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雨晴干脆利落的操作直接让赵家人人仰马翻,等他们回过神来想寻简雨晴,却发现对方竟是不管后头的事,自顾自携着家人离开,瞧着压根没把这些事放在心头。
她,压根,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赵家人自觉简雨晴不过女流之辈,根本逃不出他们的手掌心,却没想到简雨晴反手暴起直接给他们两大耳刮子。
赵家人气得浑身哆嗦,几人更是嚷嚷着要去找简家人的麻烦。
找简家人的麻烦?
赵老爷子面色漆黑,僵立在原地,他听着耳边族人的抱怨,接连不断的控诉,听着此起彼伏的嘲笑,他眼前一黑,身体腾地软倒在地。
“老爷子,老爷子!”
“二叔,二叔——!”
赵家人登时乱了手脚,齐齐扑上前去。
简雨晴把简云起送回学室,又与师傅说了来龙去脉,再请了假,最后把他带回府学食堂。
全程,简雨晴神色都平淡得很。
面对迎上前来的范大娘等人,她也只是简单交代上几句,又吩咐众人回去做活了。
“阿姐,这样就行了?”
“当然。”简雨晴瞥了眼简云起,眼里还有点莫名其妙的。她走到水池边,一边洗着手,一边与简云起道:“与这种人纠缠下去,又浪费时间,又恶心自己,何苦呢。”
再者,赵家人有本事就去告官呗。
且不说她的事,也不说范厨说的事,就是后头上来的人说的事……呵,只要其中有部分是真的,怕是赵家人都吃不了兜着走。
甚至舆情会逼着赵家人报官——只是结果是好是坏,就不在简雨晴的考虑中了。
简云起呆呆地,发着愣。
简雨晴掀开锅盖,猪肚鸡的香味随着热气涌了出来,直教简云起精神一振。他打起精神,也暂时把赵家人的事情抛到脑后,兴致勃勃凑到炖锅旁来看。
只见简雨晴手持笊篱,依次从炖锅里捞出圆滚滚的……猪肚?简云起瞪大双眼,大吃一惊:“这猪肚,怎么圆滚滚的?”
“里头还包着仔鸡呢。”
“咦?”简云起惊奇的看着简雨晴拔掉上面的竹签,把煮得外皮金黄的仔鸡取出,又把猪肚重新放回炖锅里继续炖煮。
那仔鸡鸡皮金黄油润,香味扑面。
简雨晴手起刀落,麻利地把它分割成块,堆在碗里。
简云起取了个筷子,偷偷夹起一块往嘴里塞。鸡肉隔着猪肚,炖煮得尤为娇嫩,每一次咀嚼都能感受到迸发出的鲜甜味道。
他细细品着香味,除去本身劲道紧实的肉感外,还多了猪肉醇厚丰腴的香味,唯一缺憾就是寡淡了点?
“再蘸点酱汁。”
“好嘞。”简云起把鸡块蘸了点酱汁,放入口中。酱汁的咸香只附着在鸡肉的表面,先是重重敲击味蕾大门,待冲入其中后又将藏于身后的鲜甜全数释放而出,层叠交错的美味散发令人无法抗拒的魅力,味道堪称是恰到好处。
简云起吃得意犹未尽,还想上手再捞一块尝尝鲜。只是他的算盘被简雨晴抓了个正着,嫌弃地赶到边上去。
范娘子瞧着好笑,笑眯眯地把简云起喊到一边去:“云哥儿都好久没来咱们这里了,今日早上的油墩墩可受欢迎了,云哥儿要不要吃个?”
简云起捡了个板凳坐下,应了声好。
加了少许盐巴腌制出水的白萝卜丝,配上葱花、虾皮和少些的火腿丁,搅和搅和。
裹上一层面糊,放进油锅里炸熟。
随着金灿灿的油花四溅而开,那高高壮壮,胖胖呼呼的油墩墩也新鲜出炉。
范娘子夹起一个,放碟里送到简云起手边:“趁着热,快尝尝!”
“谢谢范大娘。”
“傻孩子,这么客气做什么?”
外皮金黄酥脆的,散发着淡淡的油香。
简雨晴趁着热,啊呜一口咬了下去——里面软软绵绵的,一口下去萝卜丝的甜香便在嘴里融化开来。
油香、面香和萝卜丝的香味你唱罢来我登场,间或还能尝到火腿丁的咸香,那味道教人停不下嘴。
简云起咔嚓咔嚓,吃得起劲。
他脸颊塞得鼓鼓囊囊,瞧着又接着去忙碌的范大娘和茜姐儿,再回头看着仔细指导着几个陌生脸庞的阿姐。
一段时间没来,这里变了许多。
简云起坐在板凳上,怔怔地发散思绪,连什么时候吃空了手上的油墩墩都没发现。
简雨晴教了几人做事,又算着时间把炖锅锅盖再次掀开,把炖煮熟透的猪肚切条,与切块的鸡肉放入炖锅里,再加上炒制后的胡椒等香料,调整香味后继续小火煨制,最后再洒上枸杞和红枣等物。
等她做完手上的活计,简娘子也从外间进来。她瞅了眼简云起,没忍住道:“云哥儿怎么了?”
