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清麦在后世的时候曾经去过西安,在西安的古城墙上散过步。但当这座城墙以原始的古朴姿态出现在她的眼前,更让她受到了无比的冲击。
宏伟的城墙向两端蔓延开,一眼看不到尽头。在此时,它就是最高的建筑,当马车驶到它的下方,只有抬头才能够看见它的全貌,从而察觉到自己的渺小。
一座被这样的城墙完全包围起来的古老城市,如今世界上最大的城市之一,屹立在东方,而且光耀千年。帝王将相、才子佳人在这里粉墨登场,上演一幕幕权谋争斗以及辉煌文化的名场面,成为华夏人心中永恒的白月光。徐清麦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战栗,几乎要臣服在这座巨城之下。
但最终,她安静的坐在马车上从景耀门进入了这座巨城。
徐清麦和周自衡对望一眼,两人都能明白对方此时的激荡心情。周自衡默默的握住了她的手。
从此之后,他们也将成为历史的“剧中人”。
马车先将杨思鲁与刘若贤、莫惊春等人送到客栈,莲娘也随他们一起。周自衡征询过他们的意见,是想要住在外面的客栈还是住在周家,几个人也不傻,想到周自衡和周家的关系,果断选择了客栈。
安顿好几人后,他们这才朝着城东而去。
周家就住在朱雀街东,靠着东市,这一片的里坊住的大多为权贵公卿,虽然住不上全是皇亲国戚的胜业和人苑、平康等坊,但作为拥立先帝登基开创大唐的新贵之家,周家也成功的在平康隔壁的兴道坊拥有着一处四进的还带花园的大宅子。
周礼与周义两兄弟就一起住在这里。
马车驶入周宅的夹道,又拐入到后院的正堂前缓缓的停下。周十三郎的父亲周义和柳氏带着几个孩子以及仆人们正在等候,柳氏激动不已。
周自衡先下马车,柳氏看到后本想要哭一声然后扑上去,就看到他转过身去伸出手牵徐清麦下车,那声哭顿时就堵在了嗓子眼里,差点呛出声来。
柳氏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不好看了。
“父亲,母亲。”周自衡牵着徐清麦来到他俩面前,恭敬的行了一个礼。
不管如何,刚见面,面子还是要做好的。
周义笑呵呵的看着这个儿子,挥了挥手:“起来罢,十三郎路上辛苦了。”
柳氏这下还是没忍住,泪水涟涟,扶着他的胳膊:“儿啊,辛苦了。”
徐清麦也上前,露出标准的温婉的笑容,道了个万福:“父亲,母亲。”
柳氏看也不看她,周义脸上现出犹豫之色。
徐清麦扯了扯嘴角,这是一开始就没打算给她面子呢?换成之前的徐四娘,这会儿可能已经惶恐得不行了,但徐清麦可不吃这一套,她淡定自若的自己站直了身子,然后站到了一边。
柳氏依然抱着自己儿子胳膊在哭,但显然眼神是一直关注这边的,见状她迅速的转头看向徐清麦,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周义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一声。
周自衡终于找准机会默默的把自己的胳膊从柳氏手中抽出来,然后不着痕迹的抖了抖。
徐清麦老神在在。
柳氏忍不住开口训斥:“徐氏!长辈不发话,你岂能擅自起身?”
徐清麦看向她,露出惊讶神色:“我以为母亲正忙着与十三郎互诉离别之情,忘了说而已,这才自己起身,免得让人误以为母亲不慈。”
柳氏:……徐四娘什么时候竟变得如此伶牙利嘴?
她竟一时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
就在氛围马上就要陷入到诡异时,薛嫂子抱着刚醒还在用小手揉着眼睛的周天涯走了过来。
周义一看,赶紧露出笑容:“哎哟,这个就是我的小孙孙吧,来,阿翁来抱一抱。”
他看着被薛嫂子抱在怀里的周天涯,热情的伸出手去。周天涯一向是不怕生的,被他抱着后也不哭不闹,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的盯着他,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揪下周义的一根胡子。
周义猝不及防,疼得轻呼一声,周天涯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她之前在江南的时候,就爱揪孙思邈的胡子,孙思邈对她疼爱有加,从来不责骂,养成了她这个坏毛病。
徐清麦沉下脸来:“周天涯,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不能随便去扯别人的胡子和头发!”
