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海盗跟运粮船相互对轰, 炮火齐鸣,显然运粮船炮弹飞得要远一点。

三艘运粮船成了三角形,打破了海盗企图将三艘船包饺子的想法。

这边的勘测船共有二十多艘, 聚在一起就是不小的势力。

粮船也发现了这部的钢铁船,发射炮弹偏离的角度,尽量挑选勘测船不在的方向。

这样一来海盗船抓住了机会靠近了运粮船。

然而海盗船围着运粮船转了一圈, 看着船舷围绕的钢丝圈有些无法下手。

勘测船靠近过来,有些海盗船掉过头来准备对付勘测船。

勘测船避开了火炮,靠近后朝着那海盗船用力一撞。

就这么几下海盗船就被撞破了, 其他船有一样学一样, 海盗船发现这些船都是难啃的骨头,立马准备跑路。

勘测船怎么肯放弃到嘴的肥肉, 扬帆赶紧追上去趁着海盗船不注意就撞一下。

最后海盗船破了两艘被俘虏了两艘还有两艘跑了。

张老爹那叫一个高兴, 伸手往海里扔绳子, 有抓住绳子的海盗也不敢放手。

就这么还活着地被拽了上来。

被抓的海盗上了粮船, 张老爹和其他船员也跟船长一块上去。

每艘船上面就留了两个人留守。

其中一艘运粮船上, 运粮船的船长走出来向他们道谢。

“无须多礼,都是自己人。”

张老爹听着自家船长跟对方搭话。

“这边不也属于巡逻海域吗?怎么有这么多海盗?”

“听说是盎撒人, 西洋大部分国家也讨厌这群人。夕阳那边的海域几乎都是盎撒人, 这里本来是荷兰人的地盘, 盎撒人过来应该是看中了这片海域。”

两位船长的交流声音低了下来, 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粮船上, 张老爹在甲板上跑来跑去,目不转睛盯着运粮船。

“这船好大,能装多少粮食?”

甲板上正在拆除铁丝圈的一位船员听到后扭头回答。

“哈哈,就咱们这一艘装了五百万石。”

张老爹掰着手指数了一下,震惊道:“这能花多少银子?”

“暹罗国和印度都产粮食, 这几年丰产粮食都卖不上价,我们去得正好,听说洋人将价格压得很低,卖出去的粮价连种子的本钱都收不回来。”

“那边被洋人霸占了,可没有朝廷来控制粮价。不少粮食烂在地里都没人愿意收,哈哈,咱们过去可是救了不少人命。”

张老爹很快想到前些年打仗的时候,广州也有不少粮食生在地里没人收。

他划着船经过那些稻田的时候都觉得可惜。

陈秀目送勘测船离开,跟着离开马六甲海峡往新加坡港口开去。

他是这次出发去暹罗国和印度买粮食的总负责人。

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并没有他口中说得那么简单。

暹罗国跟印度都被洋人占据,想要在洋人眼皮底下买粮食可没那么容易。

他幽幽叹了口气,想到留在了暹罗国的五师兄一家,有些头疼,不知道回去后该如何跟老师说。

难道要直接跟老师说,他没能劝住五师兄,反而跟他吵了一架,导致五师兄怎么也不肯上运粮船执意要留在暹罗国?

陈秀捂着头,记忆又回到离开的时候。

港口停了三艘十丈长的大船,陈秀也得到了自己最新任务。

他被作为新上任的购粮官,被派遣前往印度和暹罗买粮。

这两个地方的气候都适合种植粮食,也是周边比较出名的产粮大国。

陈秀接到任务也不敢拖延,家人陆陆续续被他接到了新加坡,这次出门他便去老师家想要托老师照顾一下家人。

“将你五师兄也带上吧,他总说要出去闯荡一下。”

得知他要去别的国家,陈炎将其中一个儿子嘱托给了自己这弟子。

陈秀惊讶,想了想便点头答应了。

只是多带一个人,塞一个人进去船队的权利他还是有的。

然后隔天他就发现自己这五师兄不是一个人,他将老婆孩子一块带上了。

“万一出事,一家人也能死在一起。”

