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查岗

一室荒唐。

室内的摆设照旧很凌乱, 散落满地的衣裙和地毯交缠在一起,蝴蝶盘扣混着衬衣扣子,零撒在地板上。

空气里的灼热还没完全散去, 令人脸红心跳。

下了一整晚的骤雨,清晨时连绵的雨幕才缓缓收起,路边的梧桐随风摇曳了整晚,等到玻璃窗的雨丝消退时,已是天光大亮。

丝绸窗帘的阻隔, 显得室内光线更加昏暗。

电话铃声响起, 周宜宁混沌的大脑才逐渐清醒。薄被从肩头滑落, 她习惯性抬手去放在床头柜的手机, 只是身子稍微挪动,浑身像是被揉碎的痛感倏地包裹所有的感知。

视线触及到胳膊的印记, 所有混乱的画面在眼前活灵活现,躁动的热浪瞬间向她的脖颈涌去。

她赶忙别开眼, 意识里充满说不出的羞涩。

手机还在震动。

余光瞥见屏幕亮起的备注,她只能按耐住呼之欲出的肿痛,挣扎着去拿手机。

浮标右滑她下意识出声:“薇——”

刚开了话头,陌生的喑哑语调,就让她噤了声。

“……我去,你这是经历了什么呀?”短暂的震惊后, 严可薇秒懂, “我说你怎么失联了一天,原来是被某人缠住了啊。”

“缠”字, 被她咬字极其清晰。

那些混乱不堪的场景, 不受控在她眼前展现。

周宜宁心口蓦地一跳,只能紧闭双眼, 尽量保持声线的平静:“……哪有啊。”

趁严可薇没接话前,她赶忙转移话题:“你、你找我怎么了?”

“没事儿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吗?”八卦上头,严可薇故意调侃她,“宁宝你变心了,变得只有你家裴京闻,没我的位置了。”

“什么啊……”周宜宁小声反驳:“有没有他,你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那你看看我给你打了多少次电话,”严可薇理直气壮质问,没几秒话锋一转,“话说这开了荤的男人是真狗啊,让你一晚上都下不床。”

周宜宁:“……”

笑闹了几句,知道周宜宁脸皮薄,再逗下去就该找个地缝望进钻,严可薇才犹犹豫豫说起正事:“宁宁……我、我好像犯错了。”

周宜宁愣了下,赶忙问:“怎么回事?”

记忆里不禁被那些迷乱纠缠,严可薇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被子里,“我昨晚喝了点酒,不小心跟我的上司……”

都是成年人,周宜宁很快明白后面没说完的话。

她愣了下,不知该怎么接话。

“……他说我把他便宜都占了,必须对他负责,”严可薇抓了抓零散的长发:“刚好他听见我妈让我去相亲,就问要不要跟他试试,怎么办啊宁宁,我还没做好当前男友婶婶的想法呢。”

周宜宁知道她现在就职的公司是郁氏总部。

几个月前,严可薇打定主意要进郁氏,一方面是发展前景良好,另一方面是为了离男友更近些,连轴转准备了很长时间才顺利通过所有考核。

男人再重要,也比不过自己的事业,何况郁澈先背信弃义提的分手,严可薇自然不会为了躲避那他放弃大好前途。

郁氏大楼那么大,她不信能那么巧遇见郁澈。

结果郁澈没遇到,这才实习没几天,就跟他小叔纠缠到床上去了。

回想起郁淮那双深不见底的注视,严可薇欲哭无泪。

郁澈都看不起她的出身,他小叔郁淮还是京圈最年轻的家族掌权人,怎么可能能看上她呢?

察觉出她不自觉流出的低落,周宜宁有些

心疼。

纠结几秒,她试探性问:“那你对郁总现在是什么情感?”

