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嘭嘭——嘭嘭——”
沉浸在失恋情绪里的戚妍被这不间断的噪音锤醒了。
她扭过头, 就看见了安各。
后者正一拳一拳地锤着吧台,神情空前僵硬冷漠,仿佛是月球上正准备中秋节的兔子。
只不过兔子抓着杵, 锤的是药材——而安各正拿她自己的拳头锤吧台, 怎么看也锤不碎吧台, 只锤红了她自己的手指头。
戚妍:“……”
戚妍:“安女士?你怎么了?”
她把手放到她肩膀上,安各立刻就抖了下去——飞快抖下她的手后, 又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鼻子都凶狠地皱了起来。
“你不要管我。我现在必须找个东西锤, 否则就只能捶你了。”
戚妍:“……为……”
“不要管我!我就要锤!谁让我是智障!”
戚妍:“……”
戚妍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喝酒喝太多,出现了幻觉。
今天她已经这么怀疑过自己两次了——
区别是,第一次产生怀疑时,她手里没握着酒杯, 周围只有滚烫的汽油。
暗恋了不知多久的那个人终于投来注视,认真看着她的眼睛,完完全全没有忽视她——
【戚妍。我讨厌你。我讨厌你的名字。而且你长得没我好看, 放弃吧,你比不过我。】
……这是第一次他切实注视自己, 这也是第一次他切实和自己说话。
甚至,戚妍恍惚想起, 这好像是第一次, 他记住了“陌生异性”的名字。
——但她一点也不高兴!一点也不!
这绝对是最惨痛的拒绝语——最可怕的告白回复——她甚至压根没机会告白, 只是说了一句“好久不见”——
男神怎么会那样说话呢?!莲花般的男神怎么会那么没礼貌, 说这话时也完全没带上温柔的笑脸, 黑色的怨气还在背景板隐隐飘——戚妍发誓自己听到【你比不过我】时绝对看见他背后窜出一抹漆黑的怨气了!!
男神——她的男神——哪怕变成阴煞也奇迹般理智温和又明亮的男神——怎么会——呜呜呜——
打击太大, 悲伤太过,戚妍想到那一幕就想灌自己酒, 吨吨吨喝到失忆好了。
……可她又很不会喝酒,于是,便想到了安各。
安各。
对于从小循规蹈矩、担着“大族长子”“正道第一派大弟子”……等名头长大的戚妍来说,安各是个彻头彻尾的怪人。
那种感觉就像是你十年如一日地待在蒲团上念经,突然,有个家伙穿着布满豹纹的巨大玩偶服挎着卡通拖鞋呱唧呱唧冲进来,丢下一句“哈哈哈哈感恩节快乐”,然后拽着你呱唧呱唧跑到电玩城抓娃娃去了。
……嗯,这么说很奇怪,但安各带给戚妍的,差不多就是这样的感觉。
也是安各教她喝酒的……呃,莫名有种“不良带坏未成年”的感觉……但就是这样的。
戚妍从没喝过酒,更别提洋酒。
而且打听到男神“喝酒误事”的言论,她更不可能主动去碰这个了。
结果某晚出完委托意外接到家主的命令,要和一个正在夜色酒吧逍遥的陌生女人建立朋友关系,虽然莫名其妙,但弟弟与家主身份的双重请求总是不可能拒绝的——
拿到手的目标资料只有相当惊人的财产目录,“要当成潜在合作伙伴对待,但也要和她拉近关系,最好处成闺蜜”,家主的态度很微妙,戚妍权当是一次棘手的委托了。
于是特意创造了时机,让她被几个黏人又低级的男人围拢,自己掐着表打算过去,及时阻止路人的骚扰得到她好感……
但安各却驱散了那几个搭讪者,抢先坐在了她旁边。
“你真漂亮啊,是古典风的大美女哎。我能请美女喝杯酒吗?”
……莫名其妙,迷迷糊糊的,便在那张笑脸下开始吨吨吨喝酒。
“什么?不喝酒?都成年了总要尝试尝试嘛……噗,因为暗恋对象讨厌喝酒?又不是你对象,他管那么宽干嘛?”
