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仗着她的纵容, 又或者他迫切的想了解她,总之他又问了一次。
那次她没有拒绝,安静伫立在橱柜前, 弯着眉眼轻轻地道:“安。那个字念安, 平安的意思。”
那是个陌生的语调,他在心里默念了两声,直觉那是个名字。
几乎没有犹豫他轻声唤了一声:“平安。”
薇薇安愣一下, 随机弯起眉眼笑了起来。
她没有回应,但弯弯的眉眼里带着惊喜。那是他第一次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是如此的近,没有看不见的屏障,也没有距离, 比所有的人都要亲近。
教堂壁炉的火光下,阿瑞斯的眉眼越来越温和。
既然作为“薇薇安”她摆脱不了身上的束缚,那他就将“薇薇安”从世界上抹除,抹除她的身份, 名字, 地位。
让她只作为平安留在他的身边。
“不用找了。”
空旷的教堂里阿瑞斯的声音冷冷淡淡,但眸色却比以往热切许多:“努尔, 传下去, 薇薇安·波恩假传命令,劫走重刑犯,于明日清晨处以绞刑。”
牧师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阿瑞斯, 但阿瑞斯却不再解释什么,只扫了一眼壁炉里烧成灰烬的书便转头走向了门外。
“我没听错吧?”牧师脸色有些难看的看向努尔不敢置信道:“不是在谈论巫蛊之术吗?他怎么突然要杀了殿下?”
努尔似乎也觉得有些奇怪,但他知道阿瑞斯将薇薇安看得比自己的命还要重,所以只是奇怪的耸了耸肩才道:“不会的, 他应该是有别的安排。”
说着就绕过长椅跟上了阿瑞斯的脚步。
……
而城堡里,还不知道自己明天就要被处以绞刑的薇薇安正坐在壁炉前烤火。
碧丽和卡卡西还有其他几个侍女也坐在她的身边,现在的她已经不需要太刻意的维持恶女的形象了,能像个正常的同龄人一样听她们说一些奇怪又搞笑的八卦。
卡卡西算个小小的万事通,庄园里的小情小爱基本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尤其是见薇薇安明显感兴趣后,更是昂着头不遗余力表演着那些人夜里偷情时的糗态。
阿瑞斯冒着风雪走到窗边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薇薇安坐在地毯上,手上捧着一杯果酒,笑盈盈看着卡卡西的模样。
她似乎很放松,整个人慵懒的靠在碧丽的肩膀上,听到兴起还仰头放声笑了起来。
漂亮耳坠轻垂在她纤细的锁骨间,随着笑而颤动,一下一下,像是在他的心间波动。
壁炉里的火光洒在她的身上,连散碎的碎发都被映了一层暖光,温暖的不可思议。
阿瑞斯无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腔,只觉得哪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了。
身后的努尔见他突然在窗前一动不动,有些奇怪地往前走了几步,但看到屋内的场景时他也不由得愣住了。
好半晌才抬手轻轻地推了一下阿瑞斯:“进去啊,去和她一起。”
阿瑞斯浓黑的睫毛和眉毛上沾染着雪花,苍白的嘴唇干裂起皮,被冷风刮过的面颊看起来有些冷硬,身上刚刚才染血的黑衣更是沉重冰冷,带着黏腻的腥味。
冒着风雪的男人全身上下都是一片冰冷,唯有注视着屋内的那双眼眸里带着温暖的火光。
像个无家可归的野兽,渴望着温暖的家又怕自己的到来会驱散屋内的暖色。
