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搞懂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姜晚笙茫然反问:“忘记…我忘记什么了?”
“你不知道?”祁琛懒懒抬眼。
姜晚笙摸不着头脑, 她下意识左望右望,确认行李没有丢,重要的证件也都在身边。
“我觉得, 我应该是不知道的。”她眨眨眼,诚恳求问, “要不你提醒一下?”
祁琛轻微抬了点下巴弧度,打量着她:“东西是不准备还了?”
虽是一句问话,但却是平淡叙述的口吻。
好似在评价她做得什么不当行为。
“?”
姜晚笙表情怔怔。
而后, 顺着他目光示意的方向, 她望向自己垂在身侧的右手。
白净细腻的无名指上, 套着一枚铂金戒指。
这还是刚出瑞士苏黎世机场时, 祁琛给她戴上的,当时他说的是——“演戏要演全套。”想来, 只是一个道具, 为了可以让秦婉姝更真切地相信他有女朋友。
戒指样式虽简约素净,但无论是色泽还是质地, 一看就知价格不菲。尤其戒指内侧镶嵌的那颗蓝钻,纯度澄澈剔透,在光下折射出一汪透到底的清潭。
这样珍贵的戒指, 以祁琛如今的身价, 随手一买倒也算合理, 奇怪的是,戒圈却与姜晚笙无名指的指围完全匹配,好像是专门为她一人设计一般。
当时她虽有些讶然, 却并没有放在心上。
因为戴得舒适自在, 后来她也就适应了这枚戒指,和手指融为一体, 以至于刚才要不是祁琛提醒,她都快忘记它的存在。
姜晚笙解释道:“我给忘了。”
她没着急摘下,指尖触着清清凉凉的铂金戒面。
“戒指好像是一对的。”她看着他左手无名指同款戒指,故作漫不经心地随口问道。
祁琛没否认,轻飘飘嗯了声。
姜晚笙欲言又止,嘴唇张开又闭合,最终还是没忍住。
她直直看向他:“你…什么时候买的?”
其实她想问的是:他原先是买给谁的。
但这样的话语问出来,实在是太直白,显得她好像多在意一样,于是到了嘴边兜转悠悠就绕了个话茬。
“不是买的。”祁琛扫了眼她,“捡的。”
“……”姜晚笙喉咙一噎,难以置信,“捡的?!”
“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
不过是,大概八岁小孩都不会信的话他用来骗她。
早就习惯他这幅难以沟通、不会好好说话的模样,姜晚笙极力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唇角上扬标准的微笑,温声问道:
“祁总,请问一下是在哪里捡到的呢。我也想去试试看捡一捡,说不定会发财呢。”
似乎觉得她的笑容着实假,祁琛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淡笑。
他扯了扯衬衫领口,往后靠:“地上。”
“……”好敷衍的回答。
“不过对你来说还是很难。”祁琛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又说,“毕竟你的眼睛长在天上,走路从来不看地。”
姜晚笙:“……”
这人不怼她两句是不是浑身不适啊……
不就是刚才登机的时候忙着聊天,没注意脚下,差点摔倒的事嘛。都冷脸凶过她了,又特地说一遍。
小肚鸡肠。
姜晚笙在心里评价他。
沉默数秒。
姜晚笙用一种麻木不仁的眼神紧紧盯着他,随后直接绕过这个话题,她无语质问:“既然都是捡的了,干嘛着急催着我还。”
“祁总未免太过小气。”
一口一个祁总的称呼,明晃晃地为了故意呛他。
但祁琛面上的神情一点都不在意。
“以免有的人想着走捷径。”他不紧不慢地回答。
“你又知道我要走捷径了。祁总真是——”随口反驳的话到一半,姜晚笙忽然顿了顿,她抬睫,眼眸满是不解,“哎?不对,走捷径?我什么时候走捷径了?”
祁琛没说话,他轻微扬眉,抬眼看着她。
琥珀色的深瞳沉又暗,蕴着的意味仿佛是在让她自己找答案。
在他的无声注视下,姜晚笙没说完的疑惑倏然卡进喉咙里。
大脑飞速运转。
刚才的对话在思绪里再次重现:
让她还戒指。
不让她走所谓的捷径。
姜晚笙迷迷瞪瞪地反应过来,或许其实他真正想要提醒自己别忘记的,是另一件事——
她关于求婚的承诺。
依旧不太确定,姜晚笙试探性地挑明:“我会安排好的。”
“安排什么。”
祁琛的神情淡然自若,声线波澜没有起伏,好像是真的不白她要安排什么事的模样。
或者是单纯想要她说得更明白些。
姜晚笙的猜测更趋向于后者,她舔了一下发干的唇角,稍作迟疑,而后郑重其事地开口:
“求婚我没忘。”她说,“我只是想要慢慢准备,既然决定和你在一起,我这次就会认真再认真一点,你相信我祁琛,我会对你很好的。”
无论是她格外认真的表情,还是严肃笃定的语气,都让人有点意外。
祁琛目光挪到她的眉眼,定格不动。
“小乌龟,慢慢爬。”
姜晚笙老老实实地坐直,握起拳头,幼稚地给自己打气,“我说到做到!”
话音落地,祁琛看她几秒,没给任何回应。他不含情绪地收回视线,继续看笔电里的文件。
似乎根本不在意她的话。
薄唇却不动声色地轻微勾起,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拨转戒指。
眼底有了很浅的笑意。
……
下了飞机,姜晚笙匆匆洗澡,行李都来不及整理便上床休息。只是为了养足精神,次日起个大早去公司。
因为这趟突发的瑞士行程,导致她在嘉楦的工作进展落下一大截,她必须要集中注意力做处理,不然对同事和老板都是一种不负责的行为。
整整一天,姜晚笙先是开会讨论图纸细则调整与变动,而后和上司大概沟通施
工图、下午的时候又跑了趟家装材料市场了解国内大概行情。
到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她已然精疲力竭,累趴在办公桌上发呆。
这个时候,身后的赵权和王黎突然过来找她聊天,两人齐声问:“晚笙姐,我们准备点杯咖啡,要不要一起来一杯?”
