：“得了，咱们今年过个大丰年。”
朋友都来了，宋雨晴也没再多聊，菜篮子往自行车车头一挂，带着人回家去。
胖崽想拉着人留下来玩，但芝芝要跟着爸爸妈妈和哥哥走，胖崽也只能跟着走了。
昊昊皱着眉看前面的俩家伙，尤其是胖崽，心里气呼呼的：又被他发现捏他妹妹了！他妹妹也是个小笨蛋，被人家捏了还傻笑兮兮的。
但他没说话，等去了胖崽家里，沉着大人都去厨房里忙，昊昊没急着吃草莓，而是凑过去小声地问胖崽：“我爸爸妈妈不给我发零花钱怎么办？”
胖崽挠了挠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办。“你问你爸爸妈妈呀。”
小朋友哪知道那么多，不知道的事情当然要去问大人了。
“你直接问爸爸妈妈要零花钱吗？”
胖崽认真思考了下，摇了摇头，“不是，是妈妈给的。周六晚上就给。”
为什么是周六晚上？因为周天不是一起出门玩，就是出去吃好吃的。要是什么都没有，她可以去供销社买小零食。
昊昊这可太发愁了。
他照胖崽说的，在家做家务了，但是他爸爸妈妈都没说要给他发零花钱，都干活好久了。
但要是说没有，也不全对。他去帮忙买东西的时候，妈妈会说剩下的零钱归他。但这样的机会太少了。
昊昊还想问，胖崽直接背过身去不搭理他了，和芝芝一起认真地吃草莓。
家里多了人一起过年，确实热闹很多。
赵平生回来前，菜都给收拾好了，中午饭是宋雨晴做的，做的全是多年来苦练的拿手好菜。
胖崽一吃就知道是妈妈做的。
有时候，宋雨晴和赵平生躲着她下厨，没让她看他们做的什么菜，但到吃的时候，胖崽还是吃一口就能认出来哪道是谁做的。
问她怎么分的，根本不知道，但就是能分得出来。
马添这个大忙人，从调来羊城后，周天休息的时间都少了很多。也就调回来后来了家里一次，之后就没再来家里了。
倒是宋雨晴和梁霜的联系多一些。
有时候是在部队大院门口说几句，有时候是打电话找的人。
主要还是为了梁霜工作的事情。
“你现在能转正了吗？”宋雨晴关心道。
说起来，这个岗位是宋雨晴找单位的老大姐们帮忙留意才买到的，谈了好几次才谈下来。
但买了下来，也是从临时工开始，也不是一下子就能转正式岗的，还得有一段时间上手。要是做不来，辞退倒不会，但会转到别的岗位。
可这个岗位好，是厂里坐办公室的，要是换成生产车间去，就要累得多。
梁霜笑着点点头，“领导已经找我谈过话了，年后就转正式工。”
能这么快转正，估计多多少少也是因为她的军属身份。
甭管什么单位，军属多少还是有些优待的。
“那太好了。”
梁霜也满意得很，道：“虽说不急着工作，但有工作忙还是不一样的，省得天天都待在家属院里掺和些鸡毛蒜皮的事。”
尤其是隔壁家，自从她也出去上班后，总算是把隔壁家给甩开了。
宋雨晴对这话十分认同，甭管出去做什么工作，反正就是得有份工作，不然天天在家忙活家里的事情，早晚得把人的脑子给忙废掉。
看江大嫂，每天去上班不知道干得多起劲。
为着工作的事情，马添还认真地又道了声谢。
“别谢来谢去的，你和赵平生都快十年的交情了。”处得来的，多帮一把是应该的。
“是啊，都认识这么多年了。”马添哈哈地笑着，道：“当时我们两个可真是基地里的两个老光棍，可不少人想着给我们介绍对象，生怕我们打一辈子光棍。”
赵平生笑了笑，没拆穿他。也不知道当时是谁，见着他就说媒婆都往他那儿看，根本没想着给他介绍半个。
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最近正在着重强调的计划生育问题。
“还是羊城这儿的风向快，海岛那边还没说什么计划生育的事儿。”
是啊，现在的风向越来越明确了，有严格些的单位，要是超生了，说不给往上升就真的不给，什么评“先进”也是没份的。
但海岛那边，一切照旧，政府单位都没开始带头呢，更别说底下的国营厂矿单位了。
大人聊的都是外头的大事情，三个小的也听不懂，一边吃还一边叽里咕噜地说话。
到了下午才是今天热闹的开始。
赵平生在厨房里准备过年的零食，一样一样地给做出来。
胖崽照旧拎个小凳子坐着等，怀里捧了个木碗，出锅一样就吃一样，嘴巴边还有细碎没抹干净。
今年有点不一样。
要是去年，胖崽肯定是要守在灶台前的，但今年只能坐在厨房门口了。
而且还多了两个小伙伴。
三个小朋友都捧着碗等吃的。
外头来了好几拨小朋友找胖崽出去玩，都没能把胖崽给喊动。
