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从床上下来后, 又坐在过道里闲聊了一会。
很快,火车行驶过半,从京市到了中部地区。
霍赫航也到了下车的时候。
他收拾完行李,站在过道上等着下车。
“那有机会再见。”看着窗外减缓的车速, 他回头看了林宜兰一眼。
林宜兰挥了挥手, “拜拜, 有机会再见。”
“小林,刚才那个是你认识的人吗?”常红丽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林宜兰身后。
林宜兰收回看向车厢进出口的目光,“对,之前碰巧认识的一个校友。”
常红丽点点头, “长得挺帅的嘛,看来工大有挺多帅哥的。”
“帅帅帅, 成天就知道看帅哥。”广红军从旁边路过,听到这句话吐槽了两句, “你这丫头再不结婚,你妈就要急死了。”
“小林,正好你和红丽关系不错,她也听你的, 你劝劝她早日找个人成家吧。”
林宜兰看着面前的舅甥两人, 也不知道火是怎么烧到她身上的。
常红丽最烦别人和她说这个, 下意识就怼了回去,“舅舅, 你也不看看你妹妹给我介绍的都是些什么人。长成那个样子, 万一影响我以后小孩的长相怎么办?”
“找了个丑老公,我还要生丑孩子。我不要!”她头一撇, 拒绝再和广红军说话。
广红军把手里的食物放到了过道的小桌子上,“嘿!你这丫头不得了了是吧, 你妈给你介绍的对象至少都青年才俊,你就知道找好看的,好看能当饭吃吗?”
“再说,你要是不想让你妈给你介绍对象,你自己找一个啊!”
常红丽头扭了回来,叉着腰,“舅舅,你别想用激将法,对我没用。我不遇上个喜欢的,我是不会谈对象的。”
“是不是?小林。”她一把挽住了林宜兰的手。
林宜兰望着气势汹汹的两人,她默默地把手抽了回来。
“那个,我不着急找对象,搞事业比较重要。”
“啊...我想起来了,广厂长,红丽姐,咱们厂广交会的资料我还没看完呢,我先去看资料了,晚点聊。”
说完,她就溜回了自己床位所在的包厢。
伸手从上铺的床上拿下了自己的背包,然后拿出了家具厂之前给她的资料复习了起来。
“广厂长——,刚刚听到你手下的大将怎么说得了吗?搞事业最重要,成天就想着这些男女之间情情爱爱的事情,怎么能有出息。”
常红丽得意的声音,从过道传到了包厢里。
林宜兰真的服了她了,还不见好就收,这不是给自己的找麻烦嘛。
“诶!!!舅舅我错了,你松手。”
果不其然,常红丽的哀嚎声又传了过来。
她笑着摇摇头,翻起了手里的资料。
在火车从北跨越到南时,太阳再次落下。
即便她跨越千里,地球的运转依旧不会因为人而发生改变。
望着远方被落日晒成金黄色的稻田,林宜兰忍不住把头靠在了墙壁上。
“小林,在想什么?”常红丽坐到了林准兰对面。
落日的余晖洒在对面人的脸上,到了这个时候,她才发现原来林宜兰是个很漂亮的女同志。
此时的林宜兰让她想到了她买的那些港城的杂志上的明星。
不,甚至林宜兰比那些杂志和碟片里的明星还要好看,她身上有着那些明星没能有的气质。
她的嘴角上翘,看起来似乎总是很开心的样子。但她清冷的眼神,又让人觉得她并不好接近,甚至非常冷漠。
落日的光映射在林宜兰的眼睛里,这样的她,竟然看起来有些疏离。
和这个世界保持着疏离的距离,像是过客一样。
“红丽姐?”
“红丽姐!”林宜兰望着盯着自己发呆的常红丽,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红丽姐,你在想什么呢?”
