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过后,寒假之前,再没有值得一提的长假,元旦节市里中心广场放了烟花,但这跟高三生没有任何关系,学校元旦没有放假,薛皎依旧晚自习上到八点多才放学回家。
随着天气越来越冷,身上的衣服也越穿越厚,教室里已经离不了空调,不开空调,手冷得握不住笔。
但薛皎一颗学习的心却是火热滚烫的,元旦过后的一月初,宁远一中照常开展月考,加上这一次,薛皎复学后已经参与了四次月考,十来次周考,不能说每次考试成绩都稳步提升,但从第一次月考后,薛皎的月考总分没下过六百。
中间几次考试成绩也曾略有起伏,但总体而言呈上升的状态,上一次周考,薛皎考了六百二十多,到元旦这次月考,薛皎发挥得尤其好,考完她就有预感,这次月考会是她分数最高的一次。
果不其然,成绩下来,薛皎拿到了六百三十二的总分,年级排名更是首次冲进前五十。
分数越高,年级排名越往前竞争越激烈,有时候同一排名就会几个人,薛皎这次排年级四十六,班级排名更是已经稳稳进入前五。
“期末考试班级前三也会有奖励。”这是方图南告诉薛皎的,不跟学校一样直接发钱,大部分都是实物奖励,比如笔记本、笔,还有一些其他文具。
有总比没有好,薛皎暗暗给自己定了个小目标,这已经是寒假前最后一次月考了,后面只剩下期末考试,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这次月考她班级排名第四,希望期末考试的时候,能进入班级前三。
薛皎班上二三四五名分数差距都不是特别大,第二名和第五名也不过相差二十多分,每一科加两三分就能追上,属于看得见希望的那种。
但第一名的学委,是个断层学霸,常年保持在年级前三,甩开班级第二名二十分以上,这几次月考,薛皎研究自己的成绩,也仔细看过前面的学霸的成绩。
学委属于没有短板的那种,每一科成绩都很平均,这一次薛皎史无前例考了六百三十二,学委班级第一,也是年级第一,六百七十八,真学神。
新建立的小目标被薛皎藏在心底谁都没说,因为不好意思,担心做不到让人笑话,她只是默默朝着这个方向努力。
在薛皎日复一日刻苦学习的时候,天幕下的丰朝人也辛辛苦苦背完了题集,凭借财力或者才力,绝大部分人都通过了第一次用户等级升级考试,然后观看时长最长的那一批观众,顺理成章迎来了第二次。
[收到天幕提示了,说我‘观看时长达标,参与度达标’,可以参加第二次用户等级升级考试。]
[又考,疯了,刚背完题集,不会又要背吧。]
[天幕有新考试还不好吗?考不过又不会有什么惩罚,但考过了就有新的权限福利,这么好的事你们还叫,不乐意考可以不考。]
[又没说不乐意……]
[我就知道天幕的考试不会只有一次,看看天女娘娘就知道了,周周考月月考,咱们这还算少的。]
[我没收到天幕提示,唉这么久没开新考试,我还以为不考了,懈怠了。]
[我收到了。]
[俺也一样。]
[考试内容是什么?还跟上次一样吗?有没有好心人提醒一下。]
[没敢点开始,先放置了。]
[考不过就要等一下次了,还不知道这次冷却期有多长,还是先看看情况。]
[俺也一样。]
[不是,你们都不点开始,指望别人先趟雷?]
[收题的!出来卖题!]
[求卖题集,我很需要。]
[你们怎么刷的观看时长?我上一回是头一批参加考试的,之后也一直未曾懈怠,为何这次没有收到天幕提示。]
[我也是,我也没收到。]
[诸位,方才那位兄台说,他收到的天幕提示里还有一个‘参与度’,是不是这个项目没有达标。]
[‘参与度’是什么东西?]
[我有一个猜测,刚才说自己观看时长足够,没收到提示的两位,请问你们平日是不是很少发弹幕。]
[很少。]
[几乎不。]
[原来如此,发弹幕就是参与,多发弹幕就能积累‘参与度’。]
[应该就是了,我平日时常发弹幕,这回也收到天幕提示了。]
[诸位先生,小的、我没发过弹幕,但是也、也收到提示了。]
[?]
[猜错了?]
[奴家也是呢。]
[这回糟了,‘观看时长’好歹要求明确,多看看天幕就够了,这‘参与度’又是甚。]
[我还有一个猜测,请问上面二位是何职业,平日可与天幕,或者说天幕相关的东西接触的多?]
