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默念到三, 依然没有收到她苏醒后会放出的信号烟花后,阿瑞斯就知道他该反击了。
下一秒,一把窄刀从人群中飞过, 一把割断了勒住巴特的绳子, 将他直直坠在了地面。
高台上手撑着宝剑,俯视着地下的科尔斯眉头一挑,脸上竟然也没有惊讶的神色, 只扬起手似是要发出什么指令。
但显然对方更快一步,在后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只绚丽的烟花便从人群中射向了茫茫的黑夜。
“咻”的一声,一朵漂亮的烟花在雾茫茫的天空炸起。
科尔斯眉头一簇, 也不犹豫,直接用宝剑的剑柄敲响了身侧的鼓。随着一声沉闷的鼓声,埋伏在暗地里的军队汹涌而出,似是要将行刑场的所有人都淹没。
但科尔斯领主显然不满意于此, 抽出宝剑便走到了高台边缘, 将锐利的目光投到了底下仓惶的人群中。
或许是对方太显眼,又或者对方根本不想隐藏, 在科尔斯低头寻找的第三秒, 他就在慌乱人群的最中间看到了披着黑色斗篷的阿瑞斯。
他并没有摘下帽子,半张脸依然隐在斗篷下,在火把的照映下忽明忽暗让人看不清他的脸,但他的身形太过高壮, 气场又异常冷硬,便是不看脸也能在人群中分辨出来。
阿瑞斯,找到你了!
或许是科尔斯的眼神太过炙热,原本沉默地站在骚动的人群中的阿瑞斯微微抬头, 看向了高台。
那双黑漆漆的眸穿过慢慢飘动的雪,落在了科尔斯的脸上,带着某种让人讨厌的侵略感。
科尔斯眉头一皱,举起宝剑就要跳下台阶,却见阿瑞斯突然抬手将头上的斗篷拉低了一些,然后毫不犹豫的转身走向了混乱的人群。
“阿瑞斯!站住。”科尔斯在高台上厉声喝起,但披着黑色披风的阿瑞斯却只是侧头看了一眼他便头也不回的走向了人群。
那个方向是……薇薇安?
科尔斯的目光一沉,几乎是怒喝一般对着汹涌而来的军队首领,满脸络腮胡子的克罗达将军下令道:“克罗达,拦住阿瑞斯,不准他靠近薇薇安一步!”
满脸络腮胡子的克罗达披着一件画着和平白鸽的披风,听着领主的的失态的怒喝,他抬手扬了扬披风,懒懒的抬起手中的矛指向阿瑞斯。
冰冷尖锐的矛划破冰冷的空气,似乎下一秒就要刺破阿瑞斯的额头,但在阿瑞斯的头几乎要戳到长矛的瞬间,克罗达毫无征兆地收回了兵器,淡淡地道:“抱歉领主,我今天是叛徒的身份。”
“克罗达!”不敢置信的声音在高台上响起,但克罗达不太在乎。
他只翻身下马,将手中的缰绳丢了过去,缓声道:“你答应我的,会缔造一个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法律严明人人平等的国家,希望你说到做到。”
阿瑞斯没有回答,只接过缰绳骑上了那头枣红色的马才从怀里掏出那张印着和平白鸽的信封扔给了克罗达将军,沉声道:“等新的秩序建立后,这只白鸽我会立在中央广场,取代从前那个脚踏奴隶的铁马。”
阿瑞斯沉沉的声音裹挟着寒风吹到了克罗达耳边,这位坚毅的将军眼前又闪过自己那个生养了自己,却又不能承认生母身份的奴隶母亲,被贵族女人逼死在中央广场铁马之下的样子。
那模样是他许多年的梦魇,但阿瑞斯说他会推到铁马,重新塑造一个象征和平和自由的白鸽。
看着驾马远去渐渐消失在风雪中的男人,克罗达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坚定自己的选择。
他翻身骑上亲信的马,抬头看着高台上愤怒的领主,扬起长矛高喝道:“今夜谁拿下科尔斯我赏黄金万两!”
高亢的声音激励着底下的每一个士卒。
……
不同于行刑场的混乱血腥,科尔斯的城堡在雪夜中显得威严又安宁。
哈伦带着全副武装的士兵巡视着城堡,警惕着每一处的风吹草动,突然远处的大道上传来马儿嘶鸣的声音。
距离太远,他看不太真切,只觉得那一人一马像一团黑影一样转瞬间就到了他跟前。
哈伦警惕的抽出长剑横在身前,冷呵道:“谁?我命令你摘下帽子!”
