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盗跟运粮船相互对轰, 炮火齐鸣,显然运粮船炮弹飞得要远一点。
三艘运粮船成了三角形,打破了海盗企图将三艘船包饺子的想法。
这边的勘测船共有二十多艘, 聚在一起就是不小的势力。
粮船也发现了这部的钢铁船,发射炮弹偏离的角度,尽量挑选勘测船不在的方向。
这样一来海盗船抓住了机会靠近了运粮船。
然而海盗船围着运粮船转了一圈, 看着船舷围绕的钢丝圈有些无法下手。
勘测船靠近过来,有些海盗船掉过头来准备对付勘测船。
勘测船避开了火炮,靠近后朝着那海盗船用力一撞。
就这么几下海盗船就被撞破了, 其他船有一样学一样, 海盗船发现这些船都是难啃的骨头,立马准备跑路。
勘测船怎么肯放弃到嘴的肥肉, 扬帆赶紧追上去趁着海盗船不注意就撞一下。
最后海盗船破了两艘被俘虏了两艘还有两艘跑了。
张老爹那叫一个高兴, 伸手往海里扔绳子, 有抓住绳子的海盗也不敢放手。
就这么还活着地被拽了上来。
被抓的海盗上了粮船, 张老爹和其他船员也跟船长一块上去。
每艘船上面就留了两个人留守。
其中一艘运粮船上, 运粮船的船长走出来向他们道谢。
“无须多礼,都是自己人。”
张老爹听着自家船长跟对方搭话。
“这边不也属于巡逻海域吗?怎么有这么多海盗?”
“听说是盎撒人, 西洋大部分国家也讨厌这群人。夕阳那边的海域几乎都是盎撒人, 这里本来是荷兰人的地盘, 盎撒人过来应该是看中了这片海域。”
两位船长的交流声音低了下来, 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粮船上, 张老爹在甲板上跑来跑去,目不转睛盯着运粮船。
“这船好大,能装多少粮食?”
甲板上正在拆除铁丝圈的一位船员听到后扭头回答。
“哈哈,就咱们这一艘装了五百万石。”
张老爹掰着手指数了一下,震惊道:“这能花多少银子?”
“暹罗国和印度都产粮食, 这几年丰产粮食都卖不上价,我们去得正好,听说洋人将价格压得很低,卖出去的粮价连种子的本钱都收不回来。”
“那边被洋人霸占了,可没有朝廷来控制粮价。不少粮食烂在地里都没人愿意收,哈哈,咱们过去可是救了不少人命。”
张老爹很快想到前些年打仗的时候,广州也有不少粮食生在地里没人收。
他划着船经过那些稻田的时候都觉得可惜。
陈秀目送勘测船离开,跟着离开马六甲海峡往新加坡港口开去。
他是这次出发去暹罗国和印度买粮食的总负责人。
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并没有他口中说得那么简单。
暹罗国跟印度都被洋人占据,想要在洋人眼皮底下买粮食可没那么容易。
他幽幽叹了口气,想到留在了暹罗国的五师兄一家,有些头疼,不知道回去后该如何跟老师说。
难道要直接跟老师说,他没能劝住五师兄,反而跟他吵了一架,导致五师兄怎么也不肯上运粮船执意要留在暹罗国?
