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打开, 姜晚笙眼也不眨,懵懵地看着站在外面的人。
祁琛来得突然,车开到一半又再次折返, 身上还是那件短袖,已经被暴雨淋透, 雨水顺着额前的黑发往下滴。
夏夜山林,清冽的风沾了点冷意。
和他的气息一样。
姜晚笙依旧不敢相信,总觉得还是梦:“祁琛……”
祁琛眼眸如漆:“嗯。”
“你怎么来了……”
“就这么来了。”他的话轻描淡写, 好像是一件极随意的事。
姜晚笙神色稍顿, 差点没反应过来:“你不是还有科研项目?”
“没事。”祁琛懒懒地看她:“明早就回去, 不会耽误。”
今晚来, 明早回。
算下来也待不了多久,却要来回折腾几个小时, 还被淋了一身雨水。
怎么想都觉得他真是疯了, 姜晚笙锤他两下:“你为什么啊?没事做了吗?”
祁琛靠近,捉住她的手, 牵在手心。
“为了看你。”他目光自始至终专注,没从她的脸上移开,“想你想得厉害。”
话音很轻柔, 钻进耳朵里。
姜晚笙不说话了, 耳后根瞬间变粉色, 酥酥麻麻,有点痒。
她红着脸瞪他一眼,余光看到祁琛的衣角还在滴水, 终于想起来拉他进屋, 嘴里嘟囔着:“也不知道带把伞,笨死了。”
担心他会生病, 她径直推他进浴室,“你赶紧洗澡。”
祁琛没动,立在原地看着她。
“干嘛……”姜晚笙茫然地回看他。
“是不是忘记做什么了。”
姜晚笙没懂,话还没问出口,又听到他低声说一句,“亲我一下。”
“……”姜晚笙觉得这人真是亲上瘾了,上飞机前不是才亲过吗?
但她也没推拒。
事实上,她从见到他的第一面就想亲他了,只是有点不好意思。看来,她也有瘾。
迟疑几秒,姜晚笙垫了垫脚,在他唇角飞快地亲了一口。
“行了吧?”
祁琛勾唇,他捧住她的脸,低头吻她的唇,稍微触碰再离开,一下,两下,三下。
像是在逗小朋友一样。
姜晚笙被他亲得笑出声,杏眼弯弯,“喂,别弄啦,好痒。”
祁琛应声停下。
鼻尖相抵,他蹭了蹭,“这次行了。”
姜晚笙整个人软绵绵的,她喜欢他身上的雨水味道,语气却是害羞地,“你以前不会背着我谈过恋爱吧。”
“怎么这么会……”
“喜欢你这么多年——”祁琛嗓音溢出轻笑,脖颈喉结被光覆上一层暗影,“早就无师自通了。”
……
祁琛进浴室洗澡,姜晚笙趴床上,想着两人到现在都没吃晚饭呢,她抱着抱枕给前台打电话,点了一些餐食进房。
挂电话前,民宿前台礼貌性问了句:“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姜晚笙本想说没有了。
余光随意瞄到浴室那侧,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是水声清晰,沐浴液乳化的气味散在鼻尖。
她蓦地止住话音。
手指蜷了蜷,又展开。
抿唇斟酌三秒,对着听筒说:“等等,还有一个东西。”
前台:“您说。”
姜晚笙垂眸颤了颤睫毛,抿唇,又说了三个字。
声音细小,和蚊子音一样。
似乎是有点不好意思。
前台了然于心,早就见怪不怪了,回应一声好的,然后挂断电话。
姜晚笙听着手机里余留的嘟声,一时间觉得有些烫耳朵。
她对这种事并不是完全不懂。
或多或少的,从朋友口中知道了一些,阮浠甚至还拉她看过片……
她和祁琛接吻的时候,能很轻易就察觉到他身体那一处的异样,真实到无法忽视。
很喜欢一个人,就会想和他有最亲密的接触。
她很喜欢祁琛。
她想把最美好的,都和他一起体验。
这没什么丢人的。
……
十五分钟后,祁琛洗完了澡。
他跟着教授经常需要去外地,车上正好备了干净衣服,他换了件白T走出来。
发尾还是湿的,水雾未散尽,衬得他愈发干净清爽。
此时姜晚笙正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的茶几上摆放着两份煲仔饭,才出锅的,热气腾腾,香味扑散在鼻尖。
她却有些心不在焉,捏着筷子走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连祁琛走到她身边了都不知道。
“点餐了?”祁琛也坐下,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抱到面前,他把头靠在她的颈窝里。
眯着眼,倦怠的模样。
姜晚笙神色愣愣,没反应过来。
见她没有回答,祁琛又问,“在想什么。”
他身上的味道是慵懒的,混合着民宿沐浴乌木沉香气味。
清清凉凉的,很好闻。
他的嘴唇也是冰凉的,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后颈皮肤,激得姜晚笙有点发麻,她不自禁地缩了缩脖子。
她坐在他的怀里,后背贴住他的胸膛。
这样的动作过于暧昧,但她和他从小亲密,早就习惯了如此,所以姜晚笙很快就适应了。
她窝进去,和他靠得更近,两人颈窝里的体温交融。
“我刚才在想——”姜晚笙随口说了句,“你明天的航班定了没有。”
祁琛问:“怎么,
有事?”
