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唯在他肩膀靠了一会，恢复如常，后退两步。
脸色已完全看不出异样，“谢谢你，我想先找他聊聊。”
“他不会承认。”陈橘白很多事虽然没有亲历亲为，可不代表他不了解手下员工，方弘深工作那么多年却只做到产品经理不是没有缘由。
宋唯咬咬唇，没说话。
陈橘白语气很坚定：“我来处理。”
“可是你不能每一次都帮我处理。”
“为什么不能？”
他回答得快速而直接，宋唯脑子又空了片刻。
陈橘白态度明确，“这是公司内部问题，我作为负责人理应主持公正，无关我们的关系。”
他说完要走，宋唯一急，慌忙把人拉住，嘴巴张了张又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只问：“你相信我？”
她只说那么一句话，他什么都还没问。
“我相信你。”
宋唯再出门时会议已经解散，姚妙旋还在等，见她终于回来，一脸着急，“怎么回事啊，那不是我们的方案吗，为什么会在方弘深那里？”
宋唯盯着她看，确实看到慌张和焦急。
姚妙旋这人没什么优点，不会藏事更是个大缺点，眼下的表情是真，但在别人那里同样也真。
这个项目从头到尾只有她们两个接触，她不至于粗心到被人偷了方案都不知道，破绽只能出在姚妙旋身上。
宋唯沉下声说：“方弘深PPT里的项目排期表，第一阶段完成时间是七月底，但是我们周三以前一直排的都是六月底完成，我觉得时间太赶，周三晚上才修改到七月底，我十点下班发给你，让你第二天去和昌岩沟通。”
“你回想一下，周三晚上到现在，你接触了谁？”
眼前女人平心静气，姚妙旋焦躁的心也跟着一点点和缓，半分钟后，她睁大眼，“是蒋仙！”
宋唯凝眉，“什么情况？”
“昨天晚上你不是走了吗，我还在办公室检查今天要用的PPT，然后蒋仙和一个同事来找我，说她们刚下班，问我要不要一起去吃夜宵，我说不吃，蒋仙就在那劝我。那个同事出去外面接水，说饮水机坏了，让我去看看......”
姚妙旋说到这眼眶开始红，“我当时没想那么多，我不知道......”
宋唯明白了，“自责已经没有用，你现在去行政那边要监控，拿完监控回来找我。”
姚妙旋也知道自己被人当枪使，这会儿大小姐脾气完全没了，拉着她衣袖着急说话：“宋......唯唯姐，我们现在怎么办，方弘深他......”
“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你先去找监控。”
“好好好，我马上去。”
事情并没有预料中简单，方弘深不肯承认，说相似肯定有相似的地方，就看谁做得更好。
监控也只看到蒋仙进办公室的画面，看不清内部，办公室大门敞开，三人光明正大进进出出，“偷”这个字无法定义。
姚妙旋的电脑没有拷贝记录，蒋仙和方弘深的电脑同样干干净净，他们做得天衣无缝。
22层总经理专属会议室，气氛僵持，谁也不让。
方弘深嘴角得意上扬，“陈总，宋经理折腾这么大阵仗，是对我人格的污蔑，我听说宋经理平时还经常压榨员工，这样的人您还要留着？”
陈橘白声线浅淡，“事情还没查清楚，如果冤枉你一定会给你交代。”
方弘深以为自己胜券在握，悠闲翘起二郎腿。
宋唯看一眼办公桌前表情沉稳的男人，内心逐渐安定。
暂时没想到破局方法，可这个世界上并没有完美的犯罪，肯定有他们漏掉的细节。
有人敲门，得到允许后单开诚推门进来。
他环视一周，目光落在方弘深身上时不屑哼了声，接而道：“陈总，我能为宋唯做证。”
方弘深没料到这一出，惊得立即站起来，“单经理！”
单开诚技术好，在公司里几乎横着走，眼下走到陈橘白面前，手机一丢，“陈总，这是我的手机，里面有我和宋唯还有二部小秦前期沟通的所有记录，我想应当可以证明方经理今天所汇报的内容出自宋经理，而有些方向与细节二部根本没有考虑到，如果不够，电脑还有。”
方弘深指着他说：“现在还在做前期工作，谁跟你沟通细节！”
单开诚耸耸肩，“宋经理沟通了，很不巧，你的汇报里恰好都有这些细节。”
方弘深：“单开诚，我平时就看你跟宋唯走得近，你们俩指不定有一腿，你的话完全不可信。”
“方弘深，自食恶果吧。”
单开诚丢下手机就离开，陈橘白打开微信，花了点时间看聊天记录，看完，又将手机递给卓婉，什么也没说，直接交待，“按照流程辞退方经理。”
方弘深彻底一急，“陈总，你不能这样！”
陈橘白起身欲离开，方弘深追喊：“这怎么能算证据？如果光年辞退我，我要申请劳动仲裁。”
男人回过半个身，目光凌厉，“欢迎。”
......