陈秀捂着头,记忆又回到离开的时候。
港口停了三艘十丈长的大船,陈秀也得到了自己最新任务。
他被作为新上任的购粮官,被派遣前往印度和暹罗买粮。
这两个地方的气候都适合种植粮食,也是周边比较出名的产粮大国。
陈秀接到任务也不敢拖延,家人陆陆续续被他接到了新加坡,这次出门他便去老师家想要托老师照顾一下家人。
“将你五师兄也带上吧,他总说要出去闯荡一下。”
得知他要去别的国家,陈炎将其中一个儿子嘱托给了自己这弟子。
陈秀惊讶,想了想便点头答应了。
只是多带一个人,塞一个人进去船队的权利他还是有的。
然后隔天他就发现自己这五师兄不是一个人,他将老婆孩子一块带上了。
“万一出事,一家人也能死在一起。”
听着对方理直气壮的话,把陈秀给整得哑口无言。
这都来了,总不能叫人赶下船。
三艘运粮船出发后往马六甲海峡开去,船舱内只带了土特产“丝绸”。
船最初抵达的是印度,印度已经属于洋人的殖民地,粮食买卖的权利也都在洋人手里,想要买粮食少量绕过洋人可以,大批量买就得跟洋人交易。
陈秀下船后忙活了半个月,才跟印度的西洋人搭上话。
他忙了半个月,才发现自己五师兄是同样早出晚归。
当然他跟洋人谈妥这笔生意后,五师兄也回来了,没再下过船。
十多年后陈秀再回想,五师兄应该观察这个国家适不适合定居,显然印度剔除了。
那满是牛粪的港口,若不是要从这买粮食他根本就不愿意下船,还有那比护城河还要脏乱的河水,随处可见的尸体,周围人见怪不怪从河里打水。
陈秀闻到那股臭味都想吐,谈定了生意,商量好了回程来装粮食,并迫不及待上船离开了这个国家。
暹罗情况比印度复杂,这里现在叫大城王国,受到印度影响,这里佛教很昌盛。
洋人来这里做生意的也很多。
陈秀没下船而是先递了国书,大成王国的现任国王叫Prasat Thong,也就是巴萨通王。
这位巴萨通王年纪已经不小了,很快在大成府接见了陈秀。
本来聊得很顺畅,国王也同意了出售一些粮食给他,谁知道一晚之后这位国王就改变了主意。
这场购粮经历其实挺乱的,陈秀都有些莫名其妙,反正就是洋人想搅和这桩生意自己挣这笔钱。
最后北边的缅甸人又来插一脚,在边界打了起来。
陈秀一门火炮和十颗炮弹换了两船的粮食。
离开了暹罗前,他又烦恼起另一件事,该怎么跟自己老师交代,自己弄丢了五师兄一家。
新加坡港口越来越近,陈秀就越发提心吊胆。
到了港口,见是运粮船,港口不少人发出欢呼声。
不得不承认,粮食就是一个地方的底气。
林子清亲自盯着歇粮,他看陈秀脸色不好有些奇怪。
陈秀指导老师一家的身份有问题也不敢说,便用自己晕船搪塞了过去。
“晕船,那要不换个人运粮回中原?”
陈秀忙摆手,“只是昨夜没睡好,才出现不适症状,没关系,休息一日差不多好了。”
“这粮食得卸个一两日,不如你上岸休息。”
陈秀不好推辞他的好意,叹息一声上了岸。
上岸后他提了一些东西往老师家走。
张炎正在领着人扩大蓄水池,等另一边的水引过来,这扩大的水池就能派上用处了。
正忙着就看到自己徒弟站在了岸上,没看到自己儿子,心里有了底。
“老师对不起,五师兄留在了暹罗国,我没能将他带回来。”
张炎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跟你没关系,你五师兄早跟我说要出去闯荡,他能做出这样的举动我也不奇怪。”
“算了,别管他了。等他什么时候混出头,大概就回来了。”
陈秀面上像是松了一口气,心里却是一沉,自己似乎被当成外人了。
他侧头看着老师有一些苍老的面孔,一些不好心事只能压在心底。
告别老师,陈秀回头看了一眼坞堡,心里明白有什么不一样了。
自己好像没法再跟老师一条心了。
他想到自己费尽心思将老师一家送到这边来,做到这一步已经算是还了师恩,这种不被人信任的感觉很糟糕。
他捧着一颗心任人践踏。
陈秀心情不好,还是打起了精神拉着运粮船往福建开。
一船土豆送进福州的罐头厂,半船粮食装进粮仓。
在台湾又卸下半艘,剩下的一艘船直接开向天津。
天津港口已经改头换面,原来泥土的港口变成了水泥地面,船靠在港口上,岸边就是轨道,一辆辆运粮的平板车已经停在轨道上。
大量纤夫提着麻袋上船来装粮,一袋粮食装完柱往下面运送,很快平板车上堆了一袋一袋粮食,就跟蚂蚁搬家一样,一点一点地将船舱内的粮食装袋运送走。
天津有心人都在关注着这里,看到这么多粮食送进来,某些粮商可以说恨得牙痒痒。
宝音在养心殿收到了粮食进仓的消息,然后下令继续去收购粮食,还允许民间商船跟着一块去收粮。
有多少囤多少,不多囤点她心里不安稳。
很快她的注意力转移到门头沟的水库上。
太子脚步飞快冲进了养心殿。
“太子殿下,未经通报,您不能擅自进去!”