“我?我是快乐自由的单身狗啊。就算我有对象——也当然是照喝不误,哈哈哈哈哈,我的自由是谁也不可以干涉的!!”
“为什么这么晚还待在酒吧里……怎么怎么,有哪条法律规定我不可以待在酒吧里消遣时光吗?酒吧多好啊,有酒,有音乐,有朋友,还可以看美女帅哥——嗨那边的帅哥——所以都说了可以啦可以啦,戚妍,美女你是叫戚妍对吧?你是哪里人啊,古代人吗……”
“妍妍美女想喝多久喝多久,我会陪……我吗?嗯,没问题啊,我在外面浪多久都没问题,通宵喝酒也可以——话又说回来,人为什么要被家庭之类的束缚呢?‘晚上回家睡觉’是写在哪条法律里了吗?不照做就会违法?人就应该追求快乐!追求自由!哪怕我把吧台后那桶啤酒灌下去,然后直接睡在这家酒吧的沙发上也——哈哈哈哈,你们打赌我灌不下去那桶啤酒吗?那你们错啦,嘿,看我——吨吨吨——”
“……啊,妍妍美女,又在问这个问题了。我,我当然是条快乐自由的单身狗啦。话说,好像也能算是个寡妇……但单身狗的说法更有趣,嘿,而且,不管我对象在没在,都管不到我喝酒。我们家是我做主。我说一他绝对不敢说二的。所以,不管有没有对象,我都会在这里……家有什么好回去的,夜晚的卧室最无聊最没趣了……”
安各。
想找人陪着喝酒,想找人倾诉情绪,想确保自己喝再多也不会出大问题——通讯列表一拉,安各肯定是最合适的选择。
一个帅气的、前卫的、过于大胆甚至有点异常的,新时代的单身女人。
戚妍没觉得安各是个花心的人,因为安各每次在酒吧里被搭讪时,都会摆摆手,耸耸肩,“拜托,就你这样”的嫌弃几乎写在脸上。
但戚妍也没觉得安各是个专情的人,因为她有时模模糊糊会提起“我有个早死的对象”,但每当她提起,都会反复强调,“我对象死了之后我有多自由多快活,我对象死得多好多妙”。
安各从未真的追捧过什么帅哥、沉溺在异性的感情游戏里……她很清醒,清醒得戚妍都会有些心惊,怀疑她是否察觉到了初次见面时自己故意创造的时机。
但安各也从未真的表示过对传统爱情、婚姻的亲近之情,每当她谈及自己辛酸的暗恋历程,安各总会有点不耐烦,然后催她“孤男寡女的,灌他酒滚个床单就搞定”……
所以,在戚妍的想象里——正如安各现在给她前夫乃至女儿都留下的印象——
安各是个从没有在乎过认真的情感问题,只会追求外表身材,异性交往绝不会真正往心里去的人。
一个潇洒又帅气的人。
一个就适合用“单身”来描述的人。
“……我有跟你说过我对象吗?对啊,没有,完全没有……”
戚妍也许是喝多了,但她确定自己清晰看见了安各握紧的拳头。
她每说一个字,拳头便“嘭”“嘭”落在桌上,手指都被砸红了。
通红通红,像充血的太阳穴,喝醉之后的脸颊。
戚妍恍惚抓住她的手:“别砸了,安各,到底是怎么……”
这么砸不疼吗?
安各再次拍开了她的手。然后她瞪着戚妍的脸,半晌,嘟哝了一句。
“你长得真漂亮。”
古典风美女。温柔端庄。被劝着喝口酒都会脸红。一看就很传统的类型。
跟她完全相反的类型。一看就是更适合那家伙的类型。
戚妍:“……?谢谢,但这和你……”
“让我继续锤——我还需要锤——”
安各再次嘭嘭地砸着桌子,咬牙切齿。
不捶桌子,她真怕自己对准旁边这货的鼻子,直接给她来上一拳,锤破了那张漂亮脸蛋。
可恶——真想直接出拳锤烂这张漂亮脸蛋——
但不行。
因为对方没做任何错事,只是有点小心思、有点小情绪,从头到尾怂恿对方、劝说对方、给对方出种种馊主意、还低语“反正丧偶即离婚,出手根本没问题”的——
是她豹豹的自己。
一人做事一人当,这是原则,所以哪怕要锤,也只能锤给出行动方案的自己。
……可恶!她这时候真恨自己的过分清醒!