宋唯回到七楼，已经听说这件事的纪瑶一群人围过来，问什么情况，宋唯没说，只说等公司通知。
应付完人群进办公室，姚妙旋站在门口等，双手紧紧捏着，眼睛红红，“唯唯姐......”
宋唯有点累，没看她，径直走过去。
姚妙旋跟到办公桌前，头低着，声音哽咽，“对不起，是我的错。”
宋唯喝了口水，长叹一声气，“确实是你的错。妙旋，我给了你很多机会，可没人会一直给你机会，这次的事对你来说是个教训，对我来说也是教训，我晚点会跟人事说调动的事，你做好准备。”
姚妙旋咬唇，泫然欲泣，手心捏得发红。
她安静站着，好久没说话。
三四分钟，声音沙哑开口，“唯唯姐，我不想走，我以后不会再和她们来往，请你再信我最后一次。领航计划如果你不放心我，我想去跟纪瑶他们一起。”
宋唯抬头看去，这几个月姚妙旋不是没有成长，但远远没合格，这次要是她孤立无援，那么在公司里没法活，今天被辞退的不是方弘深，是她。
眼前女孩红着眼眶，不再有刚认识时的高傲姿态，全是做错事后的慌张失措。
宋唯脑海里浮现22岁时的自己，工作失误后一个人躲起来难过，担惊受怕，甚至觉得前途渺茫，那时候没人帮她，生生熬过来。
她心底又叹气，到底心软，“你跟着纪瑶，这是最后一次。”
姚妙旋重重点头，最后半弯了个腰，“谢谢唯姐。”
快下班时公司内部邮件发通报，方弘深辞退，二部A组全部员工受处罚。
各种小群开始闹腾，意外的是好像大部分人都挺兴奋，说大快人心。
宋唯看着群里不断弹出的消息，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她其实没有十足信心能够打败方弘深，可是现在出了这么一遭事，昌岩的领航计划自然而然落到她头上，算是不费吹灰之力。
平复好心情，宋唯问陈橘白其他方面有没有影响，他说方弘深没那么大影响力，也签有竞业协议，他做不了什么。
她慢慢放心，又给单开诚发消息，今天他帮了自己大忙，得请人家吃饭。
单开诚也没客气，约好下班去吃饭。
六点，陈橘白问下不下班，宋唯：【我还有事，你先回去。】
陈橘白：【要不要等你？】
宋唯：【不用。】
六点半，宋唯在楼下等，单开诚姗姗来迟，“找个附近的地方吃，吃完还得回来加班。”
宋唯一笑：“行，没问题。”
点好菜，宋唯道谢：“学长，今天多谢你帮忙。”
单开诚挑起眉看她，“跑一趟，换一顿晚饭，值了。”
技术研发工作多得要死，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那会是陈总直接联系他，问他要这段时间的聊天记录，他懵逼，一问旁边人，这才知道方弘深又搞脏手段了。
他最不愿意和方弘深这一组对接工作，事情做得乱七八糟，出了错反手一个甩锅，上面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受苦的是底下人。
单开诚好奇，“宋唯，你怎么敢这么和他斗？”
宋唯：“那就是我的东西，我为什么不敢跟他斗？”
单开诚：“你挺勇，而且还能让陈总出面。”以前有这种事都没牵扯到陈总，现在他竟然直接联系自己。
“......我跟他说，要是内部处理不好，我就报警。”
单开诚呆住，随后一笑，“那你是真勇。”
单开诚这人平时挺拽，公司里谁都不放眼里，宋唯跟他工作那么久没见他笑过，现在看着这笑容，感慨说：“学长，你笑起来多好看啊，平时不要那么严肃嘛。”
单开诚笑容僵在脸上，有些不自然，深深看她一眼，然后恢复高冷，“等你天天加班就笑不出来了。”
宋唯：“我看咱们公司也没说有什么加班文化啊，平常你们部门的人走得也挺早。”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
“噢，所以是单经理精益求精，啧，前途无限呀。”
话题聊开，对面女人笑容明艳，两个小酒窝明显，单开诚多看了两眼，低下头。
服务员上菜，宋唯后仰避让，等上好后举起茶杯，“以后工作上还得多麻烦你，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单开诚再次抬眸看她，三四秒，也举起茶杯，“合作愉快。”
这顿饭没吃多长时间，结束后单开诚说送她回去，宋唯推了两下没推掉，只能让他送，正好还有很多工作要聊。