听着对方理直气壮的话,把陈秀给整得哑口无言。

这都来了,总不能叫人赶下船。

三艘运粮船出发后往马六甲海峡开去,船舱内只带了土特产“丝绸”。

船最初抵达的是印度,印度已经属于洋人的殖民地,粮食买卖的权利也都在洋人手里,想要买粮食少量绕过洋人可以,大批量买就得跟洋人交易。

陈秀下船后忙活了半个月,才跟印度的西洋人搭上话。

他忙了半个月,才发现自己五师兄是同样早出晚归。

当然他跟洋人谈妥这笔生意后,五师兄也回来了,没再下过船。

十多年后陈秀再回想,五师兄应该观察这个国家适不适合定居,显然印度剔除了。

那满是牛粪的港口,若不是要从这买粮食他根本就不愿意下船,还有那比护城河还要脏乱的河水,随处可见的尸体,周围人见怪不怪从河里打水。

陈秀闻到那股臭味都想吐,谈定了生意,商量好了回程来装粮食,并迫不及待上船离开了这个国家。

暹罗情况比印度复杂,这里现在叫大城王国,受到印度影响,这里佛教很昌盛。

洋人来这里做生意的也很多。

陈秀没下船而是先递了国书,大成王国的现任国王叫Prasat Thong,也就是巴萨通王。

这位巴萨通王年纪已经不小了,很快在大成府接见了陈秀。

本来聊得很顺畅,国王也同意了出售一些粮食给他,谁知道一晚之后这位国王就改变了主意。

这场购粮经历其实挺乱的,陈秀都有些莫名其妙,反正就是洋人想搅和这桩生意自己挣这笔钱。

最后北边的缅甸人又来插一脚,在边界打了起来。

陈秀一门火炮和十颗炮弹换了两船的粮食。

离开了暹罗前,他又烦恼起另一件事,该怎么跟自己老师交代,自己弄丢了五师兄一家。

新加坡港口越来越近,陈秀就越发提心吊胆。

到了港口,见是运粮船,港口不少人发出欢呼声。

不得不承认,粮食就是一个地方的底气。

林子清亲自盯着歇粮,他看陈秀脸色不好有些奇怪。

陈秀指导老师一家的身份有问题也不敢说,便用自己晕船搪塞了过去。

“晕船,那要不换个人运粮回中原?”

陈秀忙摆手,“只是昨夜没睡好,才出现不适症状,没关系,休息一日差不多好了。”

“这粮食得卸个一两日,不如你上岸休息。”

陈秀不好推辞他的好意,叹息一声上了岸。

上岸后他提了一些东西往老师家走。

张炎正在领着人扩大蓄水池,等另一边的水引过来,这扩大的水池就能派上用处了。

正忙着就看到自己徒弟站在了岸上,没看到自己儿子,心里有了底。

“老师对不起,五师兄留在了暹罗国,我没能将他带回来。”

张炎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跟你没关系,你五师兄早跟我说要出去闯荡,他能做出这样的举动我也不奇怪。”

“算了,别管他了。等他什么时候混出头,大概就回来了。”