有太监边哀嚎边追赶。
太子进了养心殿的书房,见宝音盘腿坐在窗户边,气得牙痒痒质问道:“今年我可没德润,你为什么还要我去水库?”
啃着瓜子道:“没让你下地干活,是让你做监工。”
不久前他才忙完铁路的事,本来以为回宫后能安稳一段时间,谁能想到她一转眼又给他安排了事做。
他已经看穿了她的真面目,她就是不想让他留在宫里跟汗阿玛培养感情,想要离间他们的父子之情。
哼,他再不会让她得逞!
“我不去,谁爱去谁去。”当他不知道老大那个家伙因为修园子的事在阿妈面前长了不少脸。
他呢,跑出去修铁路,几个月都见不到一次汗阿玛,她要不是故意的,他就、他就跟她姓!
宝音正在看报纸,意犹未尽看完了今日的小说连载后,才抬起头道:“不愿意就不愿意,我让老大去,多大点事?”
太子又不满意了,她是故意的吧,故意提起老大是不是?
他咬牙,“你都给老大工钱了,我呢,白干了几个月,什么都没有。”
不久之后就是汗阿玛的诞辰,老大跟他炫耀花大价钱买了一株珊瑚。
他听得咬牙切齿,一打听才知道老大修园子竟然是有钱拿的,他呢,东奔西跑几个月结果还是白干活。
不给银子他就要闹了。
宝音听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次来讨薪了。
想了想,她指了指架子上的一个盒子。
“帮我搬过来。”
“你自己不会动手?”话虽如此,太子还是老实地将盒子取了下来。
宝音啃的瓜子道:“打开抽出一张,你可以走了。”
太子打开盒子看到里面厚厚一沓银票,最上面的是一百两面值,这么一打少说也有一百张。
“你就给我一百两,一百两够买什么?”
宝音挑眉,“我给老大也是20两一个月,一百两算下来比老大的月工资还要高,怎么不想要还回去。”
“要,当然要。”
他抓起一张银票塞进袖子里,将盒子盖好又放了回去,然后磨磨蹭蹭走到她身边。
“给我出个主意,怎么压过保清,他可是准备了一株珊瑚送给汗阿玛。”
“这有什么好攀比的?”
宝音嘟囔了一声,还是给她出了个主意。
“送珊瑚多没意思,皇上也不缺这些东西,关键是你们的孝心。”
“花钱买的东西,哪有亲自动手做得好?”
“你不如亲自给你汗阿妈做个东西。”
太子觉得有道理,又发愁地问:“那做什么好呢?”
“做个可以飞的吧。孔明灯见过吗?要不做一个大型的能够带人上天的孔明灯?”
太子听得很是心动,“水库的事你安排给老大,先绊住他的脚。我这就去找舅公,让他帮忙找人做个能带人上天的孔明灯!”
宝音看他离开,心想这算不算推进了科技的进步?
