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066

时白荔感觉自己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梦中好像回到了上辈子的时候。她兢兢业业努力打工, 加班回家格外注意马路上的大车。

然后就因为加班猝死了。

“……”

怎么也逃不开,死亡的命运。

时白荔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病房内。纯白的房间一片安静, 隐隐的光从窗帘透了过来,一派静谧。

她手上扎着针,正在挂水。身体倒是没那么冷了,但喉咙里仿佛火烧火燎一样,又干又哑。呼吸带出的气都仿佛是灼热的。

再往旁边看, 病床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萧随正靠在上面,闭目浅眠。

看来是得救了。

她挣扎着慢吞吞坐起身,想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

身体没什么劲,伸长了手也只碰到一点水杯的边缘。

时白荔还想再调整下姿势。旁边已经传来了声响。

萧随醒了。

他微微皱眉,直接走过来拿起水杯看了一眼:“这个凉了。你等等。”

时白荔眼巴巴地看着萧随离开。

只好退而求其次去拿床头柜上放着自己的手机。摸过来看一眼,居然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

这中间她竟然都没醒过……

时白荔只隐约记得萧随和自己说过很多话, 只是她当时完全听不进去。后来好像又被搬运来搬运去的,但她连睁眼的力气也没有。

看萧随还穿着昨天的衣服, 大概是一直忙着安排她到现在吧。

门再次被推开了。

萧随走进来,后面还跟着医生。

他先把温热的水递给时白荔,里面还插着一根吸管, 方便她躺着也能喝水。

然后就和医生两个人开始交流了。

偶尔萧随会充当翻译, 问时白荔几个问题, 都是些身体状况之类的事。医生给她量了体温, 又喂了点药, 这才离开。

时白荔虽然听不懂,但大概也能看出医生的表情比较镇定。

她开口:“就是感冒发烧而已……”

然后就被自己声音里的嘶哑给吓了一跳。

萧随看了她一眼, 又把水杯送了过来:“少说话。多喝热水。”

看时白荔乖乖喝水占住了嘴,他开始一件一件安排。

“饿了?我点了粥、清汤和面条。等会送过来, 你看着吃一点。”

“这里的医疗资源有限,明天我们转院去别的地方。你不用担心。”

时白荔:啊?

她很想说她不担心。

不就是个发烧吗?还牵扯到医疗资源了?

正要张嘴说话,萧随已经扫了过来。

可惜杯子里的水已经喝光了。

他微微皱眉,沉声:“不是重要的事别开口。你需要休息。”

时白荔摇摇头,意思很重要。

她气沉丹田,缓缓开口……

“宝娟,我的嗓子,宝娟!”

萧随:“……?”

时白荔说完这句就满足了。

她掏出手机来,把不那么重要的事打字发给萧随。

时白荔:【我想吃冰淇淋。而且只是发烧,不用转院吧?】

萧随淡淡回应:“顺便给你做个全身检查。本来我们的行程也有这一环。”

昨晚的事虽然只是个意外,却给萧随敲响了警钟。

距离那个日子……只有四个半月了。

而他依然找不到时白荔身上任何可疑的病痛。

这就像是高悬于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他始终悬心。

在找到时白荔的问题之前。萧随甚至无法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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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随说到做到,第二天一早时白荔就被私人飞机接走了。

目的地也不是什么公共医院。据说是一家顶级的高端医疗实验中心。

萧随投资的那种。

其实这会儿连续挂水再加上吃药,她已经彻底退烧了,精神状态也好了不少。只是还有些微的嗓子痛而已。

但萧随就像是怕她多说了一句话一样,每天除了让她喝热水就是休息。

时白荔只能用手机诉说自己无法抒发的倾诉欲。

医疗中心有一种冰冷无趣的实验室的感觉,时白荔一到达就被送去做了各种各样的检测,血都抽了好几管。

检测报告也很快就送了回来。

当然,上面的各种名词解释通通看不懂。

但不妨碍她对照“标准数值”参考嘛。

这么一对照下来,时白荔惊讶地发现——

自己可真健康!

