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有些无奈, 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不听大夫叮嘱的病人。
他们大冷天跟着到处跑,结果病人都病入肺部,还以为自己快要痊愈的象征。
太医转头对太监道:“纳兰侍卫这种情况应该送去医院。他们那里有一种对肺病及有效的药物, 短时间就能够起效。”
他们也不是治愈不了,只是这种不爱听医嘱的病人更适合用疗效快方法治疗,哪怕伤了元气后期也能补回来, 总比像这位一样慢慢拖,拖到最后无药可治来得好。
太监惊讶问道:“二位说的可是一针能治百病的神药?”
太医点头,太监紧张起来, “纳兰侍卫的病情已经如此严重, 需要用上这种救命药?”
太医给太监递了个眼色,“我和孙太医商议之后, 觉得将纳兰侍卫送去医院更合适。”
纳兰容若在一旁静静地听了一会儿, 他摇头:“二位太医小题大做了, 我这只是寻常的风寒, 您二位开些药, 我正常服用便是,哪里用得了用上神药?”
太监可是记得贵妃的交代, 但凡纳兰侍卫病情加重, 就将人送去医院住院治疗。
宫里太医的治疗水平他也是知道, 太医都推送给医院, 想来纳兰侍卫的病症有些棘手。
太监微微一弯腰:“纳兰侍卫您就别为难奴婢。”
他手一招呼, 立马跑过了几个人过来抓住纳兰容若的双臂。
纳兰容若别看是个文才出众的文人,他到底是满人骑射都很出众,不然光凭借明珠的面子可当不上御前侍卫。
纳兰容若本想反抗,可想到这也是贵妃的好心,他无奈道:“我跟你们走, 容我交代一些事。”
太监恭敬跟着他来到了隔壁大门口等候。
纳兰容若进了屋先找到了小吏:“……我得离开一段时间,想要借几本书带出去。”
小吏有些为难。
“容若大人,这在下做不了主,上面规定了,这书只能在这屋子里看,不允许带出去。”
“不过听说外城菜市口那边有一家书馆,那里的书非常多,或许您可以去那里找找。听说皇史宬收藏的书,有不少那里都可以找到。”
纳兰容若惊讶,没想到从一个小吏口中得知了这个消息。
纳兰容若没能多留,一出门就被太监请上了马车。
车轮压在积雪上,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沿途看到不少人在铲雪。
平坦的水泥路也有坏处,那就是雪要及时铲掉,不然来来回回被人踩踏,就会变得很滑。
别说人走在上面会滑倒,就是马走几步也得摔在地上。
每次雪停,家家户户就得出来铲雪。
出了城门,路变成了土路,这边的雪也没人管了。
马再继续往北走了大约三里,然后在空旷无边的荒野里看到了一座非常大的宅子。
正对宅子大门的楼有五层高,两边的配楼也有三层高。
哪怕这种天气很寒冷,也依然有不少咳嗽的病人来这里看病。
马车停在了大铁门前,太监请纳兰容若下车。
纳兰容若无奈道:“我都已经到此了,肯定会好好准备。你们就回去向贵妃复命吧。”
太监不肯,“不盯着怎么可以?贵妃娘娘要是问您的病况,奴婢可是答不出来?”
纳兰容若刚想说太医知道他病情,可看到旁边两位太医一脸兴致勃勃打量医院的模样,立刻明白过来为何自己区区一个风寒,就稀里糊涂被这些人送到了此处。
是两位太医自己想过来见识一下吧?
不对,按理说这种神药宫里也有才对。
纳兰容若摸了摸鼻头进了大门。
院子里很寒冷,病人和大夫都躲在屋子里。
他进了主楼,果然看到里面熙熙攘攘的人。
“这里人可真多。”他赞叹了一声。
一楼墙壁上贴着指示牌子,他瞄了一眼,“得先去挂号。”
挂号也就是诊金才五文钱,除去游医怕是没有医馆有这么便宜的诊金。
交了所谓的挂号费,他拿着一张纸被告知去呼吸科。
这个科室在二楼,一路看着直视,找到了门上贴着呼吸科三字的房间,房间外等着不少病人,基本上都是风寒症状。
见到一行人有一个戴着口罩的药童走过来,“谁生病?”