陈秀面上像是松了一口气,心里却是一沉,自己似乎被当成外人了。

他侧头看着老师有一些苍老的面孔,一些不好心事只能压在心底。

告别老师,陈秀回头看了一眼坞堡,心里明白有什么不一样了。

自己好像没法再跟老师一条心了。

他想到自己费尽心思将老师一家送到这边来,做到这一步已经算是还了师恩,这种不被人信任的感觉很糟糕。

他捧着一颗心任人践踏。

陈秀心情不好,还是打起了精神拉着运粮船往福建开。

一船土豆送进福州的罐头厂,半船粮食装进粮仓。

在台湾又卸下半艘,剩下的一艘船直接开向天津。

天津港口已经改头换面,原来泥土的港口变成了水泥地面,船靠在港口上,岸边就是轨道,一辆辆运粮的平板车已经停在轨道上。

大量纤夫提着麻袋上船来装粮,一袋粮食装完柱往下面运送,很快平板车上堆了一袋一袋粮食,就跟蚂蚁搬家一样,一点一点地将船舱内的粮食装袋运送走。

天津有心人都在关注着这里,看到这么多粮食送进来,某些粮商可以说恨得牙痒痒。

宝音在养心殿收到了粮食进仓的消息,然后下令继续去收购粮食,还允许民间商船跟着一块去收粮。

有多少囤多少,不多囤点她心里不安稳。

很快她的注意力转移到门头沟的水库上。

太子脚步飞快冲进了养心殿。

“太子殿下,未经通报,您不能擅自进去!”

有太监边哀嚎边追赶。

太子进了养心殿的书房,见宝音盘腿坐在窗户边,气得牙痒痒质问道:“今年我可没德润,你为什么还要我去水库?”

啃着瓜子道:“没让你下地干活,是让你做监工。”

不久前他才忙完铁路的事,本来以为回宫后能安稳一段时间,谁能想到她一转眼又给他安排了事做。

他已经看穿了她的真面目,她就是不想让他留在宫里跟汗阿玛培养感情,想要离间他们的父子之情。

哼,他再不会让她得逞!

“我不去,谁爱去谁去。”当他不知道老大那个家伙因为修园子的事在阿妈面前长了不少脸。

他呢,跑出去修铁路,几个月都见不到一次汗阿玛,她要不是故意的,他就、他就跟她姓!

宝音正在看报纸,意犹未尽看完了今日的小说连载后,才抬起头道:“不愿意就不愿意,我让老大去,多大点事?”

太子又不满意了,她是故意的吧,故意提起老大是不是?

他咬牙,“你都给老大工钱了,我呢,白干了几个月,什么都没有。”

不久之后就是汗阿玛的诞辰,老大跟他炫耀花大价钱买了一株珊瑚。

他听得咬牙切齿,一打听才知道老大修园子竟然是有钱拿的,他呢,东奔西跑几个月结果还是白干活。

不给银子他就要闹了。

宝音听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次来讨薪了。

想了想,她指了指架子上的一个盒子。

“帮我搬过来。”

“你自己不会动手?”话虽如此,太子还是老实地将盒子取了下来。

宝音啃的瓜子道:“打开抽出一张,你可以走了。”

太子打开盒子看到里面厚厚一沓银票,最上面的是一百两面值,这么一打少说也有一百张。

“你就给我一百两,一百两够买什么?”

宝音挑眉,“我给老大也是20两一个月,一百两算下来比老大的月工资还要高,怎么不想要还回去。”

“要,当然要。”

他抓起一张银票塞进袖子里,将盒子盖好又放了回去,然后磨磨蹭蹭走到她身边。

“给我出个主意,怎么压过保清,他可是准备了一株珊瑚送给汗阿玛。”

“这有什么好攀比的?”

宝音嘟囔了一声,还是给她出了个主意。

“送珊瑚多没意思,皇上也不缺这些东西,关键是你们的孝心。”

“花钱买的东西,哪有亲自动手做得好?”

“你不如亲自给你汗阿妈做个东西。”

太子觉得有道理,又发愁地问:“那做什么好呢?”

“做个可以飞的吧。孔明灯见过吗?要不做一个大型的能够带人上天的孔明灯?”

太子听得很是心动,“水库的事你安排给老大,先绊住他的脚。我这就去找舅公,让他帮忙找人做个能带人上天的孔明灯!”

宝音看他离开,心想这算不算推进了科技的进步?

