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清麦是真忘了。
经历了那个晚上,然后又是担心他的伤势,又是解剖课程,还要操心手工皂作坊那边的事情,她忙得像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早就把那天说的给扔到脑后去了。
现在想起来,她呲溜一下就从周自衡的怀里滑了下来,然后在坐床边正襟危坐,让周自衡忍不住捻了捻自己的手指,那上面似乎还萦绕着她肌肤上的柔嫩触感,让他怅然若失。
“要从哪里讲起呢……”徐清麦轻咳了一声,苦苦思索了起来。
周自衡试探的问:“从你那个神奇的空间讲起?”
“其实不是空间,是一个系统。”徐清麦道,有了开头之后,她的讲述就顺利多了。她将自己第一次发现系统之后至今发生的一些事情娓娓道来。
周自衡听了之后,第一反应是皱起了眉:“这东西来历不明,不会是有什么问题吧?”
他有些紧张,拉过她的手:“你在使用过程中没觉得有什么异样吧?”
徐清麦抿嘴笑了笑:“我其实也想过这个问题,不过还没有发现什么不对。我是觉得,这个更像是某种来自未来的高科技产物……”
她将自己的一些推测说了出来,两人又讨论了半天,最终也得不出什么结果。
“这个宇宙的奥妙实在是太多了。”周自衡感慨,“谁能想到穿越真的就发生了呢?高维空间、平行世界、时空场共振……多一个让人不能理解的系统似乎也没那么奇怪了。”
徐清麦蹙起眉:“有的时候我在想,我们的穿越会不会就是因为这个系统。它选中了我,然后连带着把你也给一起带过来了。”
她语气有些愧疚。
周自衡摸着下巴,啧啧两声:“那我可得谢谢它,不然哪来这么好的机会和你成为夫妻?求婚、领证都省了。”
徐清麦的愧疚一下子就被他搞没了,危险的盯着他:“你再说一遍?”
“不说了,开玩笑的。”他挑起眉,眼睛闪着笑意,又严肃的叮嘱徐清麦:“万一你察觉到哪儿不对,一定要立刻中止。”
他们没办法剥离,但最起码可以做到不用。
徐清麦点点头:“放心,我知道。对了,”她想起来当时对系统的一个猜测,“如果它真的和我们的穿越有关系,我在想,那等我拿到了所有的成就之后,咱们说不定就可以回去了?”
“或许有这个可能。但是……”周自衡挑起眉,意味深长的看着她,“如果现在让你选,你能放下这边的所有事情,回到现代吗?”
徐清麦本来想脱口而出“当然可以”,但是话到嘴边,她的心里却浮现起了一种微妙的感觉。
真的可以吗?
小小的可爱的现在已经会贴着她的脸亲亲的周天涯,殚精竭虑让她在杏林中大放光彩的如长者一般的孙思邈,还有那些依靠着周家依靠着手工皂作坊生活的人们,以及她立下雄心壮志刚刚才拉开序幕的医学计划……
她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脸上露出复杂的微笑。
不知不觉,竟然就已经有了这么多牵绊了吗?
这些牵绊就像是锚,将他们这两条在时空巨浪里风雨飘摇的小船稳稳的固定了下来。虽然还在飘荡,但最起码不用担心被忽然吹至无尽的荒海。
徐清麦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道:“还好我和你在后世都没有太多挂心的人。”
他们的父母缘分都很淡薄,倒也省去了许多牵挂。
周自衡想到他那对父母,哼哼了两声,没再说刻薄话——知道此生可能永不能相见之后,两人的形象似乎都变得可爱了一些。
徐清麦又对他说了系统的一些用处,其他的周自衡都不在意,毕竟只对医生有用,但是商城却让他羡慕嫉妒恨,简直嫉妒到质壁分离:
“有食物!有日用品!甚至还有生鲜!书籍!”