常红丽像是从梦中清醒一般,她晃了晃脑袋,“没什么,刚才...我在想广交会的事情,忽然有点担心。”
林宜兰握住了常红丽放在桌上的手,“别担心,我们已经做了完全的准备了。相信会有一个好结果的。”
常红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回握住了林宜兰的手,深深地吸了口气,算是给自己打气,“对,我们这次一定会成功的。”
望着冲自己微笑的林宜兰,她忽然明白了自己之前为什么一直都没有注意到林宜兰的长相。
大概是林宜兰身上散发的这股自信,永远胜券在握的气质,让她忽视了对林宜兰外貌的评价。
太阳落山的速度,与火车在隧道穿梭的速度成正比。
在通过了一节节隧道后,外面也渐渐成了和隧道一样看不清的黑夜。
林宜兰躺在床上,头靠着窗户,身体随着火车的前进而摆动。
时间很快,闭上眼睛,睡了一觉,再睁开眼睛,广城就到了。
她拿着行李,跟在家具厂一行人的身后下了火车。
“哇,南方的温度果然就是比北方要高。”常红丽脱下身上的外套,拿在了手上。
眼前人头耸动的站台,让林宜兰感受到这个时候广城的热闹。
四月一个普普通通的季节,现在也没有日后的旅游小长假,广城站台上的人至少是京市的一倍。
耳边还有来自五湖四海人说话的声音,各种口音嘈杂地汇聚在了一起,像是一锅乱炖的食物。
锅里有什么全部都分辨不清楚了。
林宜兰对这个时候的拐卖有一定了解,她拉着常红丽的手,紧紧地跟着广厂长身后。
常红丽笑着打趣了她一句,“小林,你别担心,我们这么多人呢,不会轻易走丢的。”
“红丽姐,不是怕走丢,而是怕被走丢。”林宜兰神色莫名地提醒了一句大大咧咧的常红丽。
常红丽掂量了下手里的行李,她怎么有些听不懂林宜兰话里的意思呢。
跟着广厂长找到了来接他们的人,家具厂的所有人陆陆续续地上了三轮车。
多久没有在城里见到这样的靠自己双脚踩的三轮车了。
时间的脚步真是越来越快了。
站在宾馆门口,家具厂的一个小领导看着身后的一群人。
“早上吃什么?我们要不要尝尝广城的早茶?”
有些人想去,有些人不想去,但大BOSS在这里,大家纷纷看向广厂长。
广厂长沉吟了一会,“你们要是都想去,那我们十分钟后在宾馆门口集合?”
大部分人都开心地点点头,脸上都是雀跃的表情。
“谢谢厂长。”
“谢谢小领导。”
林宜兰作为在场唯一一个可能不想去的人,也没有在这个时候扫兴。
她和常红丽在同一间房。
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房间后,常红丽站在两张床的中间,“小林,你想睡哪边?”
林宜兰正看着房间里的其他地方,“我都行。”
“那我就睡靠门口这边了?”常红丽指着左手边的床铺。
林宜兰点点头,“行,那我就睡靠窗的。”
选好床,两人就开始清理自己的行李。
林宜兰从行李袋里拿出了她的浴巾和睡觉穿的衣服放在床上,“红丽姐,等下你和大家一起去吃早茶吧,我就不去了。”
“我还没睡醒,实在是太困了,等我睡醒我再去吃东西就行。”
说罢,她还揉了揉眼睛。
常红丽一看,“行,那等下我和厂长,还有其他人说。”
“你就安心休息吧。对了,要我帮忙给你打包早饭回来吗?”
