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今安不清楚顾国华找顾念一什么事, 但过往的种种，他知道一定不是好事。
从前他不在，不知道她受过的委屈。
往后, 断不会让她再受任何委屈。
陆今安悄悄放下手机，拿起桌子上的药, 佯装无事, “我来给你抹药。”
“唰”一下, 顾念一脸红了, 距离昨夜已经过去了24小时, 她还是没有做好坦诚相见的准备。
有点点尴尬。
尤其是在明亮的灯光下, 一切无处遁形。
顾念一蒙起被子，温吞地说：“陆医生，我自己来, 不必大材小用。”
笑声从陆今安的喉间溢出来，“我不做什么。”
“我不信。”
隔着被子都能听到女生的嘟囔不满的声音。
陆今安拉开她的被子，白皙的脸蛋被闷得绯红，微眯漆黑的眸，“你自己不好涂, 乖, 听话。”
每次陆今安说这句话, 顾念一觉得自己真的像小朋友。
再拉扯已没有意义，他不会给她。
陆今安如傍晚那时，食指蘸上药膏，轻柔打圈、按摩, 患处看着比那时好多了。
肿已经消了下去, 恢复了粉红色，“下次我轻点。”
顾念一的上下眼皮在打架, 嘴里喃喃说了实话，“陆医生，你需要的是节制点，毕竟你28岁了。”
“啊。”
突然地搅动，顾念一身体猛然一动，不自觉想夹紧大腿。
但脚踝被他握住，如深夜那般。
顾念一怀疑他公报私仇，但没有证据。
她的腿好酸，一会儿勾住他的腰，一会儿被他握住架在他的肩膀上。
她的腰也好酸，坐在他的身上，被他掐着腰，上下晃动导致的。
男人的指腹又是轻轻揉搓，药膏冰冰凉凉，缓解了火辣辣的痛感，顾念一眼皮阖上。
陆今安收了药膏，发现顾念一已经睡着了，他给她抹药，她竟然睡着了。
嘴唇翕动，低声呓语，“陆医生，你好讨厌。”
陆今安蹲在床边，摸摸她的脑袋，“顾念一，睡着还不忘吐槽我。”
“是真的，我发四。”
顾念一举起四根手指，做了一个发誓的动作。
驴头不对马嘴的上下文。
睡着还能和他对话，也是不容易。
陆今安回过头看床上的女人，正在熟睡中，他熄灭灯光。
男人靠在床头，解锁顾念一的手机。
他要看看顾国华找她是什么事。
陆今安对顾念一爸爸的印象不深，婚礼上几乎没有说过话，将女儿交到他手上时，也只是说好好待她。
没有其他的言语。
上次回门吃完饭也没有见到，每次来要钱的都是妈妈，爸爸做隐形人。
这次却是他来问，疑点重重。
陆今安的手指往上滑，没有其他的聊天记录，寥寥几个聊天记录，是父亲节、中秋节的转账红包。
【有什么事吗？我不确定有没有空。】
他尽量学着顾念一的说话语气回复。
顾国华秒速回：【就是你弟弟有点事，回来说的好。】
顾念一：【我知道了。】
陆今安没有答应也没有不答应，他要去打听下发生了什么。
结束对话，他删掉了这几条聊天信息。
记下顾国华的微信号，关闭顾念一的手机。
即使他能知道明悦的去向，这是两个人之间相处应该有的尊重。
陆今安握住顾念一的手腕，用大拇指指腹揉搓，试图消除已经不见的红印。
回归理智之后，会懊恼昨晚做的事。
他不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人，受谢昀庭的刺激，才会做出这样的事。
从小到大，他处理一切事情游刃有余。
即使是与父母据理力争不从商、不从政，要去学医时，都不曾这样。
在求学和工作中自信满满的人，唯独在顾念一这里遇到各种困境。
相拥而眠从来不是他们的习惯，纵然已经做过亲密的事情。
顾念一抱着她的玩偶，背对着他的方向。
她还是没有习惯抱着他睡觉。
小猫玩偶的两只大眼睛正盯着他，仿佛在说，略略略，她抱我不抱你。
陆今安瞳孔暗下去三分，将玩偶从顾念一怀中抽出来，扔在地上。
男人伸长手臂，搭在女人婀娜的腰肢上，轻轻一揽，调换了方向。
均匀的呼吸洒落，互相攀附，“晚安，老婆。”