很直白的问题。

尽管严可薇和郁澈分手才一个多月。

严可薇怔住。

其实满打满算,她和郁淮见面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要问什么情感,她的确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形容。

但要说完全没感觉,明显欺骗不了自己。

“薇薇,你要往前看,或许郁总是不错的选择,”顿了顿,周宜宁柔声说:“不论你怎么选,我都会支持你。”

点到为止。

两人之间的默契,很多时候不用说太多。

旁观者清,她能看出来,郁淮比郁澈更适合。

一通电话持续了近十分钟,周宜宁本以为大腿的酸痛能缓解几分,就在她挣扎着想从床上起身时,哪知膝盖使不上力气,差点从床沿滑落。

好在那道熟悉的身影从浴室走出,眼疾手快捞起她温软的身子骨,稳稳搂在自己的怀里。

近在咫尺的距离。

鼻尖被清冽的沐浴露香味覆盖,男人温热的掌心轻缓按揉着她的膝盖。

因为皮肤本就白嫩,那点没消散的痕迹,随着他的动作很快变得嫣红。

“还疼吗?”有一下没一下摁着,他低笑了声,略带温热的薄唇在她脸颊印下一吻,“饿不饿?想吃什么?”

燥热涌上她的耳尖,周宜宁一脸控诉瞪他,明显不想跟他说话。

“别这样看我,”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语调又痞又坏,“你知道的,我定力不太好。”

一句话下来,成功让周宜宁本就不淡定的呼吸更加错乱。

生怕他像昨晚那样哄着自己又来一遍,她往后缩了缩,想避开腰间那双手的桎梏。

结果她忘了自己被欺负了一整晚,别说力气没完全恢复,衣着都是零散不堪的。

不知是不是裴京闻故意,薄被不堪重负,从她的肩膀一路而下。

于是——

头顶的光亮散落,将白皙漂亮的锁骨衬得更加立体,让人移不开眼。

四目相对。

周宜宁清晰看到,那种源于生理冲动的欲色,再次一点点填满那双幽邃的黑眸。

这种熟悉的情绪,一整晚都在她的眼前晃动。

手腕还在隐隐泛起酸涩,记忆里那种让她刻骨铭心的触感,周宜宁实在不想再经历一次。

“……你、你转过去!”忍不住羞赧,周宜宁赶忙扯起掉落的被子,不敢再跟他有任何的对视。

比起她的手足无措,裴京闻就显得气定神闲许多。

他向前靠近一步,居高临下瞥向她着急的样子:“躲什么?”

说话间,他单手扯了扯衣领。

只有周宜宁知道,那几根骨节分明的手指,实际上有多灵巧。

“……”意识到自己又胡思乱想,周宜宁赶忙别过眼,来掩饰眼底的慌乱。

伴随喉间的一缕低笑,他俯下身,薄唇扫过她的耳垂:“我们都那样了,你觉得你躲有用吗?”

毫不掩饰的浑话,周宜宁气闷不已。

说又说不过,她只能攥紧被子,忍不住控诉:“禽兽!”

殊不知自己这写满哀怨的一记眼神,不仅没有半点威慑力,还有累及之后的妩媚。

这种不自知的清纯,更容易撩动男人骨子里那点恶劣。

背着光,男人扣住衣领的动作一顿。

“嗯,我是禽兽,”垂眸扫了眼时间,他不以为耻没反驳,慢悠悠靠近周宜宁,“乖乖,还有点时间。”

周宜宁愣愣看向他,清俪的眸子里沾了些疑惑,时没明白他这话什么意思。

“我有点忍不住,”他慢慢靠近,不由分说捉住周宜宁的手腕,“你摸,是不是又一次被你惹乱了。”

距离极短,不知他怎么动作,周宜宁只觉整个人不受控制。

视线一阵反转,他衣衫整齐,西裤包裹着修长有劲的双腿,额发柔顺垂在眉眼间,看不出有半点凌乱。

整个人矜贵至极。

他俯下腰身,半跪在床边,好脾气和周宜宁说着什么。

忽略周宜宁烧得通红的耳尖,单看他那一本正经的眸色,不知道还以为他发挥医生的职业素养,在给周宜宁检查身体哪里不适。

任谁都不会想到,从他嘴里都出来了哪些话。

天生力气悬殊,周宜宁基本挣扎不过,以跪坐的姿势,双手扶着他的肩膀。

与他保持平视的状态。

因为没什么力气,下巴习惯性搁在他的肩膀,白嫩的脸蛋爬满羞赧,胸膛起伏得十分剧烈。

不知生了多大的气。

“乖乖,我刚买了些新的,”他含住周宜宁的唇瓣,舌尖细细摩挲,“你陪我试试。”

周宜宁实在受不了,他怎么能以现在这副应该出现在工作环境的斯文模样,对她说出这样毫不收敛的话!