林宜兰摇摇头,她都不知道自己想要睡多久呢。
“不用了,红丽姐,你就先照顾好你自己吧,我怕我一觉能睡到中午。”
等常红丽收拾完行李,从房间里出去的时候,林宜兰拿好刚才的毛巾进了卫生间洗澡。
飞快地冲了个澡和头,林宜兰就往床上一趟躺睡着了。
不出她所料的,林宜兰一觉醒来日头已经升到了当空。
“咕——咕——”
她摸了下饿瘪的肚子,拿起桌上的钥匙出了酒店房间。
在街上四处乱逛找饭店的时候,她彻底地感受到了广城的热闹。
深城成为特区差不多快要有两年时间了,而和深城挨得最近的广城,自然也少不了要受影响。
看到街上各式各样的菜系,甚至咖啡店,茶餐厅也出现在了街头。
这样的热闹都是京市看不到的。
热闹也是热闹,混乱也是真混乱。
听到有人打架的动静后,林宜兰快速地撤到了一旁躲好。
“撒开,撒开,都给我撒开!”
“小李,你二盛哥知道你这么做也不会开心的。”
“施队长!!!!如果不是他,二盛哥怎么会...”
“公安来了,快走。”
“MD,条子怎么这次来得这么快。”
林宜兰在听到几个熟人的名字后,就从路杆后面悄悄看了起来。
没想到真的是他们。
看着施红星被公安带走,林宜兰想了想决定跟上去。
就这样她一直跟到了旁边的派出所里。
“诶诶诶,女同志,你过来干嘛?”
望着拦住自己的年轻的公安,林宜兰望了一眼被带走的施红星,解释道:“公安同志,刚刚被带进去的那个人是我朋友。”
边说,她边指着施红星被带走的方向。
年轻公安回头看了一眼后,眼神警惕地打量着林宜兰,“你是什么人?”
林宜兰拿出了她的证件,“我是京市家具厂的设计师,过来参加过几天的广交会。”
在这个时代生活了这么久,她早已练就了出门把所有证件证明都随身携带的本事。
年轻公安看到她的证明,语气温和了许多。
“那你在这里等等,我去帮你问问情况。”
林宜兰点点头,“行,那就麻烦你了。”
“对了,我朋友叫施红星。”
审讯室里。
正在给施红星做笔录的公安听到敲门声后,抬头看着进来的人。
年轻公安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人,然后低声地和做笔录的公安解释了起来。
施红星一头雾水地看着面前几个公安,他才刚刚把自己出现现场的原因解释清楚,都没有说自己身份,怎么这群人看他眼神柔和了这么多。
等到年轻公安离开后,做笔录的公安重新回到座位上拿起了自己的笔。
“施红星是吧,你赶紧把你的情况都解释清楚,这么大的人了,还让自己的朋友为你担心。”
施红星愣了一下,他什么朋友啊?他来派出所时,可是一个人都没有通知。
不过他虽然搞不清楚情况,但是还是分得清好赖的。
在接下来的审问中,他一五一十地把情况告诉了公安。
公安也在其他人的笔录中,确定了施红星没有参与打架,便把他放了出来。
“公安同志,那小李什么时候能出来?”
做笔录的公安收拾着面前的资料,“你们带钱了吗?那边的人要他赔偿一百块钱,才能谅解他,不然他要蹲个十几天了。”
施红星没想到要这么多钱,他身上也没有带,他掏了掏口袋,凑出了十五块钱。
“公安同志,那您能等我回去拿钱吗?”
做笔录的公安叹了口气,“我去帮你和受害者说一声。”
“你和你朋友赶紧想办法凑钱吧。”
施红星感激地点点头,“行,谢谢您了。”
他刚走到派出所大厅,就看到了靠在墙上发呆的林宜兰。
他揉了揉眼睛,“林宜兰?”
林宜兰闻声抬头,“施队长!”
