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的袒露心声, 最后以互相拥抱着入眠作为结束。睡醒后,两人心照不宣地都不再提起昨天的事。
那个不可告人、深埋已久的秘密,他们选择让它留在过去。
后面两天, 姜晚笙是在公寓里度过的。父母去山庄度周末了,她也就不用担心会被发现, 安心地和祁琛待在一块。
周日晚上。
祁琛在厨房里做饭,姜晚笙坐餐桌旁百无聊赖地刷手机,不帮忙就算了, 时不时还要出声催促几句:
“能不能快点, 别怪我没提醒你, 把我饿死你可就真的没有女朋友咯!”
祁琛只低头笑, 手上的动作没停。
他给锅里的面条加水,汤勺搅了搅。
见他不理自己, 姜晚笙直接用筷子敲碗沿, 边发出“铛铛铛”的脆响声,边嘟嘟囔囔着快点快点啊。
故意的声响还在持续, 一直到祁琛关煤气灶的火,把面条盛进碗里,打开冰箱——
而后他从冰箱里拿出一个八寸蛋糕。
倏地, 姜晚笙停下捣乱的手。
她眨眼, 张了张唇, 有些意外:“你什么时候定的蛋糕?”
“一只小猪睡午觉的时候。”
祁琛把蛋糕和小碗面条一同端到餐桌上。
姜晚笙嘀咕一声:“谁是小猪……”她的视线不错开地盯在蛋糕上。
并非简单的款式,模样精致好看。
很明显,是特地私人定制的。
是一个微景观蛋糕, 奶油像是打翻的调色盘, 色彩鲜艳。
飘雪的雪山,大片的绿地, 以及山脚下那温馨的小木屋……如画一般,甚至能隐约闻到绿叶的清冽味道。
风景十分眼熟,姜晚笙一眼就认出来。
“是瑞士。”
瑞士是姜晚笙最喜欢的国家。
她和祁琛约好暑假去旅行的,但最近妈妈生病住院,不得已推迟了这项行程。
一直没提,她以为他都忘记这回事了。
祁琛拉开椅子坐下来,抬眼看她:“明年等你生日,带你去最喜欢的地方。”
心动的具象化瞬间没办法细致描述。
但在此时,陷入尾声的这个夏日,姜晚笙还是因为祁琛的承诺而心跳错拍,她喜欢他把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认真放在心上。
姜晚笙再一次确认:“不许忘记。”
“嗯。”
“明年不许失约。”
祁琛扬眉,轻笑出声,“好。”
姜晚笙终于满意了,弯唇笑,她瞥了眼蛋糕又觉得奇怪,“不对啊,今天又不是我的生日,还有三天呢,你买蛋糕干嘛?”
祁琛沉默下来。
看着他,姜晚笙顿觉不对劲,她眯眼问:“快说。”
迟疑几秒。
“那天要去趟外地。”祁琛说,“有个科研竞赛要参加。”
果然如此。姜晚笙瞪他:“去哪里?”
祁琛:“海港。”
“……”她表情变了,“那么远!”
姜晚笙撂下筷子,眉眼拧着:“你这完全是先斩后奏。搞不懂你怎么总是这么忙,整天都是忙忙忙,我马上假期都要结束了,你还要忙。”
“只有白天,晚上就结束了,零点前肯定能赶回来。”
“真的?”
“真的。”
听到这话,姜晚笙气消了一些,她眨了眨长睫,不情不愿地回了两个字:“好吧。”
话毕,又快速地补充道,“那我晚上等你。”
“好。”
祁琛笑,他把蛋糕往前推了点,插上蜡烛,“提前许个愿?”