周天涯谁都不怕,就怕妈妈,立刻缩在了周义的怀里。她长得玉雪可爱,做出这幅表情来,即使是原本还在生气的柳氏都心软了几分。
她对着徐清麦一瞪眼,刚想说什么,就被自己的奶妈妈从背后戳了一下,于是不情愿的把话给吞了回去,语气中的火药味也少了一点:
“对孩子吼什么?瞧把孩子给吓得!”
周自衡立刻在一旁道:“母亲,天涯一向顽劣,必须要四娘才能管住她。”
柳氏哼了一声,又将注意力转到了自己孙女身上:“她叫天涯?这名字倒是别致。”
她虽然在一开始知道徐四娘生了个女孩子的时候十分不喜,但现在一看周天涯几乎和自家儿子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心中便也生出了几分喜爱。
毕竟是她儿子的血脉,算了,就认了吧。到时候再多给她生几个孙子就好了。
周义和柳氏都拿出预备好了的礼物给周天涯,然后又让周十三的几个兄弟姐妹和他们打了招呼。
徐清麦看得眼花缭乱,再次对大家族中的人口和子弟数量有了充分的认知:周十三有一个同母哥哥,两个同母妹妹,还有两个庶兄,一个庶弟与一个庶妹。他的序齿排在十三,是算上了大房的男丁以及夭折的几个小孩。
徐清麦维持假笑,努力将谁是谁排行第几记在脑子里,只觉得自己给人做手术时都没有这么累。
好不容易应酬完了这一轮,终于可以先去安置了。
这时候,她又充分的见识到了柳氏对徐四娘这个儿媳妇的不喜——她居然给周自衡和徐清麦安排了两个不同的院子。
“你之前的院子正在修缮,一时半会儿住不了。”
这个理由倒是很正当的。
“现在还有兰苑和桂苑。所以,我想着你去住东面的兰苑,那院子靠近外头,平素进出也方便。”
听到这里,也算是合理。
柳氏接着说:“兰苑窄小,堪堪住得下你一个。桂苑虽多两间房,但靠着里面,进出不方便,便让徐氏带着天涯住在那边。等到时候你那院子修缮好,你们再搬回去。”
要不是周自衡知道兰苑是什么样的布局,他也就信了柳氏。兰苑虽小,但也是正儿八经有三间房的,住下他们一家三口再加两个人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柳氏这么做,不过就是还看不惯徐四娘,就想着给她个下马威或者是分开他俩罢了。
徐清麦虽然在心中默默的翻了个白眼,但面上却什么都没说。她知道,这些事情不需要自己操心。
果然,就听到周自衡道:“母亲,兰苑也不至于就小成这样。这样吧,您别管那么多,兰苑和桂苑都给我。我和四娘带着天涯住在那儿。我正好有朋友一起来长安,到时候也可以安排他们住在桂苑。”
柳氏看到自家儿子坚定的眼神,只觉得自己好心喂了驴肝肺,没好气的道:“随便你!你爱怎么住就怎么住!”
下人们开始搬箱笼,徐清麦示意薛嫂子看着点儿,免得弄坏自己的一些东西。
柳氏在一旁看了会儿,她倒没想到徐四娘现在仿佛变了个模样,似乎更有主见更有决断了一些,一点都不像以前那个娇娇怯怯的样子。
不过,看上去她连十三郎的主都做得了!将自己儿子管得服服帖帖的!
一想到这个,柳氏又开始不舒服了,连看都看不下去了,回到自己的院子里,一直揉着胸口,只觉得今天被气得肝疼。
“你说说,我难道不是为了他好吗?”她拉着自己奶妈妈的手哭诉道,“难道我想让他住得舒适一点这还有错了?况且,身为男儿本来就应少去内院。结果他反倒在这么多人面前让我没脸……
“这个不孝子!我难不成真是上辈子欠他的不成?”