格物学院内,近来电的发明有了很大进展。
这电是发明出来了,接下来该如何储存电力成为棘手问题。
薛洋等人被困在这件事上都快一年了,终于宣布放弃,将这个苦差事让给其他人。
一万两银子的悬赏,看来他们没这个福气拿到。
“我的木鸟,一年了,总算可以开始了。”
木鸟小组有人泪流满面,语气里满是沧桑,天知道这一年他们是怎么过来的。
薛洋正在画图纸,麻雀再次成为他们观察对象。
麻雀不好养活,抓住后没多久就会死,所以大家只能够在地上多撒一点小米将麻雀引下来。
偶尔有喜鹊和乌鸦过来抢食。
阳光洒下来,乌鸦的羽毛呈现出五彩斑斓的黑。
薛洋感叹一声,“玄色,果然是让人捉摸不透的颜色。”
他突发奇想,想要收集一些乌鸦羽毛,最后黏在木鸟身上会是什么结果。
可惜他们木鸟还处于开始阶段,停留在如何让木鸟飞起来。
薛洋的图纸画完,小组里有会木匠活的组员花了三天工夫做了一个木头模型出来。
接下来他们的任务就让木鸟飞起来。
“翅膀得动起来。”
“我觉得贴上羽毛,鸟身上都有羽毛,应该有用处。”
“翅膀可以动,但是飞到高处的时候翅膀都不怎么动了,更像是在滑翔。”
你一句我一句,薛洋将大家的想法都记下来,然后拍拍手道,“接下来我们的工作是将这些问题一个一个解决。”
然后大家手握在一起,“众志成城,不忘初心!”
***
常宁抓了抓头皮,快到万寿节了,跟太子一样,常宁也发愁送什么礼。
往年没什么钱,送一头好狗也就算了,现在都知道他投资不少生意赚了钱,再送狗的话,他怕他哥将他踹出宫去。
想到皇上夸过几次董其昌的字,常宁眼珠子一转,准备去寻一副好的字帖。
这字帖从哪里寻,当然是国子监。
市面上的字帖可没有国子监多,那地方汇聚着不少官家子弟,有钱有势给自家孩子准备的字帖,当然也是出自名家之手。
董其昌的字好,就是人死的有点早,要是人还活着他直接找上门要一本得了,哪像现在还得去跟国子监的学子买。
在国子监不远处的一个寺庙,常宁谈妥了这个生意,一本字帖两百两银子,怕是董其昌活着的时候都没有这个价。
常宁其实很想吐槽自己皇兄,要不是他多次夸赞董其昌的字,董其昌的字帖也不会涨价这么多。
他也不需要多花这么多冤枉钱。
拿了字帖,常宁也不多留刚出寺庙大门,他瞅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怎么看着像大格格?
要说有哪个亲爹认不出自己亲闺女的,非常宁莫属了。
这不怪他,大格格年纪小的时候就被抱进宫,他跟福晋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回。
见面少,感情自然淡。
不过到底是自己的闺女,还是知道长什么样子的。
常宁又瞅了一眼,还是觉得像。
很快他皱起眉头,大格格怎么出现在这里?不是应该在寺庙祈福吗?
他回头看了一眼寺庙的牌匾,也不是这座寺庙,难道附近还有其他寺庙?
他叫过在门口打扫的小和尚,“这附近还有其他寺庙吗?”
才八九岁的小和尚连连摇头,“施主,周围几条街只有我们这一座寺庙。”
常宁的眉头皱得更深了,眼见大格格骑着自行车快没了身影他连忙骑马追上去。
他也不敢跟太近,就这样一直跟到了南城,来到某个城墙边上的一处宅子。
“孤儿院?”
常宁下了马,抬头看宅子上的门匾,他刚才可是看见大格格推着自行车走进去。
将马拴在了门口,常宁上前去敲门。
“是谁?”
常宁没有开口继续敲门。
很快有人开了旁边的小门,一个妇人模样的人将头伸出来,看到常宁一脸警惕。
“你是谁?来我们孤儿院有什么事?”