难怪她时不时就能拿出一些新鲜东西,每一样都好想要。
他眼巴巴的看着徐清麦,徐清麦立刻明白了他什么意思。
“别想太多,我积分不够,不可能把它浪费在这些东西上。”她断然拒绝,“不过下次如果刷新出什么新的东西时,我会先告诉你然后看看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
她顺便去系统空间里看了一眼,之前去了一趟姑苏给自己挣了不少分,再加上其他时候断断续续获得的,她现在的积分已经有1250分,但距离获得第三个成就还差得远呢。
“积分和金钱……”周自衡琢磨着,“既然积分无法快速获得,那卖酒这个事情就要提上日程了。”
之前因为手工皂的收益已经颇为可观,他只去酿了一次酒就把这事儿给放一边忙其他的去了,把酿酒师傅给急得跳脚但又没有办法,据说成天都在酒坊里嘟嘟囔囔。
现在,周自衡忽然就有了动力。
他自己的物质欲不高,心心念念的是:“要是能有卖种子的就好了,省了多少功夫。有器械卖也行,买一台显微镜,直接一步到位。”
徐清麦摇摇头,戳破他的美好幻想:“这些都没有,而且以后估计也不会有。”
她总结了一下,除了医疗器械之外,商城里所有的东西其实都是在为宿主的个人生活水准服务,提供的也都是生活类的用品,和生活无关的技术类从来没有出现过。
周自衡:“但是有书籍?”
徐清麦:“书籍也都是医学相关,没有其他科目。”
周自衡找本化学书和生物书来复习一下的愿望破灭了,但很快又恢复了乐观:“既然有干辣椒出现,那到时候肯定也有其他的农作物,说不定等你成就更高了,还会有生鲜类。来个红薯土豆玉米吧!”
这几样都是直接可以培育的,只要能有实物在手,他就能保证可以培育出胚芽。而且,指望徐清麦赶紧获得大医称号,可比指望大唐忽然在造船远航上打通任督二脉然后发现新大陆要来得更快。
这些有了,要不要来点后世改良过的水果……
周自衡陷入到了激动的畅想里。
徐清麦双手叉腰:“到时候,你来求求我,我说不定就多花点积分给你兑换出来了。”
周自衡看着她得意的小表情,嘴唇向上翘起,忽然欺近她,眼神含情脉脉:“你要我怎么求你?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他的声音原本就较为低沉,此刻刻意降低,更像如天鹅绒一般柔和又华丽,让徐清麦控制不住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勾引她是吧?
徐清麦挑衅的缓缓挑起眉,身体往后一靠,半倚着坐床上的小几,然后伸出了自己的腿。裙边迤逦滑落,露出笔直细长的小腿,她用绷紧的脚尖在他大腿一侧轻轻的滑来滑去,直到看到他眸色变深,呼吸声变重,然后就在他忍不住想要扑过来的时候倏地站了起来。
周自衡不可思议的看着她,徐清麦慢条斯理的整理好了自己的衣服,微微抬起下巴:
“你先想想,到时候要怎么讨好我……然后,你的伤还没好,这段时间都给我老实的待着!别给我起什么花心思!”
说完,她就神清气爽的出门了,宛如一只骄傲的孔雀。
周自衡:……你狠!