晨曦徐徐拉开了帷幕，浓雾被驱散，顾念一从陆今安怀中醒来。
一抬眸便看到陆今安利落的下颌，她抬起手指，摸了上去。
胡茬微微长出来一点，扎到她的皮肤，感觉很奇妙。
她像是上瘾，反复摸来摸去。
眼前的男人忍不住，牵了下唇角，倏地睁开眼睛，深邃的眼眸澄澈无比，一看是早就醒来。
“好玩吗？”
被当场抓住，顾念一错开视线，低头在怀里找东西，“陆医生，我……我玩偶呢？”
陆今安冲着顾念一的身后，挑了下眉头。
顾念一蹙眉，翻个身，公仔在地上趴着，感觉受了极大的委屈，“我玩偶怎么在地上？”
她睡觉很老实，不会乱翻身，以往都是好好抱在怀里。
“你扔下去的。”
男人撒谎撒的脸不红心不跳。
陆今安的语气很正常，平淡叙述一件事实，顾念一不疑有他。
“还难受吗？”
顾念一秒懂他问的是什么，耳廓染上一抹红晕，“不……不难受了。”
陆今安拿起被子一角，盖在头上，“那就做一下晨起运动。”
“陆医生……”
很快，顾念一说不出来话了。
刚刚她就感受到坚硬，只是没有戳破，结果这男人装都不装了。
从被窝里扔出来一件又一件衣服。
米色睡衣、深蓝色睡衣。
最后是白色带花边的内裤，被黑色的内裤压住。
如同被窝里的两个人，紧紧贴合在一起。
早晨万物处在寂静之中，拆塑料盒的声音格外清晰。
顾念一婉转的音色从她喉咙中溢出，这两天她对自己有全新的认知。
她竟然可以发出这么娇媚的声音。
陆今安喘息着声音，咬住她的耳垂喊，“一一。”
这辈子做的运动，都比不上这两天。
阮知许没有准备几盒避孕套，这是最后一盒。
用完就能暂时歇歇了吧。
顾念一如是想着。
等到第三天，顾念一总算不会看到陆今安就脸红了。
主要是她见不到陆今安。
临近新的一年，工作越来越忙。
顾念一在气象局发布寒潮橙色预警，陆今安就开始加班。
看似毫不相关的两份工作，实则息息相连。
远在更南方的明悦，没有冷空气的烦恼。
明悦闲下来开始骚扰顾念一，【一一，怎么怎么样？来吗？】
顾念一：【宝，对不起，我过年前去看你，元旦要去陆家，你一个人跨年行不行？】
她早上刚收到阮知许的消息，让他们跨年那天回老宅聚聚。
往年都是她们两个人一起。
吃吃喝喝、玩玩乐乐，看跨年晚会。
明悦：【哎呀，你道歉干嘛，哪有行不行，平时跨年我们也只是在家睡觉。】
说不失落是假的，但是她清楚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而且一一结婚了，不能随心所欲。
与其回去受那家人的折磨，不如在这孤孤单单。
顾念一：【过年前我会去看你的，么么。】
今晚的当务之急是，她去给陆今安送饭。
更是想借机看看活人的样子。
顾念一知道医生忙，但不知道能忙成这样，这段时间，只在睡梦里见过陆今安。
睡觉前他没回来，睡醒后他已经离开。
看到旁边空空的床铺，她的心也跟着空了一块。
结婚时不想他回来，现在真的不回来，她又不适应了。
傍晚时天气转阴，乌云垂下来，似有落雪的迹象。
北风呼啸，今天好冷啊。
顾念一围上米白色的围巾，手里拎着一个饭盒和一个包装盒，走进住院大厅。
隔绝了冷空气，她跺跺脚。
十六楼的心外科，有个护士看到她，和她说，“一一姐，陆医生马上出来。”
顾念一眼睛弯弯，“好，谢谢，这份是给你们的吃的。”
她将装着鸡翅、蛋挞和红豆椰奶露的袋子放在了台子上。
护士拆开袋子，微微焦的蛋挞和鸡翅看着金灿灿的，她捧着椰奶露，“哇，看着就好好吃，你又破费了。”
她分给其他人。
顾念一笑笑，“没有，没有，我先进去了。”
她走去陆今安的办公室。
新来的护士在后面八卦，“是谁啊？”
她刚刚在忙，没听见她们的谈话。
“陆医生的老婆，一一姐每次来都带吃的。”护士感慨，“陆医生怎么有这么好的福气。”
“很般配，你尝尝，好好吃。”