常宁直截了当问:“刚才是不是有一女孩进来了?我是她爹,你帮我把她叫出来。”
妇人两眼警惕,“什么女孩不女孩?刚才没有外人进来。”
说着砰的一声,将门给关上了。”
常宁:“……”
……
“外面有人找我?”大格格闻言有些惊讶,她仔细询问了来人模样。
沉默了片刻后道:“可能真是我爹。”
想到自己是偷偷跑出来,她忙道:“不用管他,找个人看着他要走了跟我说一声。”
大格格打定主意避开亲阿玛了。
常宁等了一个时辰也没见大格格出来,开始怀疑是不是从后门走了。
绕着孤儿院走了一圈,还真找到了一个后门。
不过没看到有人出来,不知道是已经走了还是还在里面。
他又往大门走,正巧看到大格格骑着自行车出来。
刚想要叫住她,他想到什么决定跟踪下去。
自己女儿绝对有秘密,不然之前也不会避着不见的。
这一跟就发现她进了一家女子学院,常宁站在女子学院前都震惊了。
要是没记错,大格格应该在寺庙祈福才对,怎么进了女子学院?
南书房内,皇帝正在处理政务。
常宁在下面叽里呱啦说了一堆。
“皇兄,你说那女子学院过不过分?我要见大格格,里面的人根本不承认人在里面。我亲眼看见的,还能看错了?”
皇帝抬起头问:“见到又如何?大格格现在是朕的女儿,送她去上学是朕允许的,让你见了人,你还能把她拉回来?”
常宁干笑一声,“皇兄您要早说是您允许的我肯定不会过问。”
“我这不是以为大格格偷偷跑出了寺庙,来向你请罪来了。”
到底是自己的孩子自己心疼。
之前听闻大格格被送进了寺庙,常宁在家唉声叹气不少次,因为无法抗旨,哪怕知道孩子在宫外,他都没脸去见。
谁能想到不是在寺庙而是在上学。
回头将这事跟福晋一说,福晋应该能够放宽心了。
皇帝低下头继续看奏章,看着看着他眉头凝起来,这是姚启胜送来的奏章,两件事一件事汇报日本鹿港挖掘的金矿似乎被日方发觉,另一件事就是福建直入春雨来就没下过一场雨,今年很有可能是一个干旱年。
“行了,没事就回去。这事不需要你管,记住大格格已经是朕的女儿,不需要你惦记。”
常宁心沉了下去,抿了抿嘴告退。
一转身就去了西边的养心殿。
宝音听太监说常宁来养心殿求见,有些意外,“去将恭亲王请进来。”
常宁快步走进来,一张口就是,“皇嫂,皇兄太过分了,你还不快管管他。”
宝音被他这一声皇嫂给叫愣住了。
“别这么叫我。”叫的人忍不住抠脚。
常宁行完礼,“那可不行,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皇嫂。”
然后开始告起状来。
“我来找皇嫂,是想让您帮我评评理。”
“您看皇兄是不是很过分?大格格是我的亲闺女。虽然抱进宫给皇兄做女儿了,可皇兄也不能断了我们父女之间的血脉关系!”
宝音听了头痛,她伸出手,“等等,说慢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常宁委屈巴巴道:“我在宫外的时候撞见了大格格,发现她不在寺庙,而是在一家女子学院读书。我以为她是违抗皇命,就进宫想跟皇上求情。”
“结果皇上说,这件事是他允许的,还说大哥哥是他的女儿,让我不要过问。”
他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站在原地。
“我知道大格格抱进宫不算是我的女儿了,可皇兄怎么能这样说?太伤我兄弟之间的感情了。”
宝音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让我将皇上骂一顿为你出气?”
常宁满眼渴望,“可以吗?”
宝音立刻道:“当然可以,这件事本来就是皇上做得过分。你是大格格的亲阿玛,血缘关系是斩不断的,皇上这样说太过分了。”
[将人家女儿抱过来,未来还要送到蒙古联姻,现在又不允许人家多关心自己女儿,这也太过分了。]
在常宁的满眼期待中,宝音雄赳赳气昂昂领着人直奔南书房。
还未进门就听见皇帝质问官员的声音。
“福建省粮库为何账面上有粮,库房却是空的?”
