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晨,七点整】
洛梓琪在酒店套房内醒来。
如今是玄灭时期之后,玄门中人不比以前, 哪怕是传承了洛家千年底蕴、正统道法的她, 也没办法用打坐吐息完全替换自然睡眠……
会困, 会饿,会想打哈欠。
毕竟是活人, 生活作息最重要,那个成天熬大夜出去砍活人的家伙是鬼也是精神病。
不过往日她也不可能一直睡到这个点才醒, 作为洛家家主,每日晨起练功才是……
洛梓琪拿着牙刷经过套房的落地窗,突然顿了顿,拉开窗帘。
——窗外冷雨倾盆, 阴云密布,空气里没有一丝热意。
可如今已是盛夏,该有酷暑与蝉鸣。
……有违天时。
她今天起晚了, 或许也与这天气有关。
午时掐算一番吧。
洛梓琪皱皱眉,很快洗漱完毕, 又打开衣柜。
弟媳送的衣服包包小裙子,填得满满当当, 随便一件拿出来也是五位数起步。
安老板对自己亲近的美女闺蜜们总是格外豪爽。
可洛梓琪不关注奢侈品, 她完全不懂名牌和地摊的区别, 这么多新衣服只看得人眼晕。
她以往总爱穿雪白的运动服套装, 方便活动, 但今天窗外下雨, 没办法出门做晨功,穿雪白的服装也容易弄脏, 无归境外的凡间都市就这点不好……呃,她真讨厌费劲选衣服,为什么在首都不能召唤灵仆搞定啊。
最终,只是抓了件浅黄色的兜帽衫套上,又翻出抽屉里的瓶瓶罐罐抹了抹脸。
洛梓琪一心在无归境潜修洛家道法数十年,很少在乎脂粉、装束乃至自身容貌,但今日数个玄门世家的掌权人约了她会面,下午或许还要去趟监管局,再不情愿也要多少捯饬一下仪表。
这还是弟媳教她的,说谈正事之前修饰容貌整理衣着,也能给对方施加无形的压力。
譬如安老板的定制西装与恨天高,又譬如李秘书强势鲜艳的女王色号。
不过洛梓琪不是很懂这些,无归境洛家无需应酬谈判,她平常冷着脸的状态就能形成压力场,如有必要,挥出家主专用的那把剑插地上,就足够“施加压力”了。
小时候道行不足驾驭不住那把剑,但弟弟在身后站着,提着铜剪刀冲其他人笑。
……无归境洛家一脉传承,姐弟俩都不需要搞懂人情往来,反正武力镇压比什么都好使。
但洛梓琪也是个喜欢新鲜事物的女孩,谁不喜欢用新奇好闻的霜膏拍拍脸蛋,把自己保养得滑嫩漂亮。
况且,这些护肤品、化妆品、满柜的衣服包包、乃至整间酒店套房……
全是弟媳挥挥手送她的,不用白不用。
涂涂抹抹几分钟,洛梓琪对着镜子瞧了瞧,确认自己这次没把乳液当成雪花膏,便随手抓出发圈扎了个马尾,便出了门。
糙了数十年,哪怕被弟媳兼闺蜜的安老板送了一堆彩妆衣服,她也精致不起来。
晨功没戏了,会面她也没必要早到,现在洛梓琪只心心念念早饭。
闺蜜旗下这家酒店的餐厅超好吃,早餐还是自助呢,她一个人可以炫好几大盘……吃早饭去咯。
她一脚跨进电梯,心情颇好地摁了餐厅所在的2楼,然后摸出手机看。
家族里还是老样子,镇压稳定,没什么大事。
至于玄学界的新闻……
《惊报!一夜之间数名玄门大师在族地暴毙!》
《连环密室杀人事件,凶手究竟是谁?》
《八一八那个又半夜发癫的不可说巨佬》
《是人性的沦丧,还是道德的扭曲?》
《监管局呢监管局呢吃干饭的吗监管局》
《别喊了,监管局早跟那谁暗通款曲,点我查看详情……》
洛梓琪:“……”
什么鬼东西。
洛梓琪今早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她甚至都不需要细看新闻,就知道又是某人在搞事,气得捏紧了手机,迅速划出弟弟的联系方式——又屏蔽她了,可恶,发私信——
“叮咚。”
有人进电梯了,那是个面容年轻的西装男。
……按常理电梯内不该有电话信号,有人在,也不好继续登入玄讯论坛和别人发信息。
洛梓琪冷着脸摁灭手机,插着兜盯电梯显示屏。
她的套房在顶层,吃饭的餐厅在2层,这家酒店的中层还联通着一旁AB两座商场,有商场员工不想挤那边正值早高峰的电梯上班,就会来这边蹭电梯。
所以洛梓琪从顶层乘电梯往下,人群来来往往,中途停了好几次。
感觉已经在电梯里耗了七八分钟。
洛梓琪憋着看到新闻时生出的那点暗火,十分不耐烦,还不如她从顶楼翻窗然后掐个法诀跳下去吃饭。
等电梯停在四层时,她深吸一口气,决定直接出去走楼梯——
“啊,抱歉。”
人群挤出去,又有人挤进来。
四层是最后一个联通酒店与其他商场的楼层,上班族们走得差不多了,这层新进来的只有一个人。
戴着棒球帽,拎着把黑伞。
洛梓琪:“……”
哪怕对方口罩帽子手套围巾长风衣全套武装,捂得严严实实像个出身沙漠地区的歹徒,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怎么可能认不出来哦!盛夏季节会穿成这样在外走的精神病也只有他吧!