“行吧。”姜晚笙语气勉强,“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祁琛拿出打火机,点燃蜡烛,他看着她说:“许愿吧。”
姜晚笙应声闭眼,双手合拢,认真许愿。莹亮的火光落在她紧闭的眼皮上,变成一个又一个小小斑影,跟着主人呼吸的频率慢慢地挪动。
坐对面得祁琛视线一直落在她的脸上,一瞬不瞬,不移开。
片刻后,姜晚笙睁开眼,小心翼翼地吹灭蜡烛。
“许的什么?”祁琛开口问。
姜晚笙摇头:“说出来就不准了呀,懂不懂啊你。”
祁琛也不再追问,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海蓝色小盒,递过来,低声说:“礼物。”
光那个包装盒姜晚笙一眼就认出来是什么牌子,美国珠宝品牌,挺有名的,单价高昂。
打开包装盒后她更感讶然。
白金色的项链,中间配了一个满钻的小钥匙。
安静地置在黑绒布面里侧,璀璨得似黑夜里的北极星,在灯光下格外闪亮耀眼。
姜晚笙知道这款项链,非常抢手,不管什么渠道买基本上都需要加钱,本就是高奢,标价直逼六位数。
这对于一个还在上大学的少年来说,实在太过昂贵。
她皱皱眉,手心蜷了一下:“太贵了,退了吧。”
祁琛的目光和她对上:“不喜欢?”
“喜欢倒是喜欢……”姜晚笙下意识回道,“但是——”
他打断:“没有但是。”
祁琛不轻不重地开口,嗓音清润,“在我这里,你的喜欢更重要。”
屋内安静,光束温软。他的眼眸映着一如既往的真诚,说出的话听起来像是要把拥有的所有都给她。
姜晚笙轻咳一声:“喂,别对我这么好呀。”
“万一以后我哪天问你要全世界,你怎么办?”
祁琛弯唇笑了笑。
后来,他的那个答案,姜晚笙记了一辈子。
他说:“是我的问题,我能给的还不够多,对你还不够好。”
话落,姜晚笙静止了好几秒。
她蓦然红了眼眶,长睫慢慢溢出潮湿,却更显乖顺。
祁琛问她哭什么,她吸吸鼻子,不好意思地回:“因为你对我太好了呀。”
没人会像他一样对她这样好了。
祁琛起身,站在她身后,低头帮她帮项链戴好。
满钻鸢尾花,衬得女孩本就白皙的皮肤愈加冷白,项链链条略微有些冰凉,触在锁骨上划过微微电流,有点痒。
姜晚笙垂眼,指腹轻轻蹭了两下,她眼睫颤动:“我刚才许的愿望,是祁琛永远陪在我身边。”
祁琛问:“不是说出来就不准了?”
“我每年都有许这个愿望,只是今年一次,不会落空的。”
盯着她看了许久,祁琛俯下身,亲了亲她的睫毛:“会实现的。”
痒意顺着他的吻,渐渐放大。姜晚笙颤了颤:“我知道。”她感到有些害羞,随口转
了话题,“你手上沾到蛋糕了,快去洗手,吃饭了吃饭了。”
祁琛又亲了她一下,两人嘴唇轻轻触碰,气息相啄。而后他揉了揉她的头发,去卫生间洗手。
打开水龙头,他挤了点洗手液,等关掉水源的时候,手机忽然进了一条消息。
柜姐发来一张照片:一对对戒。
样式素净简单,莫比乌斯环环状,内里各镶嵌了一颗蓝钻,纯度剔透纯粹。
【祁先生,您定制的婚戒到店了,您是自取还是?】
祁琛低头回:【过几天我去拿。】
柜姐是全程跟的这个定制过程,知道这对戒指对他的重要性,她不由关心,【是求婚推迟了吗?】
【嗯,暂且不着急。】
【不管如何,祝您求婚成功。】
【谢谢。】
点完发送键,祁琛点开那张戒指照片,放大看。几秒钟他收起手机,勾唇笑。
想到刚才只是送个项链,她就感动到哭鼻子的模样。他不禁想,明年瑞士雪山顶求婚的时候,她得哭成什么样。
会答应吗?