施红星看到熟人也很开心,只是他现在着急回去拿钱,便匆忙地说道:“林宜兰,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下,我要回去拿钱。”
林宜兰点点头,“行。”
在等施红星拿钱过来的这段时间,林宜兰算是看到了广城派出所的热闹。
从她进了派出所开始,大厅里就没有一刻闲下来的。
之前接待她的年轻公安更是不见人影。
果然越热闹的地方,派出所越忙碌。
等了快半个小时,施红星就拿着钱回派出所了。
他把小李接出来后,就走到了林宜兰面前。
“这位是我和二盛他们在京市时认识的一位女同志,给我们介绍过项目。”他看着林宜兰,给小李介绍了起来。
“林宜兰,这位是小李,我们队伍来深城后的新人。”
林宜兰点点头,朝小李伸出了右手。
“你好小李,我是林宜兰,很高兴认识你。”
小李看了一眼自己脏兮兮的手,不自然地把手背在身后摸了摸,然后轻轻地沾了一下林宜兰的手。
“你好,林宜兰同志。”
林宜兰打量了一会小李,然后摸着下巴说:“你是施队长队伍里的人,不用喊我林宜兰同志这么客气。你看起来比我小,你就喊我小林姐吧。”
小李愣了一下,然后扭头看着施红星。
他怎么可能比林宜兰小?明明林宜兰看起来比他小!
施红星看到了小李恼怒小狗一般的眼神,他拍了一把小李的背,“你的确比林宜兰小,你就喊她小林姐吧。”
“小...小林姐。”小李叫的心不甘情不愿的。
林宜兰扭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指着外面的餐馆说道:“时间也不早了,我请你们吃中午饭吧。”
“诶!林宜兰,我请吧。说起来,我还没有感谢你在我们离开京市之前给我的提醒呢。”施红星带着两人往派出所外面走。“当初要不是你给我嘱咐了那么多,估计我们一来深城就被骗了。”
“说起来,这个时候,大学生不应该在上学吗?”施红星停下脚步,扭头盯着林宜兰。
林宜兰被他的眼神看得毛毛的,这种长辈的威压,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施队长,你是不是没有看过报纸?而且我这次是和学校请了假出来的,我作为京市家具厂的编外人员来参与广交会的。”
施红星这下是真惊讶了,“哟,看不出来啊,林宜兰!我们才离开京市多久,你就有这收获了,看你这得意的样子,看来是了不得了啊!”
林宜兰故意拽拽地看了施红星一眼,“那是当然,我是什么人呐!”
施红星笑着给她推开饭店的门,“看不出来啊,这么久没见,你现在变得这么自恋!”
跟在旁边的小李看着两人聊天的样子,确定了红星哥的确是和这位女同志关系非常熟。
他在红星哥队伍里做了一年多了,也没施红星和别人聊得这么开心,还开开玩笑。
午饭的时间,这家店里的人可不少。
林宜兰拿到菜单,看到上面列出来的菜名,白切鸡、炒时蔬,还有大量的海鲜,她就知道这估计是一家粤菜馆子了。
小小的粤菜馆子里,桌子不多,人却不少,还能看到几个和别人拼桌的客人。
桌子和凳子都是经典的小饭店模样。
除了没有摇头的风扇和空调,饭店的模样和后世几乎没有太多区别了。
林宜兰随意点了两道菜后,就把菜单放下。
“所以施队长你们这几年过得怎么样了?”她双手交叠在一起,拖着自己的下巴。
施红星拿起桌上的三分菜单放到了服务员手中,他拿起桌上的玻璃杯,拿着要来的热水把它们全部都烫了一遍。
他没有说话,林宜兰也没有着急地问。
看着他不紧不慢烫杯子的动作,她沉默了下来。
施红星的手指骨节分明,根根修长,一直是属于比较好看的手。
可现在看,他的手指上都是细小的伤口,更是比起之前要粗糙了很多,随着他动作的变化,时不时还能看到手上的疤痕。
林宜兰猜这几年施红星估计是过得应该挺不容易的。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后悔辞职下海,带着战友们来深城。
按照她以前对于施红星的了解,这人应该是不会那么容易后悔的吧。
“在看什么?”施红星把开水放到了林宜兰面前。
林宜兰抬头笑,“没什么,在想施队长这几年过得貌似很辛苦。”
施红星立刻了然她的意思,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做什么不辛苦呢,至少这几年赚了不少钱。”
“所以施队长,还有当初和你一起来的那群兄弟们,现在过得怎么样?”林宜兰拿手试探了一下杯子的温度。
施红星有些好奇地看着林宜兰,她怎么会这么好奇他们的事情。
在他的记忆中,林宜兰绝对不是一个爱多管闲事的人。
他来南方的这几年里,体会最深刻的就是,永远不要对任何人放下自己的警惕心。
即便是朋友,也会因为利益陷害他。
他探究的眼神紧紧地盯着林宜兰。
小李完全没有心眼,他嘀咕道:“我们施队长能怎么样,这么厉害的人,日子也不会过得差。”
现在他又觉得这个女同志和他们队长的关系似乎又没有那么好了。
“那你为什么要因为王二盛和别人打架呢?”林宜兰歪头冲着小李笑。
小李记得拍了下桌子,“那是因为二盛哥因为他们受了那么严重的伤,他们还不给二盛哥出医药费。”
林宜兰愣了一下,收起了脸上开玩笑的表情。
“王二盛他现在怎么样了?”
