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笙是在雾舀秘境中历练时，得到的灰黑令牌。
当时她已是金丹后期修士，又是银鲛，不惧一般煞坑，借煞坑中的煞气为自己磨炼修为。
只是雾舀秘境中的煞坑变幻莫测，一次她还没来得及布下防护阵法，煞坑突然就变换了位置，变到了密林中。
煞气蓦地增强数十倍，她差点死在煞坑里。
结果煞坑中突然飞起个灰黑令牌，吸收掉一大半煞气，救了她一命。
这样的好东西，殷笙自然不会扔掉。
只是将令牌带回鲛人海后，她识海中突然出现个嘶哑的声音，想与她做交易，甚至引诱得她越来越控制不住心底的欲望。
以前，殷笙是殷栾天赋最好的孩子，还即将在结婴后被定为下一任鲛人王，即便欲望控制不住，也不会允许自己被邪煞控制，直接将令牌封印，扔进了储物镯深处。
她并不傻，得到令牌的地方发生过仙邪大战，对方还一直想要她以血食与之交易，令牌中残魂的身份呼之欲出。
殷笙冷笑，“想要彻底复生，你需要你的万魂幡吧？可惜万魂幡被镇压在中心城地底，以混沌死气遮掩天机，你不可能拿到。”
嘶哑声音沉默不语。
殷笙：“上古秘境那点收获鲛族不稀罕，之所以要争夺控制权，是因为我父王听说，那秘境中有鲛族上古神器碎片，我可以告诉你在哪里。”
“神器？你确定？”嘶哑声音蓦地正经起来。
殷笙面无表情：“我可以立下天道誓言，神器碎片足以屏蔽混沌死气，你不至于连自己的本命法器也找不到吧？”
“但要得知神器碎片的下落，你也要立下天道誓言，必须击杀鹿珠，天剑宗弟子死得越多越好！”
她活了几百年，从未吃过这么大的亏，即将结婴的修为被打落到金丹初期，父王也放弃了她。
连殷仞那个鲛仆所出的贱种，也敢骑她头上。
殷笙牙齿咬得咯吱响，眸底闪过一抹沾染了灰黑的血色。
属于她的东西，不给她，那就别怪她用自己的法子来取！
嘶哑声音没被殷笙拙劣的激将法激怒，只沙哑低笑出来，“我果然没看错你，交易成立，如你所愿，先给我来点血食当做诚意如何？桀桀桀……”
殷笙面不改色将一个鲛仆凌空抓进来，咔嚓一声扭断脖子，扔到令牌上。
死不瞑目的鲛仆，立刻被灰黑色的煞气包裹，飞速消失。
灵医谷弟子不差钱，几日后，都陆陆续续通过传送阵，到达医仙阁浮空岛。
离上古秘境出现还有一个月的时候，天音宗和息梵寺弟子差不多前后脚出现在水域外。
他们在水域并没有落脚地，显然也没有去天道宗做客的意思，干脆算着时间，等大家启程往海域去的时候才出现。
鲛族自恃水中宠儿，没跟宗门一起，选择从海里过去。
五大宗门的大型飞行法器一一出现在水域连着海的南门口，都很壮观。
尤其是医仙阁那座巨大的麒麟船，船体上火红的鳞片是用云真界一种格外昂贵的火爪麟皮炼制而成。
火爪麟也是麒麟混血后代，五品中阶妖兽，光这船体就可以抵挡化神期的攻击。
船内则是白玉镶金的一贯风格，甲板都是白玉制作而成，极品庚金铁精勾边，船一侧同样矗立着与医仙阁相似的白玉嵌金九层塔。
白、金、红的对撞，在波光粼粼的大海之上，耀眼无比，引得各宗门弟子都忍不住去看。
比起来，其他宗门的飞行法器壮观是壮观，倒是没那么惊艳了。
天剑宗是龙舟，黑色龙舟在天空中，带着剑修一贯的锋锐气场飞在最前面。
天道宗则是一贯的水蓝色鲸舟，天音宗是雕刻着凤首凤尾的金凤船。
鹿珠被鹿晴和宝轩拉到了医仙阁的船上。
他们一边叽叽咕咕闲磕牙，一边趴在暗金色的栏杆上，兴致盎然朝各宗门的飞行法器看过去。
最后，大家的目光才停在最后面的息梵寺法器上。
怎么说呢，息梵寺的飞行法器也很大，但只是普通的木舟样式，甚至都没有雕刻，平平无奇，并不破旧，也毫无出彩之处。
比起其他宗门都有弟子在甲板上，暗自打量即将一起进入上古秘境的对手，息梵寺一如既往的神秘，一个光头都没见着。