宝音脚踩到一半收回来,她拉着常宁躲到门外偷听。
听了一会儿,大概明白了。
福建那边传讯几个月没下雨了,很可能遇上了干旱。
皇帝跟户部官员通气,预备好赈灾粮工作。
本来福建的粮仓要是有粮食就地赈灾,结果有人直接告密,说福建各县粮仓十有九空。
皇帝可不就震怒了。
“粮食都去哪里了?谁能告诉朕?”
常宁听见里面的暴怒声,吓得后退一步。
“皇嫂,要不这事就算了,我先走了。”
宝音将人拉住,“别呀。”
没一会儿里面有人道出了真相。
“皇上,粮库的粮食都被卖了!”
宝音皱起眉头,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去年,有大粮商在福建大肆收粮,地方官员见钱眼开将陈粮以新粮食价给卖了。本来打算今年收陈粮补上……”
宝音嗅到了阴谋气息,所以这是推到她身上了。
“说到底还是有人大肆收粮才导致福建省缺粮,皇上应该惩治那大商贾将粮食讨回来!”
皇帝冷笑一声,“所以怪到区区一个商贾身上,朕的那些官员个个都是高尚纯洁如白莲,若不是没有商贾疑惑,他们也不敢冒着砍头的危险盗空粮库?”
皇帝这话分明是讽刺。
门外常宁小声道:“皇嫂,你是不是得罪了谁?”
京城里谁不知去年泰山商运了不少粮食进京,导致夏天那会儿粮价达到了入关以来的最低价。
宝音也小声回答:“有点像索额图的手段。”
她得罪的也就索额图。
朝廷就两个大势力。
明珠和索额图。
明珠不管怎么说都姓叶赫那拉氏,看在同一个姓氏的份上,也不会在明面上跟她闹矛盾。
不是明珠就是索额图,二选一的问题。
“皇上,当务之急还是将粮食给讨回来,才能安福建省的民心。”
福建省收回来没几年,这个官员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盗卖粮食的官员可以另行处置,这粮食也不能凭空变出来,千万不能让福建百姓知道粮仓空了,不然怕会激起民变。”
皇帝面色一变,“粮食卖了,早不知道去了何处,想要收回是那么容易的吗?你们张口就来谁能办成此事?”
“恭亲王可以。”
门外一个女音响起,然后常宁就被推了进来。
常宁被推得有些猝不及防,狼狈进来后差点没撞到桌子上。
扶着桌子站起身才发现所有人目光都放在了他身上。
他回想到刚才贵妃说的那句话,脸顿时青了。
宝音紧跟着走进来,当着众人面说:“恭亲王交友甚广,定然能够为皇上解决这个难题。”
常宁整个人都麻了。
宝音又一脸严肃道:“买回粮食一事交给恭亲王,必然不会耽误朝廷赈灾,倒是倒卖粮库一事耽误不得应该彻查,尽快查出贪污倒卖粮库的银子,不要耽误恭亲王买粮。”
皇帝听她这样一说心就定下来了,知道她手里有粮。
他看了一眼常宁,见他傻愣愣模样,不由有些磨牙。
“恭亲王,买回粮食这事就交给你,可能办到?”
宝音悄悄踢了他脚跟一下。
常宁苦着脸道:“奴才不会让皇上失望。”
皇帝像是看不见他脸上的苦涩,微笑着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恭亲王成熟了,能为朕分忧解难了。”
常宁脸上更加苦涩了。
皇帝收起笑容,看向其他官员。
“近些年来屡次有粮仓监守自盗情况出现,数这次福建省更加严重,正打算派御史彻查各地粮仓问题,诸位爱卿可有什么好的办法解决粮仓被盗难题?”