[我、我是木匠,算接触得多吧,我跟天幕学造自行车,我做车架,家中老母妻子制车胎,儿子女儿做车链,自行车好卖,做出来就能卖掉……]
[奴是花楼谱曲的,在学天人的曲哩,最近楼里都流行这个,嬷嬷特特拨了时间给我让我看天幕学天人的曲。]
[所以要么弹幕发得多,要么平日生活中时常接触与天幕有关的内容,就能得到‘参与度’?]
[也有可能两者叠加。]
[是极是极,兄台补充得好。]
[我是姐台。]
[……]
尚京城,礼部尚书府。
院外脚步声还未靠近,丫鬟略有些大的请安声传进来,两个贴身侍女娴熟地把蒋淑书案上一些‘见不得人’的书和笔记收起来,只留了散开的一摞拼音卡牌,和几页蒋淑刚刚写下的,弹幕上总结的新一次天幕考试要求。
“淑儿。”来的依旧是蒋夫人,府中向来如此,老爷少爷对小姐们有什么吩咐,都是通过母亲、妻子,哪怕那是他们的姐姐妹妹,也绝不会当面多说一句。
“娘。”蒋淑起身行礼,被蒋夫人按着坐下。
余光瞥见书案上的纸,蒋夫人拿起来看过,女儿将弹幕内容又总结了一番,用词简单却文雅,蒋夫人暗暗点头。
“还是你细心。”蒋夫人将蒋淑刚写完的总结折起来交给贴身丫鬟,又问:“淑儿可收到天幕提示了?”
蒋淑垂下头,一脸失落:“回母亲,女儿不曾收到,观看时长应当是够的,许是那‘参与度’不够。”
蒋夫人并未苛责,反而安慰道:“谁也不知道天幕这回竟增了新要求,淑儿不似那些咋咋唬唬不守礼节的女子,不爱在天幕上发言显摆,参与度不够正常,毋需忧心。”
蒋淑面带难色:“可是参与度不够,得不到天幕提示,无法参与下一次考试。”
蒋夫人叹了口气,上回淑儿给的题和答案,因为天幕考试的题海太深,那么几道题没能起到太大作用,府中儿郎只有一个是自己考过的,其余都是又买了题,甚至等到四方书坊的题集出版才考过。
但因她女儿是头一批考过的,老爷也对淑儿高看了一眼,外出交际,旁的贵夫人们也羡慕她,夸淑儿聪慧细心。
那段时日,蒋夫人外出得意得很,嘴上说着女儿家,不过一些小聪明,闲工夫多,有时间钻研,心里却知道,她家淑儿就是聪慧,只可惜是个女孩,若是郎君,早已蟾宫折桂。
郎君们一次两次考不过也没什么,反正最后总归是过了,况且这只是天幕的考试,考过了也不过多几分钟通感时长,那些花里胡哨的彩色弹幕,伤眼睛的很,更是无用。
总之,不影响府中郎君们科举,似乎那考试也无足轻重。
但随着天幕出现的时间越来越长,给丰朝带来的影响也越来越深,天幕头一回考试都没通过,出门都不好同其他郎君交际,会被怀疑不够聪明,这、这实在是可笑。
如今天幕又出现第二次考试,府中郎君倒是有收到提示的,但也没敢直接参加考试,都盯着天幕,指望有人先试试,给出点经验。
蒋夫人尝到甜头,又来问女儿,看看这回她能不能一次考过。
可惜忘了她家淑儿是个贤淑性子,也不爱与人争论,偏这回考试要什么“参与度”,将淑儿卡住了。
蒋夫人想了想,提议道:“不如淑儿多在天幕上发些弹幕试试?你之前都不喜欢发弹幕,积攒了七日,先试试将这些发了。”
蒋淑垂眸,听凭母亲安排:“女儿发些什么呢?”
蒋夫人思考片刻:“勿要讨论时政,勿要与人争论,勿要涉及天幕,《女……算了,就发些你平日看的诗词歌赋吧。”
本想让女儿在天幕上讲《女规》《女诫》之类的,但又怕天幕不喜欢这等规劝人的书籍,担心女儿被天幕警告禁言,终究打消了念头,只打算让她不痛不痒发几句伤春悲秋的诗词歌赋,想来是不碍事的。
蒋淑温顺应“是”,身旁丫鬟却提醒:“夫人小姐,你们快看天幕。”
两人同时抬头看向天幕,天幕中心还是薛皎埋头写卷子的身影,并未有任何变化,丫鬟让她们看的是刚出现的弹幕。
[我朋友以往不爱发弹幕,参与度肯定不够的,方才一口气发了二十条弹幕,被天幕警告,说‘短时间内低质量不相干弹幕过多,禁言三日’。]
[……还好还好,我找了本晦涩的书,正打算一句一句发上去。]
[禁得好,刚才就那么一会儿,弹幕井喷一般,发什么乱七八糟内容的都有,都看不清了。]
[正是,我们讨论第二次天幕考试呢,好不容易总结出考试要求,这些人什么都不干,就知道捣乱。]
[唉,不爱说话竟成了错。]
[原谅一下沉默寡言不爱言语之人吧,太为难了。]
[现实中找点儿同天幕相关的事做不也可以。]
……
蒋淑:“阿娘,我还发吗?”