“会吓到她的,我跟你去地牢里选人。”阿瑞斯难得回应了努尔,转头就想回去,但努尔显然不打算给他机会,他毫无征兆地抬手“啪啪”两声敲在了窗户上。
屋内的人循着声音看过来,在看到屋外的阿瑞斯时明显都紧张了一些,立刻提着裙子站了起来。
阿瑞斯皱眉看了一眼努尔,抬脚想踹但被努尔灵巧的避开了。他笑嘻嘻地扬起笑脸抬手用自己的披风把阿瑞斯衣襟上的血渍擦拭了两下才道:“快去吧,她肯定希望你进去。”
阿瑞斯很轻的眨了眨黑眸,不再说什么,抬手胡乱整理了一下衣袍便转头快步走向了大门的方向。
努尔在后面笑着看了一会儿,见他快步走进房内才低头看向自己的披风。
这上面沾染的是个口出狂言试图欺辱薇薇安的死人的血。
或许是那人太烂了,连血液也这样的腥臭难闻。
从教堂刚出来阿瑞斯正在对着众多官员宣布对薇薇安的处罚,此举显然深得人心,一众官员立刻称赞起阿瑞斯的决策。
努尔还没搞清楚阿瑞斯此举背后的深意,正垂首琢磨着呢,却听其中一个小官大言不惭道,应该先将薇薇安赐给军中的将士,充作军妓,以此来彻底打压贵族的风气,之后再处以绞刑。
他当时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一股气直冲脑门,连说话的人是谁都没看清楚,只想将那人捶死当场。
这种人的龌蹉心思他了解,不过是刚摆脱奴隶的身份,见阿瑞斯要舍弃薇薇安了就想要欺辱曾经那个高不可攀的庄园玫瑰,以此满足自己的恶劣的需求。
努尔双眼冒火,一句废话都不想说就想把他按在地上锤,但他才往前迈了几步便看到阿瑞斯抬脚迈进人群之中,抬手狠狠地揪住了男人杂乱的头发。
努尔脚步微顿,刚想说他来处理便见阿瑞斯抽出随身长刀“噗”的一声便削掉了男人的头颅。
粘稠浓黑的血液瞬间喷涌而出,喷洒在了阿瑞斯的衣襟上。
没有了头颅的躯体轰然倒塌,在雪地里微微抽动。
能在此刻站在阿瑞斯身前的人都不是没见过死人的酒囊饭袋,但阿瑞斯杀人的场面向来比旁人暴戾,出手又是这样的果决,显然是威慑到了他们。
众人不言语,只默契的后腿了几步,面面相觑。
而阿瑞斯向来也不喜欢说些威慑人的话,只将黑刀入鞘后便沉默地转身骑上了黑马。
说实话,努尔是高兴的,虽然在外人嘴里的薇薇安刻薄恶毒,但在努尔这里她只是权力角逐中失去了一切的小公主。
这样美丽的女人,他一路看着她跌落云端,私心里总是不忍的,哪怕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他也不想昔日里高贵的殿下被这些思想肮脏的人欺辱。
更何况,她才失去了视她如命的父亲……
努尔叹了口气,放下披风不再逗留,转头走进了风雪之中。
而屋内的薇薇安并不知道所有人都在瞒着她,见阿瑞斯头顶着风雪进门,提着裙摆走过去伸手想帮他脱掉大氅。
阿瑞斯后退了一步,小心的避开她的手,自己利索的脱下了大氅。
薇薇安知道他是不想让薇薇安被他身上的血污弄脏,便也不勉强,等他将外面染血的衣裳都脱掉后,才将侍从递上的干净衣物帮他穿上。
阿瑞斯的神情难得温和,配合着她的身高,弯腰低头,安静地任她为他穿衣。
薇薇安仰头,抬眸,认真的帮他穿上干净的衣物,又从侍从手中接过干净的布料为他擦拭头发。
布料擦拭时窸窸窣窣的声音和壁炉里火柴噼里啪啦的声音相得益彰,身边的侍从眉眼带笑的看着,谁也不想发出声响打扰到他们。
“吃过晚餐了吗?”薇薇安把他的头发擦到半干后,双手拨开他额前的碎发,看着他黝黑的眸子笑着道:“我猜你没吃,所以让厨房给你留了饭菜,要在这里吃吗?”