他叫住徐清麦,对方回过头来。
周自衡温声道:“谢谢你告诉我,我很开心。”
这么重要的事情,谢谢你信任我。
徐清麦一愣,然后莞尔一笑,如同月光下绽放的鲜花,俏皮的朝他摆了摆手,然后裙角消失在门外。
在玄武门之变的消息传遍整个大唐的时候,魏徵已经率领着护卫从长安城出发,一路向东前行。路上,他有时会遇到一些拖家带口向南迁徙的家族,打算去到江南或者是去往益州等地,甚至还有一些打算迁到西域去。
他让护卫乔装打扮去仔细打听,果不其然,大多数都是攀附了太子与齐王的家族,其中,甚至不乏有出自陇西李氏、河东薛氏这样大家族的分支。
有老者颤颤巍巍的道:“虽则太子殿下表示既往不咎,也不牵连,但谁知道等局势稳定之后,他又会怎么想呢?还不如早早的离开这片是非之地,也免得被人惦记上。”
他是怕李世民秋后算账。
魏徵听了后,心中感叹不已。
故土难迁,能让一个家族冒着路途上的偌大风险,将自己的根基拔起宁愿去到其他地方生活,可见其心中的恐慌程度。虽则殿下已经颁布下旨意,但对此怀疑态度的人还是很多。
关键,他们的忧虑是对的!这样的情势下,绝对会有人浑水摸鱼,以此为借口来铲除异己。
这也是他此行的目的——将局势尽自己的最大可能赶紧安抚下来。
魏徵知道有人对自己迅速的倒向秦王颇有意见,甚至是十分不齿。但他丝毫不在意。对他来说,他遵循的一直都是自己的本心,那就是让这片被战乱肆虐了多年的土地休养生息,不要再起任何战祸兵灾。出于这个目的,他向太子谏言要暗杀秦王,因为对天下而言这是最小的代价,可惜最终是秦王先动的手。
也出于这个目的,在秦王获胜后,他立刻又归顺了秦王。
所以,不管李世民不仅不杀他还招揽他是要做戏给天下看还是真心钦佩他的才能,他都不在乎。让他作为稳定人心的旗帜,吸引所有人的眼光也招来无数骂名,他也不在乎。
他在乎的,从来都只是天下清明、国泰民安。
但是,魏徵的担心还是发生了。
幽州都督、庐江王李瑷反了。
这个消息传出来的时候,魏徵正在前往磁州的路上,磁州靠近邯郸,已然是李瑷的领地核心。
“主簿,咱们不如先在此停下,再往前走就危险了。”护卫前来征求他的意见。
魏徵思索片刻:“可。先观形势再说。”
结果,倒也没等多少天,几天后就又传来新消息,李瑷府中的长史王君廓又反了李瑷,将其勒死了,并将李瑷的家人与属官等都送去了长安,仗还没打呢就这样平息了下来。
魏徵一行便继续向前行进。
到了磁州时,马车外传来了一阵喧哗声以及呵斥声,还有锁链发出的声音。
魏徵掀开车帘一看,竟然看到了自己眼熟的人:那两个被枷锁扣着的正是前太子千牛李志安和齐王护军李师行,他们形容狼狈潦倒,身上有着血痕,而后面的衙役与兵将则骂骂咧咧,正在拿鞭子抽他们。
“还以为你们是高高在上的贵人呢?给我老实点儿!”
魏徵连忙下车:“住手!”
李志安和李师行见了他之后神情激动:“魏公!”
魏徵亮出自己太子府詹事主簿的身份,让这些衙役和兵将放了这两人,后者十分犹豫。
魏徵道:“尔等放心,若是有人问起,所有责任全由魏某承担。且,我正打算前往幽州,前去见王君廓王长史。”
这些人听得他这么说,这才将两位前东宫的属官放走。
魏徵到了幽州后,劝说王君廓:“长史早年就跟随太子殿下,身经百战,自然明白太子殿下的为人品性。我自长安带来殿下的旨意,对前东宫余党绝不牵连。”
王君廓阴沉着脸,对他私自放走两人颇有意见:“这李志安与李师行昔日都曾经是追前太子与齐王的武将,若是他们心怀叵测,魏主簿,这后果你担得起吗?”
“正是因为他们重要,所以魏某才自作主张放走他们!”魏徵却不惧他的怒火,淡然道,“昔日东宫将领薛万彻出逃,听消息他是往山东去。山东是什么局势,大将军想必也清楚。”①
王君廓当然清楚。山东那边聚集了大片的士族和前隋时的起义军,无论在朝在野都是一股庞大的势力,且土地肥沃,是天下粮仓,因此也一向是前太子和太子竞相拉拢之地。
魏徵更清楚,因为他的家族就是山东的一个破落小士族,而李建成在山东的势力几乎可以说全是他一手拉拢经营起来的。他很明白薛万彻如果与山东那些人合在一起,能够迸发出多大的能量。
他苦口婆心道:“殿下的旨意已下,现在全天下的人都在盯着。若是执意将李志安与李师行五花大绑,押入长安,那沿途所经之地,所有的人都能看到这样的场景,殿下的赦令也就会成为一个笑话!日后谁会相信殿下的命令?!”