蒋夫人:“……算了。”
虽然弹幕匿名,要是女儿被警告了,她还是会觉得丢脸。
浓密的睫毛盖住了眼眸中的喜色,蒋淑装出一脸为难的模样,迟疑道:“不能随便发弹幕,那、那女儿只能找点事情做了。”
蒋夫人大惊:“不可学那木匠!更不可学那花娘!”
蒋淑委屈道:“女儿当然不会学她们,我想着,那些粗鄙的活计,淑儿也干不来,唯有从学习一处下手。”
蒋夫人:“跟小天女学?”
她的视线落在蒋淑书案上的字母卡牌上,这些东西一开始尚京城的贵族们是不赞成的,不是不赞成学,是天幕不该放开给所有人。
但学的人太多了,尤其是下头的百姓,学会了拼音字母,识字也容易多了,高门大户还能看不出拼音字母的好吗?哪怕陛下发怒唾骂,他们也闭着眼睛装听不见,家中大小儿郎都逼着学。
蒋淑虽是女儿家,但她足够聪慧表现得足够好,她想要一幅拼音字母卡牌,家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给了。
蒋淑:“恐怕不够,女儿平日多看天女娘娘,很少看小天女的分屏,只浅学了这拼音字母……”
蒋夫人:“那要如何?”
“女儿继续深入一些学习。”蒋淑说:“另外,女儿听说外头建了许多女学……”
蒋夫人忙道:“不行,你不能去女学。”
“女儿当然不会去,但我猜女学的先生们日日教导学生天幕知识,参与度定是够的,女儿想同她们学。”
蒋夫人一愣:“你也想当女先生?”
这倒是个路子,也算体面,但……“你阿爹不会同意。”
蒋淑回:“女儿学识浅薄,不敢出去误人子弟,不过女儿学得还算快,教教大字不识之人尚有把握,想请母亲给女儿买些小丫头回来,教教她们,若是教得不好,自家丫鬟,也不怕她们出去乱说。”
蒋夫人听完,觉得这个法子非常可行,现下虽不算荒年,但入了冬,多的是过不下去没有粮食果腹没有衣裳御寒的贫民家中卖儿鬻女,如果要卖孩子,首先卖的肯定是女孩,因此女孩最好买,也最卖不上价。
她们礼部尚书府高门大户,一般不会买那些贫民家中刚卖出来的小女孩,嫌脏,嫌不干净,嫌蠢笨无礼,一般都是从人牙子手里选调教好的,价格稍贵一些,但这点儿小钱,当然不会被贵人看在眼中。
蒋淑临时要“女学生”,不求质量只求数量,因为蒋淑跟她阿娘说:“女儿也不指望她们学会什么,主要是想法子增加我自己的‘参与度’,因而人越多越好,这样更快。”
这就简单了,一个小丫头才多少钱,给女儿买上几十个,也才百来两银子,打不了一支精致些的金簪。
府中地方也够大,这些小丫鬟买回来,回头淑儿用不上了,随便往哪个地方一塞,能干活就行,倒也不亏。
蒋夫人琢磨了一番,觉得这是个绝佳的法子,既能帮女儿涨‘参与度’,又十分体面,即便让外人晓得了,也不影响女儿名声,十分满意,遂当即命伺候的嬷嬷去给女儿买“学生”。
目的达成,蒋淑趁热打铁:“阿娘,小丫头们尚未买来,女儿想先拿院中的丫鬟们试试手。”
蒋夫人:“随你。”
她家淑儿,就是周全。
又闲聊几句,蒋夫人起身离去,蒋淑送走母亲,稍微等待了一会儿,没见她有事折返,这才回到内室,坐回书案旁。
“我要读会儿书,闻晴留下伺候,你们都出去,别扰着我。”
“是,小姐。”贴身侍女听雨领着其他丫鬟们出去,垂眼守在门外。
丫鬟们躬身退出去,闻晴侧身站在蒋淑身旁,这个角度能牢牢挡住蒋淑的脸,从窗外看来,只能看到蒋淑拿着书本在研读。
闻晴看着她家小姐,仰望着天幕,目光逐渐凝滞。
二十分钟后,蒋淑的眼神重新凝聚,面上出现一丝淡笑。
闻晴压低声音,迫不及待地问:“小姐,你……过了?”