“嗯。”阿瑞斯轻轻地颔首应了一声,随即低头凑过来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或许是因为烤了很久的火,她的额前暖乎乎的。冰冷的唇贴在额前时有很奇异的触感。
阿瑞斯停顿了片刻,又忍不住贴着她吻了一次。
有些微凉的呼吸吹拂在她的额前,让薇薇安的心也有些颤动。她放下抱着阿瑞斯头的双臂,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一下:“那我让她们摆到壁炉前。”
“好。”阿瑞斯言语简短,但沉沉的语调能让有心的人听出其中的情愫。
薇薇安忍不住笑起来,伸手牵过他的手走到了壁炉旁,拉着他在厚重的地毯上坐了下来。
身后的侍从们四散开来为阿瑞斯准备晚餐,薇薇安便将矮桌上摆着的甜点捻起来送到阿瑞斯嘴边。
阿瑞斯张嘴含住,伸手将她从旁边捞起来放到了自己的怀里。
他身量颀长,哪怕是盘腿坐着都比她高出很多,抱腰将她提溜起来像是在提溜只小猫小狗。薇薇安什么都没来得及便被他窝在了怀里。
她倒是不介意,但想到他一下午什么都没吃便想再给他喂些糕点,但才一动男人微凉的手掌便贴了过来,将她贴近了自己宽大的胸膛。
阿瑞斯低头将脸颊贴在她柔软的发丝上,轻声道:“别动,让我抱抱。”
“怎么了?”薇薇安眨了眨眼睛没有动,伸手拉起阿瑞斯带刺青的手,轻轻柔捏着问:“怎么了?”
纤细白嫩的双手在他粗糙带着伤痕的手掌上抚摸,带着温热的,软软的触感。阿瑞斯挑了挑断眉,脸颊轻轻地蹭着她柔软的发丝,沉厚的嗓音里带着一丝喟叹:“外面太冷了,用你暖暖。”
感情是把她当成暖宝宝了?
薇薇安扯了扯嘴角,倒也没有反抗,而是往他怀里钻了钻。
温热较小的躯体完全的贴合在了男人冷硬的肌肉上。
换了别的时候他早该有反应了,但今天阿瑞斯垂眸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却只觉得心下微微泛疼。
科尔斯只爱薇薇安,他知道,“她”也知道,但她还是付出了感情的。
科尔斯去世的消息,他不可能永远瞒着,以她的聪慧很快就会发现,到时她一定会难过。
阿瑞斯天生情绪寡淡,从不怕失去和伤害,但他舍不得她难过。
真的……一丝丝都舍不得。
阿瑞斯眼眸微垂,低头亲吻着她的发丝从怀里拿出了一枚戒指放到了薇薇安的掌心。
“秩序戒?”薇薇安一愣,忍不住抬眼看他。
阿瑞斯看着她的眼睛并不说话,只将那戒指戴在了她的食指上,慢慢地转了几圈后又戴到了她的大拇指上,只可惜无论哪个手指,对这枚戒指来说都太小了。
薇薇安看着在自己的大拇指上大了一圈的戒指心里有些发虚,这东西不是被她拿去给了月一了吗?被他逮到了?
薇薇安眨了眨眼,见他一直不说话忍不住又问了一遍:“这个戒指……”
阿瑞斯扫了一眼她湛蓝色眼眸里闪过的心虚,弯了弯唇角回答的很随意:“庄园里跑了几个死囚,手下人去追的时候在庄园外捡到的。”
“啊?”薇薇安愣了一下,坐直身体看着他的眉眼问道:“追到了吗?”
阿瑞斯将手放到她的腰上,又将人拉回怀里后淡淡地道:“没有。”
“哦。”听到人已经跑了薇薇安立刻就放心了,她轻轻应了一声,将头靠在阿瑞斯胸膛前瞎扯道:“这个戒指可能是我在外散步时丢了吧。”
说着她还毫不心虚地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阿瑞斯的胸脯:“你看,我手指这么细,怎么能戴的上这么粗的啊。”
“嗯。”阿瑞斯也不拆穿她,摩挲着她的指尖问道:“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我让他们去造。”
薇薇安听着他的话弯了弯眼睛,轻轻的将自己脸颊贴在他慢慢变得温热的胸膛,打了个哈欠,随口道:“权杖吧。”
她说的随意,甚至可能因为壁炉里的火烧的太暖和而有些昏昏欲睡。
这困意来的太突然了,薇薇安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才继续懒洋洋地道:“镶嵌了很多宝石看起来很漂亮,配什么裙子都好看的那种……”
她越说声音越低,直至说完最后一句后便弯着脑袋睡了过去。
朦朦胧胧间她觉得这睡意来的蹊跷,不太灵光的脑子里想起了系统,但汹涌的睡意袭来她便顾不得什么了。
只迷迷糊糊听到耳边传来沉沉的声音。
“好,那就造权杖,可以配漂亮裙子的权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