施红星眉毛皱在了一起,年纪还不到三十岁的他,眉心就出现了淡淡的纹路。
“他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不过我们正在想办法攒钱,打算送他去港城的医院看看。”
听到港城二字,林宜兰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
“内地现在只能给他保守治疗,如果不给他进行手术的话,他的右腿基本上就是半瘸的状态了。”
施红星把烫好的筷子递给了林宜兰。
林宜兰拿纸巾擦干了筷子上的水,“你们打算怎么办?”
施红星叹了口气,摇摇头,“暂时还没有想到办法,我来广城除了安顿好二盛外,也是因为之前认识的一个老板,他和港城有联系,我打算找他帮忙。”
林宜兰刚想说什么,就看到服务员端着菜朝他们走了过来。
“三位,你们的菜上齐了,如果还需要什么,可以喊我。”
“好了,我们吃饭吧,不了这些了。”施红星把林宜兰点的白切鸡往桌子中间推了推。
林宜兰想到了些什么,但没有说话,而是笑着点点头,夹了一块鸡肉放到了碗里。
这顿饭吃完,时间也不早了,林宜兰便留下了自己的地址,提出了告辞。
“对了,施队长,二盛现在在哪家医院?我有时间也去看看他。”
施红星取下嘴里叼着的烟,“省人民医院。”
林宜兰垂下眼帘,“我知道了。谢谢施队长。”
酒店的房间只有一把钥匙,她再不回去,红丽姐估计就要骂人了。
只是林宜兰低估了常红丽的玩心,她回来的时候,常红丽也才刚刚从外面回来。
“红丽姐,你要把东西放回房间吗?”林宜兰看着常红丽手里大袋小袋的东西,她上前帮忙提了两个袋子。
常红丽甩了甩被勒红的手,“谢谢你啊,小林。”
“我之前还担心你不在酒店呢,正好你在,我就把东西放回咱们房间里。”她跟着林宜兰到了楼梯间,回了房间。
林宜兰拿钥匙开了门,就把钥匙放到了常红丽手里。
“红丽姐,我还有点事情,估计会在外面吃晚饭,你就不用等我了。”
说完,她就往外走,顺手把房门带上。
“诶诶诶——”
“小林,我给你带了东西。”
常红丽起身追着林宜兰的身影,往外走。
只是,她走出了房间,到走廊的时候,发现走廊上一个人都没有了。
“这么着急吗?”她探头左右望了望,茫然地挠了挠头。
这边,林宜兰从房间里出来后,就着急地往可以给港城打电话的邮电局跑去。
也不知道现在邮电局关没关门。
“爷叔,我们今天要排多久的队啊?”
“不知道,这不是想着给你姐姐打个电话嘛。”
“怎么今天打电话的人这么多...”
林宜兰看着前面排的长队,她也情不自禁地附和了一句。
“好多人!”