安各一拳拳砸着吧台桌,用的力道一次比一次大,无所谓,反正这家酒吧就是她名下的,桌子砸坏了再买一张,拳头砸坏了再去医院就是——
有把格外炽烈的邪火烧得她头晕目眩,可极强的原则与清醒的脑子,让安各怎么也发不出这股火气。
“戚妍,我有跟你说过我对象吗,我——”
“什么?我以为你是单身。你不是一直说自己单身吗?”
“……我·有·对·象!!”
“冷静、冷静,安各,你的拳头要出血了……能给这边拿杯冰块吗?谢谢……”
安各低低喘了口气。
说来好笑,她从未想过这种事。
“有人会喜欢他”,从未想过。
怎么可能想过呢——光是设想一下就要气疯了——怎么有人敢——那是她丈夫——领过证签过字办过婚礼的——无名指的戒指就应该是新时代的奴隶书吧??那玩意应该和基因标记证明一样强力地驱赶走所有苍蝇吧?为什么没这个功能,她立刻马上就去投资研发这个功能——
为什么?
明明不可能的。
他怎么会和异性——和任何异性,产生交集呢?
那可是个连女孩的脚踝都不肯看,看她穿短裤就遮住眼睛,谈恋爱时连牵个手都犹犹豫豫、出门时非必要情况根本不和陌生异性说话的大古板啊?
一个一有空闲就待在家里、或者给自己发消息说来接她下班的家伙——怎么会有别人窥视他呢?
他又从未去过声色场所,就算他待在声色场所里……
是。
安各想起,自己出于工作不止一次地放他鸽子,出门在外时,他经常一个人呆着。
全是美女的一楼会客厅,挤满年轻女孩的网红甜品店,遍布大胆热情女学生的音乐会排队进场处……
她经常被一个电话叫走,留他在那里一个人等待,再匆匆出现的。
放心。对他放心得无与伦比,感觉“有人会喜欢他”是荒诞的玩笑。
最夸张最愚蠢的一次,哦,对,那一次——“抱歉,临时有事,我必须去处理”,双手合十弯腰鞠躬,嘻嘻哈哈地跟约好一起度假的丈夫道歉,果然顺利得到一声无奈的“没关系,我在这里等你”——
然后就把丈夫单独丢在国外的海滩上,旁边聚满公司团建队伍、学生的夏令营,甚至还有模特秀场——一群只穿着比基尼的漂亮女孩醉醺醺地在夕阳下打闹奔跑,鸡尾酒、抒情乐、充气床垫触手可及。
她呢,却缩在车里忙着一个傻叉项目,电话会议开了三轮,两个半小时才算结束。
回去找他时,沙滩烧烤音乐会都开始了,那帮穿着比基尼的漂亮女孩尖叫着笑闹着聚在一起跳舞,而丈夫依旧坐在原位低头看书,仿佛一块冥顽不灵的石头。
他甚至面无表情地打开了手机电筒。
她当时随手捞了一杯鸡尾酒,有点好奇地问他,怎么用手机光看书,我走之前你手边明明有个便携小台灯啊?
洛安合上书。
现在想想,他当时是完成了两次深呼吸,忍住情绪,才平和地对她开口的。
“有人喝醉了,跑过来抢走了我的台灯,一边跑一边喊我去追她,不追她就把灯扔进海里。”
“那你去追她好了啊。哪个女孩?”