被夹在中间的纳兰容若出声:“是我。”
药童伸手掏出一个口罩来,“得了风寒的人会通过呼吸传给别人,戴上口罩预防一下。”
纳兰容若有些不解,“这个不应该是健康的人戴吗?”
药童不耐烦塞给他,“你是病人,你戴上也一样。”
纳兰容若接了过来,难怪太监过来的时候戴着口罩,原来是怕被他感染上。
没多久屋里的病人走出来,队伍最前头的人走进去。
房门一关也听不清里面在说什么。
等了大概一刻钟,纳兰容若就发现已经有七八个病人进去过了。
这里的大夫看病还挺快。
他身后又排了不少人,轮到他,他走了进去。
屋内很简单,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大夫自己坐了一把,空着的那把显然是给病人准备了。
纳兰容若坐下,大夫似乎在记录着什么。
很快他抬起头,“挂号单子给我看一下。”
旁边的太监递过去,大夫又重新拿了一张纸,根据挂号单上的内容抄了下来。
然后让纳兰容若伸手。
大夫是一位老大夫,一看经验就很丰富。
手放到纳兰容若手腕上没多久眉头就凝重起来,将诊脉的结果在纸上记录下来。
老大夫沉吟一声道:“你这情况有些严重啊。身体曾经受过寒,寒气一直留在身体里,今年得了风寒,直接将原来的隐患给爆了出来,应该早点来,这都耽误了。”
纳兰容若惊了一下,“是,前年去了一次北方,那会儿冰天雪地,是得了一场风寒。不过很快就痊愈了。”
老大夫:“那是你年轻底子好,是不是从那次生病后,身子骨慢慢弱了起来?”
纳兰容若点头。
这是太医也知道,“是留了湿寒之气,怎么发都发不出来。”
旁边太医道:“他也不配合,药吃到一半就不吃了,说是好了,现在情况更加棘手了。”
老大夫好奇:“你也是大夫?”
太医有些不好意思笑道:“我二人对他的病症束手无策……”
然后说了纳兰容若的诊脉结果,两位太医跟老大夫交流起来。
很明显老大夫的医术要高出不少,因为说着说着老大夫考起了两位太医,两位太医像是又回到了当初学医的时候,被那犀利的提问逼出了一身冷汗。
谁医术高超,纳兰容若也是一目了然。
太监咳嗽一声打断了他们的切磋。
“老大夫,我们少爷的病该怎么治?是不是得用上神药?”
老大夫沉吟一声,“你们少爷的病已经入肺。”
他掏出了听诊器,示意纳兰容若将衣服解开。
冰冷的听诊器按在了他胸慢慢往下。
老大夫将听诊器递给了两个太医,“你们也来听听,肺部声音嘈杂,积了大量的脓液,肺部情况有点严重,我倒是能开方子治好,只是需要三个月时间。”
“你们要是等不及,可以帮你们开神药,这个药对大部分人来说是救命良药,对于一些体质特殊的人来说却是毒药。”
“开了也不能当场用,先少量试用一下,若是不良反应可以加大剂量。”
这事太监可不敢做主。
纳兰容若震惊了,让他喝三个月的苦药汁,这不得要他的命?