奶妈妈叹了口气,只能又开始苦口婆心的劝道:“我早就和你说过,不要想着去分开他们。虽然你不喜欢那徐四娘,但那毕竟是十三郎的妻子,还已经生了孩子,你当场下她的脸就是也不给十三郎脸面。”
“可,可王婆子明明说,十三郎在江南的时候对她已经不如过往了。”柳氏道。
后院女子倚仗的是什么?第一是娘家,第二是丈夫的宠爱与尊重,第三是子女,或者说是儿子。徐四娘这三个不都沾,柳氏自然也就没把她放在眼里。
奶妈妈严肃的道:“王婆子此人不可轻信。您还是少和她来往吧。”
她是柳氏的奶娘,从小就照顾柳氏长大又陪着她嫁入周家,因此感情深厚,有时候对她说话也不讲情面。
“您想想,今日之事难道不正好说明咱们十三郎是个有主见的郎君了?”她又笑眯眯的拍着柳氏的手,“他那不是忤逆你,而是有了自己的主见。难不成,你想让他和大房的二郎君三郎君一样,只知道对着孔氏言听计从,唯唯诺诺你才高兴?”
柳氏被她这么一说,连忙道:“可别!大房那两个,可真是付不起的阿斗。”
说到这里,她自己也反应过来。
于是只能叹口气:“这可真是,儿大不由娘!”
奶妈妈安慰她道:“反正你和徐氏,面子情过得去就可以了。千万别在下人和外人面前下她的脸,如今我们十三郎也是有头有脸,还要去见皇上的人,咱们这一辈的年轻郎君里除了那些宗室和勋贵之子,有哪个比得过他?所以啊,你这做母亲的,一定要顾全他的脸面。”
柳氏顿时有了一种“忍辱负重”的责任感,连忙点头答应。
“算了,我暂且忍她一忍。”
兰苑内。
“她再这样,我可忍她不了。”徐清麦躺倒在床上,抱怨道。周自衡小意在旁边给她揉着腿,“要天天这样,可要了命了。”
一回两回的她倒无所谓,反正自己怎么舒服怎么来,但真要时间久了,嘴巴不累心都累了。让她待在后院玩宅斗,恐怕先就自己把自己给憋闷死了。
周自衡点头:“所以咱们还是得琢磨琢磨怎么搬出去。”
“那要是能搬出去肯定更好。”徐清麦眼睛一亮,她环视了一下四周,有些不满的皱了皱鼻子,“这里的确也是小了点儿,和咱们江宁县的没法比。”
她现在已经开始想念江宁县的大书房还有那些有着现代气息的定制家具了。
“短时间之内肯定搬不了。”周自衡也苦恼,“不过如果长期住,那肯定还是搬出去方便,让我先想想办法。你放心,一定不让你受委屈。”
虽然不是他自己的娘,但他占了周十三的身体,也只能由他来担着。
徐清麦哼哼了两声:“反正,你自己心里拎得清就行。这儿媳妇要是在婆婆这里受了委屈,绝大多数是因为男人的问题。她来找我的麻烦,我就找你的麻烦。”
她抬起自己的腿,得意的晃了晃:“就像是现在这样。”
周自衡一脸严肃:“就算是没今日这回事儿,我也得给你捏一下……”他又捏重了一点,小意殷勤的道,“怎么样?肌肉不酸疼了吧?”
徐清麦揉了揉腰:“好多了,看来这长安城中的路也不怎么样,颠死我了。”
她站起来,懒懒的打了个哈欠,然后示意周自衡躺下:“来,我来给你捏一捏。”
周自衡受宠若惊:“不要了吧?”
有了他娘整出来的那档子事,他都觉得他今日不配,心虚。
徐清麦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让你躺下就躺下,罗里吧嗦。”
周自衡乖乖的躺下。不过,他可没有半点琦思,徐清麦这段时间锻炼颇有成效,手劲开始逐渐的大了起来,揉捏得他一开始龇牙咧嘴,但是疼痛过后又觉得的确舒爽了许多。
两人又聊起周礼和柳氏。
“你娘这样的其实反倒还好,”徐清麦说道,“有什么心事都挂在脸上,一看就知道高不高兴,不会两面派。”
她反倒会更害怕那些笑面虎。
“她自幼锦衣玉食长大,的确没受过什么苦。就是有些我行我素,不会考虑别人。添堵的事情她会做,害人倒未必。”周自衡道,“她的那个奶妈妈,夏妈妈,是个不错的人。我打算和夏妈妈好好聊聊,让她劝着点她,多给她找点别的事情做。”
就别老盯着他俩了。
徐清麦点点头,然后又道:“不过,你那个爹,好像还行?”