王君廓沉默了下来。
魏徵又道:“薛万彻与跟随他的那一批东宫将领们未必就想着要造反,只是担心自己的身家性命而已,本身也在观望赦令是否真实有效。若是他们知道李志安李师行被押入长安,恐怕就真的要反了!
“所以,王长史,双李虽然不是什么紧要人物,但此事却是兹事体大啊!”
王君廓道:“可若是长安那边日后追究起来……”
说来说去,无非是不想担责罢了。
“我来之前,殿下已经授权我便宜行事。”魏徵道,“若真有事,我一力承担!”
王君廓一咬牙:“那就依魏公所言!”
魏徵走出王君廓的府邸之后,只觉得浑身轻松。
他回过头去,看着原本属于李瑷的幽州都督府的重檐翘角渐渐的隐于黑暗之中,心中如明镜一般了然。李瑷他很了解,虽然暗中投靠了李建成,但实际性格胆小懦弱,也绝非将帅之才。所以,朝廷才派作战经验的军中将领王君廓来襄助他。李瑷与王君廓素来交好,若是王君廓诚心劝说,李瑷绝不会铤而走险。
而如今,王君廓杀了李瑷,立下大功,恐怕接下来的幽州都督之位就是他的了。
魏徵摇了摇头,心下叹息。
大唐初立,可是从朝廷到地方,绝大多数人的心态却依然与前隋时的乱世没什么区别,冀望自己能够成为一地枭雄,争权夺利,眼光却从来不能放得更远一点。这天下,要做到真正的安稳,还有很长很长的一段路走。
魏徵与王君廓的谈话在几日后就摆在了李世民的案上。
他看了之后,发出爽朗的笑声,显然极为高兴。
他拉着长孙氏的手,欣喜的道:“看来,魏徵的确是真心投靠于我!否则不会愿意背上这样的责任将双李放走,又与王君廓对上。”
长孙氏对他盈盈拜下:“恭喜二哥又多了一位经世之才。”
……
“什么?您想要去举报朱屯副?”周自衡诧异的看着赵卓。
他这是又被什么人给挑唆了?
赵卓踱来踱去,见他一幅不赞成的样子,宛如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十三郎觉得此事不妥?”
朱十安和程琰在家躲了半个月之后终于如常的来屯里点卯了,他精气神全无,毫无之前的高傲,这让赵卓从心里感到舒坦。他瞅准时机逮着朱十安好好的嘲讽了一通,对方只是阴鸷的看着他,这让他又觉得有些无趣,还有点毛毛的。
赵卓和酒友们聊起这事儿,几位酒友都劝他,何不趁着这个机会举报朱十安是齐王余党?让他下狱,从润州屯甚至整个江宁县消失,除掉心头大患。
这让赵卓十分动心。
对啊,既然能把朱十安从润州屯踢走,何乐而不为呢?
“不,不是现在。”周自衡缓缓的摇了摇头,“把他踢走可以是任何时候,但不要现在做。”
他坐在了赵卓的对面:“您想想,现在除了那一些核心人员之外,有传出来其他人被下狱和株连的吗?甚至,连原本的东宫洗马魏徵都被封为了太子詹事主簿,这说明了什么?”
赵卓又不傻,他抚了抚胡须:“说明了太子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
“然也!”周自衡道,“之前因为争位,朝廷分成好几派,大家不得不站队。现在结果出来了,如果要清剿的话自然容易,可是清剿结束后呢?所有人都被牵扯进去,那朝廷还怎么继续运行?天策府人才再多,能把从上到下空出来的全部坑都给填上吗?”
当然是不行的!