格物学院内,近来电的发明有了很大进展。

这电是发明出来了,接下来该如何储存电力成为棘手问题。

薛洋等人被困在这件事上都快一年了,终于宣布放弃,将这个苦差事让给其他人。

一万两银子的悬赏,看来他们没这个福气拿到。

“我的木鸟,一年了,总算可以开始了。”

木鸟小组有人泪流满面,语气里满是沧桑,天知道这一年他们是怎么过来的。

薛洋正在画图纸,麻雀再次成为他们观察对象。

麻雀不好养活,抓住后没多久就会死,所以大家只能够在地上多撒一点小米将麻雀引下来。

偶尔有喜鹊和乌鸦过来抢食。

阳光洒下来,乌鸦的羽毛呈现出五彩斑斓的黑。

薛洋感叹一声,“玄色,果然是让人捉摸不透的颜色。”

他突发奇想,想要收集一些乌鸦羽毛,最后黏在木鸟身上会是什么结果。

可惜他们木鸟还处于开始阶段,停留在如何让木鸟飞起来。

薛洋的图纸画完,小组里有会木匠活的组员花了三天工夫做了一个木头模型出来。

接下来他们的任务就让木鸟飞起来。

“翅膀得动起来。”

“我觉得贴上羽毛,鸟身上都有羽毛,应该有用处。”

“翅膀可以动,但是飞到高处的时候翅膀都不怎么动了,更像是在滑翔。”

你一句我一句,薛洋将大家的想法都记下来,然后拍拍手道,“接下来我们的工作是将这些问题一个一个解决。”

然后大家手握在一起,“众志成城,不忘初心!”

***

常宁抓了抓头皮,快到万寿节了,跟太子一样,常宁也发愁送什么礼。

往年没什么钱,送一头好狗也就算了,现在都知道他投资不少生意赚了钱,再送狗的话,他怕他哥将他踹出宫去。

想到皇上夸过几次董其昌的字,常宁眼珠子一转,准备去寻一副好的字帖。

这字帖从哪里寻,当然是国子监。

市面上的字帖可没有国子监多,那地方汇聚着不少官家子弟,有钱有势给自家孩子准备的字帖,当然也是出自名家之手。

董其昌的字好,就是人死的有点早,要是人还活着他直接找上门要一本得了,哪像现在还得去跟国子监的学子买。

在国子监不远处的一个寺庙,常宁谈妥了这个生意,一本字帖两百两银子,怕是董其昌活着的时候都没有这个价。

常宁其实很想吐槽自己皇兄,要不是他多次夸赞董其昌的字,董其昌的字帖也不会涨价这么多。

他也不需要多花这么多冤枉钱。

拿了字帖,常宁也不多留刚出寺庙大门,他瞅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怎么看着像大格格?

要说有哪个亲爹认不出自己亲闺女的,非常宁莫属了。

这不怪他,大格格年纪小的时候就被抱进宫,他跟福晋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回。

见面少,感情自然淡。

不过到底是自己的闺女,还是知道长什么样子的。

常宁又瞅了一眼,还是觉得像。

很快他皱起眉头,大格格怎么出现在这里?不是应该在寺庙祈福吗?

他回头看了一眼寺庙的牌匾,也不是这座寺庙,难道附近还有其他寺庙?

他叫过在门口打扫的小和尚,“这附近还有其他寺庙吗?”

才八九岁的小和尚连连摇头,“施主,周围几条街只有我们这一座寺庙。”

常宁的眉头皱得更深了,眼见大格格骑着自行车快没了身影他连忙骑马追上去。

他也不敢跟太近,就这样一直跟到了南城,来到某个城墙边上的一处宅子。

“孤儿院?”

常宁下了马,抬头看宅子上的门匾,他刚才可是看见大格格推着自行车走进去。

将马拴在了门口,常宁上前去敲门。

“是谁?”

常宁没有开口继续敲门。

很快有人开了旁边的小门,一个妇人模样的人将头伸出来,看到常宁一脸警惕。

“你是谁?来我们孤儿院有什么事?”