看着最起码挺宠孩子的。
“别看表面。”周自衡哼了一声,“他吧,糊里糊涂……”
根据周纯的记忆,周义这个人就是个二世祖,和他的大哥周礼不一样,他根本就不想着出仕,平素最爱的就是去旁边的平康坊听听小曲然后和自己的狐朋狗友们斗鸡走狗,即使现在已经过了不惑的年纪依然如此。
徐清麦讽刺的道:“啧,男人至死是少年。”
“我去江南的时候,柳氏……呃,我娘还和我大伯吵了一架,又给我塞了不少体己。”周自衡决定以后就把自己完全代入到周纯的角色里,免得一个不注意就惹来麻烦,他道,“但我阿耶却不一样,不闻不问,依旧每日去寻欢作乐,过得那叫一个潇洒。”
他对自己所有的孩子一视同仁,来兴趣了就招来亲昵亲昵,没兴趣了就不理不睬。简单来说,就是个纯粹只爱自己的自私的混蛋。和他相比,柳氏都要显得可爱许多。
徐清麦听了后,挑眉道:“但往往,可能子女会更喜欢你父亲这样的人。”
就像是后世很多小孩,妈妈每日管着他,他嫌烦,而爸爸平日什么都不管,偶尔还带他去玩一玩就觉得爸爸比妈妈好。
周自衡一琢磨,代入一下周纯的心态,哑然失笑:“还真是这样。但懂事了可能就会看明白了。”
徐清麦耸耸肩,拍了拍他的背:“好了。”
周自衡坐起来,对她道:“明天大概率还得在家待一天,然后后天去你家,接下来,咱们就各干各的?”
徐清麦被他这个描述给笑到了:“行,就各干各的。”
她要去拜访钱浏阳等人,还想去市场上看看这边的医铺和药房,而周自衡要去司农寺报道,或许还要待在家里随时等候皇宫里的召见。这样算算,两个人都挺忙的,根本就没空搭理内宅这一档子事。
第二日,周自衡带着徐清麦去见了大房的周礼与孔氏。
周礼在昨日都没有现身,使了个小厮来说自己身体不适。周自衡猜测恐怕身体不适是假的,心里不适才是真的。但按照礼仪,他与徐清麦肯定得来探病看望。
周家的大房与二房分别居住在宅子的左右半边,中间隔着花园,平时互不打扰。
“好多了,不过是咳嗽几句。”大热天的,周礼还披着一件鹤氅。
周自衡:“伯父可要保重身体。光禄寺少了您可不行。”
周礼一噎,差点以为他是在讽刺自己,可是看到他真诚的眼神,又觉得自己似乎是想岔了,便淡淡道:“光禄寺事情不多,倒是司农寺……十三郎,陛下何时召见你?”
周自衡笑了笑:“陛下的想法岂是我能揣测的?我能做的也无非是在府中等候听召罢了。”
“确实。”周礼肃穆道,开始叮嘱他什么皇恩浩荡让他一定要尽心尽力为朝廷为皇上效力,吧啦吧啦讲了半个小时,讲到自己口干,看到周自衡在自己面前低垂着眼,时不时的还点了点头,一副受教的样子这才觉得心中的气顺了顺,但立刻又觉得索然无味起来。
他有一种恐慌感。
他这个侄子如同初升的朝阳,而他却像是个悬在地平线上的暮日,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沉下去。
“你去吧。”周礼眯着眼打量了他一会儿,这才挥了挥手,一副疲惫的样子。
周自衡这才去后院接了正在和孔氏聊天的徐清麦。
走出来后,他问:“怎么样?她没为难你吧?”