理智告诉她,她应该克制住他的勾缠。

但她体内的燥热都往脸蛋涌去,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推开他。

“……别,”男人滚烫的薄唇密密麻麻落下,她的耳垂实在太敏感,不争气的呜咽声从唇瓣流出,“现在在是白天……”

“那正好,”裴京闻单手将她搂在怀里,神色懒痞而轻挑,还有不加掩饰的邪气,“白天你更能看清我的样子。”

从耳垂到下巴,无一处的肌肤,不被他炽热的气息纠缠住。

纤密的睫羽颤得厉害,周宜宁忍着哭腔,“裴京闻。”

他应声,手中的动作没有半点收敛,“在呢。”

“……你冷静一点——”周宜宁偏头躲过他的吻,小声恳求:“我好累。”

“冷静不了一点,”男人并不理她的求饶,单手打开床头柜的抽屉,“没关系,乖乖。”

“不需要你出力。”

“嘶啦”,很轻的撕扯声。

很小的包装袋拆开,掉落在地上。

没有人能分出注意力去看。

“……裴京闻,疼。”

周宜宁咬着唇,天生温软的嗓音哑了许多,音尾模糊而颤抖。

“哪疼?”他应声,安抚状亲了亲他的唇角。

周宜宁没了下文。

没几秒。

“不说?”男人再次咬了下她的唇角,骨子里的混劲上头,“那继续。”

手机屏幕亮起,是晚六点的暴风雨预警。

京北的天气说变就变,白天裴京闻出去那会儿还是阳光明媚,结果窗外现在的天空,已经布满了阴云。

空气里满是雨滴的雾气。

速度之快总让人措手不及。

没一会儿,窗外就是淅淅沥沥的雨珠。

混杂着清风,从窗沿缓缓坠落。

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显着。

但周宜宁实在没工夫去管天气怎么变化。

她按耐着嗓子的干涩,尽管鼻尖酸涩得厉害,她也不肯顺了他的意。

只是她低估了这人的无赖。

玻璃窗的雨滴速度加快了些,被霓虹灯映照着,光影极其明艳。

周宜宁想看看窗外的天色,可惜眼前一片雾霭,窗户在大风的作用下,晃动得特别厉害。

想聚焦眼神,可惜怎么也看不清楚。

没一会儿,她实在控住不了从心间流出的那点呢喃:“……你混蛋!”

见她眼尾沾了层晶莹,裴京闻十分耐心亲了亲她染满胭脂色的脸蛋,耐心哄道:“乖乖,叫老公。”

周宜宁偏头不看他。

“你不说,”裴京闻还有兴致勾起她鬓边的长发,似乎真得有所动作,“那我开灯了?”

知道他说到做到,周宜宁来不及思考他什么时候会起身,拽住他的衣袖:“别。”

“那你叫不叫?”

裴京闻步步紧逼,指腹摁着她红得几乎滴血的耳尖。

这样的浑话,周宜宁已

经听过无数次。

偏偏她每次都是妥协的那个。

怕他真乱来,周宜宁还没那么强大的心理素质。

所以这次也不例外。

“……老公——”她瓮声瓮气,说不出的羞耻。

“再叫声,”他勾着嗓音,喉结不动声色滑动,“我喜欢听。”

在纠缠称呼方面,裴京闻执着得厉害。

如果语调,音量不对,他会继续逼着周宜宁喊。

直到喊到他满意为止。

京北的天气预报向来很准,凌晨时分,暴风雨渐渐停了下来。

整座城市重新陷入安定的氛围。

第三次接到不绝如缕的电话,裴京闻只得放弃满怀的温香软玉,沉着脸去浴室洗漱。

没一会儿,他换了身干净的白色毛衣,高挺的鼻梁一副细边眼镜,漆黑的额发刚吹干。

这副极其优越的五官,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哪个学校的男大。

周宜宁忍不住气闷。

暗暗骂了好几声的斯文败类。

对于她的气闷,裴京闻自然知道。

长指飞快在屏幕打完字发送,他俯身亲了亲周宜宁的唇瓣,“宝贝,我去一趟医院。”