她咬下一口蛋挞，甜度刚刚好，一点也不腻。
和顾念一给她的感觉很像，淡淡的甜度，淡淡的味道，一切都是淡淡的。
顾念一在陆今安办公室等他，她老老实实坐着，不敢翻其他的东西。
他的桌子很干净、整洁，只有书和电脑，没有其他的摆件。
电脑上也没有贴纸，鼠标、键盘都是最普通的黑色。
和她想得一样。
门外传来周子煜的声音，“终于结束了，度过今晚就好了，好饿，一会出去吃啊。”
陆今安推开门，看见坐在椅子上的顾念一，对周子煜无情地说：“你自己去吃吧，我有饭吃。”
周子煜笑着打招呼，“嫂子，晚上好。”
哼着哀曲，“孤家寡人的我，没人疼，没人爱，我是地里的小白菜。”
原来朋友之间也是互补的。
顾念一抿嘴笑，一眼看见陆今安的胸口，她送的心脏胸针正别在他的工作服上，左心房的位置。
随着男人的步伐，一频、一频跳动，仿若真的心脏在她眼前。
陆今安脱掉白大褂，去洗手池洗手消毒，“今天怎么来了？”
顾念一望着男人的背影，萌生一个想法，“不想我来啊，那我回去了。”
她站起来发出走路的声音，假装离开。
“冤枉。”陆今安擦好手快速拽住女人的手腕，带进怀里，“天太冷了，怕你冻着。”
她的手还是冰凉的，放在掌心里捂捂。
他的呼吸洒在她的鼻尖处，太过凛冽，顾念一拍拍他，“先吃饭，菜凉了，陆医生不饿吗？”
“不饿。”
陆今安下巴放在她的肩膀上，“让我抱抱，补点能量。”
被人依赖的感觉，真好。
“外面下雨了，好冷好冷，我带回来吃了。”
周子煜“砰”一下推开门，看到屋子里接吻的两个人。
他立刻转身，“你们继续。”
顾念一迅速推开陆今安，唇光潋滟，“没脸见人了，你快吃饭。”
说好抱抱补点能量，结果又吻她。
还被人看见了。
值班的护士路过，看到周子煜一个人孤零零坐在外面，“周医生，怎么在外面？”
“我……”周子煜有苦难言，“我来外面消消食。”
护士看下他的手掌，“你不是还没吃吗？”
周子煜望着他的晚饭，是啊，他还没吃饭呢。
他要杀了这波虐狗的人，他也要去找个对象。
顾念一戳戳陆今安的胳膊，“你去把周医生喊进来，一起吃饭。”
她现在会多带一点饭，一个办公室还是朋友，出于礼貌。
“得嘞。”陆今安出门去找周子煜，“我老婆喊你一起吃饭。”
一句极其冷淡的话，里面最有人性的三个字留给了“我老婆”。
周子煜听到“我老婆”三个字，“哼”了一声，也不知道他在嘚瑟什么，有老婆了不起啊。
赶明等他找到对象，路过的狗也要秀一下。
“嫂子，你怎么受得了陆医生的，他以前可是一句话都不多说的。”
周子煜吃饱了，转动椅子，特意强调‘以前’二字。
当着顾念一的面，他随意吐槽，陆今安不会说什么。
毕竟形象要紧。
他瞥向对面矜贵的陆医生，视线始终在顾念一身上，并不在意他说了什么。
顾念一眼里茫然一瞬，认真回答：“陆医生挺好的啊，话是不多但每句话都说得很有道理。”
周子煜：……吐槽失败，人家是亲两口子。
“当我多嘴，我去歇会。”
“他就这样，嘴里没个正型。”
陆今安捞起车钥匙，牵起顾念一的手，“我送你回去。”
只是到一楼，顾念一停下脚步，“陆医生，工作要紧，你上去吧。”
陆今安曲起手指，弹了下她的额头，“顾念一同学，你很无情啊。”
顾念一歪头，露出浅淡的笑，“我这是懂得轻重缓急，2个路口而已。”
夫妻之间需要相互理解，她很善解人意。
但陆今安希望她能肆意一点，不用这么懂事。
顾念一刚踏进玄关，放下围巾，收到顾国华的消息。
【一一，考虑得怎么样？元旦回来吗？】
顾念一冷漠地回：【什么事？】
顾国华：【你弟弟的事啊。】
她是失忆了吗？
脑海里没有这段记忆。
但顾念一知道，一旦涉及到顾明轩，一定没有好事。
旋即回复，【我没时间回去。】
连理由都懒得找，直接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