俗话说得好,来都来了。她也只能排队了。
没有手机的排队时间绝对是最难熬的。
好在广城的生意氛围比起北方浓厚多了,这边排上长队后,不少小摊小贩就聚集了过来。
林宜兰花钱找人帮忙买了几份杂志,一边排队一边看。
距离港城这么近的广城,走私过来的杂志比起京市的要多多了。
拿着手里花花绿绿的杂志,她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曹氏三公子,近日与年轻名媛钱小姐大婚。】
【柳晶晶与裴家二少一前一后进入酒店。】
匆匆扫下来,全部都是港城豪门和明星的八卦。
不看不知道,真是难以想象港城这么大的地方,事情和纷争都不少。
她看完这些八卦,都能感觉到港城豪门现在有多复杂。
好在杂志看完,队伍差不多也到她了。
林宜兰拿出了她的通讯录,耐心地等了起来。
“那个,同志,你手上的杂志卖吗?”
......
林宜兰晃了晃手里的杂志,“我的杂志吗?”
男同志腼腆地点头,“对,刚才我女朋友站在你后面看,只不过你看得速度太快了,她都没看完。”
林宜兰看了一眼手里的杂志,“行啊,你要买的话,打个五折好了。”
男同志感激地从兜里掏出钱放到了林宜兰手里。
两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望着手里的钱,林宜兰乐了。
真是没想到杂志竟然还能卖出去。
“同志,到你了。”
柜台的工作人员喊了林宜兰一声。
林宜兰拿起了旁边的电话,对着通讯录上的名字,打给了秋秀珍。
“喂,您好,哪一位?”
“秋女士,林宜兰。”林宜兰拿起话筒,靠在了墙边。
秋秀珍声音顿了顿,“林小姐,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是艺术馆的事情吗?”
林宜兰看着身后长长的队伍,“不是,我给您打电话,是想请您帮个忙。”
秋秀珍电话里一阵嘈杂的声音,“你说,我能帮的一定帮忙。”
“我有个认识的朋友,他的右腿受伤骨折,内地这边没有好的办法,所以想要去港城看看。
不知道您是否方便帮忙,医药费和车费我这边都会出,就是需要您那边提供了一个资料,好让我把人安排过去。”林宜兰说这些话的时候,特意转身背对着外面。
秋秀珍笑了一声,“我还以为是什么事情,这些事情好说,你把他的名字和资料给我,我想办法把他转到港城这边来。
对了,你对医院有什么要求吗?”
“希望能在一个好一点的医院,医药费这些我都可以解决。”林宜兰回想起了自己账户上的钱。
电话里传来的一阵电流声,林宜兰把话筒拿到一旁来看了一眼,有些无语。
这什么信号?
“秋女士,您听得清吗?”
秋秀珍声音比之前大了一点,“我听得清,你放心,我会给这人找一个好的医院,医药费这些你不用担心,我这边会给你垫付的。”
林宜兰点点头,“那就麻烦您了。您还有什么事情吗?”