周宜宁不想理他。

裴京闻并没理会,轻手轻脚起身。

直到很轻的关门声响起,周宜宁迷乱的理智才稍稍清醒了些。

知道不能再“堕落”下去,她挣扎着爬起来。

看清那些刻意留下的痕迹,她脸色微红,赶忙拿起旁边的睡袍裹上。

原本想快步去浴室洗漱,结果整个人比她预想的还要软。

要不是眼疾手快扶住床沿,只怕整个人很没出息跌倒在地面。

说好只试一只,结果说话不算话,就跟不知疲倦一样连用两只。

也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多的精力。

于是没忍住又骂了一句“禽兽”。

等脸蛋的潮热散去了些,她才重新站起身,以格外怪异的走姿,慢慢挪向浴室。

只是目光落在一应齐全的设施,那些人生第一次的画面,就跟开了高清版特写一样,提醒着她发生了什么。

周宜宁:“……”

脖颈烧得通红,无奈只能闭上双眼,安慰自己洗了澡就能清醒一些。

事实却是水流哗啦啦落下,那些不堪入耳的话又在耳畔响起。

周宜宁只得咬着下唇,尽量不让自己再被影响。

非常艰难的澡洗完,她裹着睡袍,赶忙躺回被窝里。

习惯性打开手机,看到两个小时前的工作消息。

言念:[宁宝,央华台的录制在一个月后,我们必须尽快完成凤缠花的录制。]

提到工作,脑袋里那些旖旎总算散去了些。

她回复:[好,场地已经确认好,我明天就开始。]

发送成功的时间在“12:45”。

正准备放下手机睡觉,没想到页面很快有了回复:[终于舍得不陪老公,陪我们啦?]

看清这几个的打趣,周宜宁好不容易平复的脸蛋再次泛起红晕。

她编辑:[哪有呀。]

言念:[吃瓜.jpg]

没想到许溪也在线:[宁姐姐,吃席记得给我俩留主位。]

周宜宁:“……”

笑闹了几句,两人奇迹般同步发了句[不打扰你和姐夫睡觉],齐刷刷说了晚安跑路。

经此插曲,周宜宁把手机倒扣进床头柜上,原以为大脑会一片凌乱,半晌睡不着。

结果被折腾的太累,没一会儿就陷入睡梦里。

京北春天的日子,总是格外迅速。

那两天的荒唐,等周宜宁冷静下来,回想起那句“我要你,要我”,意识里后知后觉被害羞填满。

鸵鸟属性发作,周宜宁实在不知该怎么面对裴京闻,索性让自己陷入忙碌中。

正如她预料的,从「纸鸢」放飞的拍摄,到后期的剪辑和配音,整套流程十分顺利。

因此,发布时间比答应粉丝的提前了三天。

“空降”的一期视频,本来就自带惊喜,加上镜头里的周宜宁一身齐胸襦裙,在「春分」时节踏青许愿,就像从书本里走出来的书香门第大小姐。

举手投足明媚大方,说不出的书卷气息。

且拍摄背景还是「长宁巷」短短五分钟,就像带着观众来了场跨越千年的踏春盛宴。

周宜宁的活粉居多,而且粘性很强,发出去不到一个小时,就收货了五十多万赞。

「八月安宁 古典美人」的词条也小火一波,一上午涨了近十万的粉丝。

能让纸鸢被更多人看到的同时,还能赚钱,周宜宁说不惊喜是假的。

只是她很清楚,自己还需静下心来,打磨出更多更好的作品。

于是她变得更投入,「凤尾缠花」的制作进程加快了许多。

在这期间,言念联系了「景镇青瓷」手艺人韩师傅,将拜访时间定在一个月以后。

许溪负责浏览评论区,看看粉丝是否有一些没什么关注度的小众非遗项目。

“甘州瑶光村火群舞?”瞥见一众私信里最亮眼的一条,许溪忍不住惊讶出声,“好漂亮!”

周宜宁自然注意到她的感慨,走过去点开粉丝发来的视频。

裙子随舞者蹁跹翻飞的那一瞬,黑夜里倏地火光冲天,星子点亮四际,说不出的震撼。

“宁姐姐,我觉得这个很危险,”见她似有松动,许溪不禁提醒道:“没有舞蹈基础的话,会非常辛苦。”

周宜宁的注意力在消息条的那句:[安宁姐姐,火出邪祟,百家安宁。]

[视频里的是我姐姐,她是我们村的最后一位传承人,可惜前几天受了腰伤再不能跳舞,爷爷担心就此失传,却无力改变,能不能恳求你考虑一下?]