祁琛心里没底,但他总归会等到她愿意的那天,不着急。
…………
另一边,餐桌旁。
姜晚笙拿起手机,对着脖颈上的项链拍了好几张照片,眉眼盈盈地保存进相册,唇角轻微翘着。
整个人仍然沉浸在收到礼物的怡悦中。
她才放下手机,忽地振响一声。
姜晚笙拿起来查看——
姜承赫:【明早回家,来书房找我。】
【你一个人。】
姜晚笙愣了愣,心底莫名涌上一些不安,她捏捏手指,回了句:【知道了。】
次日,祁琛去学校,姜晚笙和他一同出门。
她没提回家的真实原因,随便寻了个借口,只说要拿点东西。
打车回家的路上,姜晚笙想了无数种可能性。
爸爸为什么突然要找她?短信还那么严肃。谈心?可他一向很忙,从来不找她谈心或是说话。
而且,为什么强调只要她一个人呢?什么事只能和她单独说?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越想越乱,思绪绕成线。
姜晚笙从小害怕姜承赫,面对他,更多的不是女儿那种撒娇,而是畏惧与下意识的躲避。所以她习惯性提前预想最坏的结果,不至于太过手足无措。
最坏的结果……
倏然间,姜晚笙又回忆起前几天在医院时,爸爸对自己说的那几句话。
——“这几个月你在做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这几个月,她做了什么?
什么也没做,只是在和祁琛专心谈恋爱。
思及此,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是不是她和祁琛事情被姜承赫发现了。明明很小心,不应该吧…转念一想,如果是真的呢,发现了,然后是来训斥她,让她分手?
姜晚笙盯着车窗外,眼见着还有几分钟就要到家了。
她抿唇,暗下决心。
不管怎样,反正她不会和祁琛分手。
……
别墅里空无一人。
家里阿姨都不在,像是被人刻意叫走的,连灯都没开,明明是白天屋内却昏暗不清,隐隐藏着一些低气压。
姜晚笙心提得更紧了。
她走到一楼书房前,缓了缓思绪,抬手敲门。
“进来。”
她推开门,书房内只有父亲一人,窗帘紧拉,透不过一丝光亮。姜承赫正半阖眼坐在木桌后,桌前放着一沓照片。
听到关门声,姜承赫掀开眼皮,看过来。眉眼紧皱,压了类似烦躁的情绪,指腹间夹着一根快要燃尽的烟。
姜晚笙语速很慢地喊了声“爸爸。”
刺啦——姜承赫把烟按进烟灰缸里。
“你最近是在谈恋爱?”
虽然心底早有设想,但真的听到的那一刻,姜晚笙还是不受控地僵直了身体。
她张了张唇,最终什么都没说,又闭上了。
看她不说话,姜承赫眉眼弧度拧得更深。
“那我换个问题问。”他将面前那叠照片扔到地上,沉声道,“你在和祁琛谈恋爱?”
姜晚笙循声低头看过去,照片散落在她脚边,最上面几张尤为清晰,全是她和祁琛的亲密照,有接吻的、拥抱的、牵手的、一起从公寓进出的照片……
她指尖攥成拳,有些不知道怎么抬头面对。
姜承赫往椅背上靠了靠:“你们上床了?”
姜晚笙埋头不答。
“他强迫你的?”
“没有——”姜晚笙几乎是下意识地抬眼,她眼眶已经红了一圈,含着羞耻,“是我……是我主动的。”
“你主动的?”姜承赫气得咳嗽几声,他脸色极差,“我养你长大,吃穿用度都用最好的,就是把你教成这么不自爱的模样?!”
姜晚笙低睫:“对不起,我……”
“分开。”姜承赫利落地打断她,话语不留余地。
沉默。没有得到一句回应。
姜承赫抬了抬下巴,口吻肃然:“听到没有?”
“分开,和他断干净。”
姜晚笙的嘴唇被咬出一道深深的痕,泛出一些血色,她颤栗眼睫,像是鼓足了勇气,抬头和父亲对视。
“不要,我不要和祁琛分手。”
“你说什么?”姜承赫眸底映着不可思议和怒气,他质问道,“你再说一遍。”
“我不要和祁琛分手。”
话音落地,姜承赫忽地拍掌站起来:“我看你是疯了!”从没见过女儿对他忤逆,他简直要怒火中烧,“不分手你想干什么?和他结婚吗?还是说你要你妈妈也看到这些照片才甘心!”
这一句提醒到姜晚笙,她懵懵回视:“妈妈,是知道了吗?”