披着厚重斗篷看不清脸的男人勒停□□的马儿,抬手拨开了斗篷的帽子。
一张冷硬的面孔暴露在冷风中,在火把的照耀下显得极为冷硬。
“…阿,阿瑞斯?”哈伦不敢置信地皱眉,一时竟然有些推算不出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阿瑞斯没有回应他的惊讶,只掀起眼皮用那双黑漆漆的眸子扫了一圈挡在身前的士兵才压低着眉眼,从马背山抽出了一把极长的刀。
“呲呲……”
那把刀很长,抽刀的声音在只有风声瑟瑟的雪夜里显得极为刺耳,不像是在抽刀,反而像是在一点点的割开人的脖子。
阿瑞斯凶名在外,在场没有任何一个士兵没有听过他的名字,很多甚至见过他面无表情杀人的模样。
他甚至不用说话,只抽出一把刀的声音便让眼前的许多士兵不战而怯。
哈伦自然明白阿瑞斯的压迫力,但他护着的是他的妹妹,他绝不能有任何退缩。
几乎是这个想法闪过脑子里的下一秒哈伦就猛夹胯下马儿的肚子,冲了出去。
“哐当。”
冷兵器撞击在一起的声音响起,一刀一剑在半空中相撞带出了星星点点的火光,哈伦只感觉虎口一震,手上的长剑便不受控的掉了下来。
下一秒“呲啦”的声音响起,一阵温热的血液喷洒在脸上,哈伦都没意识到什么的时候,他胯下马儿的头颅就被砍断重重地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哈伦也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他摔得太快,脑袋重重地摔在冰冷的雪地上,震荡的让他有一阵阵的恍惚。
耳朵里忽远忽近的听到了许多的惨叫和厮杀声,他恍惚着撑起身体抬眼望去,只看到了白茫茫中刺目的血红色。
一下又一下的红色飘扬在白茫茫中,让人不安极了。
他踉跄的起身,努力的睁大眼睛想看清楚眼前的一切,但他的头被撞的太狠了,他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听不清。
只觉得胸前一阵阵的翻涌,“呕。”的一声,被撞的脑震荡的哈伦毫无形象的吐了出来。
一阵昏天黑地后,哈伦睁开眼睛便感觉刚才恍惚的感觉散了一些,他揉了揉眼睛看向刚才一直看不清的地方,便见到了满地的尸体残骸。
人的,马的。
满地的残骸,满地的血肉,原本被白雪覆盖的土地被流淌的血液侵蚀,带着让人作呕的血腥味。
才十几分钟的时间,原本五十几人的护卫就这样轻易的被屠戮了干净。
而始作俑者正站在鲜血淋漓的尽头,弯腰用干净的雪搓洗着染血的手。
似乎是感觉到了哈伦的目光,阿瑞斯偏过头看向了他,黑漆漆的眸光在冰冷的雪夜里阴冷的让人窒息。
“看在她的份上我留你一命,别自寻死路。”
话音刚落,阿瑞斯便起身走进了那座富丽堂皇的城堡。
哈伦狼狈的起身,抬眸扫了一眼城堡的高处咬了咬没有再跟,而是红着眼眶踉跄着骑上一匹没有受伤的马,转头朝着另外一边疾驰而去。
灯火通明的城堡不复往日的热闹,寂静的像是没有人烟。
阿瑞斯目不斜视径直走向楼梯,踩着柔软干净的地毯一路往上,直到走到了那间弥漫着玫瑰清香的房子前才停下了脚步。
门内很安静,阿瑞斯垂下浓黑的睫毛,沉沉地呼了一口气才缓慢的推开了房门。
不同于屋外的冷风呼啸,屋内安静又温暖,带着沁人心肺的香味让人忍不住想沉溺。
阿瑞斯低头拿起桌子上的丝帕擦拭了几下染着血迹的手掌,抬眸朝着床边走去轻轻掀开了精细的床帘。
床上女孩娇艳的面庞落在他漆黑的眸子里,让原本冷冽的眸子沉静了几分。
阿瑞斯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她温热的脸颊。
不同于他冰冷粗糙的指尖,她的脸颊温暖又柔软,戳一下就能深深陷进去。
这样的触感很迷人,让他有种安心的真实感。若是平日他一定会多摸几下,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阿瑞斯挑了挑断眉,克制地收起手指,拿起挂在墙上的宽大的熊皮将床上的人卷成了一团,单手抱在了怀里。
城堡下传来马匹的嘶鸣声,阿瑞斯没有探身去看,只将怀里的人紧了紧才垂眸走下了楼梯。
巴特赶到城堡里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一身黑色斗篷身形高大的男人,怀里抱着用白色熊皮包裹的娇小女孩,背着光一步步走下城堡的台阶,拔出了插在雪地里染血的长刀,插回了刀鞘之中。
而他的身后是无数个面色苍白又惶恐不安的仆人。
女孩红色的长裙从熊皮里垂下来,轻飘飘地扫过男人染血的长靴,在一片冰天雪地中显得怪异又和谐。
柔软的裙,染血的刀。
在尸横遍野的尽头。
这画面有足够的冲击力,让巴特下马的动作都慢了几分。直到阿瑞斯缓步走到他身前才反应过来,快速跑到他身前低声道:“领主跑到军营了。”
阿瑞斯没有看他,只是紧了紧怀里瘦的像是一阵风都能吹走的女孩低声问道:“人马召集好了吗?”
巴特摇摇头,刚要说什么就见远处的天空“咻”的一声射来一朵绚丽的烟花。
那是人马召集完成,只待命令的信号。
巴特有些激动深呼了口气,急切地看向阿瑞斯:“哥!”
阿瑞斯也抬眸看向夜空,黑漆漆的眸子里缓慢地划过天上绚烂的烟花,让一贯都沉寂的眸子里多了些颜色。
巴特有些殷切地又喊了一声:“哥!”
阿瑞斯看着重新陷入黑暗的夜幕缓慢地眨了一下眼才侧头看他,眸子里刚才奇异的颜色早被收敛,只剩下沉寂的如深海一般让人摸不透的幽深。
巴特嘴唇动了动刚想说什么,却见阿瑞斯将染血的手抬起来落在了巴特的头上,然后揉了揉。
如同阿瑞斯第一次捡到瘦弱的巴特时一样,缓慢又力道很重的揉了揉。
巴特眼眶突然一红,低着头沙哑着声音轻轻地喊了一声:“哥哥。”
如同第一次见面时那样,全身心的依赖着他。
“保护好自己,今夜过去一切都会不一样的。”阿瑞斯收回手垂眸看着怀中的人,声音冷冽如雪夜,却也不掩柔情:“以后我们就有家了。”
巴特看了一眼阿瑞斯怀中的女孩,也跟着重重地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