几句话,道出了一个手艺人的无尽心酸。

最重要的是,火群舞是瑶光村用来喜迎丰收的信仰,那些青年人不愿接触,老人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种祈福仪式渐渐没落。

分秒之间,周宜宁不禁动容,当机立断做出了决定。

“我们的初心,本就是让更多的人看到非遗,”她摇摇头,声线柔缓,每个字却坚定无比,“帮我联系吧。”

知道她打定的主意,谁都改变不了。

何况周宜宁说的在理。

许溪没再多说,干脆利落问那位小女孩要了联系方式。

如果合适,她会立刻把「甘州之行」列进拍摄的首要计划里。

和她一样的忙碌。

京大附医的科研项目到收尾阶段,所有参与的人员连轴转了好几周,总算把最终的成功确定下来。

因为裴京闻是这项研究的核心力量,六月份还要回「宾西大学」和戴尔森教授的实验室完成最终对接,时间上刻不容缓。

所以这段时间,裴京闻别说回「云水湾」,连正儿八经的睡觉时间都很少有。

跟周宜宁只能保持手机联系,有时候好不容易有发视频的间隙,刚接通就被林主任喊去开会。

看清他眼底遮敛不住的疲惫,周宜宁心疼不已。

偏偏她帮不上什么忙。

周六这天,裴京闻又在医院熬了通宵。

她特意没去「西江苑」,做了养胃的粥饮,前往京大附医。

之前应贺之让的热情邀请,周宜宁和他加了微信。

知道裴京闻没时间回复她的询问,想了想她只能问贺之让:[贺医生,请问你们现在还开会吗?]

发出去没几秒,贺之让回复:[嫂子终于查岗了!]

[老裴被林主任留下谈话,你悄悄来,准给他吓一跳。]

这自来熟的语气,周宜宁不禁莞尔:[好的.jpg ]

[谢谢贺医生。]

贺之让:[都是熟人,嫂子不用这么客气。]

周宜宁回了个猫猫浅笑的表情包,收了手机,按着记忆前往熟悉的楼层。

外的是,她在护士台见到了熟悉的身影。

一段时间没见,梁景白似乎清瘦了些,他跟两三个同样高大的男生,都穿着干净宽松的白大褂。

“姐姐?你怎么来这了?”见到她,梁景白克制不住欣喜,上上下下把她看了遍才说,“你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周宜宁摇摇头,弯唇浅笑:“我是来找人的。”

后面这句话,即使这段时间梁景白很努力接受现实,仍克制不住酸涩。

不过没几秒,他就调整过来状态。

趁他们搭话间,同伴难掩惊艳,朝他挤眉弄眼:“蛙趣梁哥可以啊,什么时候认识这么漂亮的姐姐?不给介绍一下?”

“怎么这么八卦啊你们,冒犯到人家怎么办?”梁景白和他们关系很好,哼笑一声说:“这是咱们素未谋面的师母。”

“师母”两个字一出,别说两个同伴,就连护士台陷入工作的几人都忍不住惊讶。

众所周知,梁景白这一批优秀学生来实习,名义上跟着林主任,实际上早都被林主任打包交给裴京闻。

虽然裴京闻只是刚入职不久的主治医师,按理来说没有带学生的资格,但他自读京大开始,就拿奖拿到手软,金灿灿的履历早就成了整个大学城公认的大佬。

业务能力自然强大到没话说。

何况那张脸,走到哪儿都是八卦中心。

能被梁景白喊师母,总不能是林主任吧……

毕竟林主任的年龄,当周宜宁的爷爷都绰绰有余。

最大的可能就是裴京闻。

众人悄悄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搞不明白了。

裴医生传闻里的对象,不是温院长的千金吗?

周宜宁自然没错过他们没说出口的疑问。

只是和裴京闻说开以后,她早已不会像之前那样自乱阵脚。

“师母好!”几个青年倒没觉得温令娴和裴京闻有多配,看见周宜宁忍不住心生好感,“老大好福气啊,找了个这么漂亮的老婆。”

“谢谢呀,”周宜宁自觉应该勇敢些,轻笑着回:“你们不用这么客气。”

“卧槽老大艳福不浅,师母好温柔!”

“师母您还有没出嫁的妹妹吗?给我介绍介绍?”

