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冬日来临前, 贾璋的《金米录》已经编完了一大半。
不过,在冬日来临后,黛玉预产期快到了。
他们夫妻的感情, 和孟光、梁鸿一样深厚,甚至还要更加深厚一些。
面对妻子生产, 贾璋这个做丈夫的, 哪里放心得下呢?
在黛玉的预产期来临之际, 贾璋恨不得日夜跟在黛玉身边照顾她。
心都乱了,哪里还有继续编纂农书的心思?
在贾璋的担忧中,冬月初一那一天, 黛玉用完早膳后, 身上出现了生产的征兆。
贾璋按照窦大夫的嘱咐, 扶着黛玉在室内缓缓走动。
又连声命仆役去客居那边请窦大夫与稳婆们来正院这边为黛玉接生。
没过多久,窦大夫和稳婆们就过来了。
在诊脉后, 窦大夫退出产房为黛玉对症开方。
而稳婆们在窦大夫诊完脉后, 认真地检查了黛玉的身体情况。
发现黛玉羊水还没破后, 稳婆们立即建议黛玉再吃一点东西补充体力。
这是为了避免羊水破了后,黛玉没力气生产,以至发生危险。
听到稳婆的建议后,春纤端了厨房常备的、冒着热气的鸡丝面与清爽小菜过来。
贾璋挑了一小碗面条,喂黛玉吃了。
在这之后, 贾璋就被稳婆们请出了产房。
贾璋心知自己留在产房没有什么用处,反而会妨碍稳婆接生。
因此, 他没有强留在产房。
只在离开前对黛玉依依不舍地分别道:“我就在外面,就在门口等着夫人。”
“夫人不要害怕。”
黛玉轻轻地笑了一下。
这个笑容很轻很柔, 像是三月的春风。
但在贾璋眼里,这个笑容不仅仅只是温柔的春风, 更是无比珍贵的宝物。
在这种时候,他的妻子还在安抚他的情绪。
他为她对他的爱感到温暖。
但更多的,还是心疼她的体贴与善良……
如果玉儿能多为自己考虑一些就好了。
他听黛玉对他道:“我不怕,三哥哥,你也不要怕。”
“窦大夫说过了,我这一胎养得很好。”
“吉人自有天相,想来我是会平安的,你不要太担心了。”
听到黛玉的话后,贾璋露出了温柔的笑容来。
他说:“夫人说得对!吉人自有天相,夫人一定会平安的。”
“我就在外面等夫人,到时候我们一家四口团圆……”
看起来,他好像是把黛玉的话听进去了。
实际上,他心中依旧很忧虑。
不过,贾璋不愿意把紧张焦虑的情绪传递给黛玉。
所以他才露出一副被黛玉说服的表情出来。
见贾璋听进去了她的话,黛玉轻轻点了点头。
而在贾璋离开、稳婆关上产房大门后,黛玉心中默默祈祷起来。
吉人自有天相,她和孩子,一定都会平安的。
从产房出来后,贾璋就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地等待。
他心急如焚地等待产房内传出来的消息。
看着一盆盆热水被送进去,一盆盆染血的水被端出来,听着黛玉强忍痛苦的呻吟与紫鹃宽慰黛玉的声音,贾璋的心就像掉进油锅里一样煎熬。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不自觉地抠破了手心。
但他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
任是谁来劝他用午膳,劝他包扎伤口,他都充耳不闻,只紧紧盯着产房门口。
除此之外,他还在心中祈求漫天神佛保佑黛玉母子平安……
如果黛玉能够平安生产,他愿意茹素三年,他愿意每天都做一件好事,他愿意为玉皇老爷、三清道祖与佛祖菩萨重塑金身!
终于,在午后阳光最盛时,婴孩啼哭的声音从产房内传了出来。
稳婆欢天喜地地跑出来报喜道:“恭喜大人,贺喜大人!夫人母女平安,生了一位小小姐!”
听到稳婆报喜后,贾璋竟激动到落下泪来。
看过包裹在襁褓中女儿后,贾璋把眼泪擦了下去。
他强自按捺住心神,给忙活半天的窦大夫、稳婆们与仆役们全发了大红包,又赏赐了经略府上下三个月月钱。
在这之后,吩咐提前来待命的奶娘丫鬟,去西厢房安顿大姑娘。
这个经略府内的大姑娘,就是他们家刚出生的、被他和黛玉提前命名为葵姐儿的掌上明珠。
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晞。
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充满了朝气。
在做完这些事情后,贾璋急切地走进产房。
他很担心黛玉的身体情况,想去看黛玉怎么样了。
从始至终,他最担心的事情,都是黛玉的平安。
若非经略府内只有他能主持大局,刚刚看过女儿后,贾璋八成就冲进去了。
没亲眼目睹黛玉无虞,他实在是放心不下……
见贾璋如此看重发妻,这些被雪檀搜罗来的稳婆们都很感慨。
她们这些人的接生手艺都很不错,平日都给贵人家接过生。
因此,这些年过来,她们也见过不少老爷太太、少爷奶奶。
可是,这么多年过来,她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贾经略这样体贴妻子的丈夫呢。
不但提前七个月请稳婆回家待命,还能为妻子心急如焚地掉眼泪……
在遇见贾经略前,她们这些人还真没见过这样的事情呢。
稳婆这边,正在啧啧称叹。
贾璋那边,走进产房、越过屏风后,就见到了正靠在紫鹃怀里吃药的黛玉。
黛玉养胎养得好,生二胎又惯来比生头胎省力。
因此,黛玉眼下虽然有些虚弱,但并没有像生菱哥儿时那样直接昏睡过去。
贾璋见黛玉脸色苍白得厉害,只觉心口闷闷的疼。
他走过去,接过小红手中的玉碗和玉匙,动作轻柔地给黛玉喂药。
在黛玉喝完汤药后,他接替了紫鹃的位置,让黛玉靠在他身上。
她看了他一眼,好像是想说什么。
但因为刚刚不自觉的叫喊,她的嗓子有些疼痛,因此不想说话。
不过贾璋已经发现黛玉的目光了。
还没等黛玉说话,贾璋就温声对黛玉道:“姐儿那里,我已经安排奶娘和丫鬟照顾了,夫人尽管放心。”
“皎皎,你累不累?”
