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路上, 陆今安开车,顾念一的头枕在车窗上,喃喃自语, “陆医生,一定是我最近忽略明悦了, 不然她发生这么大的事, 我都不知道。”
恰巧遇到长红灯, 陆今安踩下刹车。
伸手摸摸她的脑袋, “不要自责, 和你没有关系。”
顾念一转过脸问他, “你不问我发生了什么吗?”
陆今安只说:“每个人都有秘密。”
“陆医生,和你结婚,比我想象得要好很多。”
顾念一心境豁然开朗, 他会尊重她所有的想法。
会在大晚上陪她一起找她的朋友。
会和她说,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给给她庆祝生日,会关心她。
女生的表情特别认真,眼里闪过细碎的光。
陆今安眉峰抬起,“那你之前想的什么样?”
顾念一小声说:“没有交流, 完全没有, 然后过个几年, 等着你找我谈离婚。”
她本以为是丧偶式婚姻,陆今安给了她惊喜。
陆今安早就察觉到顾念一骨子里的悲观因素,她想事情会往最坏的地方想。
不抱希望,便不会有期望。
或者是曾经得到的失望太多, 不敢再有期望。
顾念一用温柔的眼神回望, 旋即解释,“陆医生, 但我现在不这样想了。”
可能是受明悦的影响,可能是夜晚情绪作祟,亦或者是徐温言带给她的感想。
顾念一想好好珍惜眼前人,主动一点也没关系。
她想努力改掉她的拧巴性格,多表达自己真实的想法。
这是第一步。
好像没有很直接,但已经是她现在能做的最大程度了。
只是,陆今安怎么呆住了。
男人漆黑的眸盯住她,微微扬唇,“进步很大,值得夸奖。”
他好像真的把她当小朋友。
不过没关系,一步一步来。
此时的瑰丽公馆中,明悦醒来,看到谢昀庭一直守护在床边。
没有开灯,他隐藏在黑暗中。
明悦坐起来,靠在床头,缓缓开口,“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为什么不答应你吗?”
没有得到他的回答,明悦自我讲述。
“我五岁的时候被卖到蓝山镇的一个村子里,那户人家一直生不了孩子,就买了我,后来过了两年,他们生了一个儿子,名义上我是姐姐,实际上他们是想把我当童养媳养的,这样以后不用出彩礼,很省钱。”
“后来,我中考结束他们不想我再读书了,准备等弟弟大了,直接结婚,我就偷了身份证、户口本跑了出来,快要饿死的时候,遇到了一一,她把我带到她爷爷奶奶家。”
“我就想借钱出去打工,像村子里大部分女生一样,一一看到了我的录取通知书,她就劝我,让我继续读书,她说读书不一定能改变什么,但能看到不一样的世界。”
“因祸得福,上天也不想我辍学,他们想我和他儿子结婚,所以我的户口是单独的,我遇到了一个好老师,她帮我联系学校减免学费、弄学籍。”
“如果不是一一,我肯定离蓝山越远越好,因为我的亲生父母家也在蓝山镇,就在隔壁村,是不是很可笑,我幻想我是被拐卖的,其实我是被半卖半丢的,你知道买我花了多少钱吗?”
她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流下一滴眼泪,像无风无浪的水面,没有一丝涟漪。
仿佛不是在说自己的事。
谢昀庭打断她,“不要说了。”
明悦自嘲笑笑,“20块。”
20块在现在只能买一杯奶茶。
在20年前,可以买一个活生生的人。
是不是很可笑?
明悦看向天花板,四周一片漆黑,“今天我的亲生父母来问我要钱,他们的宝贝儿子要结婚,没钱给彩礼了,想起我了。
谢昀庭,我们俩和一一陆医生不一样,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她以为都过去了,其实根本过不去。
无法选择的出身,无法割断的血缘。
明悦摘掉无名指的戒指,“对不起,耽误了你这么多年,我们就这样吧。”
贪恋谢昀庭给的偏爱,一直没有结束,对他不公平。
明悦的眼泪早已干涸,没什么值得流泪的。
今晚唯一落泪的时刻,是刚刚谢昀庭在大街上找到她的时候。
他和她说,跟我回家吧。
她情绪上头,说了一句,“谢昀庭,我们结婚吧。”
谢昀庭趁她睡着,给她戴了戒指。
何必再耽误他。
她也怕,怕被再次抛弃。
不如不要开始。
栢景阁二楼,顾念一说了事情的始末,“我就是这样和明悦认识的。”
明悦说,可以告诉陆今安。
“原本叫明月,月亮的月,后来我们商量改成了喜悦的悦。”
陆今安问:“你的名字呢?”