宝音闻言若有所思。
[这问题可不好解决,哪怕后世信息发达,不也有倒卖粮仓粮食的情况出现吗?河北省的一家粮仓万吨玉米神不知鬼不觉地被盗卖一空。这还是北京眼皮底下,要不是没来得及玩一出火烧粮库的把戏,怕是也没那么快被发现。]
她踢了常宁一脚。
常宁回过头来满脸狐疑,他有一点怕她了,刚才她可是把他踹进了坑里。
若是没记错,那些粮食都拉进京送去修水库了。
上哪儿再变出粮食来?
宝音冲他招手。
常宁看了看左右悄悄往后退了两步。
宝音压低声音,“你跟皇上说,巡查御史应该隐姓埋名,避免有人狗急跳墙火烧粮仓,又或是跟民间借粮先填满粮仓,把人骗走后再退还回去。”
常宁手抖了一下,不是很想搅和进这个泥潭里。
宝音又踢了他一脚。
“还想不想立功了?还想不想做铁帽子亲王了?”
[真是个废物,机会在眼前都不会把握!]
皇帝漫不经心瞥了他两人一眼。
常宁一咬牙,上前一步拱手道,“皇上,奴才建议督察组派巡察御史最好是隐姓埋名。奴才听闻,前朝查粮仓时不少粮仓会莫名其妙失火,最后死无对证。”
“还有一些官员会事先得到风声,先一步跟当地富户借粮,等御史走后,粮仓里的粮食再还回去。”
皇帝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有这等事?这是敷衍朝廷,不将朝廷放在眼里!”
他抬头质问监督院的官员,“尔等可遇见过这种情况?”
[有什么好惊讶的,这不是很正常吗?]
[特别是山西已经是常态了,烂摊子旧账越堆越多,再过几十年朝廷上上下下都心里清楚,到那会儿皇帝就算不想管也有心无力了。]
[毕竟皇帝的儿子们都被拉下水了,谁没受过下面人的孝敬?这些阿哥们怎么会知道这些银子都是民脂民膏?]
[皇帝能处理掉官员,还能干掉自己的儿子吗?]
皇帝深吸一口气,“组建一个调查队伍彻查各地粮仓真实情况。若是发现不对,哪怕查过了也要掉头突击。凡是烧毁粮仓的就是心里有鬼,更应该彻查到底。”
他扫了一眼屋内,从大臣们再到常宁身上,最后问常宁,“恭亲王可有举荐之人?”
常宁愣了一下,这还是皇上头一次问他可有举荐的人。
意味着什么?
他也可以举荐自己的门人了。
“奴才举荐钮祜禄氏阿尔海,他为人耿直,定然不会辜负皇上期望。”
钮祜禄氏阿尔海是他妾室的阿玛,若是有才早出头了。
皇帝定定地看了他几秒,有些无语点头。
一旁的宝音恨不得踹他一脚,给了他机会了,结果只推了一个阿猫阿狗出来。
她咬牙切齿问:“怎么不问问我?”
常宁当即扭头,“皇嫂有看中的人?是谁?现在还来得及报上名。”
宝音察觉到皇帝投过来的审视目光没再理会她。
南书房的小会议散去,屋子里就剩下了皇帝兄弟和宝音。
皇帝看向宝音,“你手中有粮吗?能想办法运往福建吗?”
常宁殷勤地搬来了椅子,宝音坐下道:“也是巧了,最近去海外买粮的船回来了,福州下了一部分,剩下的都运到天津了。”
她报了一个数。
皇帝眉头舒展,“够了。”
常宁喜笑颜开道:“我就知道皇嫂不会给我出难题,是不是去福建之后走个过程就能买到粮食?”
“皇嫂?”皇帝质疑的目光看向常宁。
常宁硬着头皮道:“奴才就随便叫叫。”
宝音没有理会兄弟俩的官司,手指敲打桌面,片刻后停下道。
“有问题。”
“去年秋收粮是从百姓手里收的,收的都是散户,一次超过一千石我们是不收的。官仓的粮食我们不会动。这些消失的粮食去了何处?总不能散户也帮着粮仓出售粮食,出太多散户也会察觉到不对,还有福建那边未传出粮仓被盗空的消息,京城这边怎么先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