那木舟就好似是一座空舟，缓缓缀在天音宗的金凤船后面。
鹿珠从拜入宗门后就在闭关，对云真界的了解不算多。
见她好奇，鹿晴和宝轩立马就开始叭叭。
鹿晴：“听说息梵寺所在的土域很神秘，若无息梵寺邀请，修士是进不去土域的。”
宝轩：“而且听说土域内凡人特别多，还与凡俗界想通，息梵寺就是为了镇压凡俗界和土域的煞气，才没时间出来呢。”
鹿珠愈发好奇，“那他们不需要赚灵石吗？”咋听起来……比天剑宗还穷的样子。
宝轩嘎嘎乐，“人家的梵文阵法，是按字收费的，一个字就一块灵晶，还会缺灵石？小姑你别挣扎了，就你最穷……嗷！你们宗门好了吧？”
鹿珠鼓起腮帮子，只能无能狂踢宝轩腚。
即便灵贷阁生意有了起色，才几年时间也改变不了太多，天剑宗还是最穷，无可辩驳咦呜呜……
好在这回她去功勋堂换了一百个储物戒指，弟子们也没少换，还不用给天道宗上交一部分，就不信富不起来！
乔林在一旁捂着嘴，对宝轩的遭遇幸灾乐祸，被宝轩看到，抓住他就要往四层拖。
“走走走，我们决斗！”
乔林大惊失色，“船上还有灵兽粪捡？”
鹿晴笑得直不起腰，“你想什么呢？捡灵兽粪可以换灵石，是宝轩骗你帮他干活儿的，他接了宗门的任务，分你三分之一，故意每次都输给你。”乔林：！！！
宝轩：“我没惹你啊！！！”
鹿晴窟窟窟，“谁叫你在浮空岛上说我偷吃，你也别想跑！”
“鹿宝轩——”乔林没给宝轩继续反驳的机会，怒吼一声。
宝轩撒腿就跑，乔林紧追其后，还不忘借鹿晴的藤鞭。
乔柏看着俩人进了塔楼，哭笑不得摇摇头，对鹿珠解释，“其实息梵寺与我们修炼的方法不同，他们并不以灵气修炼，只讲佛缘，以功德为修。”
当年那场大战，只有息梵寺的功德金光可以抵挡邪煞气，大宗门将种子和凡人都送入了息梵寺。
待得大战结束，凡人不知道换了几代，早已将息梵寺所属的土行域视为故乡。
所以息梵寺将那些修士送入灵音谷，他们来守护凡人，时至如今，已将凡俗界和云真界的凡人当做自己的责任。
乔家曾经受息梵寺所请，为土域的凡人炼制过生活法器，对息梵寺修士有一点了解。
他眼含羡慕和敬佩看了眼息梵寺的木舟，“说起来，息梵寺修士大概是最好飞升的，他们不会经历天道问心雷，而且有功德金梯接引。”
“他们飞升，从无失败记录，但说起来，云真界飞升人数最少的，怕就是息梵寺了。”
鹿珠不解，“他们救世人，世人送他们登天梯，这分明是相辅相成的善果，为何他们飞升的少？”
鹿晴猜测，“可是功德金光不好修？”
乔柏摇头，“不说云真界，就光凡俗界的凡人就不止万万之数。
几万年来邪煞从未离开，无处不在，全靠息梵寺替他们抵挡，功德足够让息梵寺的飞升数量傲视其他四宗了。”
乔林和宝轩打闹也回来了。
乔林抢先道：“我知道！他们的化神真尊坐化，产生的佛骨舍利，至少能庇护凡俗界凡人一世安宁，比起飞升，更多化神真尊都选择坐化。”
这也是云真界的纷纷扰扰，从来不会牵扯息梵寺的缘故。
世人都有欲望，但息梵寺为了云真界和所属的十数个凡俗界，舍弃欲望，便也远离了烟火之争。
宝轩呆了：“哇！能飞升都不飞升？那不是傻吗？上界就不需要佛修了？”
鹿晴比较感性，听得眼眶都红了，再看向息梵寺那座木舟，满是敬佩。
她感叹：“突然感觉那木舟，比天音宗的金凤舟都要壮观诶！”
鹿珠倒还好，敬佩是敬佩，如此无私，反正她做不到。
但她更好奇，“他们与我们修炼方式不同，为啥还要来秘境呢？”
小伙伴们都楞了，对啊，不是不需要灵气吗？
半个月后，五大宗和鲛族出现在上古秘境气息出现过的地方。
由虚宸做主，选择了附近比较大的一座荒岛，落下灵舟。
好奇心格外重的几个崽，终于忍不住好奇心，偷溜到息梵寺终于露面的和尚那边去问。
为首的光头听鹿晴捧着小脸夸，听得一愣一愣的。
“可拉倒吧，你们听谁说这么神叨叨的？能飞升不飞升我们傻啊？”
宝轩：“……”他就说嘛！