简雨晴往后瞧了眼,只见简云起双目放空,嘴巴一开一合正在吃空气。
“八成还在想刚刚的事。”
“也是,我还想不通呢。”
简娘子也觉得有道理,说起那赵家人就是一肚子气:“莫名其妙的就请了个官媒上门谈婚事,拽得二五八万的,好似与咱们家谈婚事是高看咱们家一样。”
“被拒绝了,又那么一副嘴脸。”
“真真是不要脸!”简娘子越想越觉得赵家人的脑子有问题,“瞧他们背后耍阴招的熟练程度……说不定以前也这么干过呢。”
简雨晴也觉得有理,又安慰简娘子别多惦记这事。不过说到他们,她又想起另一件事来,往外头瞧了眼:“话说……范厨还没回来吗?”
范大娘刚进来,就听到这番话,心里无奈得很:“那家伙去的时候就兴冲冲的,现在八成是在那边看热闹呢。”
逐出西市酒楼时,他有多惨烈,现在就有多幸灾乐祸。范大娘想想自家郎君的脾气,摁了摁太阳穴:“真是的,放着自己的事都没做完——我去喊他回来。”
“没事,范厨爱看就看。”简雨晴打断范大娘的话,笑眯眯的添了补:“要我说那赵家人蹦跶不了几日,八成是范厨最后能看到的乐子了。”
待到午食前,范厨赶紧赶慢的回来了。
他刚走进院子,就被横眉竖眼的范大娘逮了个正着,好说歹说才以孙女就在旁边看着,我还知道了不少八卦之类免除了挨揍的风险,不过还是被揪住耳朵,被范大娘念叨个没完。
茜姐儿与仆役帮工一道,把吃食端上桌子,又教范大娘与范厨过来:“阿婆,阿翁,快来吃饭吧。”
没等范厨给宝贝孙女一个感激的眼神,就听孙女道:“等吃完以后要骂再骂。”
别说范厨无语凝噎,就是简雨晴几个也忍不住笑出声来。他们纷纷落座,简娘子掀开砂锅锅盖:“来来来,先喝碗猪肚鸡汤,好好暖暖身子。”
热气氤氲而起,待白雾散去众人才见着砂锅里的景象。只见一层薄薄的金色油脂浮在汤上,里头还躺着切块鸡肉和切条的猪肚,四周散落着些色泽红艳的枸杞红枣等物。
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光是嗅着都让人食指大动。简娘子给诸人分别舀了一碗热汤,忙教人赶紧尝尝:“这大冬天的,喝碗热汤舒服——特别是范厨您,先喝口暖暖身子。”
范厨哎了一声,吹了吹而后小口喝着。
猪肚鸡汤极为鲜美,首当其冲的便是胡椒的香气,喝起来略带辛辣。
不过如今正是冬日,这丝辛辣激起一股暖意,恰到好处地驱散了严寒。
范厨通体疲倦尽数消散,精神抖擞地说起八卦来:“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迟回来嘛?”
“唔——有人报官了?”
“这也是一个缘由。”范厨不否认,顺势往下说道:“后头上来的人有检举西市酒楼以次充好的,把客户选好的上好食材调包。”
“当即就有人去报官了。”
“我回来的时候,西市酒楼门口来了好些官署的人,说要彻查此事……咳咳,这还不是重点。”
范厨连忙把话题拉了回来:“就你们走了不久,赵老爷子——就是赵家现在的当家人,直接昏厥过去,不省人事了。”
“有人帮忙喊来大夫,听说好像是卒中,你们猜后头怎么着?”
“抬回去治疗……呗?”简娘子下意识接话,像是胡师傅那也是卒中,也就是中风了,轻些的情况几日就能好转。
“赵家人直接教人大夫回去,然后让仆役把老爷子抬回去,然后啊——”范厨摇摇头,吐槽道:“竟是连西市酒楼都顾不上,回去吵着要分家产。”
“去那边瞧着的人说——赵老爷子是中风,又不是死了,甚至连眼珠子还在那边转。”
“结果子侄们却是连大夫都不用,当即就开始分家产,哈。”
范厨说到最后,板着的脸庞骤然一松。
他对那个赵老爷子毫无好感——对方便是让西市酒楼日暮西山的罪魁祸首之一,瞧见他落到如此地步,心头没丝同情,倒觉得都是报应。
简雨晴与简娘子面面相觑。
好吧,看赵家人这副模样——别说后头找简家麻烦,怕是自顾无暇了。
简云起听得眉开眼笑,连胃口都好上许多。他吃了个肚滚腰圆,心满意足地又回学室而去。
他刚走进学室,先前还热闹非常的室内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无数道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简云起目不斜视,直直回到座位上。
他刚刚坐稳,后头的同窗拍了拍他的肩膀:“简生,简生——你,你真是简娘子的弟弟啊?”
“……是啊。”
“可恶!你这家伙,怪不得次次不和我们去吃臭豆腐!”
“我不是之前就说过吗?”
“谁知道你说的是真的啊!呜呜呜!”有了这人的插话打诨,其余学子也渐渐凑上前来:“简生,简娘子摆摊时你是不是也在帮忙?其实……我之前一直觉得你有点眼熟,没好意思问。”
“简生!我是你家的老主顾——你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免排队卡T-T!”
有询问简家吃食的,还有上手捏捏简云起的肱二头肌,顺便好奇道:“简生,你是个练家子?”
“你也太强了吧?!”
“你那拳头是学过的吗?是从哪位师傅那边学的?”
同窗的热情让简云起险些难以招架,直到上课才松了口气。等到下课他更是如旋风般逃了去,直教几名同窗扼腕不已。
简云起刚刚到家,便对上了个噘嘴不乐的简岚。他往后退了一步,看看自家大门,又往前走了一步,瞧瞧蹲地上的简岚:“小岚,你蹲这里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