蒋淑微微点头,闻晴压抑着喜悦,她就知道,小姐这般聪慧,她都考不过,谁考得过。
天幕第一次考试,她们小姐就是一次过的,这第二次又是,若小姐是个男子,哪还有府中郎君们的事儿,小姐能考状元,当比老爷还大的官。
考试顺利通过,蒋淑心情也十分美好,她开口道:“已经同母亲报备过,往后你们就能光明正大的跟我一起学习,学习的机会难得,不要懈怠。”
“是,奴婢知道。”闻晴第一次考试也通过了,她和听雨都是,比小姐晚一些,但府里的少爷们好多都比她们慢呢。
“小姐,这回考试难吗?跟上次一样考吗?”闻晴好奇地问。
蒋淑说:“我觉得还好,同上次考试难度相当,模式也一样,都是十题,一题一分,全是新题,应当又是题目多,随机抽取。”
“不过……”她顿了顿,“这次出现了附加题。”
“附加题?”
“天女娘娘卷子上的那种,一共三道,分数计算同天女娘娘的卷子不一样,做出来不加分,但做不出来要扣分,可以选择不做,不做就不加不减。”
闻晴稍一思索,弄明白了:“难道做出来一点好处都没有吗?”
如果什么好处都没有,当然是选择不做了。
蒋淑:“有,每做出一道,奖励一次抽奖机会。”
闻晴还是觉得不值,如果恰好考了八分,只要做错一道附加题,那就等于没过,还得重考,太不划算了。
“小姐,你做了吗?”闻晴问。
蒋淑:“做了。”
她为什么不做呢?反正拿了十分,三道附加题就算做错两道,还是能过。
最重要的是,考不过还能重考,但抽奖机会错过了就没了,她觉得自己抽奖运气还不错,虽然上次能抽的东西比较一般,发光弹幕她为了不招人眼,几乎没用过,但不用跟没有是两回事,万一这次抽到好东西呢。
果不其然,天幕没有辜负她,这次出了附加题并不是增加难度,恰恰相反,而是给他们发放福利。
抽奖的那个转盘更新了,除了原本可以抽的彩色弹幕,还多了一种“录屏卡”。
蒋淑的好运气发挥了作用,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她抽奖机会够多,靠次数堆出来的。
总之,六抽抽到一张录屏卡,这张卡使用后,可以录下天幕中接下来一小时的播放内容,可以反复观看十次,十次后,录屏消失。
最最重要的是,录屏卡录下的视频,可与他人共享。
简单点儿说,蒋淑如果开了分屏看薛珍上课,她的丫鬟闻晴没开分屏,哪怕站在她身边,也看不到她看的分屏内容,但录屏可以,她可以共享给很多个人。
说是叫“录屏卡”,其实无实物,只是一张虚拟卡牌,当蒋淑想用的时候,只要盯着天幕在脑海中召唤录屏卡就行了,非常方便。
闻晴没问蒋淑做对几道附加题,反正她们小姐考试已经过了,既然小姐做了附加题,她考试的时候也要做。
“小姐,这次考过,天幕又给了什么新权限吗?”
蒋淑:“别的跟上次差不多,通感时长没有增加,但是跟弹幕次数一样,可以积累使用了,同样是最多可积累七天。”
闻晴:“这有什么用,有人不爱讲话,弹幕次数轻轻松松积攒下来,还有人不爱吃天人食吗?我每日的通感时长都不够用,听雨也是。”
蒋淑笑着叹息:“或许是可以积攒下来,完整地跟着天女娘娘吃一顿饭呢。”
闻晴若有所思,蒋淑接着道:“弹幕次数倒是增加了,一日最多发五次。”
不过对她来说,用处不大。
闻晴:“还有吗?上次还新开了个分屏模式呢。”
蒋淑说:“还有个有意思的,天幕说,我可以为自己取个昵称,以后在天幕上发言,就可以带上自己的昵称了,相当于署名吧。”
“昵称?”闻晴思索片刻,“哦我想起来了,天女娘娘那个什么微信、企鹅,都有昵称,她的班级群里,同学们起了好多稀奇古怪的名字。”
闻晴说着兴奋起来,天女娘娘是她们羡慕的对象,能向天女娘娘靠拢,她们都很高兴。
“小姐,你想取什么昵称?”闻晴已经开始想她自己的了,她连名字都不是自己取的,这回若是通过考试,却能给自己取一个“新名字”,然后顶着这个新名字,在天幕上,在全天下人面前说话呢。
蒋淑:“我还没想好,天幕说,昵称一经确定,暂不可更改,我要再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