“……不知道,她身上的布料加在一起还没有一面手帕多,我不想靠近她。”
“这有什么不敢的,怎么这么古板,而且你胆子好小哦连个喝醉的比基尼女孩都不敢追哈哈哈哈哈哈哈——”
“……”
安各笑着笑着笑倒在他身上,然后开始喊他“被女孩欺负的胆小鬼”——
嗯,丈夫当时低头看她的眼神,一定是看傻子的眼神。
因为她笑了好久,也因为,她笑的原因真是蠢死了。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把丈夫丢在一堆醉醺醺的比基尼女孩中走开两个多小时,回来后还怂恿丈夫跑去追其中一个”的妻子啊?傻吗?再粗神经也不该那么粗吧?
但洛安当时既没有质疑她的情商,也没有质疑她的智商。
他只是把哈哈大笑的妻子脸捏住,一点点捏扁,又搓圆。
然后叹了一口气。
“你多少要在乎一下我。”
虽然百分百的信任很好,但太信任了,总是会产生一点怀疑的。
尤其是瞥见那边的情侣正因为“你刚刚看了一眼那个蓝色比基尼吧”大吵大闹,而自己的妻子正因为“你怎么不敢去追近乎裸体的女孩”对他发出大声的嘲笑。
嫉妒一下也没关系。
生气一下也没关系。
偶尔表现一下,是假装的也没关系。
“?我是很在乎你呀,安安老婆,但你的确是个被女孩抢了台灯也不敢追的胆小鬼哈哈哈哈哈哈!”
“……好了,我们回去吧。这里很吵。”
“别呀别呀,那边美女好多,我们也去跳跳舞喝喝酒……”
“……我不喝酒。”
“好吧……那我去那边蹦跶一会儿!你在这里等我吧!”
“……”
后来丈夫就再也没跟她出去度过假了,邀请他出去玩,他也只会问“你保证全程不接电话不处理工作吗”,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仔细想想,这可真好笑。
“我是智障……我是蠢货……”
戚妍犹豫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关系。”她说,“听上去你真的不是很在乎你的前夫。或者,呃,对方本身就没什么魅力,长相平平不会吸引任何异性,你才那么那么放心?”
安各:“……”
安各:“我劝你闭嘴。”
放心?
她是很放心。
百分百确信他是个忠诚、坚定、负责、无比无比优秀的人——所以百分百地信任他是属于自己的,信任他戴上戒指就绝对不会再脱下来,旁边的人是比基尼女孩还是传统淑女都无所谓,反正他连眼角的余光都不会给出去——
洛安这个人本身,早就给了她一千一万个理由去构建这份百分百的信任。
看到他脑子里第一个浮现的就是【我丈夫】,而不是一个【非常具有魅力的异性】。
所以,自然而然,把他和任何的邂逅、任何的潜在威胁隔开了啊?
哪怕亲眼见到女孩搭讪他,那时安各也觉得,自己绝不会有什么反应的,因为“这是我丈夫,他无论如何也会坚定拒绝”——她甚至这么亲口对他说了,在他问“如果有异性要做我的女伴,你会介意吗”时——
“完全不介意啊,随便你随便你,就算有人搭讪你我也不会介意……而且没人会搭讪你啦……你又要去哪里找女伴?有什么要携带‘女伴’才能出席的场合吗?”
“……不,没有。我就只是问一问。”
而他也真的没有找女伴,依旧一个人出席了那些需要两个人的场合。
对吧?她的信任果然是对的吧?丈夫再怎么说也不可能做出任何越矩的事啊?
为什么非要有什么感觉?为什么他会说“多少在乎一下”?
捕风捉影、吃醋抓狂就等于在乎吗?
一个清醒的、理智的人握着这份信任,绝不应该再怀疑他有任何问题。
——可情绪与理智完全无关,她挂在嘴边劝了戚妍这么久,结果自己到今天才搞懂。
戚妍没做什么,既没有采取任何行动,也已经被他狠狠拒绝了。
就算她长得漂亮、善解人意、性格脾气比她好很多很多、各方面还很传统一看就和洛安很有共同语言……
我不应该产生任何反应。
我应该继续很放松、很信任、笑笑当作完全没关系才对。
——安各一拳头锤在吧台,然后猛地蹬腿,踹开了自己坐着的凳子。
好吧。
一个人,一生,总会有几个时刻会觉得,自己是个蠢货。
【就算有人搭讪你我也不会介意】……说这话完全是装酷耍帅,说这话只是觉得安安老婆最乖巧最老实,绝对会第一时间避开任何搭讪……这就好比对着盲人说“就算你浏览色情图片我也不介意”一样……
什么鬼话啊?当时的自己是怎样一个脑回路会冒出这种话来?