她的名字也简单,顾念一回答,“念字辈,第一个孩子。”
而顾明轩的名字则是找大师算生辰八字,最终敲定的名字。
陆今安从身后抱紧她,双臂环住她的腰肢。
她说了明悦的事,自己何尝不是。
从来没被偏爱过,从来没被坚定选择过。
顾念一拍拍陆今安的胳膊,反过来安慰他,“陆医生,一切都过去了,我们现在很好啊。”
不幸的出身,遇到了彼此,抱团取暖。
陆今安的下巴,贴住顾念一的发梢,“顾念一,我不想仅仅只做你名义上的丈夫。”
他的腔调从头顶传过来,语气郑重,比婚礼上说结婚誓词要真诚千倍、万倍。
明悦说她答应谢昀庭的求婚了,顾念一想,那她也可以试着勇敢一些。
顾念一的心脏轰然软塌,她转过身,捏住陆今安的睡衣领口,声如蚊蝇,“陆医生,要接吻吗?”
黑暗可以增加人的胆量,她的心脏剧烈跳动。
陆今安没有回答她,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不知道他想什么?
顾念一鼓起勇气,抬头去寻找陆今安的唇,轻轻含住他微凉的唇瓣。
很软、很好亲。
如果没有意外,他们会相守一生。
顾念一只会描摹他的唇,其他的不会。
生涩却又很可爱。
她得不到反馈和回应,一下子泄气,索性不亲了。
陆今安掌住她的腰,不让她逃离,“顾念一小朋友,这么容易气馁啊。”
尾音上扬,仿佛在嘲笑她。
“不是,我困了。”
她才不会承认是自己不会,他亲起来就很简单。
明明大家是同一个起点。
陆今安低下头,磁性的嗓音语调拉长,“我教你。”
他说教真的在教学,一个步骤一个步骤分解。
“首先贴上来。”
陆今安扣住她的后脑勺,让顾念一做这个动作。
“张开嘴巴。”
顾念一听话照做,仿若是一个好好学生,认真听讲并付诸实际行动。
“真棒呢,宝贝。”
他还能分心去夸赞她,提供情绪价值。
“试着伸出舌头舔一下我的嘴唇。”
男人的嗓音极具诱惑力,蛊惑着她。
“然后……”
然后陆今安的舌尖,缠住她的舌尖,在口腔里跳舞。
顾念一已分不清是教学还是真的接吻,说好的舔嘴唇,为什么吸走她的舌头。
她的头脑晕晕沉沉,身处在一场惊涛骇浪之中,前方扬起一个巨大的波涛。
突然,海浪戛然而止,陆今安松开了她。
她被吊得不上不下,隔靴搔痒。
“学会了吗?顾念一同学。”
此刻的陆今安,是一个严格的老师,询问教学成果。
顾念一缓一下呼吸,“会了。”
陆今安一本正经地说:“来检验一下,看看学的怎么样?”
他的语气太过稀松平常,好似学的不是接吻,而是其他正经的东西。
顾念一扶住他的胳膊,回想刚刚的教学步骤。
她贴上他的嘴唇,伸出舌头舔一下,撬开他的牙齿,纠缠他的舌尖。
一气呵成,她学会了。
没那么难嘛。
好简单,她好开心。
被人套路都不知道,陆今安被取悦到,夸赞她,“宝贝学得真快。”
他喊她什么,宝贝?
顾念一稍微分神,刚刚也喊了宝贝。
“还有空分心。”
陆今安抓住顾念一的手掌,举过头顶,一个天旋地转将她压在身下。
两颗心脏贴在一起,扑通扑通同频共振。
骤然地袭来,顾念一轻声喊了他,“陆医生。”
“宝贝,你现在最好不要说话。”
陆今安声线嘶哑,堵住她的嘴巴。
他忍了多久,自制力早在临界点,快要引爆。
两个人一同检验刚刚的教学成果,一起坠入无尽的深渊之中。
他的手掌握住她的手腕,清冽的气息要将她溺毙。
顾念一清楚感受到陆今安的变化。
一点一点、一寸一寸的变化。
抵住她的大腿。
耳内灌入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还有解扣子的声音。
他很喜欢她的痣,每一次都要啮咬。
陆今安迟迟没有下文,还有另一处无法忽略的存在。
顾念一小声问:“需要我帮你吗?陆医生。”
“不用。”
“手也不用吗?”