所以,李世民不想要再起事端的话,绝对会就此打住,息事宁人。
听他这么一分析,赵卓被丢弃的理智终于回来了,也知道这个时候去举报朱十安会有隐患,最终只能打消了这个念头。
等到一旬过后,从长安传来了新的赦令,规定六月四日之前与隐太子以及齐王有牵连的,以及在十七日李瑷造反之前与他有来往的,一概不允许相互告发,若有违背这项命令的,不管真假一律以诬告罪处置!
赵卓握着周自衡的手,后怕不已:“贤侄啊,还好有你在我身边为我出谋划策!”
周自衡也没想到后续真的来得这么快,谦虚了几句。
“屯监何必把目光放在这等人身上?”他笑道,“最近就是收稻子的时候了,咱们应该关注这事儿才对。今年的收成,绝对不差!”
最近整个润州屯里忙的就是这件事情。
除了赵卓之外,所有人都被派出去巡田,监督屯户们将水稻收上来,然后称重入库。在赵卓的“徇私”下,江宁县的两处屯田被分给了周自衡和杨思鲁,朱十安、程琰以及其他的掌固们只能去更远的其他屯巡视。
不过,这一次掌固们都没有什么怨言。春巡周自衡已经替他们去了,这次他们再不去怕是说不过去了。况且,甲字屯一向由周自衡负责,那稻子长得让人看了都心喜,收割的时候他自然要在。
两位奔赴丹阳的掌固正在驿道边的茶亭里休息,他们已经在七月的毒辣太阳下赶了一上午的路了,稳妥起见最好在茶亭里待到申时,等太阳不再那么炙热的时候再出发。
休息一两个时辰,两人难免会谈论起最近大家都在关注的事情。
“听说了吗?最近越州有人举报齐王余党,已经被定为了诬告。”
“啧啧,可真是惨,本来想趁着这个升官发财的,没想到却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惨什么呀!谁知道他举报的那人到底是不是齐王余党?”
“也是。不然只要自己看不顺眼的就说是隐太子和齐王余党,这天下不就乱了套了?听说东宫的主簿魏徵最近正在到处巡视,防的就是这个。”
听到这里,不远处背对着他们的青衫文士微不可见的轻咳了一声。
两位掌固并未察觉。
“你知不知道,其实咱们屯监前些时日也想要去举报朱屯副的?”左边那人压低了声音,“结果被周录事给劝住了。”
“真有此事?”
“当然是真。我在外面亲耳听到的。屯监可真的要好好感谢周录事一番。”
“可不是?”
两个人窃笑起来。
然后有人感叹:“不过,周十三郎虽然年轻,但我也不得不佩服他的定力。朱十安之前如此针对他,他却没有趁着这个时候落井下石,殊为难得。”
“然也。”另外一人也赞叹道:“而且他看着年轻,于农事上却是经验丰富,你有没有去看过甲字屯的屯田?”
“看过了,的确长得比周围的都要好,也不知道这次的最终数量称出来到底能有多少。”
“肯定是比往常要高不少的!”
“可惜不能亲见。”
他俩长吁短叹,为不能亲眼见证最后的结果而感到遗憾。
待到太阳不再挂在正中了,两人看了看天色:“走吧!”
这才出门上马,然后消失在了驿道上。
那位青衫文士自然就是进了江南地界后就轻车简行、低调行事的魏徵。他已经离开长安城将近一个月,为李世民大肆宣扬他的赦令。功夫不负有心人,原本的东宫大将薛万彻在听到了一系列故事后终于从躲藏着的终南山中走了出来,向李世民归顺。
随着他的归顺,天下那些蠢蠢欲动的心思也渐渐地平息了下来。
而魏徵,也从幽州一路往东,最后来到了这里。
他召来护卫,吩咐了几句,护卫匆匆到茶亭主人处问了什么,然后返回答复:
“主簿,他们就是润州屯的掌固。此处前往江宁县,大概还需要一日路程,咱们今日到达燕子矶,明早换船出行,约摸上午就能到。”
魏徵颔首:“咱们明日到了江宁县后,先去甲字屯看看。”
护卫领命:“是!”
第二日,一艘船从燕子矶出发,停靠在了东山渡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