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远一中在放假安排上还算大方,暑假虽然召唤高三生提前回校补课,但也放足了一个月,寒假虽然放得晚,快小年才放假,但开学也晚,正月十七才开学,明明白白让学生在家里过完元宵节再返校上课。
“不差这两天。”
“愿意学在哪都能学。”
这是老师挂在嘴边的话,事实也如此,薛皎每天闷头学习,学到家里人都觉得她太辛苦了,应该休息一下,但她却不算班上最卷的学生。
最起码她每天晚上都是十二点之前睡觉,一天不说八小时睡眠时间,六七个小时是有的,午休还能眯一会。
班里有的同学,真的是拿命卷,同桌告诉她,有的住宿生晚上会学习到一两点,为了不犯困,先喝一杯黑咖啡,早上起来后再喝一杯,免得影响上午的学习,听得薛皎都觉得害怕。
总之,作为高三生,学习要有自觉性,恰好薛皎以及她的同学们都不缺这点儿自觉,放假之后,薛皎还是关卧室里写卷子。
一书包的卷子啊,这次各科老师都不是按张按套发,直接按本发,一发就是一摞,提供充足的题量,不怕学生写不完,就怕他们写完了。
不过第二天就是小年,薛皎一家按照惯例,小年要去大舅家里过,过完小年就要往老家赶,在老家爷爷奶奶家过完除夕,年后再回来。
小年的团年饭是晚上,不过薛皎家亲戚聚餐,一般都是两顿,中午到晚上,下午大家聚在一块儿打牌聊天。
去别人家做客,不用去太早,薛皎早上起来先刷了写了一套语文卷子,正好要开始写作文的时候,妈妈叫她,说准备出发了。
薛皎收拾书包,装上今天要用到的书本和空白卷子,拿到大舅家写。
大舅和大舅妈家距离薛皎家里有点儿远,开车要四十来分钟,爸爸开车,妈妈跟珍儿聊天,薛皎戴着耳机听听力。
现在她英语听力已经追上来一些了,上次月考,听力部分她拿了十九点五分,差零点五分就够二十了,英语老师分析试卷的时候专门跟她说过,说她单词没问题,重点还是在听力和语法,听力部分分数还有增长的空间,最好能保证在二十五分以上。
别看就这几分,一科五六分,六科就是三十多分,到了高三中后期,成绩就是靠这么几分几分涨上去的。
因此薛皎特意分出来一些时间听听力,尤其是放假后,没有学校固定的播放英语听力练习,薛皎得自己找时间听,而且放假日程比在学校丰富,外出坐车的时间长,不适合看书,听着英语听力,比较没有浪费学习时间的负罪感。
假期加节假日,不出意外又堵车了,薛皎家的车在高架上堵了十几分钟,同一个城市,到大舅家还花了足足一个小时。
薛珍年纪小,对距离长短缺乏概念,一般用时间感知来替代,她下车后蹦蹦跳跳两下活动身体,小大人一样重重叹了声气。
冯英被逗笑了:“怎么了这是。”
小姑娘一本正经道:“舅婆好辛苦。”
薛皎刚摘下耳机,听见女儿的话,好奇问:“怎么这么说?”