“还行啊。”徐清麦耸了耸肩,“就正常交流,不冷不热。不过她对咱们在江南的事情倒是很感兴趣,我挑了几样能说的说了说。”
主要是江南一地的风土人情,还有那边世家的一些生活。至于像是肥皂坊和其他工坊甚至是她与周自衡的事业之类,提都没提。
“那就好。”周自衡放下心来。
徐清麦忽然停住脚步,看着薛嫂子与阿软带着周天涯在花园的池塘边玩耍,离两人还有着一段距离,便正色对他小声道:“你不必如此紧张。你现在要担负起周十三的责任,而我也要担负起徐四娘的责任,你不用觉得亏欠我。
“这本来就是我们应该一起面对的问题,你懂吗?”
周自衡恍惚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了前世。那会儿他也是与家里的关系不怎么样,觉得会给她带来麻烦甚至让她对自己产生负面情绪,于是便隐瞒自己的家庭情况,并迟迟的不把她带回家,面对她的责问也避而不语。
这也是他们分手的导火索之一。
所以她要的,其实一直都是一起面对吗?
周自衡看着她,眼角染上笑意,他温和的道:“好。”
徐清麦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周自衡左右迅速的看看,见花园内无人,立刻低下头在她的嘴唇上啄了一记,然后站直了身体,双手负于身后,向前面走去。
徐清麦:……嘚瑟!
这一日柳氏没有再折腾出什么幺蛾子,主要是徐清麦几乎都待在兰苑收拾整理自己的东西,然后帮助周天涯适应自己的新家,他们只在用晚膳的时候与二房其他人聚了一次。
在饭桌上,柳氏几次忍不住想要以优越的姿态来挑一点徐清麦的刺,都会被周自衡挡回去。周自衡岔开话题,开始主动讲起在江南的一些见闻,还有自己这次受召前来的一些内幕,听得所有人都很感兴趣。
柳氏只觉得自己这个儿子厉害,全部心神都被吸引了过去,根本没时间搭理徐清麦,让她吃了一顿舒适的晚膳。
第二日,徐清麦就和周自衡一起回娘家去了。
柳氏听了后,撇了撇嘴:“又去了那破地方。哎,别人问起我,我都不好意思说我那儿媳妇居然是出自丰邑坊。”
长安城以东为贵,以靠近皇城的为贵。周家所住的兴道坊一出来就是朱雀街朱雀门,极适合朝臣们上早朝以及去各大衙门坐班点卯,所以住在这边的都是官宦之家。而丰邑坊则是彻彻底底的西边地界,离西市不远,旁边就是延平门,往外走走就出城了。
最重要的是,丰邑坊里很多丧葬铺子,卖各种纸扎用品和棺材之类。虽则徐家并不从事这一行业,但是住在丰邑坊本身就是长安城鄙视链的下游。再往下,可能就只有挨着南城门那几个几乎全都是菜地的里坊要比它地位低了。
徐家就住在丰邑坊一条巷子里的最里面,一个只有一进的小院落。
她昨日就派人送了口信过来,因此徐四娘的母亲安氏与姐姐徐二娘就在门口等着,还有一大群里坊乡邻们围在旁边看热闹,并且在一旁窃窃私语。
“说起来,还是徐家这四娘嫁得好啊。周家,啧啧,那可是天边的人物,平日里都见不到的人家。”
“是了。咱们这里坊里,也就属她嫁得好。运气好哟,羡慕不来的。”
“也不单单是运气,咱们坊就属她长得最好。就是和皇妃娘娘们比,也是不差的。”
“不过不是被赶到润州去了吗?”有人羡慕自然也有人看不惯并嫉妒,“想必这几年也过得不怎么样吧?”
“瞧你酸得,也是,四娘没嫁的时候你就和她不对付。”
“我说什么了,我说的是实话。我有个嫂子的表妹的姑妈的儿子就在周家听差,我听说啊……”
那人话还没说完,一辆马车停了下来,周自衡跳了下来,然后将徐清麦牵了下来,温柔无比:“你小心,注意脚下,这边路不平。”
两人的容光似乎让原本破旧的丰邑坊都变亮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