“开神药,钱不是问题。”
老大夫笑着在药方上开药,“你们去一楼挂号处,先交了药钱再去药房拿药,剩下的药房那边会安排。这样你要是不能用,药钱还是会退给你。”
一支神药价格不菲,他们这医院大部分时候都是亏损治病,真正赚钱都是靠神药。
老大夫又看了一眼两位太医,“先治肺部问题,等好转再调理身体。”
说着他摇头叹气,“好好一个年轻人身子骨竟然还没我这个老头子好。”
纳兰容若:“……”
被一位老大夫给鄙夷了。
太监拿着药方去付钱,一支药要一千两银子呢,一看价钱心痛得要命。
好在这银子不用他出,递了牌子赊账,回头医院的人会去大学士府里要账。
拿了盖了章的药方去了药房,等取了药,就去了药房旁边的房间里。
这里竟然是年轻的女大夫,女大夫接过了药和药方,道:“我先跟你手臂上注射一点,两刻钟后若是没有不良反应再给你注射。”
她取了一支泡在酒精里的针筒,取了棉花团沾了酒精在他手臂上擦拭,然后注射了一点进去。
针筒重新泡进了酒精里,纳兰容若的耳朵有点红。
他从来没有跟一个陌生女郎靠这么近过。
两位太医若有所思看着这一幕,惊讶这医院竟然有女大夫。
柜台上的时钟不紧不慢走着,约莫两刻钟后,太监见女大夫并没有来,便找过去提醒了一下。
女大夫正在给一个孩子种牛痘。
太监看到声音轻了很多。
女大夫种完,哄了哄哭闹的孩子,回头跟太监说,“等我一下。”
说完她手脚麻利抓住另一个孩子的手臂,擦拭酒精后轻轻划开一道十字形伤口,将牛痘抹了上去。
“伤口都不要碰。我等一下回来给他们包扎。”
说完掏出了白色丸子往每个孩子嘴里塞了一个。
尝到好吃的“糖豆”本来哇哇大哭的孩子哭声瞬间停了下来。
哄完了孩子,女大夫快步来到隔壁,二话不说拉起纳兰容若的手臂,什么男女大防在这位女大夫眼里就跟不存在似的。
“你对青霉素没有过敏反应,剩下的可以给你打。”
她拿起药方扫了一眼,“一部分药得现做现服用,你是住院还是每日按时过来?”
她看了一眼纳兰容若,“我劝你还是住三天院,来来去去吹风可能会加重病情。”
没等纳兰容若回答,一旁的太监忙道,“住院。我们住院。”
女大夫点头,“给你们开个单子,可以去办住院手续。”
她又看了一眼纳兰容若,“我先给你将剩下的药打了。还有一些药的临时做,回头有人会送到你病房里。”
太监一听住院有人盯着他吃药,不由点头。
就连旁边的两位太医也忍不住赞同住院,住医院多方便,有人盯着吃药,就应该用这招来对付一些不省心的病人。
纳兰容若见自己都被安排好了有些无奈道,“我不是那种不分轻重的人。知道自己病情严重还胡来,这次一定治好再出院。”
女大夫拿着洗好的单子递过来,“洗漱用品病人要自己准备,另外再找一个陪床的人。”
两位太医本来打算留一个人陪着,纳兰容若自己不愿意。
“麻烦去一下大石桥胡同跟我的妾室说一声。”
太监表示这事包他身上,然后问起要不要通知到大学士府一声,毕竟还等着那边交钱呢。
纳兰容若神色淡了下来,“不用告知府里。”
大石桥胡同。
沈宛得知了纳兰容若生了很大一场病的消息,面色变得惨白。
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一旁的丫鬟青红担心地扶住了她。
“小姐,你要保重身体,不是说了吗?姑爷病情发现得及时,是可以治好的。”
沈宛的心还在怦怦直跳,她有一种预感自己好像差点失去了丈夫。
她急忙回到屋子里,收拾了不少衣服、银票装进箱子里。
青红提着一个篮子,篮子里放了一个陶罐。