薛珍:“哥哥找我玩儿,舅婆要先去接哥哥,然后再带哥哥来我家,好远好远,她要坐好久的车。”
一开始她很喜欢坐车,坐车多好玩儿啊,窗外的风景一直在变,坐着不动人就到了很远的地方,车上也不颠簸,比以前府里的马车好太多了。
但是坐久了就没那么稀奇了,长距离的出行,一直被捆在座位上,想想都知道不会舒服。
“我要快点长大,去考驾证,自己开车找哥哥玩儿,不让舅婆接送哥哥了。”矮墩墩裹得像个球的小宝宝,信誓旦旦地说。
薛皎摸摸女儿小脸,这孩子从小就会心疼人。
冯英也感叹:“嫂子这些年带亮亮,可没少辛苦。”
亮亮小时后是个夜哭郎,爱哭嗓门又亮,要不然他妈给他取这么个小名呢,冯飒坐月子亲妈伺候的,虽然家里请了育儿嫂,但孩子大半夜哭闹,总忍不住起来看看,折腾人啊。
后来上学更不用提了,冯英现在天天接送小孙女,最有发言权。
珍儿已经算乖孩子,学习从不用操心,在学校也守纪律,老师不太找她,但即便如此,这活动那活动,这通知那通知。
以前皎皎上小学,作业都是老师布置给学生,现在时代变了,孩子上学,老师把作业布置给家长。
趁着珍儿跑到前头踩雪,冯英落后两步跟女儿小声蛐蛐:“亮亮亲他阿公阿婆,那是应该的,飒飒自己带孩子都没她妈上心。”
薛皎煞有介事地点头,她倒不是很介意姐姐的公婆说她,但他们觉得亮亮对他们不够亲近,真应该找找自己的原因。
“今年姐姐姐夫是不是要回姐夫老家过年?”薛皎想起来,问她妈妈。
跟薛皎家里不一样,薛皎老家比较远,假期短了回去太折腾,以前都是寒暑假回老家,寒假回去就在老家过年,所以基本上都是小年跟妈妈这边亲戚一起过,除夕在老家。
冯飒和周循是两边轮流,一年在冯飒爸妈家里过年,第二年就换成周循家里,小年也是错开的。
冯英想了想:“是啊,去年在这边过的……”
说着说着迟疑起来,今年闹了矛盾……跟女儿对视一眼,冯英叮嘱:“一会儿你别多问,他们夫妻俩自己会商量。”
薛皎点头:“妈妈我知道。”
说话间已经到了大舅家楼下,大舅家也是比较老的小区,没有门禁,进了电梯,薛珍踮起脚按楼层按钮,她现在已经完全不害怕坐这种电梯了,每次去商场都抢着帮大人按楼层。
到了门口,薛珍又试图踮起脚按门铃,可惜这次不是她踮脚就能够到的高度。
薛青山把孙女抱起来,小姑娘欢喜地按了一下门铃,大舅妈跑来开门,门一打开,薛皎就听见姐姐的压抑着愤怒的声音:“小明的奶奶比他小三岁,小三岁!你怎么算出来的?以后你管珍儿叫奶奶行不行?”
“就这么算出来的。”周亮亮哼哼唧唧:“不行,珍儿是妹妹。”
冯飒:“小明行,你怎么不行?!”
周亮亮:“我不是小明,我是小亮。”
冯飒:“……”
她把笔丢给周循,揉着额角退到一边:“我不行了,你上。”
周循放下笔站起身:“来客人了,回头再教吧。”
他也不行,大过年的,别气出个好歹,不划算。
“妹妹!”周亮亮一看见薛珍,就欢喜地跑过来,又嘴甜的跟长辈们打招呼。
薛珍也听见了姨妈的怒吼,好奇地问:“哥哥你刚才在干嘛?”
周亮亮挺胸抬头:“我在做寒假作业,等我快快写完,带你出去堆雪人,打雪仗。”
“好哦。”薛珍对哥哥无比信任。
薛皎换了拖鞋,屋里暖烘烘的,又脱了围巾帽子和外套。
刚坐下,大舅妈就送上来一盘鲜灵灵的水果拼盘,尤其是草莓,正上季,酸甜可口,红彤彤的看着就漂亮。
薛珍特别爱吃草莓,薛青山和冯英看见就买,但不敢给珍儿吃太多,孩子太小,肠胃弱。
薛皎也爱吃,但她更喜欢吃砂糖橘,冯飒坐下就帮她剥橘子,剥好了,薛皎一口一个。
[天人的日子是真好过,大冬天的,他们屋里这么暖和,一点儿都不冷。]
[这空调神器真好,夏日凉冬日暖,不受一点儿罪。]
[我觉得最厉害的是电,手机神器要充电,空调要用电,电视也要用电,处处都离不了电。]
[厉害的是天人,能将电化为己用,我们要是有这个本事……]
[别做梦了。]
[吃的东西也多啊,都这么冷了,竟然还能有这么些鲜嫩的蔬果。]
[我爱吃草莓,我太爱吃了,小天女每回吃我都忍不住开通感,好久都没尝到正餐的味道了。]
[我也爱吃草莓,真甜,真好吃。]
[我跟天女娘娘一样爱吃砂糖橘,这个东西,怎么这么好吃呢?根本停不下来。]
[俺也一样。]
[家财万贯:要论甜还是香蕉,吃起来软糯可口,听说产自南方,可惜派去南方的下仆只找到类似的,当地人称之为‘甘蕉’,口感不如天人之香蕉,也不如香蕉甜糯。]
[哇!有昵称。]
[羡慕,我还没有考试资格,参与度好难增加。]
[‘家财万贯’这个昵称竟然已经被取了!小爷原本想取这个,可惜了。]
[你可以叫‘家财万万贯’。]
[没有那么多钱。]
[所以是真有万贯啊!]