“你觉得她能知道吗?她现在的身体能接受这件事吗?接受她的亲生女儿和她从小当儿子养大的孩子,谈起恋爱了!甚至床都上过了!”
“你让她怎么接受!”
姜晚笙呼吸一窒,她最清楚陶君然最近的身体状况,也明白妈妈对祁琛的感情,她是靠着还有两个孩子的念想才堪堪活了下来。
可是,可是……
她没办法和祁琛分手,说她自私也好,说她什么都好,她做不到。
她答应过祁琛,永远不会放弃他的。
姜晚笙闭了闭眼,抖着唇缝挑开,嗓音虚弱微小,似是难以启齿:“我去求妈妈……”
“我跪在她面前……求她原谅……”
听到这话,姜承赫有一分钟的时间都没再说话。他完全没有想到姜晚笙会如此坚持,无论怎么威胁、质问、吓唬,都无法动摇她的决心。
他眼神中带着些许探究,又有些难以置信。
两人无声地对峙,气氛沉闷凝滞,时间仿若静止。
最终,姜承赫缓缓坐下。
再开口时,他的嗓音不再那样恼怒,而是平静,没有居高临下的质问,只剩对等的谈话。
他淡声启唇:“那如果你妈妈知道,祁琛是个疯子的儿子,她又会怎样?”
“疯子”二字清晰入耳,姜晚笙猛地抬头,她连眼都不敢眨:“什么?”
“不用装不知道,你总是自作聪明。”
姜晚笙目光来回浮动,她是真的害怕了,鼻息搅合在一块:“他不是疯子的儿子,祁琛他不是。”
姜承赫不为所动:“谁知道,当年的事现在谁又说得清楚?亲子鉴定?人都没了,我说那份亲子鉴定是假的,它就是假的,有这样的身世别说你妈妈不同意你们在一起——”
他眯了眯眼,“她甚至不会再认祁琛。”
“她会憎恨祁琛,会觉得祁琛也是个疯子,还强迫了她的亲生女儿。”姜承赫停顿一下,最后通牒,“也许,我们还会报警,罪名很多,都可以一一安在他的身上。”
“……”
姜承赫不定声色地点了根烟,继续道,“如果我再把这些事公布到他的学校,祁琛的前程也没了。”
“还是说,你宁愿毁了他也要和他在一起。”
姜晚笙瞳仁轻颤,眼底红了一片,她甚至有些站不稳。
“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不懂,一遍遍质问,“我们不是亲兄妹,为什么一定要这样?”
这次,姜承赫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唇角弧度收敛,陷入沉思,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他不疾不徐地开口,嗓音隐着些几不可察的无奈。他换上一幅父亲的面孔,向她示弱。
“晚晚,我们只有你一个孩子,你妈妈……”他夹烟的手轻微抖了一瞬,“以后,也只会有你一个。”
“就算不联姻,你未来的婚姻和另一半,也至少要对公司有利,能够带来价值。”
“顾亦辰喜欢你,爸爸知道你并不喜欢他,但至少,现在我们不能得罪顾家。风驰最近遇到很多危机,爸爸也有很多难处,你不能不懂事,顾全大局是你的责任。”
他说了很多,话语也算温柔,姜晚笙却一句都听不进去。什么权衡利弊,什么顾全大局,和她到底有什么关系?
她只是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就这么难吗?
为什么都要逼她?
为什么……
出神了须臾,姜晚笙突然开口问:“如果我死了呢?”
她的神情恍惚,问出来的话飘在空中,无力又仓皇。
像是溺水一般,放弃了无谓的挣扎。
姜承赫有短暂的怔愣,看着女儿眉心皱了又松,片刻后他才徐徐道:
“长大点,不要再和小孩子一样。”
“我不会让你做傻事,就算真的发生了,你觉得我会放过祁琛吗?”