旁边的和尚笑了，“就是，佛骨舍利把活儿干了，我们靠啥修功德？”
从舟上下来的元婴大能也跟着笑，“我们体内没灵气，靠什么转化功德？我们也需要你们灵医谷的丹药，更需要天材地宝炼器，不然我们修为和金刚杵哪儿来的？”
小伙伴们都看乔柏和乔林。
乔林赶紧推锅：“我，我也是听二哥和家里人说的，可不是我傻。”
乔柏：“……”是他傻行了吧。
有筑基期和尚揣着手，跟鹿家庄坐梧桐树下的大娘一样，冲几个小崽子挤眉弄眼。
“所以灵医谷的道友们，看我们这么伟大，是不是丹药给打个折？”
鹿晴眼圈立马就不红了，“你们一个梵文能卖一块灵晶呢，怎么不打折？”
和尚立马反驳：“我们得侍奉佛祖啊，还得给佛祖立金身呢，一起打折，咱不就都贱了吗？我佛受不了这个委屈。”
鹿珠：“……”好有道理，下次别说了。
反正等着也是等着，就当闲聊了，小伙伴们都来了兴致。
令人意外的是，这些和尚身上一点方外之人的架子都没有，反而特别接地气。
揣手的揣手，还有坐在小马扎上嗑瓜子的，也有摆摊给其他宗门修士算卦的。
宝轩抢险问：“那为啥你们的化神大能不飞升呢？”
有和尚看了眼在一旁算卦的同门，幽幽道：“息梵寺擅长卜算你们知道吧？卦师都有五弊三缺，说不准就碰上哪个……那登天梯也不是毫无限制的。”
他们不飞升，难道是因为不想吗？缺点运道，缺点灵光，随便缺点啥，就能成为拦路虎。
乔林呆了下：“把飞升给算没了？”
和尚微微一笑，脸上并无遗憾。
天道公平，给了他们功德金梯这样绝对可以飞升的机缘，自然有诸多考验，这便是佛所说的一饮一啄了。
鹿珠也问，“那你们为啥都不出土域呢？而且神神秘秘的，路上也没人出来到甲板上。”
“我们经常出来啊，尤其是去天剑宗还挺频繁的呢，这可是唯一比我们宗门破……咳咳，能让和尚开心的地方。”筑基期和尚嘿嘿笑。
鹿珠：“……”礼貌你们吗？
至于不出灵舟，旁边有个练气小和尚手脑袋揉，咧嘴笑。
“师叔祖说，在海上我们脑门儿反光，怕闪着你们，还容易晒黑，回去要叫师兄弟们笑话的，反正躲屋里也不耽误打叶子……咳咳，论佛，出来干啥？”
小伙伴们：“……”
只这一会儿的功夫，小伙伴们对息梵寺的滤镜就彻底碎了。
这些笑容憨厚，聊起天儿来口若悬河的和尚，在他们看起来，真的跟树底下的大爷大娘们没啥区别。
息梵寺的元婴修士慧可真君站在不远处，看了眼鹿珠额心的金光，感受到她身上淡淡的黑鳌气息，诧异不已。
这竟是妙法老祖为剑恕真尊卜算过的那个后人？
啧，满身的财运金光，体内煞气比金光还多，还没见过这么惨的天运儿哩，再多看两眼。
只要这娃儿无法彻底炼化煞气，再多财运也留不住哟。
可惜，可惜了。
他凑到柳八胜身边，跟他打招呼，“怎么样，八个头还叛逆吗？”
柳八胜：“……可不。”
化神了也没长脑子，一出现就要打架，可给他愁坏了。
慧可指了指鹿珠，“你们天剑宗新入门的弟子？上回去修梵文大阵，没见着啊。”
柳八胜脸上多了股子得意，“这是我师尊收的关门弟子，我小师妹，她又乖又厉害，给宗门赚了好多好多灵石，剑天赚也是她的主意！”
慧可听得眸底金光频闪，“听你这么一说……我觉得这小娃儿跟我佛有缘啊！”
既然都是要漏，不如漏到他们息梵寺来啊！
柳八胜：“……”他只是老实，不是傻好吗？
他翻了个白眼，“财运不俗的，哪个跟你佛无缘？别让那些小和尚嚯嚯她啊，不然我师尊可要去你们息梵寺拼命。”
师父好不容易见到还清灵石的曙光呢。
柳八胜想了想此行小师妹为宗门做的贡献，一想到天剑宗所有弟子收获都能带回宗门，他更加警惕。
“我警告你啊慧可，要是那些小秃驴敢勾搭我小师妹，我们师兄妹四个也得跟你拼命！”
慧可：“……”刚才还和尚，这会儿就秃驴了，你多客气会不行？
再说，他们出家人化缘，怎么就叫勾搭了呢？他们方外之人又不找道侣。