[这么有钱,分我一点。]
[万贯兄,天女娘娘的试卷中有提及,他们的作物经过多代培育,若阁下有心,或可将‘甘蕉’培育成‘香蕉’。]
[家财万贯:说的也是,反正在下有钱有闲有人,这就安排。]
……
薛皎吃了半盘砂糖橘,大舅妈不让她吃了,也不让姐姐给她剥,“一会儿就要吃饭了,吃多了水果吃不下饭,还有你们两个小的,不能再吃草莓了。”
周亮亮眼疾手快抓了最后一个草莓藏在背后,大舅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没看见,周亮亮偷偷摸摸把草莓塞给妹妹。
过年的大餐不可能不丰盛,鸡鸭鱼肉猪牛羊,海鲜河鲜,甜口咸口应有尽有。
以薛皎的经验,过年席面吃多了,反而是青菜更受欢迎,桌上肉可能剩下,蔬菜最快光盘。
今天大舅家的餐桌上纯青菜只有一个蚝油生菜,但搭配着肉食还有芹菜、白菜、萝卜等等这些常见的蔬菜。
薛皎在桌上不停吃,跟长辈们一席,她一贯都是被照顾的对象,碗里就没空过。
天幕下的丰朝人也跟着吃爽了。
[我就知道过年有好吃的,但这也太好吃了。]
[通感时长真的不够用,求求了,下次考试多给点儿通感时长吧。]
[唉,这菜真水灵,咱们一到冬日就只剩咸菜可吃,一家人吃得口角生疮,大人也就罢了,孩子实在可怜。]
[可以晒些干菜,冬日里泡开了一样可食,我婆婆就是这么做的,冬日里能给家人加个菜,也多储一口粮。]
[哪有那么多菜可以晒干菜。]
[他们还有咸菜可吃,咸菜要用盐,咱们连饭都吃不上了。]
[小诸葛:天女娘娘的试卷中提过温室大棚,高门显贵家中冬日也有用暖房种植蔬菜,皇庄有温泉,每年种温泉菜供应皇室,由此可知,只要温度够高,冬日一样种植新鲜蔬果。]
[说得轻松,暖房不知要耗费多少炭火,温泉更是不用提,皆被高门大户占据,哪有我们这些小民的事。]
[若是真能种出来就好了,咱们也不自己吃,卖出去能卖许多钱吧。]
[这么说的话,在屋子里少种一些呢?屋子里本就要烧炭盆。]
[烧不起炭火,厨房里烧着柴火,是不是也行?]
[屋子里如何种地,弄得一屋子土,人都下不得脚。]
[弄个木筐?天女娘娘同顾郎君去顶楼,我看过了,墙角放着一排白色箱子,天人似乎称为泡沫,里头填了土,可用来种植,也方便挪动。]
[这个好,也不抛费什么,筐子咱自己能做,土随便挖,能种出来就是赚。]
[赛诸葛:还可发豆芽,天女娘娘的母亲与其姐闲聊时提起过,综合其所言,以及菜场路人只言片语,在下摸索得发豆芽之法,已在家中试过,得新鲜芽菜可食,抛费不多,操作简单,当可为普通百姓冬日添一绿菜。]
[如何操作?]
[豆芽我爱吃,诸葛先生,请问这豆芽如何发?]
[我家婆娘也说能发,在家试过,不知哪一步出了问题,根烂了。]
[赛诸葛:黄绿豆皆可,以水浸泡半日,尔后将泡过的豆子置于篮子或篾器中,不可用木框,不透气,下层铺盖纱布,土布亦可,豆上盖一干净布巾。]
[然后呢?]
[别吵,让诸葛先生说。]
[赛诸葛:保持温度,冬日天冷,可置于灶头、炉旁,或其他温暖之处。发豆芽需水,早晚一次,温水即可,七到八日可成。]
[记下了,这就试试。]
[这个好,这个咱们都可以试试。]
[先生大才!]