最后的底线也被戳破。
姜晚笙只觉得心沉到了海底,肩颈线泄了气般垂下去。
她死死咬着唇,不再开口。
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滴落,晶莹剔透。
“回去和他谈清楚,我相信你能解决好。”话已至此,姜承赫不欲多言,他吸了一口烟,白雾弥散时他的眼眸模糊不清,
“要不,我给祁琛换个城市。要不,我送你出国。”
“你选好告诉我。”
…………
离开别墅,姜晚笙没有目的地地往前走。
路上车辆来去匆匆,汽鸣和人声混杂,她却置若罔闻。过马路的时候差点撞到一个男人,那人骂骂咧咧,她麻木地抬眼,小声地说对不起。
男人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看到她的表情时不免有些怔住。女孩面色苍白,像是生病了一样,脸上挂满了泪痕,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中。
九月底,暑气未散尽。
她的嘴唇却一直在抖,紧紧抱着双臂,似是很冷的样子。
感觉到不对劲,男人不禁开口询问:“你有没有事啊?”
姜晚笙轻轻摇头,她又说了声对不起。
然后继续茫然无措地往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走到没有力气她才停下,而后在路边拦了辆车,司机问她去哪里。姜晚笙捏紧手指,说出两个字:滨大。
她想去找祁琛,想立刻看到祁琛。
每一分每一秒都太难熬了,她没有头绪,不知道该怎么办,下意识想要依赖他。
她做不好很多事,也无法做决定,这么多年早就习惯被另一个人托住。
等下车时,姜晚笙忽然又犹豫了。找祁琛又能怎么办呢,他一定不会答应分手,可每一个条件和后果都是他来承担的,真的要如姜承赫所说,在一起要以毁掉祁琛为代价才甘心吗?
脚步停滞在滨大学校大门口,姜晚笙不敢往前了。
正好快要到开学了,一些新生陆陆续续入学,门口挤满了人。樱花飘落,两个女生拿着手机边走边说话。
她们路过姜晚笙,悄悄话清晰落入她的耳窝。
“你看到学校表白墙没有,有个经常出现的名字,基本上每天都被看到。”
“我知道!祁琛学长吧。”
“对对对,他超级帅的,神颜呜呜呜。”
“不仅长得帅,科研还做得巨牛,吴任教授可不随意收人做项目,听说祁琛是他最喜欢的学生,才大二已经自己带团队做竞赛了。”
“好喜欢!他到底有没有缺点啊!放在高中我高低暗恋个三年。”
…………
女生们越走越远,谈话变得模模糊糊。
姜晚笙愣愣地看着她们的背影,手心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
一直以来,她都知道祁琛很优秀。但这是她第一次直观从别人口中,以外人的视角看到他到底有多耀眼。
是天之骄子,是人群中的焦点。
他甚至不用出现,只因为名字,就引得人讨论。
祁琛不再是人人不要的小狗,也不再是被所有人视为不幸的“丧门星”
即使有那样惨的命运,即使上天从来都不眷顾他。
但他还是靠着自己,站到了别人仰望的位置。
姜晚笙不敢想,如果他的身世被曝光,所有人又开始对他议论纷纷,在背后对他指指点点。
她不敢想这样的画面。
她也不敢想,什么都没有好不容易有一个家的祁琛,被口口声声当作亲生儿子的陶君然憎恨,被她抛弃。
如果他们分手,祁琛还是祁琛,他们只是丢掉了情侣的身份,他还拥有未来,还有爱,还有许多许多。
但如果坚持在一起,他的一切都会失去。
她会彻底毁掉他。
想到这,姜晚笙再也憋不住了,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抽泣。指甲深陷进手心,用力到腕骨都在发白。
无解,她只能放弃。
因为爱他,她更应该放弃,不是吗?
