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宫里的御膳近几年有了变化, 不变不行,宸贵妃的私厨做的饭菜比御膳房的还要可口,御膳房人的脸面也过不去。

关键是宫里的主子们总是在可以选择范围内点菜, 用的材料还是那些,倒是也符合规矩。

南怀仁领着同伴告退,又被太监领着出了乾清宫去用膳。

毫无疑问大部分菜肴都吃不大习惯, 但是香喷喷的小蛋糕还有各类甜点让他们惊为天人。

已经年迈的南怀仁胃口不是很好,只碰了碰几勺子就不动了。

几人都是分餐,在一众太监围观下, 这一顿吃得并不舒服。

用完膳, 一行人出宫,等离开了宫门, 杜博雷才长出一口气。

“方才真是大气也不敢出, 就算是法国的宫廷也没有这般森严。”

说着他回头看了一眼高高的宫墙, 脸上带着惊叹, “这比凡尔赛王宫还要宏伟。”

南怀仁表情很随和, “你还见过凡尔赛王宫?”

杜博雷笑了笑,“路易国王前几年搬迁到了凡尔赛王宫, 我有幸见证过。”

他耸了耸肩, “后来路易国王到处抓捕异教徒, 我只能跑到远东来。”

“如今留在本土的异教徒已经很少了, 大多数都上了断头台, 他可真是一位残暴的君主。”

南怀仁:“眼下这位君主仁慈友善、还很俭朴,我认为远超过了欧洲的任何一位君王,不过这位君主有一名极度宠爱的宠妃,往后你们在宫中走动万万不可得罪这位。”

杜博雷好奇道:“可是今日皇帝陛下身边那一位,那可真是一位美人。”

皮肤雪白, 笑容随和,他都不敢多看,怕是比路易国王的王后都漂亮,起码脸上没有斑点,像一位含苞待放的玫瑰。

南怀仁警告道:“正是这位,遇见了一定要恭敬。”

他将这段时间远东帝国发生的巨变说了,“两位首相一样的人物下台,都与这位皇妃脱不开关系。”

杜博雷等人脸色凝重起来,“是的,我们会铭记于心。”

一行人离开皇宫范围内,走到一条空旷的街道就看见不少人骑着自行车往北边跑。

见这些人一脸焦急又带着兴奋,杜博雷不免有些好奇,“他们这是去哪里?”

或许看热闹是人类的天性,几人也跟着停下脚步。

南怀仁看着这些人去的方向,略微思考了一下道:“今日是法院审理案子的日子,这些人应该是去看热闹。”

他简略说了案子的前情。

杜博雷是一脸震惊,“竟然可以跟皇妃打官司,这在法国国王怕是以叛国罪将人送上断头台了!”

他带着跃跃欲试表情问,“可以带我们去看一看吗?我想要知道这里的法律是不是比法国还要先进。”

南怀仁笑呵呵同意了,不排除他也有看热闹的意思。

一行人才走了一小段路就见到有骑着改良自行车来拉客的人。

这种车就是前面是自行车,后面是铁棍子简单搭建起骨架,骨架上面铺着木板组成的板车,用来拉货拉人都可以。

累是累了点,但不需要牲口来拉。

自行车出现了几年,早被摸清了部位,民间也出现了低配版,比如关键部位用铁,支撑部位用木头。

眼下这辆自行车就是盗版车,别看小小一个,能拉不少东西,更不要说城里铺了铁轨,他们也偷偷在铁轨上跑。

一行人上了车,约莫半个小时被送到北边城门附近的顺天府。

法院就设在顺天府内。

一行人刚下车,就进门口挤满了人。

因为人多,顺天府还派人出来维持秩序。

南怀仁结了车钱,杜博雷有些惊讶道:“我在江南都见不到大街上有女人,京城这边街上的女人可真多。”

南怀仁看了一眼,“那是鞑靼人,这个国家国土非常大,分布着不同族群的人,他们有着不同的信仰和喜好,沿海回回族比较多,江南汉人比较多,北方鞑靼人更多。”

“在这里传教应对不同的族群,应对要不一样,在江南传教最好不要跟鞑靼族过往太深,否则会被汉人忌讳,在北京这边也一样,不应该跟汉人走太近,当然一些来教堂祷告的信徒除外。”

杜博雷光是一听就觉得麻烦,倒是他几个同伴感同身受地点点头。

“我们在宁波住了很多年,能够感受到市民对鞑靼族的仇恨,那些鞑靼族自己也知道,所以他们住在内城,很少跟外城的市民混居。”

几人聊了几句,走到了顺天府门口,没一会儿里面开始放人,需要排队进去。

当然顺天府内地方有限,只允许进了一小部分人,大部分还是拦在了门口的栅栏外。

或许是因为围观的人多原因,法庭是在室外举行,看着非常简陋。

这次的审讯非同寻常,出席的官员有五位,一位来自顺天府两位来自刑部还有两位是大理寺,刑部和大理寺出席官员满汉各一名。

旁观席位还坐着几位制法院的官员。

大家依次报了身份,顺天府的主判官敲了一下醒木开始宣布开庭。

“带原告、被告上来。”

衙役身后跟着原告和分配给他的讼师,被告这边只出席了讼师。

原告讼师先念了状纸,让在场大众都知道了案子详情。

听到免死铁券四个字,人群中出现了片刻骚动。

这玩意民间谁不知道?戏文里不总是唱吗?