“……”

知道他们都是开玩笑,成功驱散了萦绕在周宜宁心口的那点紧张。

正起哄着,瞥见由远及近的那道身影,想到他的“可怕”手段,几人非常有眼力见闭上嘴。

裴京闻懒懒乜了他们一眼,自然接过周宜宁提的东西,强势握住她的手,而后十指交扣,“你们很闲?”

轻飘飘的三个字,众人只觉背后一凉。

“没有没有,”紧挨梁景白那位男生飞速摇摇头,“我们就是第一次见师母这么漂亮的女孩,忍不住夸了两句。”

“傻逼,师母也是你能夸的?”对面的青年踹了他一脚,没好气说,“老大我们这就去查房!马上把汇报交您。”

美女再值得欣赏,他们也不敢冒犯老大的心上人啊。

“姐姐,那我先去忙了,”梁景白克制住不舍,温声说:“回头见。”

出于礼貌,周宜宁点点头:“好。”

还叫姐姐。

裴京闻心尖难掩烦躁,不过并没在周宜宁跟前表露出来。

等那几人离开,他克制住那点不爽,牵起唇角愉悦道:“老婆,我们进去说。”

看得出他眉宇压抑的不爽,周宜宁弯了弯唇,指尖轻轻勾了勾他的掌心。

像有一根羽毛,从他的掌心直逼向心口。

那双本就幽深的黑眸,倏地多了几分晦暗。

“哎哎,你刚听见了吗?”等两人走远,其中一个护士忍不住说:“裴医生喊那姑娘老婆。”

“听见了听见了,”同伴也是不可思议:“我记得裴医生最近是戴婚戒的,那姑娘手上的戒指跟裴医生同款。”

“我靠!劲爆消息啊!裴医生真跟人结婚了?”

“那温小姐呢?”同伴瞪大眼睛,“我磕的CP这是be了吗?”

“别磕了好吗?真正的裴太太都出现了,你见过裴医生刚才那满脸宠溺的样子吗?就算跟温小姐站一起,都没有过这么耐心的时候吧。”

“说的也是。”

“那姑娘好漂亮!就是怎么看都有点眼熟……”

这些议论,被裴京闻牵到办公室的周宜宁,自然不会知道。

不过她听不到内容,也早都对这些话有了心理预期。

从决定来京大附医开始,她就知道会面对什么样的舆论。

只是她不想再那么懦弱。

既然放不下裴京闻,也跟他成了这世间最亲密的人,不如勇敢一些。

第一步,她就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和裴京闻的关系。

尽管心里建设做得很好,但真正面对他的这些同事,周宜宁仍显得有些紧张。

好在遇到了梁景白,阴差阳错替她把想说的话说出了口。

还显得更加干脆自然。

“怎么今天有空来查岗了?”裴京闻替她把帽子摘掉,半开玩笑问:“想我了?”

出乎意料的是,周宜宁耳尖微微泛红的同时,乖乖点头。

“这么主动啊?”短暂的惊讶后,裴京闻脱掉外面的白大褂,勾着散漫的语调:“既然想我了,你准备怎么做?”

意思很明显,就等她主动。

说不忐忑是假的。

不过这段时间没见,对上那双仿佛看他的全世界的眼眸,心间那点羞涩,很快被思念取代。

周宜宁咬着唇,主动缩短和他的距离。

身高差异,她想圈住她的脖颈,只能踮起脚尖。

“裴医生,”她感知到心跳速度极快,险些要跳出喉咙,“我有话要告诉你。”

周宜宁都不用多说几个字,裴京闻就乱了所有的阵脚。

他单手将人搂在怀里,而后靠坐进办公椅,让她面对自己跨坐在腿上,“你想说什么?”

许是他的眸色侵略意味太强,准备好的腹稿到了嘴边,怎么也成不了完整的语句。

张了张口,全身的气血翻涌到脖颈,犹豫了好久才磕磕绊绊说:“……你、你腰上的伤还疼吗?”

说完她就懊恼。

关心就关心,还这么假。

距离上次回南中打架,少说都过去半个多月,她现在才问,显得对他实在太不上心。

就在周宜宁脑中飞快转动,想怎么找补时,男人略哑的声线贴在她耳畔:“疼。”

周宜宁的心口瞬间发紧,赶忙问:“很严重吗?快让我看看。”

“不严重。”

他握住她的手,眸色往下,充满着诱引:“宝贝亲一口就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