记得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她也做过体检。那时候她还有点营养不良。

现在经过半年多的调养,再加上她每天精力旺盛胡吃海塞,连那点营养不良也彻底消失了。

果然——

有钱能解万病。

时白荔心满意足。

她抬头,便看见萧随也拿着检测报告正盯着看。

按理说萧随肯定比她看得快,可这会儿他的表情就显得很凝重了。

怎么说呢……

有点像是想要发怒又找不到地方,心情躁郁无处发泄。

看见她健康,萧随就这么难受吗?

时白荔怀疑萧随肯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身体疾病,所以嫉妒了。

啊,想起来了。

肝火旺,身体虚。

萧随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检测报告。其实这东西看与不看也没什么所谓,因为负责检查的医生刚刚已经亲自和他聊过了。

对方很清楚他对于时白荔身体的怀疑,但医生却很斩钉截铁。

“萧。我很确信你妹妹现在非常健康。至少是完全不需要你担心的程度。”

萧随语气沉沉:“有没有没检测出来的潜伏病?”

医生摇了摇头:“目前使用的都是全球最顶尖的技术……这么说吧,假设真的在你妹妹的身体里存在某种目前无法检测的疾病。就算我们知道了,那也很难有所作为。所以,不必为了没出现的事而担心,不是吗?”

但那是出现过了的事。

他亲眼见过时白荔的死亡。所以才知道,这是必然发生的事。

萧随合上检测报告,心底如炼狱般在灼烧。

他反复思考着上辈子时白荔的死因。

或许,疾病只是对外的说法。以萧伟奇的性格,找出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掩人耳目,也不是不可能。

那么掩盖的死因……是意外?

还是,人为?

面前忽然出现了一根翠绿的,油亮的……黄瓜。

萧随眼皮一撩,便看见时白荔站在自己面前,递着黄瓜给自己。

也不知道她是哪里找来的。自己手里也拿着一根,啃得津津有味。

似是看见萧随的表情,她想了想,用手机打字。

时白荔:【对你的身体有好处。不要讳疾忌医啊哥哥!】

时白荔:【吃不下的话,加点这个吧!】

萧随呵呵。

他倒是好奇时白荔还能有什么新奇的食谱,能让他接受这根生啃黄瓜。

只见时白荔从身后的袋子里掏啊掏,掏啊掏。

掏出来了一根,大葱。

【大葱配黄瓜,越吃越带劲,老香了!】

萧随:“?”

他面无表情:“……婉拒了。你自己慢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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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身体检测无异样,时白荔也不愿意继续在无聊的医疗中心待着,萧随便带着她离开了。

不知是否是那天晚上的话给了萧随什么启发。

他竟然拿出了不少旅行计划,问时白荔哪个没去过,想去看看。

时白荔打眼一看……

好好好,全都没去过。

什么深夜探访萤火虫洞穴啦,什么高空跳伞俯瞰万里长空啦。

这都不是她以前能有钱有闲体验的活动。

不过时间有限,她没怎么考虑,就选了海上游轮。

有吃有喝有玩有乐,还有别的选择吗?

萧随只略扫一眼,就点了点头。

不过这次出发前,他让人给时白荔送来了一堆衣服——羽绒服和棉袄。

还有一部卫星电话。

那是生怕她再发烧出事一次。

不过时白荔怀疑,也可能是萧随不想再背她走山路了。

唉,遗憾。

他们出行的海上游轮叫做“奥赛尔号”。是如今全球最大的游轮之一。

整个航线途径多个城市和国家,遍览各类风景。

以这艘游轮的火爆程度,想要上船至少也要提前半年预定。

但谁让她哥叫萧随呢?