姜晚笙解释道:“桐庐山有一座很出名的寺庙,普元寺,听说那里香火最旺,求运祈福都超级灵验的。”
她看他,“我想着你都来了,我们一起去一趟呗。”
“好。”祁琛回得干脆,“去完我再走。”
“来得及?”
“来得及。”
“太好啦。”姜晚笙心情超好,她笑吟吟给祁琛递过去一双筷子,弯唇,“吃饭吃饭,吃完早点睡觉,明天还要去寺庙呢!”
饭到中途,祁琛接了个电话。
是学校的事,他起身打开笔记本,报了一系列的数据给对面。
姜晚笙先一步吃完,她去洗漱,然后掀开被窝钻进去。等祁琛挂了电话,回头就看到她老老实实躺平在床上,眼睛闭得很紧,像是睡着了,但是睫毛还在扑棱棱地颤抖。
祁琛合上笔电,往外走。
听到脚步声,姜晚笙倏地睁开眼,脱口而出:“你去哪儿?”
祁琛抬眸:“再开一间房。”
“没房了。”姜晚笙回得很快,说完自己脸都红了,“山里哪里有那么多房,肯定没了,你就在这里睡。”
祁琛没吭声,盯着她看。
民宿屋内的灯很暗,微微闪烁,照在他的脸上模糊不清。
姜晚笙莫名有点心虚,但嘴上还在强装镇定地喃喃,“干嘛,小时候又不是没睡过……”
沉默须臾。
笔电被扔在沙发上,祁琛先去洗漱,而后走到床边,躺在她的身边。
小时候觉得安城次卧那张床已经够小了,不曾想此时,这张双人床更小,姜晚笙连动都不敢动,口水直咽。
原先她是背身对着祁琛的,在心底默念了三个数,她慢吞吞地转过身去。
下一秒,就对上祁琛那双漆黑的眼眸。
他一直在看着她。
目光明明很平静,姜晚笙却突然觉得自己像一只猎物,被他盯牢。
房间里突然变得好安静,心跳声在对视里倏然加速。
“不困吗?”祁琛的声音很哑。
“嗯。”
话音才落,姜晚笙突然闭上眼,半撑着手肘亲上去,唇才贴上去,她就张开,含住他的下唇。
软舌舔了舔,她没什么章法地吮他。
祁琛任她亲,掌心托住她的月要,不让她重心往后倒。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捏姜晚笙的耳朵。
她的耳垂有一颗小痣,粉色的。
耳后根部位还有一个很淡的胎记,像蝴蝶的形状。
这些隐秘的部位,都只有他知道。
湿漉漉的吻持续了很久,两人呼吸和唇齿都纠缠在一块,缓慢舔舐,鼻息潮湿、滚烫。
彼此口腔内的每一寸都被搅动。
屋内像是开了暖气,热意不断升腾。
窗台雨滴细密地往下砸,树叶沙沙响,一汪又一汪的水珠往外蔓。
亲到后面,姜晚笙躺倒在床上,祁琛他一只手撑在她的身体两侧,低头动情地吻她。她的头发被全部勾至耳后,额前冒出一层细汗。
吻从下巴一路往上移,脸颊、耳垂,再到耳后,睫毛也被轻轻地触碰,痒意爬满全身。
衣服早就凌乱,冷白的皮肤大片裸露在外,她是浮在天上的气球,随着他掌心的炙热,来回飘荡。
意乱迷离时,已然过界。
“祁琛……”姜晚笙仰起头,有点难耐。
她的轻喘声都在呜咽,眼圈微红。
少女懵懂,牙齿咬出一圈痕迹,“我好难受……”
祁琛停下动作,抬眸看她,嘴唇边侧有水渍,沾满了欲色。
他帮她捋了捋黏在脸上的碎发,“哪里难受?”
