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 Sweet Dreams

◎是青春期啊。◎

这两个星期几乎都被诊断试卷给淹没, 每一科试卷陆陆续续被发下来,也陆陆续续被老师讲解。

姜来从厕所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英语课代表在教室里发英语试卷。

看了一圈, 前后左右的桌上都放着英语试卷,只有她的桌上没有。她托腮等了会儿, 盯着在教室里来回穿梭的英语课代表。对方抱着厚厚一沓试卷,按照名字一张一张发着。

半晌,她发完了所有的试卷, 两手空空回到座位, 开始翻看自己的试卷。

姜来见状疑惑几秒,产生自我怀疑,把课桌里里外外翻了个遍, 确定自己的英语试卷没有发下来。

静坐两分钟, 她起身, 走到英语课代表桌前:“那个……”

“怎么啦?”英语课代表好奇地看向她。

她们之间很少说话,因为两年多以来, 座位没有安排在一起过。

姜来的社交范围很窄, 几乎只有她座位那一圈,也只和周围一圈的人比较熟。

和不熟的人说话, 她会措辞很久, 怕用词或者语气不妥当。但不管怎么样, 她最终说出口的语气, 一定是多少带点生硬的。

姜来:“试卷发完了吗?”

课代表点点头:“发完了。”

“……好像没有我的。”

“嗯?”疑惑一声,课代表翻了翻自己课桌, 起身, “你等会儿啊, 我帮你问一下谭老师。”

姜来:“谢谢。”

谢谢她, 没有让她自己去问。这会儿距离晚自习只剩下十几分钟,于未正在球场上酣畅淋漓。

换作平时,她遇到任何大大小小的麻烦,第一反应都是找于未。这种条件反射,早已经成为她这个人的一部分。

虽然比起其他科目的老师,谭老师作为班主任,她要更熟悉一些,但也没有熟悉到什么程度。谭老师和秦女士关系不错,都是教英语的,但她在长辈面前总有些束手束脚的不自在。

这些不自在仅仅存在于日常的相处中,上课被抽答问题,她倒是不会有任何紧张。只是一个相关知识点的回答,答就好了。

做擅长的事,她还挺自信的,不擅长的事,她就会这样,像被无形的条框圈住了一样。她其实不喜欢这个感觉,但迈出第一步有点难。

过了会儿,课代表从办公室回来:“姜来,谭老师说帮你找找,找到了给你拿过来。”

姜来笑着点头:“谢谢。”

“没事儿。”

得到答复,姜来伏在课桌上,摊开地理课本,开始纠正地理试卷的错题。

这几天天气并不稳定,气温升升降降,下雨特别冷,出太阳又很热。火红的悬日高挂在天边,将云层染成粉橘色。

地面上拉长的影子交错在一起,学生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讨论错题的、聊八卦的,偶尔争执和嘻嘻哈哈的笑骂,声音此起彼伏。

教室前门探进来一个脑袋,男生叫了下坐在门口的人:“同学,你们班姜来在吗?”

门口的人立马转身:“姜来!有人找!”

猝不及防一声,惊得姜来一笔划拉过纸面,红色的水墨多出来一小段。她循声看过去,和坐在门口的人四目相对。

“谁啊?”她小声问。

门口的人摊手:“我不认识。”

而后又朝她扬了扬眉,“是个帅哥。”

“……”她并不认为她在这个学校认识除了于未以外的帅哥。

放下笔,姜来走到门口,看到一张陌生的脸,犹豫着要开口,对方抢了先。

“你的英语试卷夹到我们班了。”

男生把写着她名字的试卷给她。

姜来“啊”了一声:“谢谢。”

说完就要进教室。

男生接着问了句:“翻译题的第二道,你为什么用的是which啊?”

听他这么说,姜来止步,低头看了眼试卷,语气平平:“因为我用的是非限制性定语从句。”

男生想了想,恍然大悟:“喔!是啊,还可以这样翻译。”

说着,他笑道,“我看大家基本上都用的是that,就你用which,感觉你有点——”

拖着嗓音,在找适合的形容词。

姜来:“奇怪?”

男生笑着摇头:“特别。不是奇怪,是特别。用which有什么奇怪的,这单词造出来就是给人用的,我只是觉得你用得好。”

他说的在理,姜来点了点头,何况对方还诚心夸她。

到此,没几分钟就要上晚自习了,男生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他接着展开了话题:“经常听到你的名字,但没见过你,你这么低调啊。”

他们两个班的英语老师是同一个老师,但文科楼和理科楼在同一栋楼两边,以中间的教职工办公楼为分界,所以没什么交集。

偶尔提到文科楼的人,姜来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并不算低。

这种朝唠嗑走向发展的纯聊天并不适合姜来,她咬了咬唇,只浅笑着应了应声,客客气气:“谢谢你把试卷拿给我,快上晚自习了,我先……”

进教室了。

略微拖着嗓音,姜来指了指身后的教室示意。

男生点点头:“不用谢,那我也回去了。”

笑了下,姜来转身,倏然撞上走廊里的于未,视线顿住。

因为打过球,于未的头发有些凌乱,却又显得张扬明朗。校服外套搭在他的肩上,他一只胳膊夹着篮球,身边是体委那群人。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这边,舌尖抵了抵上牙,对着额前的碎发吹了下气。

送卷子的男生已经走了,姜来站在教室门口,看着于未过来。

体委他们前一秒还和于未有说有笑,复盘球局,开玩笑的骂骂咧咧,说谁谁谁太菜了。这一秒就发现于未臭脸了,刚才在球场上被高一的小学弟挑衅都还笑着,这会儿挂相挂得彻底,不高兴几个大字明晃晃地写在脸上。

非常浓墨重彩。

几个人心照不宣,拿走于未胳膊夹着的球,吵吵闹闹地进了教室。

于未停在姜来面前:“哪位?”