常宁直截了当问:“刚才是不是有一女孩进来了?我是她爹,你帮我把她叫出来。”

妇人两眼警惕,“什么女孩不女孩?刚才没有外人进来。”

说着砰的一声,将门给关上了。”

常宁:“……”

……

“外面有人找我?”大格格闻言有些惊讶,她仔细询问了来人模样。

沉默了片刻后道:“可能真是我爹。”

想到自己是偷偷跑出来,她忙道:“不用管他,找个人看着他要走了跟我说一声。”

大格格打定主意避开亲阿玛了。

常宁等了一个时辰也没见大格格出来,开始怀疑是不是从后门走了。

绕着孤儿院走了一圈,还真找到了一个后门。

不过没看到有人出来,不知道是已经走了还是还在里面。

他又往大门走,正巧看到大格格骑着自行车出来。

刚想要叫住她,他想到什么决定跟踪下去。

自己女儿绝对有秘密,不然之前也不会避着不见的。

这一跟就发现她进了一家女子学院,常宁站在女子学院前都震惊了。

要是没记错,大格格应该在寺庙祈福才对,怎么进了女子学院?

南书房内,皇帝正在处理政务。

常宁在下面叽里呱啦说了一堆。

“皇兄,你说那女子学院过不过分?我要见大格格,里面的人根本不承认人在里面。我亲眼看见的,还能看错了?”

皇帝抬起头问:“见到又如何?大格格现在是朕的女儿,送她去上学是朕允许的,让你见了人,你还能把她拉回来?”

常宁干笑一声,“皇兄您要早说是您允许的我肯定不会过问。”

“我这不是以为大格格偷偷跑出了寺庙,来向你请罪来了。”

到底是自己的孩子自己心疼。

之前听闻大格格被送进了寺庙,常宁在家唉声叹气不少次,因为无法抗旨,哪怕知道孩子在宫外,他都没脸去见。

谁能想到不是在寺庙而是在上学。

回头将这事跟福晋一说,福晋应该能够放宽心了。

皇帝低下头继续看奏章,看着看着他眉头凝起来,这是姚启胜送来的奏章,两件事一件事汇报日本鹿港挖掘的金矿似乎被日方发觉,另一件事就是福建直入春雨来就没下过一场雨,今年很有可能是一个干旱年。

“行了,没事就回去。这事不需要你管,记住大格格已经是朕的女儿,不需要你惦记。”

常宁心沉了下去,抿了抿嘴告退。

一转身就去了西边的养心殿。

宝音听太监说常宁来养心殿求见,有些意外,“去将恭亲王请进来。”

常宁快步走进来,一张口就是,“皇嫂,皇兄太过分了,你还不快管管他。”

宝音被他这一声皇嫂给叫愣住了。

“别这么叫我。”叫的人忍不住抠脚。

常宁行完礼,“那可不行,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皇嫂。”

然后开始告起状来。

“我来找皇嫂,是想让您帮我评评理。”

“您看皇兄是不是很过分?大格格是我的亲闺女。虽然抱进宫给皇兄做女儿了,可皇兄也不能断了我们父女之间的血脉关系!”

宝音听了头痛,她伸出手,“等等,说慢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常宁委屈巴巴道:“我在宫外的时候撞见了大格格,发现她不在寺庙,而是在一家女子学院读书。我以为她是违抗皇命,就进宫想跟皇上求情。”

“结果皇上说,这件事是他允许的,还说大哥哥是他的女儿,让我不要过问。”

他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站在原地。

“我知道大格格抱进宫不算是我的女儿了,可皇兄怎么能这样说?太伤我兄弟之间的感情了。”

宝音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让我将皇上骂一顿为你出气?”

常宁满眼渴望,“可以吗?”

宝音立刻道:“当然可以,这件事本来就是皇上做得过分。你是大格格的亲阿玛,血缘关系是斩不断的,皇上这样说太过分了。”

[将人家女儿抱过来,未来还要送到蒙古联姻,现在又不允许人家多关心自己女儿,这也太过分了。]

在常宁的满眼期待中,宝音雄赳赳气昂昂领着人直奔南书房。

还未进门就听见皇帝质问官员的声音。

“福建省粮库为何账面上有粮,库房却是空的?”