“我看厨房焖了鸡汤,正好带过去给姑爷补补身体。”
沈宛点点头,“厚被子也带上。”
很快仆妇拦了一辆牛车过来。
交代好仆妇看好家,便带着青红上了车。
沿着城墙走了一段来到了安定门,出了安定门没多久就到了医院。
青红付了钱抱着被子跟着沈宛。
主仆二人按照太监给的地址上了东配楼二楼,在第三个房间内找到了坐在床上靠着窗边看书的纳兰容若。
“夫君。”沈宛声音很轻。
纳兰容若闻声转头,见她泪光莹莹,放下书起身。
“怎么过来了?你还怀着身孕,该多顾着自己的身体。我让人知会你一声,是不想让你担心。”
他控制不住扭头咳嗽一声。
“你不应该来的,这里病人多,你要是被传染上了就不好了。”
他吩咐青红,“你去一楼药房买几个口罩。”
青红正在铺被,闻言脚步轻快往外走。
沈宛提着衣服和篮子放在桌面上,“我哪放心得下,在家里坐得也不安稳,干脆过来照顾夫君。”
她扫视了一眼,空无一物的病房,“ 夫君为何不回家里住,住在这种地方太委屈夫君了。”
她这丈夫可是含着金汤匙出生,年纪轻轻就受皇上的看重。
纳兰容若摇摇头,“在家里住也不清静。”
这半年来为了沈宛,他跟家里抗争了很久。
哪怕沈宛怀有身孕,他阿玛也没有退让一步的意思。
他苦笑,自己阿玛可是赫赫有名的明珠大人,已经认定的事情就不可能改口。
他断了药也未尝没有报复的意思,谁能想到这病不声不响竟然这般厉害。
沈宛抿了抿嘴没有说话,两人口中的家自然不是大石桥胡同的宅子。
看着瘦了许多的妾室,纳兰容若有些意外。
“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吃不惯京城的菜,我听说聚贤楼有姑苏来的厨子,不如请一位过去?”
沈宛头垂下来,“夫君这么久没有过去,宛儿以为夫君已经厌烦了宛儿。”
“怎么会?”纳兰容若笑笑回道,“不是跟你说了吗?这次修书是文界盛会,听说过完年还有大量江南的文人过来,这次盛会若是错过,是人生的一场憾事。”
“你且留在宅子里好好养身体,等孩子生下来,我总会把你带回府。”
沈宛咬了咬唇。
“若是明珠大人不同意呢?”
她目光染上了恐惧,“贵妃、贵妃好像知道了我。”
纳兰容若感到奇怪,“你好像很怕贵妃,为什么?”
“福晋说让我进门是给贵妃脸上抹黑吗?贵妃知道了怕是不会允许我这个污点存在。”
纳兰容若惊了,“贵妃不是这样的人。”
他叹息一声,“贵妃也是可怜人,你别听外面传的那些话,也别以为是看在阿玛份上,皇上才册封贵妃。”
“贵妃跟我们家关系没那么紧密。”
他拍了拍她的手,“别胡思乱想,什么给贵妃抹黑,这话要是传入贵妃耳中怕是会闹出笑话,贵妃才不会在乎我们府上发生的事。”
他语气里带着惊叹,“以后你就知道了,贵妃是一个很特别的人。”
青红拿着口罩回来了。
纳兰容若取了一个亲自给沈宛带上,“快点回去吧,我这里不需要你照顾。你有身子,待在这里不好。”
沈宛看了一眼青红,“不如让青红留下来照顾夫君?”
纳兰容若婉拒了。
“等一会儿我身边的人就应该找过来了,不需要你们留下来。听话,快些回去。”
沈宛有些不舍。
青红指着篮子道:“姑爷,鸡汤还热着,您趁热吃。小姐这边我会照顾。”
纳兰容若点点头,目送二人离开。
他刚打开陶罐盖子,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一回头发现是官氏。
官氏拉着继子走进来。
“阿玛。”海亮进来抱住他的腿。
纳兰容若摸了摸儿子的头,抬头看官氏,“你怎么过来了?”