[赛诸葛:豆芽烂根许是因为温度不够。]
[不愧是赛诸葛,这般智谋,有诸葛丞相之风。]
[就是,‘赛诸葛’才是真正的诸葛先生,‘小诸葛’不过是运气好,先抢到了这个昵称。]
[不是,不否认‘赛诸葛’先生的才干,但你好歹也弄个昵称,再来踩‘小诸葛’。]
[‘小诸葛’也不差啊,豆芽到底比不得那些真正的蔬菜,我还是想种菜。]
[都好,都厉害,两位诸葛先生皆是大才。]
……
午饭过后,大家围坐闲聊,薛皎去姐姐房间写卷子。
写完一套卷子,出来喝水的时候,听见她妈妈和舅妈都在安慰大姨。
薛皎凑过去小声问:“妈妈,大姨怎么了?”
冯英:“被你表哥气到了。”
薛皎:?
午饭之前她就问过大姨,表哥今年回不回来过年,大姨当时还笑来着,说这两天就回来了。
小年错过了就算了,除夕能赶上就行,现在的年轻人工作忙,长辈们也能体谅。
怎么这突然就又生气了。
冯英:“小帆刚打电话过来,说有个同事生病,他替班,今年回不来了。”
薛皎:“啊……难怪大姨不高兴。”
表哥一年到头在海上漂着,在家的时间屈指可数,薛皎回来后,表哥也说回来,但回不成,船不会因为他一个人往回开。
不过他没少往家里寄东西,薛皎家海货吃不完,就是表哥寄回来的。
大舅妈拉着大姨的手安慰:“也不能怪小帆,他肯定是想回来的,同事生病他也没办法,不回就不回,正好,飒飒过年要去亮亮爷奶家,我们老两口在家也没意思,要不咱们两家一起去海南过冬吧,那暖和啊,舒服。”
其他人都坐着,只有薛皎站在妈妈侧后方,正好看见姐夫看了姐姐一眼,姐姐膝盖轻轻碰了姐夫一下,姐夫什么都没说。
大姨被大舅妈安慰了一番,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孩子不回来她也不能在家苦等,又不是拍苦情剧呢,有钱有闲,为啥不快活过,趁着还能跑得动,就是得多跑跑,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
两家一拍即合,当即商量着订机票订房子,冯飒掏出手机,积极帮长辈安排。
薛皎从小当姐姐小尾巴,大一点儿还给她早恋打掩护,帮她隐瞒小秘密都快成条件反射了。
她端着一盘妈妈长辈们给她剥好的砂糖橘,回到姐姐房间继续写卷子。
晚饭时薛皎再出来,大舅妈和大姨两家的海南行已经安排妥当了,大姨脸上再看不到一点儿难过,也懒得再提不回家的儿子,兴奋地同大舅妈讨论着去了海南怎么玩儿。
吃完晚饭,小年夜算是过了,各回各家。
两个小朋友又现场表演了一番依依惜别,尤其是薛珍,平时哥哥拉着她不愿意放手,小姑娘表现得特别淡定,是因为她知道第二天还能再见面。
但今天不一样,阿婆都跟她说了,明年她们就要收拾行李出发去妈妈的爷爷家,好远好远,哥哥去不到的那么远,要待很多天才回来。
一想到放假了也不能跟哥哥一起玩儿,这么多天都不能跟哥哥见面了,薛珍就很难过,拉着哥哥的手不愿意放。
长辈们只觉得好笑,哄着两个小家伙,大舅妈笑着说:“珍儿这次这么舍不得哥哥啊。”
薛珍瘪着嘴点头:“好长好长时间见不到哥哥了。”
她说的是自己要跟着妈妈和阿公阿婆回老家,周亮亮不知道妹妹要出远门,以为是说他,看见妹妹因为舍不得他,眼泪都要出来了,当下什么都顾不上,话没过脑子就溜了出来:“妹妹别哭,我今年不回爷爷家,明天就去找你玩儿。”
大舅这时候还是笑着的,没把大孙子的话当回事,小孩子嘛,安慰人随口一说,很正常。
大舅妈却敏锐地察觉到不对,下意识看向女儿。
冯飒坚强地和她妈对视,大舅妈正要问女婿,周亮亮后知后觉捂住嘴巴:“糟糕,不能说,我妈……”
他扭头,对上他妈冷笑的脸。
冯飒咬着牙:“偷听我们说话也就罢了,说好不讲出来,周亮亮,你言而无信。”
周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