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应该跪着和殿下说话。”阿瑞斯的声音压得很深, 黑压压的眸子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冷意。
昏暗的地牢里,一下子就变得安静了许多,只能听见墙壁上火焰燃烧的噼里啪啦声。
薇薇安心头有些好笑, 甚至说是暗爽, 但此刻显然不太适合说话,于是她淡漠地垂下了眸子。
倒是身后的大领主却轻轻地笑了起来。
“你说的对,罪人该有罪人的姿态。”他的笑声沉沉, 幽幽的眸子看向阿瑞斯时,全是满意的神态。
阿瑞斯听着领主的笑声,面上并没有反应,只微微侧头看向了薇薇安。
此刻的地牢昏暗, 阴冷,透着浓浓的血腥味。
是阿瑞斯以往最为熟悉的地方和味道,也是他最自在的狩猎场。
但此刻在他最熟悉的地方,薇薇安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身上透着淡淡的火光。
一身月白色的长裙, 披散着瀑布一样的长发目光清亮的看着他,明明同处一样的环境, 却莫名的让阿瑞斯有种割裂感。
这样昏暗, 又血腥味难闻的地方,她就这样纤细的站在那里,从眼睛到皮肤,再到衣服干净得让人咂舌。
她不适合这里。
阿瑞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确定。
他垂下眸子, 舌尖抵在犬牙上重重地绕了一圈,感受到舌尖轻微的痛感才毫不犹豫的迈步向她走去。
两个人距离不算很远,阿瑞斯迈开大步,两三步便走到了她的跟前, 接着便在她微微讶异的目光中弯腰将她横抱在了怀里。
牢房中顿时响起了抽气声。
“阿瑞斯?”薇薇安抬眸,皱眉看他,声调里带着平日里常有的威胁。
漂亮的脸上也带着恼怒的神情,看起来似乎是生气了。
但阿瑞斯垂眸看着她却并不做解释,只将她轻飘飘的身体往上掂了掂,而后转头便朝着门外走去,两三步就将人抱到了外头空旷的地方,轻轻地放在了干净的地面。
薇薇安踩着干净松软的土地,终于回过味,知道他是不想让她弄脏裙子,但毕竟在父亲跟前不应该这样毫无遮掩。
但抬眸看着他沉沉的眸子,刚刚紧张到极点的心情却奇异的平复了下来。
想要问出口的话也咽了下去。
而阿瑞斯似乎也不打算解释,只垂眸看着她,伸出厚实宽大的手掌若无旁人捏了捏她的掌心才哑声道:“回去吧,我很快就回来。”
两人的周围侍从如林,她知道不该回应什么。
但……看着他厚实宽大的手掌稳稳的捏着自己手掌的样子,薇薇安没有扯回手。
毕竟他们能这样好好的日子不多了。
“嗯。”她的声音很小,轻飘飘的。
但也足够周围的众人听见。
阿瑞斯握着她掌心的手指一颤,随即便是重重地握紧,好半晌才缓慢松开。
等目送薇薇安坐上马车离开后,阿瑞斯才摩挲着手指走进了牢房。
牢房里的氛围不是很好,透着一股阴暗的感觉,安静的落针可闻。
阿瑞斯抬眸扫了一眼科尔斯,却并没有解释什么,只是伸手揪住崔斯坦的衣领,将人从地上拖了起来,迈着大步扔到了科尔斯跟前。
“他在撒谎。”阿瑞斯没有解释刚才的行为,反而垂眸看着刚才被阿瑞斯踹断腿,皱眉忍痛的崔斯坦道:“护送他离开的是皇城的护卫,我一并抓回来了。”
“这么说,母子两个都是吃里扒外的东西喽?”
如阿瑞斯所料,科尔斯并没有计较他刚才的失礼,反而兴致勃勃地弯腰看向了崔斯坦。
阿瑞斯看着科尔斯脸上扬起的残忍笑意,知道此刻对方需要的只是空间,而不是他的回应。
只挑了一下眉毛后退了几步,将地方让给了科尔斯。
很快,地牢里就响起了惨叫声。
阿瑞斯靠在墙边并不看眼前的一幕幕,只垂眸摩挲着腕间的玫瑰。
阿瑞斯从人命如草芥的奴隶营长到如今这样,依靠的从不只是蛮力。
他每到一个地方都习惯将地形摸透,也习惯将对手研究透彻。
在这个富丽堂皇的庄园里真正被他当作对手的人其实并不多,科尔斯大领主便算一个。
领主他强大,自傲,离经叛道又目空一切。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已故的夫人卡丽妲和薇薇安以外,其余的任何人在他看来都是一样的。
贵族、奴隶、平民、对他来说其实差别不大,只是平民和贵族使唤起来比奴隶多费些功夫罢了。
这也是为什么在皇朝奴隶甚至不能踏上官道,不能直视平民贵族,但在月亮庄园奴隶却可以进宫侍候领取工钱,也可以上阵杀敌为自己赢来荣耀。
因为科尔斯觉得这三种阶级没有太大差别,反正都平等地低他一等,而奴隶更好用更省事一些。
所以阿瑞斯清楚地知道,就算科尔斯领主发现了他和薇薇安的事情也绝不会恼怒,只会把阿瑞斯当成供薇薇安消遣的玩意儿。
至于这个玩具是贵族还是奴隶,并不重要,只要好用就可以。
或许在某种层面来讲,科尔斯算是这个世界上最崇尚人人平等的人。
除了他们父女以外,一切都平等的……低他一等。
在科尔斯手底下干活其实是个不错的选择,因为他会给你丰厚的报酬,也会让你大展拳脚。
可若是阿瑞斯的目的远不止如此,那事情就会非常地麻烦……
腕间的玫瑰在不断的摩挲下变得异常红艳,阿瑞斯缓慢停下摩挲的动作,抬头看向了科尔斯,黑压压的眸子里多了些不一样的暗沉。
刚入夜的奴隶营不算很安静,不时就能传来各样的吵闹声。
但阿瑞斯的小木屋周围却极为安静,只能听到风吹起树叶的声音。
巴特躺在床上无聊地摆弄着手指,等着阿瑞斯回来。
自从哥哥成为蛮兵后巴特就分到了新的房子,但努尔说哥哥回来的时候受伤了,他有些不放心就在小屋里等着。
如他所料,夜幕低垂的时候门外终于响起了脚步声,
巴特从床上起来正准备点蜡烛,但下一秒他的耳朵动了动,收回动作闪身爬上了房梁。
而下一秒,木门被缓慢推开,借着来人举着的烛光和门外倾斜的月光,一双干净精致的丝绒靴子踏了进来。
紧接着就是一个穿着银白流光裙,身材纤细修长的女孩便走了进来。
巴特隐藏在黑暗中的瞳孔猛的一缩,整个人又往房梁上缩了缩。
但女孩显然没有察觉到房间里藏人了,她捧着蜡烛走到桌边将蜡烛放下,又把房间里其他的蜡烛都点亮了,才走到墙角将装满水的木盆拉到了床边,扔下脚下那双漂亮的靴子将一双雪白的脚放了进去。
浅浅的水流声响起,她轻车熟路将雪白的双脚洗净,又用床边干净的帕子擦干净后,非常自然的爬上了铺满枕头的木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