反派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两个人直接拿到船票,订购的还是顶层的奢华VIP套房。

时白荔走进套房,发现这和顶级酒店的装修又有所不同。

宽敞的落地窗外,海景一览无余。吧台上放着一列叫不出名字的酒,还有一本厚厚的宣传册。

上面详细介绍了船上的各类活动,和每日安排。

时白荔打开瞬间被吸引!

油墨印刷的宣传册中间,泳池里的男模特肌肉鼓起,线条粗犷。一手撩起水,一手把头发顺到耳后。点点滴滴的水珠顺着刀削般的脸庞滑下,划过鼓起的胸膛,划过硬朗的腹肌,最终隐没在被泳裤遮了一半的人鱼线里……

啪的一声。

宣传册被合上了。

时白荔不明所以地抬头,就看见萧随阴着脸,直接拿走了宣传册。

“少看这些。”

时白荔:“?”

她狐疑地看着萧随。

“哥哥,你该不会是……”

萧随目光一敛,脑子里已经迅速想到了好几个回答。

“该不会是,你也想看?”

萧随沉默:“……”

他那几个回答都被堵住。

幸好时白荔也并没等着他回应。她摆摆手:“反正看画册也没什么意思,还不如亲眼过去呢。泳池离咱们应该挺近的吧?”

——是挺近的。

从套房出来往下走两层,便直达甲板上的露天泳池。

游轮上的行李是拜托管家专门收拾的,自然也贴心地准备了泳衣。

可惜被萧随无情否决了。

他的理由也很充分:“你的病刚好,不能下水。”

时白荔想了想现在的温度。也觉得自己大概会冻死。

不过就此放弃是不可能的。

“没事,我不下水,我就去看看。”

泳池里已经有不少人了。

虽然是初春的天气,但国外大部分人都抗冻,也习惯了在这种天气里游泳。一个比一个穿的少。

阳光下,美好的□□在泳池中嬉戏打闹。

岸边,时白荔面露姨母笑。

哇那边那个肌肉看起来好好摸,咦这个黑皮辣妹也相当不错。养眼养眼,真是一场好戏啊!

萧随:“……”

时白荔的眼神透着光,仿佛看着餐盘上的肉。

这场景怎么看怎么怪异。

但放在时白荔身上……似乎一切又都合情合理了起来。

似乎是意识到了他的目光,时白荔转过身,看向萧随。

她皱眉:“哥哥,你看起来和泳池很不搭调你知道吗?”

萧随:“……什么意思?”

时白荔指了指他身上:“衬衫、西裤,还有工作平板。你应该在办公室,不是在这里。”

萧随:“……”

他呵了一声:“你很搭?”

对面的时白荔,穿着毛衣和及腿的加厚羽绒服,穿着毛绒绒的雪地靴,头上还带着羊毛帽。

突出一个怕冷。

和泳池里的人都不是在两个季节了。

那是两个世界。

两个人对视一眼,彼此的眼神里都透出对方有问题的意思。

殊不知背后的套房管家笑容僵硬。

大哥别说二哥,两位尊贵的客人,你们就没发现咱们这边已经成了真空地带,谁都不敢经过了么……

也不知道是哪具□□勾起了时白荔的回忆,她忽然开口:“说起来上次孟钧阳来说过,你们大学时还一起去水库游过泳。哥哥,你这次怎么也不下水?”

萧随听见孟钧阳的名字,无声冷笑一声。

随口道:“懒得去。”

时白荔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

萧随觉得大概不是错觉。她尤其在自己的胸膛和腰腹部看了许久。

……有种他也变成菜被端上餐桌,被她品评的错觉。

他微微眯眼,合上了平板。

“想看,荔荔?”

时白荔点点头:“看看你的。”

萧随正微微勾唇。

却听见时白荔继续道:“下次我也看看孟钧阳,比较一下。”

萧随:“?”

他不屑冷笑:“凭他?”