“啊?”姜来懵了。

她的脑子好像在处理画面的时候出现了故障,在这一刻还停留在几十秒之前,他出现在走廊里的那个瞬间。

夕阳西沉,窗外的微光几乎要透不进来,但他却仿佛自带了一圈薄薄的光晕。

谈及少年的时候,总爱用意气奋发这个词来形容,或是野蛮生长、肆意盎然。少年永远自由如风,又热烈如朝阳。

在这一刻。

姜来想。

好像没有什么,能比意气风发更适合于未的了。

“刚那个男生,谁啊?”

于未这话问得很轻,对她身边出现他尚未见过的异性面孔感到好奇,也只有这一种情绪在此刻被披露出来,剩下的紧张和不爽被他用力往下压了一次又一次。

“对面理科楼的。”姜来举起英语试卷,“我试卷夹到他们班了。”

于未:“送试卷的啊?”

“嗯。”

“哦。”

应完声,于未低头捏了捏后颈,在心底松了一口气。

姜来转身刚要进教室,想起来,又转回来:“于未。”

“嗯?”

于未动作一顿,恍然抬眼,原本松懈的那一口气,又提了上来。

干嘛突然用这种语气叫他,太平稳了,像说大事儿的专用语气。

姜来:“你英语试卷翻译的第二道题,用的是that还是which?”

就事儿啊……

于未:“which。”

“我知道了。”姜来笑着点点头,转身进教室。

于未蹙眉,疑惑。

她知道什么了?

晚上的地理自习被地理老师拿来讲试卷,头顶的风扇早就不开了,半开的窗户钻进秋夜的凉风。姜来忍了又忍,正要起身,后桌的女生站起来,伸手往后一拉,把窗户给关上了。

除了周围几个人,并没有其他人往这边看,老师在讲台上讲题,班里的人都在认真听讲。

其实很多时候,是自己设想了太多,太在意自己的行为,会引起很多关注。但实际上,没有人注意,想做的事大胆去做就好了。

风被隔绝在窗外,静了不少,只有老师的声音在教室里回响。

姜来正低头记着笔记,隔桌的男生递给她一团衣服,被胡乱揉成一团的校服外套。

她看了眼这团衣服,又转头看向教室后排的于未。

他单手撑着下巴,神情懒散,右手夹着笔,漫不经心地转着。视线瞥向她,只一眼,便又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看向黑板。

隔壁桌愁眉苦脸地指着试卷上的某道题,问于未,他微微歪着上身,小声解答。

就好像,校服外套不是他给的。

姜来敛眸,把校服外套展开,又拢了拢,搭在腿上。

直到下课,她才跟后桌道了声谢。

后桌摆摆手:“没事儿,我也冷。”

说着,她看了姜来的校服,“这几天晚上降温挺冷的,于未居然不叨叨你穿裙子。”

这个季节的庆岭,昼夜温差很大,班里不少女生带了两套校服,白天穿着校裙,晚上降温就换成校裤。

姜来:“他才不敢叨叨我。”

于未的确不叨叨她,只是会在降温天气里,多带一件外套。

“也是,反正他会给你准备好一切。”后桌揶揄地抬了抬下巴,示意姜来腿上盖着的校服外套。

从高一到现在,她和姜来的座位总是挨在一块儿。起初是老师分配的,后来是她自己要来的。她还挺喜欢姜来,看起来不好接近,熟络之后却很有意思,还很可爱。

这种反差对于寻求新鲜感的年纪来说,是致命的。

她看了眼教室前面挂着的时钟,“我想去小卖部买热牛奶,你去吗?”

“去。”

正好出去透透气,姜来拿上于未的校服外套,穿在身上,跟着后桌一起往外走。

外面刮着风,凉意横生。但无论哪一处角落都有奔跑的少年,将寒意驱赶。

小卖部靠在文科楼这边,姜来和后桌买完热牛奶出来,插上吸管,边走边喝。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从内到外暖和起来。

十分钟的课间,没有多余的时间晃荡,两个人穿过绿荫道,抄小路回教学楼。身后不远处有一群男生,也走这条路。

半圆的月亮悬在夜空,混合着路灯的光亮,照着这片曲径通幽处。

因为郁郁葱葱的参天大树遮挡,有人融入在墨色之中,听着低吟的虫鸣,将荡漾的春心相互交托。

姜来瞄了一眼,陷入沉思。

走上教学楼前的阶梯,后桌突然开口:“姜来,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咳、咳咳——”

一口牛奶猝不及防呛到,姜来咳了几声,缓了缓气,愕然地看着后桌。

对方笑起来,拍了拍她的后背:“不是吧?姜来,你这么纯情?”