姜晚笙摇摇头,嗓音有气无力:
“不了,谢谢。”她问,“都快下班了点什么咖啡,你们今晚要熬夜嘛?”
“谁说喝咖啡是为了熬夜。”王黎笑嘻嘻地说歪理,“我最近在减肥,奶茶容易长胖我就戒了,但是咖啡可是有助于减肥的,多喝喝没坏处!”
闻言,赵权噗哧一声笑出来。
他点出实话:“你这样馋,咖啡加奶加糖,还不如喝奶茶呢。”
“闭嘴吧你,有本事你等会别喝。”
“没本事。”赵权说,“不过我可和你不一样,我是为了加班提精神的,完全不是一个性质好吗。”
听到这里,姜晚笙倏地抬头。
她不解地望向赵权:“加班?我怎么不知道。”赵权是她带的实习生,如果真的要有加班需求,也应该是由她来通知他。
“晚笙姐,你没看群消息吧。刚才袁总紧急通知,易恒的祁总等会要来公司,说是要亲自确认一下设计图纸。”
“他日理万机的,之前就连袁总的消息他都不带回复的,怎么会突然要来公司,肯定是对图纸哪里非常不满意,定然要修改,想想就是个大工程。”赵权萎靡不振道,“加班在所难免——”
“祁琛要来?”姜晚笙径直打断,声线透着满满的惊讶。
“……”赵权愣了一下,他第一反应是,乙方可以直呼甲方大名的吗。
不过姜晚笙的表情实在讶异,他也就暂时忽略了这点细节,回答道,“对,四十分钟以后到嘉楦,袁总听说他要来,立刻推了饭局要赶过来亲自接待。”
姜晚笙脸色更差了。
她都顾不得接话,有点慌张地打开手机,而后点开祁琛的聊天框,输入:【你等会要来嘉楦?】
发完这句。
心里着急,她又加了一条:【?????????】
对比她的情绪激动,祁琛的回复对比异常冷淡。
【嗯。】
姜晚笙:【你来干嘛?】
祁琛:【?】
祁琛:【目前来说,我还是嘉楦的客户。】
客户来公司,理所当然,也是情理之中。
姜晚笙当然知道这点,但现在情况有所不同了,她和祁琛不仅仅是简单的甲乙方关系,他们现在还是名正言顺的情侣关系。
嘉楦虽然有不允许办公室恋情以及与客户恋爱的规定存在,但毕竟关系特殊,合同关系存续期间如果被大家知晓,必定会招人口舌。
姜晚笙实在讨厌那种被集体议论八卦的感觉。
思及此,她敲过去几个字:【你等会来公司的时候,能不能和我装作不熟。】
【可以吗,可以吗?[可怜.jpg][抱拳.jpg]】
【求求啦求求啦![大哭.jpg][眨眼.jpg]】
正准备继续低求。
下一秒,祁琛的微信倏然传过来。
【你的男朋友是很见不得人吗?】
“……”姜晚笙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还真不是,男朋友不仅见得了人,而且还很有牌面。
但某些时候,这种牌面反倒成了一种困扰。
手指在键盘上来回摩挲,纠结又犹豫,最后斟酌出一句欲言又止却没完全说透的话。
姜晚笙:【不太想让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姜晚笙:【你知道的,面对你,我没有什么安全感。】
姜晚笙:【讨好/jpg】
既没有说清楚她的意图,又暗戳戳夸了夸祁琛,姜晚笙越看越觉得自己这个回答简直就是满分答案。
沾沾自喜时,手机接连震动。
两条消息。
祁琛:【也是,你就喜欢地下关系。】
祁琛:【满足你。】
过了几秒,又是一条语音。
“既然喜欢偷情,”他的声音徐徐落下,不疾不徐像是砂砾磨过皮肤,划出难耐的痒意,“就别让别人知道。”
“……”
姜晚笙盯着手机屏幕,脸红心跳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他过分冷静的嗓音,却隐含晦涩的情.欲。
她甚至能想象到祁琛此时的模样,一身西装革履,神情冷淡不喜于色,也许才结束一场高层会议,又或是正在听下属的工作汇报。
但私下里却和她说这样的话。
越想,姜晚笙的耳根变得愈发滚烫,心跳也逐渐呈现不规则的跳动声。
像是被蛊惑。
她甚至想快点见到祁琛。
有了如此的想法,姜晚笙没忍住,低低笑出一声,觉得有些丢人。
她重新打开键盘。
正准备输入,一条信息弹了出来,遮挡住视线,明晰清楚。
是陶君然发来的。
【晚晚,你是回国了吗?妈妈怎么都不知道。】
姜晚笙指尖凝滞在半空,头皮木然划过紧绷感。
思绪仿若卡顿,久久没有动作。
她整个人定在原地。
可这种迟迟未到来的审判并未完全结束。
下一瞬,一条来电传进手机,铃声叮铃响起,振得她心脏不由发颤。
备注简单三字:姜承赫。
一种悬而未决的浓烈窒息感终于将她完全笼罩,氧气稀薄,致她无法呼吸。
多年前的恐惧与害怕再一次降临头顶。
姜晚笙颤抖睫毛,忍着恶心,挂断电话。
屏幕恢复微信界面,接着,两句冰冷的文字清晰映入眼帘。
来自刚刚才拒接的姜承赫。
[你和祁琛重新在一起了?你当初怎么和我保证的?]
[给我回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