“要不要先睡一会儿?等你睡醒了,就能看到葵姐儿了。”
三哥哥果然了解她。
他一张口,就回答了她想问但又没说出口的问题。
听到萍姐儿一切都好后,黛玉瞬间放松了心神。
生育孩子,不但耗费体力,还会耗费心神。
黛玉确实很累了。
因此,没过多久,黛玉就直接在贾璋怀里睡着了……
冬月初一,黛玉平安诞下一女。
当天晚上,这个消息就传遍了津海官场。
翌日,络绎不绝的庆贺礼物被送到津海经略府官邸。
平日里,想讨好贾璋的人数不胜数。
只可惜,贾璋不喜欢收礼,更不喜欢办酒席。
即便这些人想送礼,想钻营攀附,都找不到合适的借口。
他们根本无门得入。
现在经略使喜得千金,正是高兴的时候。
他们这些想攀附的人,又怎能放过这个送礼的好时机?
又过了一段时间,津海上下全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因为金米高产一事,津海百姓全都感激贾璋的恩德。
他们把贾璋当做青天大老爷,把贾璋当做上天降到盛朝造福黎民百姓的文曲星君。
所以,津海百姓全都为贾璋喜得千金一事感到高兴。
甚至还有一些淳朴善良的老人家,跑到经略府给经略使夫人黛玉送鸡蛋补身体。
贾璋并没有拒绝这份小小的礼物。
但庄户人家养鸡、攒鸡蛋也不容易,所以他在那些老人家离开前,悄悄地给他们塞了一点碎银子。
从贾璋那里得知这件事后,黛玉专门让紫鹃用这些老人家送来的鸡蛋给她蒸了鸡蛋羹吃。
说句实在,这碗鸡蛋羹与其他的鸡蛋羹并无什么不同之处。
但有老人家质朴善良的心意在,黛玉总觉着这碗鸡蛋羹吃起来要格外香甜些。
贾璋和黛玉夫妻二人从不跟菱哥儿说,也不许别人跟菱哥儿说诸如“有了弟弟妹妹后,爹娘最喜欢的孩子就不是菱儿了”之类的玩笑话。
在黛玉有喜后,这对父母更是提前安抚了菱哥儿的情绪,让菱哥儿充分地感受到了他们的爱。
他们还跟菱哥儿说过,弟弟妹妹是菱儿的手足,以后菱哥儿会和弟弟妹妹一起玩笑、一起读书、做互相帮助的好伙伴。
就像爹爹和二伯贾琏、四叔贾琮、二姑姑迎春一样。
因为贾璋他们的做法,菱哥儿从不担心葵姐儿会抢走父母对他的爱,也一直都期待着弟弟妹妹的到来。
在葵姐儿出生后,他更是喜爱葵姐儿这个妹妹。
菱哥儿他不但把自己喜欢的各色玩器全都拿出来打包好送给妹妹。
还总是在下学后跑到正院西厢房里,探望发呆睡觉吐泡泡的葵姐儿。
菱哥儿虽年幼,但他知道,葵姐儿才是他的亲妹妹。
亲妹妹与兰堂哥、芝堂哥,芙姐儿、蔚哥儿、荇哥儿他们这些堂兄弟姊妹,是不一样的。
具体有什么不同,菱哥儿也说不明白。
但他很清楚,他不愿意把自己最喜欢的翡翠九连环送给兰堂哥他们,但他愿意把翡翠九连环送给亲妹妹葵儿……
见到他的小妹妹,他会由衷地感到幸福。
要不然,菱哥儿他就不会天天往正院西厢房跑了。
在黛玉坐月子时,贾璋已经派人前往京城,向荣国府、林家、叶家通传黛玉平安产女的好消息。
与黛玉怀孕时一样,京中再次送了好几船的礼物到津海这边来。
贾母和林如海,还给黛玉写了长长的亲笔书信。
为了防止黛玉坐月子时掉眼泪,对身体不好,他们特意没写煽情的话,反倒写了些自己身边的趣事儿,逗得黛玉笑了好久。
而在出月子那天,黛玉光洗澡就洗了整整一个时辰。
沐浴更衣后,黛玉整个人都神清气爽起来。
她也终于有心思和贾璋商议满月宴的事情了。
在腊月初五这一天,津海经略府官邸内张灯结彩,气氛十分热烈。
津海上下官员,没有半个请辞的。
他们全都准时抵达经略府官邸,参加萍姐儿的满月宴会。
他们很清楚,经略使大人不一定能记住谁来参加宴会了。
但他一定能记住谁没来。
而他们这些凡俗中人,最好还是不要跑去考验经略使大人的度量……
而在满月宴会上,黛玉和贾璋全都穿了大红暖缎苏绣礼服。
礼服上面,绣着大幅的喜鹊梅花。
明明是喜气洋洋的衣裳,穿在他们两个身上,却透露出一股仙气儿出来。
远远瞧着,他们竟像一对误入凡间的神仙眷侣。
或许,晏殊词中的闻琴解佩神仙侣,说的就是他们这样的夫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