搭讪,哈哈,我这个胡话连篇的大蠢货竟然还敢假设“搭讪”——
仅仅是知晓了一段无疾而终的暗恋。
脑子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象“自己老婆和一个真正漂亮乖巧脾气超好的传统美女站在一起”——仅仅是想象几秒钟——就快要气得她眼睛喷血了。
……蠢货。
戚妍:“你不要紧吧,安各,你怎么突然这么激动……”
戚妍也从凳子上站起来了,再次试着拍她的肩膀,甚至伸手拦住安各,试图阻止朋友继续拿脚踹凳子——她穿的是沙滩拖鞋,现在手指脚趾全给撞红了——
任谁看到旁边的朋友对着桌子一通“嘭嘭”狂锤,又跳起来对着凳子一通“嘭嘭”狂踢,结果桌子凳子完好无损,手脚又红又肿——
任谁看到这么一副画面,都会有点担心,然后搂上来安抚地揉一揉。
就像看到一只歇斯底里、炸毛生气的小动物。
……但被抱住的安各依旧很想一拳锤在她的漂亮脸蛋上,因为被抱住时她猛然意识到,“美女的身上也是美美的香味,比我香”,然后立刻变成“这个美女抱起来比我香好多好多还穿着美美的裙子留着美美的长发有着温顺的好性格”“这个美女就是比我更适合亲亲抱抱搞对象”——
越想越生气,越想越委屈。
于是她跟戚妍搂在一起,也“哇”地一声嗷出来了。
“我要找我对象——我要——”
我性格虽然差劲但是知道错了就会努力改,我身上没有美美的香味但可以去多抹点香皂,头发也可以留长变顺变漂亮——我也很合适的,我也可以比这个美女更适合亲亲抱抱,哪怕我以前表达感情是个大智障——我也可以很适合亲亲抱抱,我还领了证呢明明只有我是名正言顺的——为什么宁愿见她都不见我——
已经不知道是气哭,委屈哭,还是难过哭了。
安各紧紧抱着戚妍,掉眼泪的感觉涨得像打开瓶盖的汽水,却什么也掉不出来。
戚妍真情实感地继续在哭,而她只是继续在干嗷。
因为她从没有柔柔弱弱地哭过。她没有抱到自己的特定无理取闹兼撒娇对象。
戚妍:“呜呜——呜——你也为我难过吗——你真好——呜呜——”
安各难过地想,这种等级的美女喜欢她对象就算了,还要把鼻涕抹在她身上。
想锤她,没理由锤。
想哭出来,没有能抱着哭出来的对象。
她……她……
“请问,是安小姐吗?”
肩膀突然被戳了戳,昏暗的灯光下,有个陌生服务员低着头说:“刚刚门外,有位先生在找您。看见您在……会客,就转身走了。”
安各扭头看去,酒吧的门已经缓缓合上,模糊的毛玻璃后隐隐现出一抹漆黑的背影。
黑色棒球帽,黑色长风衣,看不清五官,但转身时,嘴角似乎抿在一起。
很熟悉的背影。
很熟悉的人。
戚妍上一秒还抱着朋友哭,下一秒就感到一股极大的推力:“呜呜——呜——安各?”
安各一把将她推开,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她不会看错的。
——就和那天偶尔瞥见的一把黑伞一样,她果然是绝对不会看错的……
“喂,你等一下,你等——啧,跑去哪里了——”
安各冲出酒吧门,看了看左右岔路,便飞快跑向了右侧有光的、点着路灯的地方。
“洛安——洛——”
左边,漆黑无比的阴暗小巷里,洛安回头看着她跑远的背影,不解地皱了一下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