秋秀珍:“林小姐,有打算来港城的想法吗?这次正好可以一起过来。”
林宜兰又转了个身,她低头盯着手上的掌纹,“暂时不会来,最近事情有点多,不过我倒是希望去港城的时候,秋女士的艺术馆已经准备开始动工了。”
秋秀珍轻笑了一声,“你放心,我很快就会联系你的,艺术馆我势在必得。最近忙着处理上次的事情呢。”
“那我就祝秋女士诸事顺利,愿望尽早实现了。”林宜兰听出她语气的不善。
秋秀珍声音有些发冷,“你放心吧,林小姐的祝福我收到了。”
“那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我就先挂了。等你把那个要来港城看病的人资料给我发来,我马上就能让他过来。”
林宜兰嘴角一勾,“好的,谢谢秋女士了。”
交完电话费,林宜兰从邮电局出来的时候,感觉空气都变得清新了。
找了一家水果店买了一些水果后,她在路边拦下了一辆三轮车,就出发前往广城的省人民医院。
路上,她一直望着天空发呆。
黄昏日落,暮色苍茫,天际泛着昏沉的金黄色。
不知不觉中,她想起了后世很多文艺作品中对黄昏的解读。
这个既不属于白天,也不属于夜晚的时刻。
正面朝自己走来的人,看不清他的脸,无法分辨他究竟是好意还是恶意,无法分辨他是拿着糖果还是刀子。
因此林宜兰骨子里充满着赌性的人,最喜欢的就是黄昏。
无论前世今生,每当她看到黄昏,心情就会特别冷静和舒服。
在这日的黄昏,林宜兰忽然感觉自己心情格外的平静。
在得知王二盛需要去港城就医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对王二盛的同情,而是想着她又有了新的办法。
不得不说,她前世的领导骂她冷血,还是有点依据的。
“小姐,省人民医院到了。”车夫翻身从车上下来,走到了林宜兰旁边。
林宜兰把车费给了他,笑着道了声谢。
广城人民不愧是在国家的开放的前线,车夫都用词都变得国际化了。
她站在省人民医院门口,抬头望着这栋刷着白漆的长方形盒子一样的建筑。
看起来,和京市的省人民医院很像啊。
低头地上也依旧是凹凸不平的水泥地,双脚踩在上面硬邦邦的。
进了医院,空气的温度似乎就变得凉快了一些。
一楼的墙面上,依旧是刷了半人高的绿漆,椅子也还是木制的,刷着看起来很亮,但又显得老气的黄色。
医护行色匆匆,其他人脸上也都是担忧,很少能在医院看到笑脸。
林宜兰找了缴费处的医务人员,问清了骨科所在的楼层。
没有电梯的时代,对于医院真的是很不便利。
看着抬担架,满头是汗的人从身边经过,林宜兰有些感慨。
到了三楼骨科的楼层,林宜兰就听到了一声哀嚎。
“那个...请问一下王二盛是在哪个病房?”她面色淡定地找到了护士台。
护士台的护士看了林宜兰一眼,“你是王二盛的什么人?”
林宜兰再次拿出了带出门的证件和证明,“我是他在京市的朋友,正好来广城工作,听说他生病了所以来看看他。”
护士台的护士看了一眼手里的本子,“王二盛在308病房。”
她望着放在护士台上的资料,行吧,看都没看一眼。
不管什么时候,医院果然很忙。
找到308病房,林宜兰一眼就看到了躺在最里面的王二盛。
比起几年之前虽然瘦干干但很有精气神的男人,现在的他依旧还是那么瘦,但是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干瘪,眼神里也没有了光泽。
就在她站在这里的一分钟,王二盛基本是一动不动地躺在病床上,眼珠也没有动,只有眨巴的眼睛,和不断起伏的胸膛让她觉得他还没有去世。
“咚咚——”
林宜兰敲了敲门,朝病房其他的病号点头示意打了个招呼。
她拎着水果走到了最里面,“王二盛,好久不见。”
王二盛慢吞吞地把脑袋偏移了过来,“...林、、同志,好久不见。”
声音干涩、沙哑,一听就知道像是很久没有喝水张嘴说话的人。
林宜兰把水果放到了他的床头,随手拿起了病房里的凳子放到了王二盛床边。
“要喝水吗?”她拿起柜子上的杯子,往里看一眼。
好多灰尘。
王二盛摇摇头,双手撑着床沿想要坐起来。
林宜兰赶紧给他把枕头拿起来,垫在他的后腰处。
“谢谢。”王二盛低下头,看不清脸色。
林宜兰坐在之前搬来的凳子上,“不用谢。”
两人沉默着,没有说话。
王二盛一直低着头,让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林宜兰看着他空荡荡的上衣,轻声地叹息道:“你的腿,医生怎么说的?是建议你去港城的医院吗?”