听理科班的朋友说起生物的减数分裂,她已经和几个女生偷偷看过岛国大片了,不过她觉得一般。

“不是。”

姜来清了清嗓子,摇头,“你问的太突然了。”

“不过这确实是一个很有得聊的敏感话题。”

“我倒不觉得是敏感话题,我们这个年纪,是青春期啊。”

是青春期,所以太正常了。

像雨后初霁,悄然冒出的嫩芽,混在茂密的野草之中。不管是亲情、友情,还是初有苗头的爱情,都被蒙上了纱雾。

百转千回的情绪,如风过境,绕过一座又一座山岗。

是言不由衷,是词不达意。

晚自习放学,姜来把校服外套还给于未,他拎着外套重新给她披上:“上学期期末就因为冷热交替发烧了,穿好。”

姜来想了想:“我再上一次生病发烧还是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好像你更容易感冒吧。”

话是这么说,她任由于未去了,走出教室感受到凉风,她没有理由拒绝。

突然,她脚步一顿,匆匆返回教室,正巧看到值日生在拧毛巾,准备擦掉黑板上地理老师讲题的痕迹。

于未在她折身的时候,顿了半秒,跟着她往回走。

姜来走上讲台:“那个……我想看一下老师的讲解,黑板我帮你擦。”

值日生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黑板,再看了看门口的于未,欣然扔下毛巾:“行嘞,谢谢啊。”

话落,书包往肩上一甩,一溜烟就没影了。

地理试卷上有一道看图填空的题,老师在晚自习的讲过,但有一个空她当时没理解。后来跑去做数学了,就把这事儿给忘了,刚刚才想起来。

她靠在讲台上,盯着黑板。

于未靠在门边,盯着她。

生活委员从楼梯口过来,食指晃着钥匙扣,优哉游哉的。看到门口的于未,他叫了他一声:“看什么呢,还不回家?”

话落,偏头往教室里看了眼,“哟,你们学霸都这么争分夺秒?”

黑板还没擦,姜来这样子看起来还得要几分钟。生活委员干脆把钥匙交给于未:“等会儿你帮我锁一下门啊,我先走了。”

习惯了,这种事不是头一回遇到。他分班之前是在理科班,那会儿就是生活委员,也经常碰见放学了不着急回家,凑在一堆热火朝天地讨论习题的同学。

“于未。”

“嗯?”

正走神,视线突然被姜来转过来的脸占据,于未下意识应了一声,左肩抵靠在门框,姿态懒洋洋的。

姜来指着黑板上的图问他:“这个地方的洋流走向,为什么是向西?”

于未这才直起上身,抬了抬下巴:“坐好,于老师给你讲。”

“……”

姜来抿了下唇,真坐在自己的课桌上,准备听讲。

教学楼的灯火一盏一盏熄灭,远处看,被光亮填满的方格子,一个一个陷入黑暗。

通明透亮的灯只开着教室前面,后面的灯已经被关掉了。姜来晃着腿,看着黑板,听于未给她讲题,时不时抛出一些疑问。他都能承接,然后一一解答。

最后,黑板是于未擦的。

走出学校,深夜的风更加肆虐,这个点临近地铁和公交的末班车时间。街上很静,零星的商铺还在经营。

“姜甜甜。”

看了眼时间,快步走去地铁口的路上,于未低声叫她。

姜来停下来,仰头看他。

他的眼眸在零碎的光亮中忽明忽暗,仿佛卷着这个夜晚的风,涌动着。他扯了扯嘴角,欲言又止,好似有什么很难开口的话。

姜来莫名想到晚自习课间,她和后桌一起去小卖部那会儿,被问到的问题。

模糊不清的无形念头窜出来,心跳开始有些不太规律。

半晌,她听见他的声音。

“我有点儿冷。”

“……”

他身上只有一件短袖校服,在毫不留情的凉风中,十分单薄。姜来很有良心,把外套还给他,百米冲刺一般跑进地铁站。

进了地铁站就不会冷了,甚至还给她跑的有点儿热。

于未下了扶梯慢悠悠地走过来,挨着她,等地铁。

收尾的地铁人并不多,姜来和于未找到空位坐下,广播的声音充斥在车厢内,偶尔有邻座的交谈声。

于未刚披上没几分钟的校服外套,因为她穿着校服裙,便又回到了她腿上。

他想起晚自习前打球时发生的事,雀跃地跟姜来分享,好笑的事被他描述出来,增添了不少戏剧性的色彩。

她的笑点和他几乎是同频的,也能第一时间捕捉到他想表达的意思。

过了会儿,清冷的车厢里陷入一阵寂静。

于未垂眸,低沉的声音缓缓荡开。

“诶,姜甜甜,你好久没来看我——”

肩上落下一点重量,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视线落在对面,车厢玻璃倒映着他们的影子。

她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姜来(点头):我好久没看你打球了,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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