官氏没说自己来得早,避开了那位外室。
“妾身来看看爷,宫里派人回府,额涅才知道爷生了一场大病。”
官氏未生下一男半女,纳兰容若两子一女,长女和长子都为妾室颜氏所出,次子为嫡妻卢氏。
嫡子如今养在官氏膝下。
纳兰容若不是很喜欢自己这位继室,他跟嫡妻感情很好,嫡妻又死在最好的年华,后来在父母做主下续娶官氏。
官氏从长相到性格都不受他喜欢,两人相处非常冷淡。
夫妻二人无话可说。
纳兰容若拷问了儿子的功课,便催促二人离开。
“这里不是你们该留的地方。”
……
养心殿。
宝音坐在书桌后,一边吃着水果罐头,满脸八卦听着太监汇报。
“听说那沈宛是江南名妓,长相如何?”
太监评价了一番,“长相不算顶好,气质佳,就是行走间有些微微驼肩。”
宝音习惯了挺直腰板,在宫里也跟着她学,慢慢忘记了在宫外微微驼肩才是美人姿态。”
宝音听完让人赏赐了太监。
太监一脸欢喜。
要说宫里的太监最巴结谁毫无意外就是贵妃。
太监怕什么?
怕的不过是没人养老送终,但是现在不同了。
现在贵妃在外面开了养老院,年纪大的太监可以交钱进养老院,若是想要人送终,可以去孤儿院领养一个儿子。
年轻的太监可以选择每月交三百文钱,连续交二十年可以和其他太监一样入住养老院。
养老院什么日子,太监们都去看过了,虽然在城郊,却不缺吃喝,没事还能钓钓鱼养养花,生病了会有大夫来看病。
那小日子自在的是太监们从来不敢想的。
养老院还任由太监们监督,为了这个可以养老的安乐小窝,宫里的太监们可是看得很紧,任何贪污情况都能够揪出来。
在有些太监眼里,哪怕皇帝都没有贵妃重要。
太监离开,宝音若有所思。
历史上对于纳兰容若的记载不算多,只知道他悄然离世。
就好像前脚还好好的,后脚人就突然死了。
有那么一篇论文讨论过他的病情。
宝音蛮赞同的。
纳兰容若在康熙二十一年被派去黑龙江探索罗刹人踪迹,冰天雪地里应该是受过冻的。
或许那会儿留下了隐患。
不然一个健康的青年怎么可能因为一场感冒人就死了。
知道纳兰容若的命会保下来,她心情非常好。
有些时候其实挺有趣的,纳兰明珠那样一个深浸官场的老油条竟然能生下纳兰容若那样大雅君子。
狼生下了一只羔羊,多么有趣呀。
皇帝走进来就听见什么狼呀羊呀。
宝音笑呵呵问他:“听说去年南巡,纳兰容若带回来了一个红颜知己。”
这事皇帝是知道的,“是有这么一回事。”
宝音好奇地问他,“你见到过没有?”
[按照小说情节一般是皇帝微服私访英雄救美救下了美人,一番谈天论地后,皇帝看中了美人,不顾美人身份低微将人纳进宫里才对,怎么他出去一趟没带回什么美人?]
什么乱七八糟?
皇帝横了她一眼。
还微服私访,江南可是一大群仇视满人的人,他前脚微服私访,后脚怕是会引来一大群刺客。
皇帝坐下问:“没见过,不关心。”
宝音吐了吐舌,然后说起了纳兰容若的事。
“真是不检查不知道,他那病已经很严重了,你也别召他进宫。”
[幸亏想起来了,要是等到五月怕是尸体都凉了。]
皇帝还是很关心纳兰容若,早前就知道纳兰容若会英年早逝,却不知道具体时间。
前段时间听说他得了风寒,派太医给他诊治,只能想到他没把自己身体放在心上。
皇帝当即承诺道:“让他好好养身体。”
纳兰容若可是满人里少见的大才子,皇帝还是很珍惜这棵独苗的。
宝音又说起了八卦。
“听说那叫沈宛的怀了身孕,大学士府没打算把人弄回府。”
[历史上纳兰容若去世后,沈宛生下了一个遗腹子,孩子是被留下了,沈宛却被强送回了江南。]
[明珠也太狠心了,好歹是自己儿子的妾室,竟然叫人送走!]