关键这不是戏文里的东西吗?本朝他有吗?

主判官敲了一下醒木,堂上严肃,不是很好笑他是笑不出来的。

他开口询问道:“原告陈述完毕,被告可以开口了。”

被告的讼师是宫里出来的太监,他表情严肃道:“被告因特殊原因不能出席,已经将此事全盘托付给我,这里我得澄清一下,原告指出的下礼给的是免死铁券并不存在,当年送的聘礼是两匹布和两头羊。”

“若是原告愿意撤诉,我方愿意十倍返还。”

“不行,我要我家的免死铁券!”

不等何怀开口,关怀胜一口拒绝,他是咬死了那枚不存在的免死铁券。

主判官给了原告一声警告,“没有到原告你开口的时候不许扰乱公堂。”

“被告讼师可以开口。”

太监讼师面无表情道:“对于原告执意索要的免死铁券,我方也愿意在人道主义上请古董作假师帮着伪造了十份送给原告,保证分不出真假。”

关怀胜惊了,“假的有什么用?又不能用来免死!”

太监讼师直言道:“就算是真的也用不了!”

关怀胜都傻了。

外面围观的人经过懂的人讲解都哄堂大笑。

这可把听不懂的里面含义的杜博雷几个人急坏了。

“南先生,他们在笑什么?”

南怀仁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已经是个十足的中国通。

他带着微笑解释。

“拥有免死铁券只要不是造反这等诛九族的大罪,都可以免除一次死刑……”

一听前朝的东西杜博雷明白了。

“这是拿英格兰的免死牌用在了法国,结果法国不认?”

南怀仁笑呵呵道:“正是这个意思,这个明朝几十年前灭亡,如今这片土地是鞑靼人统治,他们非常忌惮百姓提起前朝。”

关怀胜彻底愣住了,他整个人都傻了,这免死铁券怎么就不能用了?

太监讼师好心提醒他,“免死铁券那是前朝的玩意,本朝是不认的,本朝认的是圣上赐予功臣的黄马褂,且黄马褂也没有免死功能。”

说着他怀疑起来,“这该是满人的常识才对,你真是关怀胜本人吗?”

关怀胜脸上出现了慌乱,“我怎么可能不是满人?”

“我有证人,他们都能证明我的身份!”

哪怕围观的妇人也看出了不对,何况是审案的官员。

法院开庭闹出这种事,任谁脸色都不好看。

关键是这人身份确实是经过重重验证的,要是真被人伪装,那事情可不是丢脸那么简单了!

主判官敲了下醒木,恶狠狠道:“你到底是何人?为何伪装成关怀胜?”

“关怀胜”受到惊吓,萎靡在地。

庭审中断,这边的消息很快传到宫里。

皇帝脸色蓦然变得铁青,他直接抓起桌面上的茶碗砸向地面。

哪怕是方才她津津有味分析康熙朝后期官场有多混乱腐败都没让他这般动怒。

皇帝已经将自己跟原本历史上的康熙分割开了,他认为自己有了她知道了未来能避开未来的错误选择,有在她庞大财力帮助下让大清变成第二个大唐,所以面对她时不时的挖苦、挑衅他都能坐得住。

唯独这回坐不住了。

若是这个关怀胜身份是假的,他是怎么伪装骗过层层审核?

为何那么多人认定了他就是关怀胜本人?

若他不是关怀胜,他装成他有什么目的?

关键是这背后究竟有没有操控?

宝音稳稳当当坐着,并没有因为他发火而害怕。

又过去一个时辰,在严刑拷打下,“关怀胜”的证词出来了。

梁九功送进来,皇帝余怒未消,宝音先接过来扫了一眼,面上变得轻松起来。

“一切都是巧合。”

皇帝看了她一眼,接了过去。

上面陈诉关怀胜本名叫柳才,前两年意外发现城里有个人跟他长得很像,有意接触下,他知道了对方的一些信息。

前年这人病死了,他都快把人给忘了,后来被人哄去赌馆欠了一身债,讨债的说再不还钱就把他手砍了。

他想起了那个病死的人,就翻墙进了那人家想要替代他身份远走他乡。

因为在市井生活,听多了免死铁券,却不知道免死铁券是前朝才有的东西。

后面宝音也知道了,人到了盛京被人发现又给弄到京城来。

本来就是作为对付她的一枚棋子,这幕后之人也没有多深究,可见是多么急着对付她。

皇帝看完脸上还是难看,就这么一个样貌相似的人竟然能冒充满人还隐藏这么久没被人发现。

盛京那可是说满语比汉语多的地方,口音都察觉不出吗?

“梁九功!”

梁九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

皇帝浑身散发着寒气,“命刑部派人调查此人身份,朕不想再听见此事再有反转!”

梁九功领命下去。

宝音见皇帝扶额,一副被气坏的模样。

“这件事全都是因索额图而起,若不是他,哪里会有这么多事?”

宝音嘴角抽动了一下,无奈道:“知道是他又怎么样?找不到证据。”

皇帝缓缓抬头,“用了几日电灯,回宫里竟然有些不习惯了?此事了了,你我回畅春园暂住吧。”

宝音摊手告诉了他一个不好消息,“没电了,这个时节开始上冻了,门头沟上游的水流小了,发不出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