她的脸红得快要滴血,声音几不可闻。
“不用。”
陆今安的拒绝,谈不上是失落还是难过。
他说手术后需要休养,可是她查了术后两个月就可以了。
而且这次是用手,他也拒绝了。
而且,陆今安不止一次临阵逃脱。
他该不会真的不行吧。
怀疑的种子在顾念一心中种下,如野草般肆意发芽。
而她又没有其他办法。
*
谢昀庭最后说服了明悦,两人最终定于下个月领证,春天举行婚礼。
一个晴朗的周末,顾念一陪明悦试婚纱。
这么多年,终于修成正果。
顾念一比自己结婚要开心千倍、万倍。
“这一套最好看,显腰身,质感也好。”
顾念一看着乐此不疲试着婚纱的朋友,想到她自己结婚的时候。
当时和阮女士一同去的婚纱店,陆今安工作忙,哪有空陪她。
她扫了一眼婚纱,随便挑了一件简约款。
非常迅速地决定好,包括婚礼,由其他人决定。
她和陆今安,就是皮影戏演员。
明悦穿着鱼尾裙婚纱,在镜子前转圈,问顾念一,“一一,你要不和我们一起,再办一次婚礼。”
顾念一使劲摇头,“太麻烦了,上次很累很累,你做好心理准备。”
明悦:“我知道,但很开心啊。”
看着明悦终于放下自己的心结,顾念一打心底里为她开心。
能看出来,谢昀庭是真的喜欢她。
不然怎么会无名无分守护这么久。
顾念一从婚纱店出来,瞥到对面楼体硕大的男科广告,默默记下了联系方式。
广告牌下面刚好是同仁堂,一家中药店。
顾念一戴上口罩,去药店抓了一副药。
趁阿姨回去,顾念一像一个小偷一样,溜进厨房,按照工作人员说的方法,开始煎药。
熬到差不多时,陆今安回来了,他看见厨房里亮着灯,顾念一在里面忙碌。
顾念一端着这一碗棕色的液体,“陆医生,这是……这是……”
这黑不溜秋熬成一体的中药,陆医生应该看不出来吧。
乖乖女又开始说谎。
她总不能说这是壮阳的药。
而且男人好面子,要保护他的自尊心。
陆今安扫了一眼中药,端起来喝掉,“又是妈拿过来的,难为你了。”
喝中药调理肠胃,除了阮知许能想到这个方法,再无旁人。
她哪里是会拒绝的性子。
“啊,不是。”
她的锅,不能让别人背。
显然,陆今安不信,“我明白。”
去吧台上倒杯水漱口,嘴巴里全是苦涩 味。
陆今安开导她,“不想做的事,可以直接拒绝,没什么大事。”
“算了,我和妈说。”
“不用,不用。”
顾念一心虚地不敢抬头。
他无条件信任她,压根没往其他方面想。
整个晚上无事发生,非常平静,平静到陆今安今晚睡在床边,避之唯恐不及。
别说做.爱,连接吻、触碰都没有。
是药效不够?还是他根本不行?
顾念一攥紧被子,“陆医生,如果生病的话,是不是要及时去治啊?”
陆今安清了清嗓子,“是的,越拖越麻烦。”
道理你都知道,那你为什么不去呢。
陆今安不敢靠近她,今天的中药不太对劲,喝完浑身发热,特别奇怪。
他想,这药估计不是调理肠胃的,是阮女士嫌弃他进度慢,抓的其他的药。
顾念一不清楚,听话地煎了药,给他喝。
突然,室内灯光亮起。
顾念一惊问:“陆医生,怎么了?”
陆今安掀开被子,尽力控制体内的燥热,“暖气太足,我去洗个澡。”
到了浴室,他又流鼻血。
证实他的猜想没有错。
顾念一刚刚碰到他的胳膊,好烫。
证明药没有问题,只能是人的问题。
看着手机框里刚加上的男科医生,闭上眼睛发送过去一个问题。
「怀疑老公有隐疾,怎么委婉地带他去看医生呢?」
按灭了手机,防止事情败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