年年都差不多这样，宋雨晴都习惯了。只不过今年多了马添一家，赵平生没好意思出锅一样就喊她去试一试。
“芝芝上次回家都念叨了好几次来找胖崽玩，就是馋你们家吃的。”
宋雨晴笑道：“以后让芝芝常来，胖崽也惦记芝芝呢。说芝芝像她的洋娃娃。”
胖崽挑小伙伴玩，还真不是完全找比她大的小伙伴玩，纯粹看眼缘，管人家是比她大还是小，看着觉得人好，她就乐意找人家玩。
别说，胖崽和谷空青就挺能玩得来。
到了半下午，陆陆续续的有小朋友们来串门。
都是特别熟的几家，平时都有一起吃过饭、偶尔串门的。
小朋友送了家里的东西过来，然后又被塞了回礼带走。
有点像她小时候跟着爷爷奶奶在老家那会儿，村里关系亲近的人，都是你送我一点、我送你一点。
明明都是一样的东西，还是要互相送一送，这样有来有往的显得关系亲近。
但铁花这娃挺实诚的，直接跟宋雨晴道：“宋阿姨，你们家的炸丸子好吃多了。”
还有好几样别的零食，她都要不好意思换了。
赵平生笑道：“是不是你爸爸特意让你过来的？”
“是啊，爸爸说，让赵叔叔多拿一点。”
赵平生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让铁花多留了一会儿，把刚出炉的热腾腾的炸土豆条又装了一包牛皮纸塞进她的小篮子里。
闻着香味，铁花都想立刻跑回家了，“谢谢赵叔叔、宋阿姨。”
“胖崽，我要回家了！”
胖崽头也不抬地回道：“铁花姐姐再见。”
然后继续埋头吃。
宋雨晴捏了捏她的肉脸，把他们三个小朋友赶出去玩，“行了，不能再吃了，留点肚子吃完饭。”
兜里都塞了吃的，胖崽也不是非得待在家里，拉上芝芝就出去玩。
在厨房打下手的马添就没停过嘴，道：“怪不得我家那两个天天想来你家里做客，这吃的也太多了。”
“想什么美事？也就过年过节这样搞。”
但今年，两家的东西凑在一起，真的太丰盛了。
别说小孩吃得肚子都撑了，大人都吃到打饱嗝。
今年中央电视台恢复播出迎新春文艺晚会。
这时候还不叫春晚，还是录播，但也算是新鲜事了。
只可惜现在还是黑白电视机，看起来没那么好看。
吃过晚饭，可不少老熟人过来家里看电视。大礼堂里其实也有放，但这大院里的人太多了，根本装不完所有人，很多人还是会去有电视的人家里凑热闹。
这是他们家搬家后第一次有这么多人上门。家里的大笑声就没断过，看到电视里缤纷斗艳的节目，一声又一声的欢呼。
也不全是欢呼这样新奇的节目，还有过去一年里一样又一样的改变：没有人下乡了、恢复高考了......
每年总有不一样的意义，但没变的是：今年啊，也注定了就是个热闹的新年。
胖崽今天兴奋了很久，在床上卷来卷去，到了十一点也还没有睡意，他们也不催着，坐在胖崽床边听她说话。
最后，一家三口拿出家里的存款，在胖崽这清点了一遍。
个个都心满意足了：家里的存款真多啊！心特别踏实！
赵平生是被冻醒的，发现自己身上只搭了个被角，勉强盖住了一双脚。
侧头一看，他老婆孩子抱一块儿，还把被子都给卷走了。
睁着眼睛缓了许久才想起来，昨晚点完家里的存款，又聊了不少家里新一年的安排，聊着聊着，都睡着了。
这还在胖崽的房间里呢。
胖崽的被子就是比他们的小一号，根本盖不住一家三口。
小崽子扒得可真紧，费了好一会儿功夫才把她扒拉开，然后往胖崽怀里塞了个玩偶，就抱着自己老婆回房间里去了。
过了一会儿，赵平生又转回来拿家里的存款箱——一个用了七年的大铁盒。
大年初一这天中午，换他们去马添家里做客，还带了不少吃的，都是昨天给剩下的、没做的肉菜。
隔壁家的许副团长看见他们一家三口过来，还惊讶了好一会儿。
“你们认识？”
赵平生淡淡地“嗯”了声，就没继续搭理他了。
这家人，其实除了爱演，没别的大毛病。但和他们家不是一路人，赵平生就不喜欢搭理。
马添出来开门接人，就和许副团长说，他和赵平生在海岛时就在一个部队基地里，认识好多年了。
就这之后，梁霜说，隔壁家都没往他们跟前凑了，大家也就普通邻居的关系，比之前好多了。
下午回家去，正想着明天要不要回一趟老家看看宋奶奶时，家里又来客人了。
胖崽去接的电话，嗯嗯了好几声，才跑去书房转达：“爸爸妈妈，门卫叔叔说，有个杨阿姨来找妈妈。”
宋雨晴正写着信，听到这话，笔就落不下去了。
和正把书本放下的赵平生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