过了一分钟,王二盛点了点头,唇边挤出一个字,“是。”
林宜兰起身从袋子里拿出了一根香蕉,“王二盛,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
王二盛愣了下,抬头两眼茫然地看着林宜兰。
“我有办法用合法的途径送你去港城治腿,我也可以帮你出医药费,但是你要帮我一个忙。”
林宜兰慢条斯理地拨着手里的香蕉。
“这个忙,可能会让你在港城留一段时间,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会找人在港城安顿好你。”
她望着手里的香蕉,张口狠狠地咬了下去。
在得知王二盛需要去港城就医时,林宜兰就想到了这个办法。
去治腿,治完腿,林宜兰要王二盛留在港城,帮她想办法收集廖景铭一家,还有王兴忠一家的资料。
他们一家距离原小说剧情线不远了,她也一直没有找到办法去港城盯人。
林宜兰很清楚她不可能抛下学业,而去港城盯着她妈前夫家,还有她妈的父母家。
盯着他们,是可以获得他们家的最新情况,但是根本对付不了他们。
她需要留在内地发展自己的力量。
而现在正好就有一个现成的,必须去港城的人出现了。
虽然她不知道王二盛值不值得信任,但是无人可用的她,现在计较不了这么多了。
王二盛听到这个消息,两眼顿时重新焕发了光芒。
他努力地想要靠近林宜兰,手里攥着身上盖着的被子。
“林同志,你让我做什么?只要不是违反法律,背叛国家的事情,我都可以帮你做。”
“只要...只要你能帮我治腿。”
他咬紧牙关,下颌线的线条都变得更加明显了。
林宜兰把香蕉皮放到了一旁的柜子上,“我不需要你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我只需要你帮我盯着一些人。”
看到明显松了一口气的王二盛,林宜兰提醒道:“这些人可不是什么普通人,他们虽然不是港城数一数二的富豪,但是也是有头有脸的有钱富商。”
“你想接近他们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她加重了自己说话的语气。
王二盛点点头,“我知道,如果是普通人的话,你也没必要帮我治腿了。”
林宜兰看到他这么识相和聪明,心里对他比之前稍稍改观了一些。
当她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就看到隔壁床铺的人没有再继续和他身边的人聊天,而是安静了下来。
他们看起来很像是在偷听她和王二盛说话啊。
“你还能起来吗?具体的事情在这里说不方便。”林宜兰不想再多生波折。
王二盛也感觉到了旁边的人对他们的关注,他指着墙角的轮椅,“林同志,麻烦你帮我把轮椅推来吧。”
虽然他已经退役,而且现在身体也不行了,但是练习出来的警觉,多少还是在身体里残存了一部分的。
林宜兰把轮椅推到了王二盛的床边,“需要我帮忙吗?”
王二盛黑黝黝的脸立刻涨得通红,“不...用。”
这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
林宜兰挑了挑眉,“别逞强啊。”
看着他艰难地移动着自己身体的动作,林宜兰在旁边眨了眨眼后,无奈地扶额。
“二盛同志啊,你还是好好锻炼一下自己的身体吧。你只是伤了右腿,现在这样看起来像是要瘫痪了一样。”
空荡荡的衣袖,还有骨瘦如柴的模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床上躺了一年半载了。
王二盛咬着牙,“知...道...了。”
这人还是之前那样讨厌,果然他和她就是合不来。
吵嘴过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倒是像恢复到几年前的样子。
费了老半天的功夫,王二盛终于把自己挪到了轮椅上。
期间,林宜兰站在旁边着急地差点就要上手。
等到他上了轮椅,林宜兰就推着王二盛出了病房。
“我们在那里谈吧。”林宜兰指着走廊尽头的窗户边。
王二盛点头,“行。”
到了傍晚,骨科的这层楼病人也没有少。
她把王二盛推过去的这一路,就因为避让病人不得不停了两次。
到了窗户边,夜晚的温度下来了不少。
林宜兰把王二盛的轮椅停在了避风的地方,然后把窗户关小了一些。
两人面对面望着彼此。
“说吧,林同志,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