姜晚笙拿出手机,颤抖着发出两句话。
尔后,蹲下身子,抱着膝盖哭出声。
樱花花瓣顺风飘落,落下一片花雨,落了几瓣在她的身上,转而掉在她的手机屏幕上。
微风再扬,樱花又被吹跑——
那两句话明晰地显现:
【我走吧,我去国外。】
【别让他的生活再受影响。】
…………
后面几天,姜晚笙没再回公寓,她借口要陪妈妈,祁琛没怀疑。
姜承赫的速度很快,似乎是怕她后悔,护照提前准备好,问她打算哪天走好定机票。
她犹豫了几秒,说生日那天吧。
姜承赫稍微怔了怔,但很快应下来。
陶君然倒是很不舍,但应该是姜承赫提前和她聊过,也没反对,只说一个人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实在忍不了就回国,学业而已不用拼命。
姜晚笙笑笑没说话。
没办法忍受吗?已经没什么不能忍受的了,她早就一无所有了。
行李收拾得很快,姜晚笙没有等到第二天,她在晚上瞒着父母提前拎着行李箱离开了家。
机票被她改了时间,在凌晨出发。
起飞前,她还有些事要做,于是她打车去往公寓。
这个不足六十平的公寓,藏满了她和祁琛的痕迹,处处都是他的味道。可细算下来,他们也才谈恋爱不足三个月。
十年的陪伴,最后用三个月收了尾。
她不禁泛出苦笑。
晚上七点半。
姜晚笙在公寓里坐了许久,她没开灯,任由黑暗将她包裹,她窝在沙发里,盯着空气发呆。
手指无意识地摸索到脖颈处皮肤。
项链冰冰凉,缠紧指腹。
停顿半晌,她轻轻摘掉,放回进盒子里,一如他送她时的样式。又盯了须臾,她阖上小盒。
“哒”一下,在寂静无声的空间内异常明晰。
姜晚笙把盒子放在茶几上。
然后继续坐在沙发上等待,像在等一种宣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两个小时以后,公寓门传来解锁声。
祁琛向来说到做到,他说会
回来就一定回来。
姜晚笙循声抬眼看过去。
正好祁琛进门打开玄关的灯,两人目光在空中对接,直直相撞,穿堂风在屋内来回梭巡。
“没睡觉?”他有些怔然,不过很快回神,扯唇笑,“怎么不开灯,想给我惊喜?”
姜晚笙唇角弯了点弧度:“是啊,你回来得好晚。”
“路上堵车,耽误了点时间。”
祁琛边说边向她靠近,还有两步时,他突然看到沙发一侧的行李箱,下意识问,“怎么回事?”
姜晚笙没回答,看着他,眼睛仍然在笑。
“抱我一下呗。”她伸开双手。
祁琛眉目懒散,坐在沙发一侧,把她抱进怀里。一下又一下地揉她头发,问她为什么突然撒娇。
姜晚笙埋在他的颈窝里好一会没有说话。
她鼻尖一点点嗅着,认真、诚挚,像是在记住他的味道。
“真好闻。”
祁琛捏捏她耳垂:“晚上抱着你睡。”
“祁琛。”
“嗯?”
姜晚笙用鼻子蹭了蹭他,嗓音有点哽咽,深吸一口气:“我们分手吧。”
闻言,祁琛愣了一瞬。他问:“回来晚了,不高兴?”
姜晚笙摇头,不说话。
“明年生日不这样了。”
她依旧闭口不言。
祁琛转头看她,眉头微皱,他停下手中动作:“什么意思?”
“我是认真的。”
姜晚笙掀开眼帘,抿紧唇缝,“我们分手吧。”
他没着急说话,深深地盯着她。
深邃黑漆的眼眸里映出她的缩影,祁琛目光停落不动,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玩笑和俏皮的痕迹。
可惜没有,她不错开地和他对视,眼底只有认真。
祁琛收回唇角的弧度,声线变得哑涩,“为什么?给我理由。”
安静几秒,姜晚笙小声回:“我要出国了。”
祁琛眉心倏地深陷,他扫了一眼身侧的行李箱。
“什么时候?”
“今晚,凌晨。”姜晚笙声音空洞不含情绪,“你不用送我。”
祁琛脸色彻底沉了,他的唇干涩:“谁逼你的?”
姜晚笙平静道:“没有,我自己想去的。”
“谁?”他不为所动。
“没谁。”
“你觉得你不说清楚。”祁琛嗓音发狠,“我会让你离开?”说着,他就要站起来,往外走。
姜晚笙赶忙扯住他的手腕,整个人都在抖:“是我,是我要放弃。”她肩膀往下塌陷,“我没你想的那么坚强,发现和你谈恋爱太难了,所以我放弃。”
祁琛看着她,脸色冷得不像是他自己:“你再说一遍。”
“我说——”
他突然打断她,似乎不在意:“好了,没事了,我不想听。”
姜晚笙鼻音浓重,她长睫颤动,浮出湿意:“我说,我放弃你了祁琛,我不要你了。”
祁琛说:“出国也没事,我可以去找你。”
“祁琛!”她的情绪爆发,眼珠啪哒掉落,“我说我不要你了,你听不懂吗?”