目光落在了时白荔身上,萧随的眼皮垂下,睫毛下的阴影敛住深沉的目光。

“想看的话,我们回房。”

“慢慢看。”

时白荔很兴奋:“要不我开个视频,你俩现场比较一下?”

萧随:“……”

他沉默地重新打开了平板。

拒绝继续这个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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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轮上的生活惬意而闲适。只不过比起之前纯粹大自然的净化,这里更多了人类社会的方便与现代化。

萧随很快又恢复到了之前的状态。

每天不是拿着平板在工作,就是打电话联络。

时白荔乐得自己玩。

虽然萧随不让她下水,但海上活动丰富。她先后体验了海钓、出海看落日、观鲸等一系列活动。

人生清单越来越少。

时白荔都拍摄下来,准备临死前抱着这些一起迎接阎王。

说不准到了下面她还能回味回味呢。

又过了两日,游轮进入了公海。这两天发的每日活动上,还多了一项——赌场。

作为从小远离黄赌毒的好公民,时白荔对这些向来是敬谢不敏。

看都别看,杜绝一切可能。

但架不住意外情况。

比如现在——

时白荔只是想去一楼的餐厅体验一下今天新鲜的霸王蟹。却不想还没进餐厅,就被一个火急火燎的人冲过来撞了一下。

那人停也没停,径直继续往前跑了。

背后的管家第一时间扶住了时白荔。

萧随在房间工作时,都是他来陪着时白荔。这会儿也是脸色不愉:“小姐没事吧?稍等,我去叫人……”

“没事。”

时白荔摆了摆手,看着远处那人。

他目的地很明确,直接走到了一间柜台前,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对方很快给了他一捆现钞。

“那是什么?”

管家迟疑了一秒,才低声道:“那是船上抵押的地方。一般都是方便一些……客人临时用钱用的。”

他含糊不清。

那个男人拿着钱转身就进了隔壁的大厅。转过身时看得就更清楚了,他浑身上下都乱糟糟的,像是几天都没怎么睡觉了。双眼发红,精神状态看起来十分堪忧。

但时白荔却确信了。

这是罗蒙。

那个曾经在萧随手底下做事,后来被赶走,又被孟钧阳收留的男人。

上次见面,还是罗蒙突发恶疾,忽然向宁哲告发她“水性杨花”的时候。

这人怎么会在这?

她看向大厅。

门只掩了一半,却能透过另一半瞥见里面的灯红酒绿,沸反盈天。

筹码在空中旋转,无数双眼睛和手都紧盯着台面,和船上其他闲适的娱乐活动比,这里又是另一种的刺激和疯狂。

这是船上的赌场。

时白荔走进去。背后的管家和入口的侍者使了个眼色,便无人拦她。

她花了一点时间才找到罗蒙。

因为这里太多和他一样的人了。

赌红了眼,已经看不到任何东西,只剩下输赢的人。

他坐在牌桌上,手里拿着刚刚兑换来的筹码,有些神经质地咬着手指。

直到开牌的那一瞬。

他的目光从不可置信转为狂喜,癫狂地的吼着:“赢了!老子赢了!”

那副样子,简直让人怀疑他是否还存在理智。

“别看了。”

微凉的声音从喧嚣的环境中清晰可辨。

一双手牵住了时白荔,引导着她转过身。

萧随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正低头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时白荔回头看了一眼罗蒙。

他已经狂喜地把那些赢回来的筹码又推到了中间,开始了下一轮的博弈。

时白荔又看向萧随。

他的掌心还是一如既往的热烫。却仿佛是引路的明星,始终存在。

他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周围。目光在罗蒙身上根本没有停留,便滑了过去。就像在看路边的垃圾。

只有语气透着一丝嫌恶。

“这地方太脏。回去吧。”

时白荔想了想,反手握住了他的。

“好。我们回家。”

萧随一顿,嘴角已经不易察觉地勾起了一丝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