皇帝并不想听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他咳嗽了一声道:“听说你去看过皇贵妃了?”
[劝是劝了,就不知道皇贵妃自己能不能想开?孩子就真的很重要吗?]
“皇贵妃情况如何?”
宝音狐疑看他,“你没去看过?”
皇帝沉默片刻道,“朕说不通的她。”
他已经很烦她的闹腾,没有孩子他有什么办法?
送她回家,她又不愿意。
一次两次还行,次数一多皇帝的耐心耗尽。
只能说男人太过理智。
感性的女人会因为自己失去了一个孩子时不时惦记,时间一长就着了魔生了病。
宝音叹息一声。
这个新年张家算是过了一个富裕的年。
又是鱼又是肉还有咸鸡。
年初七,村子里等人收拾收拾准备要出发了。
这次离开的人比较多,坐渔船就有些不方便,南海冬日风浪不算小,一个浪打过来说不定船就翻了。
商议过之后大家决定先去广州坐船。
张大牛拉着母亲高兴上了船,张老爹气得踹了儿子一脚。
“家当呢,家当怎么不先搬上船?”
他们这次出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衣服被褥还有粮食鱼干都得带上。
除了留守在岛上年纪大的人,年轻一点的都准备出去闯荡。
张老爹其实不愿意离家的,在海上讨生活,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永远留在了海里。
年纪大了难免有点恋家,可他耐不住自己儿子一颗想要闯荡的心。
他就这么一个儿子,还没成年如何放心他跟着同村人出去闯荡。
无奈只能领着婆娘一块出去,不然他怕某一天发现自己儿子跑了。
五艘船拉着人到了香江港口,二十多个人下了船,五艘船上只剩下了五个船夫。
张老爹依依不舍地交代自家船上的船夫,“五叔公,回去后帮我保养一下。”
那掉了两颗牙的五叔公笑呵呵道:“放心好了,不会变成烂木头。”
香江有通往广州的大船,专门跑这一条线路的。
二十来个人买了票揣着户籍上了船,只半日功夫就到了广州。
他们来得也很巧,刚好有几艘商船要去新加坡。
新加坡不收关税,不意味着广州不收。
有商船跑到新加坡去跟洋人交易,回到广州还是要交税的。
若是去荷兰人管着的港口交易,还得给荷兰人交税。
这次广州开往新加坡的商船主要贩卖的是瓷器。
西洋对于瓷器需求量很大,不过近些年瓷器品质下降,西洋人开始尝试着自己烧制瓷器。
张家村子一群人买了票上了船,然后就听见旁边有惊呼声。
“咦,现在有钢铁船了?”
张家父子闻言有些得意,他们早就看过钢铁靖远号了。
负责二人一同扭头,就看到海面上起伏的钢铁船。
两人纷纷张大了嘴巴。
这船跟他们现在坐的商船差不多大,一艘艘钢铁出现在海面上速度飞快,很快超越了他们乘坐的商船。
商船纷纷避让可不敢跟这些铁船碰撞。
谁家木船敢跟铁船对着干。
没多久就看见船长跑到甲板上,眼睛盯着已经跑远的铁船。
“这样的船,这样的船哪里可以买到?”
张大牛突然出声,“新加坡。”
“这些船是去新加坡,去那里应该能够问到。”
船长惊诧了一下,连连点头。
“说得没错。”然后对身边的人说,“倒是提醒我了,起帆快点跟上。赏点银子给这小兄弟。”
张大牛握着碎银子,表情有点呆滞。
张老爹给了自己儿子头一下,他压低声音训斥道:“下次不准你再胡乱开口,这次是遇上了好人,下次要是被人打一顿都没法说理。”
张老爹给自己儿子灌输小民的生存法门。
张大牛抿了抿唇,对于他爹的教诲不敢苟同。
他越发期盼自己能成为防卫队的一员。
其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信念。
直觉告诉他,这或许是他一辈子唯一翻身的机会。
张老爹抓紧的儿子不许他在船上乱跑。
张母见儿子闷闷不乐,塞了他一个咸鸭蛋。
如此过了两日,船终于进入了新加坡海域范围内。
碰见的巡逻船机会也多了。
船上的人都发现了一种情况,那就是巡逻的船大半变成了钢铁船。
也就是说他们之前遇见的船队很有可能是来送船的。
船慢慢靠岸,张大牛看到帅气的巡逻队心情好了不少。
“爹,多了好多洋人的船!”