洛安进了电梯,洛梓琪无言地收回往外走的脚,往旁边让了让。
她没开口,他也没开口,因为电梯里还有其他人没走——那个一开始进来的西装男。
西装男诧异地看了一眼新进来的人,这可是盛夏,捂得这么严实,实在很有跟踪狂的嫌疑……
他不禁往靠近电梯门的那位冷面美女身边靠了靠。
还低声道:“女士,你小心点他,可能是跟踪狂。”
洛梓琪:“……”
洛梓琪心情复杂地回答:“我谢谢你。”
西装男其实一进电梯就注意到洛梓琪了,女人面容冷艳,身姿窈窕,他一直很想搭讪,但碍于周边气场不敢乱动——这下终于找到了时机。
他再次强调:“你这么漂亮,要小心被这种人袭击啊,出门要提高警惕。”
洛梓琪:“……”
洛梓琪想踢走他,又更想回身给弟弟一个大耳刮子。
你穿成这样出门干嘛!昨天凌晨发癫乱杀还没结束吗?被抓进警察局了我可不会去保释啊?!
……但她只是想想,作为一个成年人,只能把无能狂怒全部压下。
洛梓琪冷淡回复:“哦。”
想献殷勤的西装男继续说悄悄话:“真的,女士,你别以为裹成这样的人就是什么明星,我总觉得他身上有种违法乱纪的气质……”
是啊是啊,洛梓琪真想把手机里那血淋淋的新闻报道亮给他看,知道什么是限制级的违法乱纪吗,你还绕着我嗡嗡嗡。
“女士,不如我们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吧,我——”
2楼终于到了,洛梓琪忙不迭跨出去。
男人还想追,但一直在电梯角落沉默的“跟踪狂”突然动了动腿,他跟在洛梓琪的背影后默默走了出去,跟出去之前还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情绪,但就是莫名令人发毛。
西装男:“……”
不是吧,真的跟踪狂?
他抱紧公文包,赶紧摁着电梯键,关门下去了。
洛梓琪嗤笑:“就这点胆子,还来绕着我吵。”
洛安开口道:“家主,既然您嫌烦,就拍死。”
“……不过是偶然遇见的陌生苍蝇,赶走就行。”
“苍蝇拍死更方便。”
“……闭嘴,别在监控下发表这种不法言论。”
“来之前处理过监控了,”弟弟在围巾口罩里抬了抬眼睛,格外阴暗,“没人能拍到我的影子。”
洛梓琪:“……”
行吧,他发癫还没完。
为了他人生命安全,她快步进了餐厅,直接开了包厢坐下,又随便点了几道早餐,让人快速上完就离开。
“说吧,”洛梓琪抬手,包厢门反锁,窗帘也落下,“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找我干嘛?”
“不做什么,”对方的声音在多层布料包裹下有些喑哑,“慰问家主吃早饭。”
洛梓琪:“……”
信他就是有鬼……不,他就是鬼,谁会信鬼。
洛梓琪揉了揉眉心。
“现在快到小洛洛早读的时间点了吧,你今早不用送她上学?”
“今早洛洛由我妻子送去学校。”
洛梓琪:“那你为什么不和她们一起——”
话出口她就意识到了什么,但弟弟更加阴暗的眼神已经从帽子下飘了过来。
“我妻子让我滚蛋,在外面随便找个坑吃早饭,不准在家惹她心烦。”
洛梓琪:“……”
噢。
原来是吵架了,怪不得。
“你又干了什么破事,能把她气得清早就把你扫地出门?”
弟弟摇了摇头,手套探进口袋,又拿了两张鲜艳的红钞放在桌上。
“不算扫地出门,”他闷闷道,“她给了我零花钱,让我在外面随便玩。”
洛梓琪:“……”
首富丢了两百块零花钱让你随便玩,这还不是气疯了扫你出门啊。
洛梓琪头疼,她想就今早看到的那些新闻训斥他胡作非为,又想追问他刚才避重就轻的关键信息,但弟弟这个阴气飘飘格外幽怨的状态,她什么都不好说了。
她太知道这人精神状态之诡异,所以需要时刻呵护、修正才能勉强拉回正道上。
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推过一碟水晶虾饺。
“早饭没吃吧?先吃点东西,慢慢谈。”
“好……”
“口罩围巾解开,跟我吃饭还捂这么严实……这里没人损你清白,你少犯病,我不想被当成跟踪狂同伙。”
“哦……”
答应得倒是很老实,脱衣服的动作慢吞吞的,但也在解开。
洛梓琪看了他一眼,那这一眼就凝住了。
围巾,口罩,帽子,竖起的长风衣衣领,这些东西层层叠叠挡住的——
脖子耳朵脸颊上全是或红或白的抓痕,洛安默默脱掉了手套,明晃晃的牙印布满手背,指头都有虎牙咬过的痕迹。
洛梓琪:“……”
好家伙。
怪不得被赶出来。
洛梓琪:“你这是去摸老虎屁股了?还是拔了虎须啊?”
不,只是吸豹豹太过分,被挠花了而已。
弟弟抿抿嘴,阴仄仄的神情里突然冒出一点雀跃,又变为浓浓的警惕。
“我不会透露细节的。”
洛梓琪:“……我也不想知道!重新遮上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