宝音脚踩到一半收回来,她拉着常宁躲到门外偷听。

听了一会儿,大概明白了。

福建那边传讯几个月没下雨了,很可能遇上了干旱。

皇帝跟户部官员通气,预备好赈灾粮工作。

本来福建的粮仓要是有粮食就地赈灾,结果有人直接告密,说福建各县粮仓十有九空。

皇帝可不就震怒了。

“粮食都去哪里了?谁能告诉朕?”

常宁听见里面的暴怒声,吓得后退一步。

“皇嫂,要不这事就算了,我先走了。”

宝音将人拉住,“别呀。”

没一会儿里面有人道出了真相。

“皇上,粮库的粮食都被卖了!”

宝音皱起眉头,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去年,有大粮商在福建大肆收粮,地方官员见钱眼开将陈粮以新粮食价给卖了。本来打算今年收陈粮补上……”

宝音嗅到了阴谋气息,所以这是推到她身上了。

“说到底还是有人大肆收粮才导致福建省缺粮,皇上应该惩治那大商贾将粮食讨回来!”

皇帝冷笑一声,“所以怪到区区一个商贾身上,朕的那些官员个个都是高尚纯洁如白莲,若不是没有商贾疑惑,他们也不敢冒着砍头的危险盗空粮库?”

皇帝这话分明是讽刺。

门外常宁小声道:“皇嫂,你是不是得罪了谁?”

京城里谁不知去年泰山商运了不少粮食进京,导致夏天那会儿粮价达到了入关以来的最低价。

宝音也小声回答:“有点像索额图的手段。”

她得罪的也就索额图。

朝廷就两个大势力。

明珠和索额图。

明珠不管怎么说都姓叶赫那拉氏,看在同一个姓氏的份上,也不会在明面上跟她闹矛盾。

不是明珠就是索额图,二选一的问题。

“皇上,当务之急还是将粮食给讨回来,才能安福建省的民心。”

福建省收回来没几年,这个官员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盗卖粮食的官员可以另行处置,这粮食也不能凭空变出来,千万不能让福建百姓知道粮仓空了,不然怕会激起民变。”

皇帝面色一变,“粮食卖了,早不知道去了何处,想要收回是那么容易的吗?你们张口就来谁能办成此事?”

“恭亲王可以。”

门外一个女音响起,然后常宁就被推了进来。

常宁被推得有些猝不及防,狼狈进来后差点没撞到桌子上。

扶着桌子站起身才发现所有人目光都放在了他身上。

他回想到刚才贵妃说的那句话,脸顿时青了。

宝音紧跟着走进来,当着众人面说:“恭亲王交友甚广,定然能够为皇上解决这个难题。”

常宁整个人都麻了。

宝音又一脸严肃道:“买回粮食一事交给恭亲王,必然不会耽误朝廷赈灾,倒是倒卖粮库一事耽误不得应该彻查,尽快查出贪污倒卖粮库的银子,不要耽误恭亲王买粮。”

皇帝听她这样一说心就定下来了,知道她手里有粮。

他看了一眼常宁,见他傻愣愣模样,不由有些磨牙。

“恭亲王,买回粮食这事就交给你,可能办到?”

宝音悄悄踢了他脚跟一下。

常宁苦着脸道:“奴才不会让皇上失望。”

皇帝像是看不见他脸上的苦涩,微笑着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恭亲王成熟了,能为朕分忧解难了。”

常宁脸上更加苦涩了。

皇帝收起笑容,看向其他官员。

“近些年来屡次有粮仓监守自盗情况出现,数这次福建省更加严重,正打算派御史彻查各地粮仓问题,诸位爱卿可有什么好的办法解决粮仓被盗难题?”