南洋这边不少国家跟大陆一样是过新年的,但是西洋人不同,他们不过新年。
新加坡出现大量西洋人的船其实很正常。
看着岸上勾肩搭背一脸轻松的西洋人,张家父子沉默下来。
毕竟不久前他们还亲眼见到船队讨伐过西洋人,怎么一转眼双方就和好了?
父子俩对卖洋人念念不忘,想着什么时候再卖一回就好了。
现在洋人能够光明正大地出现在这,那商铺还收洋人吗?
怀揣着这个担忧,父子二人领着其他人去了年前干活的地方。
还有几个人留在原地干活。
“鱼仔他们跟着跑船了,说是去印度买粮食,那边粮价便宜,听说满地黄金。”
张大牛当即叫嚷嚷起来,“早知道我也不回去过年,一路来回奔波挺没意思的。”
张老爹对于这个儿子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教育了。
他好像天生属于大海,对大海没有恐惧心。
他看了一眼老妻,算了,还是让儿子早点娶妻,生个孙子出来,之后随他去吧。
留在新加坡的张家村人在这里已经混熟了,很快帮着找了活。
也幸好新加坡到处都缺人,只要愿意干活那是来者不拒。
张家村人很快融入了这里,得知这里有学校可以教人识字,张老爹蹲着想了许久,然后问张大牛。
“送你去读书可好?”
张大牛满脸震惊,他提高声音道:“爹,你疯了,咱们什么家庭?是读书的料吗?”
张老爹示意儿子也蹲下。
“就问你想不想去?”
“你不是想要成为防卫队的人吗?我打听过了,进那里得人人识字。这边的学校跟老家那边不一样,教的字都很简单,学个一两年认得差不多了。”
张老爹背到身后的手不住颤抖,他们张家几代都是大字不识一个,想要读书得去大陆。
世世代代不识字,做惯了睁眼瞎,谁能想到还有认字的机会?
张大牛一听进防卫队要识字立即改口,“爹,我去,我去学校。”
隔日张老爹请了半天假,下午领着张大牛去了港口学校。
学校就在坞堡里,张老爹有些拘谨,跟人打听之后才去招生处。
招生的老师问了情况,沉吟一声道:“我们这里只招十岁以下的孩子,您儿子已经十五岁,这种情况我们一般推荐去扫盲班。”
张老爹连忙问扫盲班的情况。
“扫盲班一般傍晚开课,会教一些常用的字和简单的算学。”
张大牛连忙道:“爹,这个好,要不就扫盲班吧?”
张老爹想了想又问,“念完后能去防卫队吗?”
招生老师有些惊讶:“想要去防卫队可没那么容易,那里也经常考试。光是扫盲班学得那些怕是不够。”
张老爹忙道:“让大牛进学校读。”
招生老师抽出笔,“原则上只要愿意来我们都是收的,只是一些大孩子不愿意跟小孩子一起学。”
招生老师登记了他们的户籍、临时住址和张大牛父母的信息,然后开了一张收据递过去。
“我们只收书本费,出门隔壁财务室交钱,开学是正月十六,早上辰初,第一天来领书,知道一下自己的教室,认识一下自己的老师。”
招生老师拍了拍张大牛的肩膀。
“学校欢迎任何一个来求学的人,不要辜负你父母的期望。”
张大牛“嗯”了一声,郑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