姜晚笙脑子混沌一片,分不清东南西北,她的脸颊白里透红,粉绒绒像是扑了一层散粉。
她的嗓音脆弱,呼吸急促,话却直白,“我感觉有东西流出来了。”
身体的不受控让她有点羞涩,憋红了脸,“我想尿尿……”
祁琛眉心忽而紧皱,手背的青筋都跟着暴起。
体内一股燥热越涌越烈。
他紧了紧牙关
稍作停顿,祁琛抬手帮她整理好睡裙,然后忍着不适翻身下床。
被子才掀开,手腕就被人扯住。
姜晚笙撑着身子拉住他,眼神怔怔,迷茫又无措,“你干嘛?去哪儿?”
祁琛喉结滚动,找了个借口:“出汗了,洗澡。”
“你又洗冷水澡。”姜晚笙咬住唇,戳穿他。
祁琛神色一顿,他的表情有了细微的变化,“你怎么知道。”
“我都知道。”
他的克制,他的难受,她都知道。
……
那是一个寒冬,滨北落了场大雪,漫天白羽飘飞。
雪层堆满路面,冷风往窗缝里钻。
姜晚笙是被冻醒的,她晚上忘记开空调了,睡觉又不老实,被子早就被她踹到地上。
她睁开眼赶忙拽着被子缩进去,瑟瑟发抖按下空调遥控器,暖气开了好一会房内才热起来。
但她已经没了睡意。
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多,外面黑漆漆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姜晚笙窝在床头刷手机,等困倦再次来临。
倏地,屋外传来一阵窸窣声响,听起来像是水流声。
这个点家里还有人没睡吗?
姜晚笙好奇地起身,打开门,发现二楼的卫生间亮着一盏暗灯,橘黄色光晕来回跳跃。
有人在里面洗澡。
这层只有她和祁琛住,自己房间又有卫生间,只能是祁琛。姜晚笙搞不懂他为什么大半夜不睡觉,特地洗澡。
她门留了道缝,想看看他到底在干嘛。
十分钟后,祁琛从卫生间里走出来,他头发半干,水珠往下滴,身上带着寒意,眸底情绪晦涩难辨。
趿拉着拖鞋,他往自己房间方向走。
倏地,一张照片从手心掉落,几秒后他捡起来,低头看两眼,攥紧在手里,然后抬脚离开。
楼道灯带都是打开的,光线充足,躲在角落里的姜晚笙得以轻易看见那张照片的正面。
是一张证件照。
女孩笑意盈盈,对着镜头明眸弯唇。
——是她的证件照。
……
当时她不懂,为什么祁琛要拿着她的照片,在一月底的大冬天洗冷水澡。
但后来她彻底明白过来。
姜晚笙对待感情并不是内敛传统型,相反,她更加外放。很多时候更加勇敢,喜欢表达自己的想法。
“祁琛,你别再忍了。”姜晚笙倾身靠近,抬头看他,嘴唇透出水光,“我喜欢你,我们做吧。”
尾音落下,祁琛眼底的光暗下来几分。
他提醒,“还不够。”
时间还不够,才在一起这么短的时间,他还想做个人。
姜晚笙听出他话的意思,她不为所动,眉眼认真:“可我们认识很久了,从小到大,整整十年。”
“祁琛,你是我的整个过去。”她眨眼,“也会是我的未来。”
“我相信你。”
“既然最后那个人一定是你,为什么还要担心,还是说——”
姜晚笙停顿两秒,“你没想过和我有以后。”
她的话字字清晰,浸透纯粹与真挚,是雪山上的雾,纯洁到透明。
有什么东西在瞬间倾塌。
祁琛喉结滚动,他和她对视,那抹情,欲再次染上来,眼神也变得有压迫感和侵占欲。
他掀了掀眼皮,“等我会,我去买套。”
姜晚笙噎了一下:“我有。”她垂垂睫,从枕头底下掏出来一个小盒,“不用买了。”
祁琛勾唇笑了一声。
他单手脱掉身上的白T,薄肌线条流畅,人鱼线清晰。
干净又性感。
窸窣声响,盒子上的塑料薄膜被拆掉。
“过来。”祁琛看着她说。
原先还有理有据的姜晚笙,在此刻突然有点怕了,她咽了咽嗓子,察觉到危险的气息。
玻璃漫满了水汽,一点点升腾,溢了出来。
窗外,暴雨倾盆,水珠砸在玻璃上,姜晚笙眼睫上悬挂的泪珠也随之滴落。
世界喧嚣,他的嗓音穿透雨夜进入空气——
“我是你的,姜晚笙。”
“我是你的……”
……
后来一晚上,泪珠反复从眼尾往下滴落。
模糊中,姜晚笙突然感觉,她似乎是第一次真正认识面前这个人。
她忘记时间,只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一只着陆的小鱼,大口呼吸汲取氧气,成了她在这场混
乱中仅剩的唯一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