宝音闻言若有所思。

[这问题可不好解决,哪怕后世信息发达,不也有倒卖粮仓粮食的情况出现吗?河北省的一家粮仓万吨玉米神不知鬼不觉地被盗卖一空。这还是北京眼皮底下,要不是没来得及玩一出火烧粮库的把戏,怕是也没那么快被发现。]

她踢了常宁一脚。

常宁回过头来满脸狐疑,他有一点怕她了,刚才她可是把他踹进了坑里。

若是没记错,那些粮食都拉进京送去修水库了。

上哪儿再变出粮食来?

宝音冲他招手。

常宁看了看左右悄悄往后退了两步。

宝音压低声音,“你跟皇上说,巡查御史应该隐姓埋名,避免有人狗急跳墙火烧粮仓,又或是跟民间借粮先填满粮仓,把人骗走后再退还回去。”

常宁手抖了一下,不是很想搅和进这个泥潭里。

宝音又踢了他一脚。

“还想不想立功了?还想不想做铁帽子亲王了?”

[真是个废物,机会在眼前都不会把握!]

皇帝漫不经心瞥了他两人一眼。

常宁一咬牙,上前一步拱手道,“皇上,奴才建议督察组派巡察御史最好是隐姓埋名。奴才听闻,前朝查粮仓时不少粮仓会莫名其妙失火,最后死无对证。”

“还有一些官员会事先得到风声,先一步跟当地富户借粮,等御史走后,粮仓里的粮食再还回去。”

皇帝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有这等事?这是敷衍朝廷,不将朝廷放在眼里!”

他抬头质问监督院的官员,“尔等可遇见过这种情况?”

[有什么好惊讶的,这不是很正常吗?]

[特别是山西已经是常态了,烂摊子旧账越堆越多,再过几十年朝廷上上下下都心里清楚,到那会儿皇帝就算不想管也有心无力了。]

[毕竟皇帝的儿子们都被拉下水了,谁没受过下面人的孝敬?这些阿哥们怎么会知道这些银子都是民脂民膏?]

[皇帝能处理掉官员,还能干掉自己的儿子吗?]

皇帝深吸一口气,“组建一个调查队伍彻查各地粮仓真实情况。若是发现不对,哪怕查过了也要掉头突击。凡是烧毁粮仓的就是心里有鬼,更应该彻查到底。”

他扫了一眼屋内,从大臣们再到常宁身上,最后问常宁,“恭亲王可有举荐之人?”

常宁愣了一下,这还是皇上头一次问他可有举荐的人。

意味着什么?

他也可以举荐自己的门人了。

“奴才举荐钮祜禄氏阿尔海,他为人耿直,定然不会辜负皇上期望。”

钮祜禄氏阿尔海是他妾室的阿玛,若是有才早出头了。

皇帝定定地看了他几秒,有些无语点头。

一旁的宝音恨不得踹他一脚,给了他机会了,结果只推了一个阿猫阿狗出来。

她咬牙切齿问:“怎么不问问我?”

常宁当即扭头,“皇嫂有看中的人?是谁?现在还来得及报上名。”

宝音察觉到皇帝投过来的审视目光没再理会她。

南书房的小会议散去,屋子里就剩下了皇帝兄弟和宝音。

皇帝看向宝音,“你手中有粮吗?能想办法运往福建吗?”

常宁殷勤地搬来了椅子,宝音坐下道:“也是巧了,最近去海外买粮的船回来了,福州下了一部分,剩下的都运到天津了。”

她报了一个数。

皇帝眉头舒展,“够了。”

常宁喜笑颜开道:“我就知道皇嫂不会给我出难题,是不是去福建之后走个过程就能买到粮食?”

“皇嫂?”皇帝质疑的目光看向常宁。

常宁硬着头皮道:“奴才就随便叫叫。”

宝音没有理会兄弟俩的官司,手指敲打桌面,片刻后停下道。

“有问题。”

“去年秋收粮是从百姓手里收的,收的都是散户,一次超过一千石我们是不收的。官仓的粮食我们不会动。这些消失的粮食去了何处?总不能散户也帮着粮仓出售粮食,出太多散户也会察觉到不对,还有福建那边未传出粮仓被盗空的消息,京城这边怎么先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