一直到小区门口，宋唯下车告别离开，“谢谢你送我回来，明天见。”
“明天见。”
车子驶离，宋唯一转身，看见不远处站着的男人，身子半隐在黑暗里，看不真切脸上表情。
宋唯小跑过去，抿起唇笑：“你怎么在这？”
正好下楼倒垃圾的男人望了眼空空的小区门口，再看回来，声音很低，“刚刚那个是？”
宋唯往回走，俩人并肩，“单开诚啊，他今天帮了我大忙，我怎么也得请他吃顿饭吧。”
陈橘白拧眉，“就因为这个？”
“是啊，其实你别看他这个人平时不太好说话，但是还挺正义讲义气的，他之前就有提醒过我，我当时都没有多想。”宋唯边走边说：“而且能力也很强，每一次都能准确理解我的意思并超乎意料完成工作。”
宋唯没注意到旁边男人脸色变化，“所以你说对不对，人家拽也有人家拽的本钱，陈橘白，你们技术团队真的还蛮好的。”起码现在接触下来光年的研发和技术真的是数一数二。
陈橘白顶顶下颚，看着她侃侃而言一张一合的嘴巴，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走到一楼大堂，宋唯停下来，转过身面对他，“陈橘白。”
陈橘白比她高半个头，垂眸看着，“今天不是还叫陈总？”
眼前女人咧嘴一笑，“哎呀，在公司是公司嘛，你先别说话，听我说。”
他闭上嘴。
“我今天真的挺慌的，如果没有你，我只是刚入职两三个月的新员工，江振东不会帮我，凌副总也不一定会帮我，就算报警也许用处也不大，我先前......”
宋唯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仰头对上他目光，“你说我是不是还是太高调了，才会被人针对。”
她今天回到办公室后认真想了很多，她没做错什么，但归根到底自己现在能力还不够，让人敢抓着揉捏，也许等她走到卓婉，到他这个位置，没人敢再欺负她。
陈橘白：“宋唯，第一，方弘深本来就不是个什么好人，这件事不是你同样会发生，第二，你如果忍，那么他们只会更加变本加厉，维护自己的利益没有错。”
宋唯被安慰到一点，再次扬起笑容，“今天谢谢你。”
他明知故问：“谢什么？”
宋唯也明知故答，小酒窝深深：“谢谢陈总为我主持公道，不然我还得报警，搞不好又要丢工作。”
她抬眸看他，心里想说的却是谢谢他给她一个肩膀，在她慌乱无措时。
她有能力解决这件事，可今天的自己多了些底气，像背后有人撑着，不必再害怕摔倒。
她笑得灿烂，眼睛都眯起来：“老公是老板就是好呀～”
男人眸色聚集：“再说一遍？”
“哎呀，回家回家。”
宋唯往回走。
等电梯，然后装作自然去牵他手。
她还没能很坦然做这件事，只能这样。
陈橘白低头看牵在一起的手，再看她红透的耳垂，笑容露出，回握。
“我还没吃饭。”
他稀里糊涂说这么一句，宋唯懵了，“啊？”
“爸妈不在，没吃。”
宋唯听懂，好笑问：“你想我给你做？”
“可以吗？”
“可以可以，陈总说什么都可以。”
今天他才是大帮手大恩人，一顿饭而已，应该的。
到家，宋唯进厨房，她不会做大菜，但煮个面不是问题。
陈橘白就倚在门口看，抱着胸，一点不打算帮忙。
宋唯边干活边说话，“难以下咽不关我事啊，你自己要求的。”
“好。”
烧开水煮面，另一个锅也起锅烧油，炒西红柿鸡蛋。
陈橘白见她动作熟练，心想看来是宋高逸骗了他，可嘴角却一直挂着笑意，心思一起，逗她：“看来以后要是我不在家，女儿可以不用吃外卖。”
宋唯吓得铲子直接脱手掉锅里，回头瞪去：“你还吃不吃？”
他笑：“吃。”
十来分钟，一碗面上桌，宋唯略有些兴奋，“你试试。”
陈橘白拿起筷子，看她一眼，再低头吃。
一口汤一筷面之后，女人追问：“好吃吗？”
某人拧着眉心，宋唯失落：“不好吃啊，我尝尝。”
只准备一套碗筷，陈橘白便用自己的筷子夹起几根面再用勺子舀汤在下面接着，喂她。
宋唯倾身去接。
吃完，自己也皱眉，不算难吃，但没什么味道，她不服，“再吃一口。”
陈橘白就又喂一口。
“汤。”
男人听话舀起一勺汤喂。
大门正好这时候开，碰巧一起到家的夫妻俩愣在玄关，接着对视一眼，齐齐退出去，“你们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