而且慧可想把鹿珠拐到息梵寺去，也是为了她的安危着想……
但看柳八胜一脸盯贼似的看着他，慧可只能老实放弃，“放心放心，我们也不收女弟子，我保证叮嘱弟子们离她远远的。”
当然了，若是那娃儿愿意做个俗家居士，息梵寺也很欢迎呐。
俩人正聊着的功夫，不远处的海面突然出现异样。
海中迅速掀起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一股厚重且叫人喘不过气的压力弥漫出来，好些练气期弟子都受不住，满头大汗跪在地上。
乔林和宝轩都已经吃过道蕴筑基丹，成功筑基，俩人手快地扶住刚练气大圆满的鹿晴，抵挡得也很费力气。
一直在闭关的鹿鸣都被惊醒，刚出来就差点跪下，他还没有突破到筑基期，将将练气期大圆满。
天道宗的虚宸真尊，天音宗的柳孟真尊和灵医谷的炎翎真君，并没有管底下艰难抵挡的弟子。
他们从各自宗门的飞行法器中出来，立在半空。
从海中飞起的殷仞也没管海边挣扎的鲛族，这点压力都抵挡不住，还进什么秘境。
柳八胜和慧可也跟着一步踏出，转瞬间出现在漩涡上方。
虚宸修为最高，仔细感应了下，道：“再有三个时辰，秘境就能进了。”
他转身淡淡道：“以鲛族为首先进秘境，其他宗门弟子，按照所属宗门位置站好，以上次五域大比的结果排序，在我们打开秘境后，依次进入秘境。”
鹿珠叮嘱小伙伴们：“进去后先通话，若是剑天赚用不了，就试试银月。”
“若还用不了，就用乔大哥给的寻人法器找人，若仍找不到，就在秘境里最大的湖泊碰面。”
乔柏早将乔家炼制的寻踪法器给了大家，这法器凡人也能用。
与灵息无关，只要存储一滴血，放入灵石后，能够在一定范围内追踪血脉的主人。
时间不多，大家商量好后，鹿珠赶紧回天剑宗的位置，找到哥哥鹿鸣，跟他站在一起。
虚宸真尊的估算一点不差，三个时辰后，海中的漩涡已经比荒岛还大，眼看着即将吞噬到荒岛。
那股波动的厚重气息嗡嗡作响，很快稳定下来。
五大宗门的大能和殷仞同时动手，照天干地支的位置，将灵力和妖元打入漩涡，漆黑无光的漩涡缓缓流淌，露出中心闪烁着白光的圆圈。
很快，六人面容都有些苍白起来，尤其是承担了主要压力的三位真尊。
一炷香后，白圈变大，能容几人同时通过，虚宸厉呵——
“就是现在！”
鲛族在将修为压缩到筑基期的殷笙带领下，一个个投入漩涡中。
殷笙回头深深看了鹿珠一眼，才跳下去。
接着轮到天剑宗，鹿珠看着那黑乎乎的漩涡，头皮发麻，看起来有点恐怖。
她正迟疑着，就被迫不及待冲上前的剑修弟子，挤挤挨挨推下了漩涡。
她甚至都没来得及抓稳鹿鸣的手。
鹿鸣心下一惊：“鹿珠！等我！”他毫不犹豫跟着往下跳。
鹿珠感觉身体像是在洗衣机中被拧着转动，以她几近金丹期的神识，都受不住这么转圈圈。
哪怕是以灵力竭尽全力抵挡，识海也一阵阵涨疼，恶心得想吐。
就在她即将吐出来的时候，漩涡先把她吐了出来，还直接把她吐在了天上。
她在空中顿了一下，飞快坠落。
鹿珠咬牙想提起灵力稳定住身形，可秘境中那股子格外厚重的气息更浓，压得她浑身发沉，根本控制不住下坠的趋势。
好消息，下面就是个非常大的湖泊。
坏消息，她体内灵力空了，还动不了，对付不了可能出现的妖兽和灵兽。
“嗷嗷嗷——”甭管啥消息，她都要掉下去啦！
鹿珠嗷嗷呜呜看着自己往下掉，‘嘭’的一声，溅起巨大水花，落入湖中。
她艰难取出极品回春丹服下，一边加速恢复灵力，一边警惕着可能出来袭击她的兽类。
但下一刻，她脑海中响起了许久未曾出现的鲛人歌——
“秘境的湖水带来死亡～鲛崽的血水沐浴月光～”
“亲爱的小可爱在挠痒～宝山啊隐藏在鳌中央～”
“敢问和尚为何秀发长～遮住鲛女她财运金光～”
鹿珠猛地睁大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