祁琛身形彻底愣怔,他侧脸隐在黑暗中。
像是听不懂她的话一样,定格在原地,喉结无声滑动。
片刻后,他兀自低语,声音哑得厉害。
“我不是你的狗吗?”祁琛抬眼看她,眼底一片猩红,“你不要我了?”
姜晚笙从没在他眼里看过那种情绪。
平静到绝望,写满了落魄。
她不忍再看,拎起行李箱就要走,“我走了……”
还未转身,手突然被人扯住。他从后面抱住她,用尽所有力气,箍紧她,手背青筋凸起。
话语却透着狠戾:“我如果不让你走,你能怎么办?”
他忽地用虎口卡住她的后颈,强迫她抬头看向自己,眼底红得像是染了血色:“姜晚笙,你他妈是在玩我吗?”
“你他妈继续玩啊,玩到一半放弃算什么?”
“你怎么不玩死我?”
他弯下后颈,嗓音疲倦到了极点,在她耳后急促地呼吸,“别这样对我。算我求你,行么?”
姜晚笙使了全身的劲挣脱,而后半退一步。
看着他,她拿出一把小刀,抵在自己的腕间。
祁琛神色凝滞在脸上,定在原地。
“你放过我好不好……”她把刀往皮肤里按了按,细密的一点血珠渗了出来,“我和你在一起很累,我们不可能走下去,我也没办法承担后果,我想走,你让我走啊!”
姜晚笙已经歇斯底里了,她拿威胁不了父亲的招,用来对付祁琛,她知道,只有这样,他才能真的放自己离开。
世界静止,空气闷燥透不过气来。
一切都到了无法收场的地步。
“我就让你这么痛苦。”祁琛低低笑出一声,他边说边咳,咳得额前青筋暴起,眉眼里全是绝望,“原来,我让你这么痛苦。”
姜晚笙哭得已经没了力气,她紧紧攥着刀把,一边哭一边颤抖,她耳边的嗡鸣声愈来愈响——
下一秒,在杂音中,她看见祁琛缓缓直起身子。
面上没了任何表情,薄薄的眼皮内褶泛出淡漠的戾色。他看着她,很轻地开口:
“你走吧。”
“我放过你。”
姜晚笙愣怔,她长而卷的睫毛停止了颤动,小刀也在慌张中从手中掉落。
清脆声响,回荡在没有温度的空间内。
回音拉长,没有人知道到底藏匿进了哪个角落里。
“姜晚笙,无论你的理由,跨出这道门你我一刀两断。”他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说给她听,“即使这样你也要走,是吗?”
事到如今,早就没了退路。姜晚笙眼睫低垂,半耷拉着,点了点头。
祁琛重新坐下,他晦涩难捱的情绪顺着滚动的喉结滑动:“滚吧。”
姜晚笙脊背发冷,费力地抬起手指,推了推行李箱。
滚轮在地板上画出刺耳的拉响。
她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背着身说道:“恨我吧,祁琛。”
“永远恨我。”
别忘记我,小狗。
祁琛没回她,呼吸低沉,似乎忍耐到了极点。
三秒后,姜晚笙抬手开门。
脚步迈出去,门在身后关上。
今夏尤其漫长难耐,九月底了,知了还在没完没了地叫着。
楼道里的空气隔绝了对峙里的沉闷,只剩自由,姜晚笙却呼吸不到一点氧气的存在。
她垂下眼,看着腕间的疤痕。
十年前,她一意孤行地捡起一只弃犬。十年后的今天,她又再次将这只小狗丢掉。
如果命运从一开始就告诉她,分开是她和祁琛注定的结局。
还要不要开始?
还要不要相爱?
她没有答案,但她知道,从今天开始——
从小最爱过生日的女孩,再也不会拥有下一个生日。
再也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