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金鱼,焰火你老婆?【8.15修】

51/金鱼,焰火

顺利搬入了新家。

两条红白相间的金鱼养在一只椭圆形的透明玻璃鱼缸,放在客厅的餐桌上,日日夜夜,活泼摇曳。

好不容易熬过了入职的第一周,几乎天天晚上都要加班到八点多,时不时还要跋山涉水、外派跑工地。

这么几天,黎雾的一双帆布鞋就跑断了胶,人都要虚脱了。

终于周五,别提多兴奋。

早晨出门,薄屿开她的玩笑,说她这纯粹是这阵子累到精神恍惚了,脸上一点倦色没有。

黎雾拿上伞,小尾巴跟在他身后,元气满满:“当然啦!哪个打工人每逢周五哭丧着脸——”

天气预报今日有暴雨。

来到深城一个多星期了,这里对于黎雾来说,还是处处充满了新奇。这周忙到她睁眼闭眼都是工作,都没在周围好好逛逛。

小区门口有个排大队的早餐摊,终于有时间停下来好好尝尝。

整座城市如同被滚滚乌云吞噬。

街边碰见了扛着一把破烂富贵牡丹伞,卖花的老奶奶。

出摊早,一束束放在铁皮桶里的雏菊、郁金香、白色鸢尾等等,还有很多叫不上名字的品种,在这阴天里,色彩被衬托得无比鲜妍漂亮,花瓣沾满露水。

黎雾有些走不动路了,拽了拽薄屿的手腕儿:“我要买一束——”

七七八八,豪横都挑了遍。

每种只要一束,或者几朵,凑成了一大把搭配和谐的,插在花瓶里,摆在家里也是赏心悦目。

“够吗?不多买点?”薄屿要拿出钱包付钱。

黎雾按住了他的手,扫码支付,对老奶奶笑意吟吟的:“谢谢您。”

“我来付就行了,”她又对他笑,“你记得帮我在家里浇花——”

前几天下班,路过夜市,她还挑了两盆盆栽养在家中。

花花草草什么的,是最能增添生活感的东西。

薄屿稍敛了眸子,盯了会儿她的脸:“不生我气了?”

“我有那么小心眼吗?”黎雾哼了一下,“过去几天了都。”

“——哦,几天?”薄屿还细细思考了几秒钟,挑眉,有些许的不悦,“这几天你就没给我好脸色。”

“我有吗?”

“前天你没有?我说在楼下等你下班,你才告诉我说搭了同事的车,”薄屿微微眯起了眸子,“这没有?”

“那是那天外出跑任务好不好!我回去不是跟你解释了?”黎雾微微垂下眼,脸上烧了些,“说的你好像那天晚上回去没报复我一样……”

小区门口就是公交车站,地铁站反而远一点。

从家门口距离“长维”步行大概两条街,地铁一个站,公交车停靠两个站就能到。

黎雾每天还是选择公交出行。

早餐摊就在公交站对面,热气腾腾的,今天的队伍仍排很长。

已经开始下雨了,破破旧旧的红色蓝色挡雨棚在头顶“噼里啪啦”响,食物香气四溢。

找地方坐下来,热情的老板利索收掉碗碟,拿着擦桌布,给面前的桌子,擦了个干干净净。

黎雾的手机在口袋震动。

周巧蔓:【小黎宝宝~你吃早餐了嘛,可以麻烦你给我带一份嘛?】

附带了个坐标,距离黎雾住的这边并不远,离公司也挺近。听说过周姐也住在这边。

周巧蔓又对着窗口拍了两张图片,楼下围着一圈施工现场的铁皮隔断。

【我家这附近施工封路了,[哭]我上班得绕路了,来不及吃啦!】

【你吃啥给我带一份就行~】

黎雾犹豫了半天该不该回……

这群里四五十号人,都是他们部门的。群里有领导,平时无人闲聊,除了业务通知,就只有一连串浩浩荡荡的“收到”。

“李佳”拍了拍“周巧蔓”,附带一个狗头的表情。

“!!!”周巧蔓这才意识到了,赶紧撤回,看起来是为了避免尴尬,再火速重新敲下消息。

【大家都注意!咱公司前头的高维路周围这两条街都封了,在施工呢~注意绕行!】

【雨天出行要安全哦——】

很快,底下一连串的“谢谢周姐”,“妈呀要不是周姐你说我

差点儿从那走了“。

还有人调侃:“周姐怎么不早说?我就给你带早餐了,我这都到公司等电梯啦。”

“——哎唷,张琪,怎么天天都来这么早啊。”

“你这是什么话,领导来的比我来早呢!”

整个群聊中弥漫着一股刻意拿捏出来的轻松氛围。

早餐摊的老板娘把两份鲜虾肠粉摆上了低矮的小木桌:“慢用呀!二位!”

薄屿慢条斯理地拆开了筷子,见她还刷手机:“这么忙,吃口饭都没工夫?”

“没有呀,”黎雾抬头,招呼老板娘了声,“老板,麻烦再给我做一份肠粉,我带走。”

“好嘞!”

周巧蔓和李佳她们有个小群,黎雾和宋维都在。

周巧蔓:【小黎,我请你喝咖啡!不好意思啊,你是不是也尴尬了……】

李佳:【笑死我了,你怎么就发错了?不怕领导看到了今天叫你去办公室喝茶?】

周巧蔓:【昨晚我男朋友打游戏,我半夜才睡着,刚刚睡醒……】

李佳:【我给你带吗?我在地铁上了,但不确定出地铁口还有没有早餐,咱公司那片早餐车好像不让摆了,黎雾不知道方不方便。】

黎雾回了个表情包。

【没事佳佳,我方便的。】

【周姐,我给你带~正好我刚在早餐铺这边买上,肠粉行吗?】

周巧蔓感激不尽:【行行行,吃啥都行!我就想吃口热乎的,便利店里全是预制品!对了,佳佳呢,咖啡要喝什么呀,我一起买给你们。】

李佳拍了照片,一杯黑乎乎冰美式。

早高峰的地铁上人挤着人,四处都是黑压压的。

【——我早就准备好我的打工人汽油了!】

宋维这时接了句话。

【佳佳,早晨喝冰的不好……】

黎雾放下了手机,见薄屿也没再动筷子,目不转睛看着她。

“怎么不吃?”她问。

薄屿:“给同事带早餐?”

“是周姐啦,”黎雾说,“她吃不上,我多买了一份。”

薄屿不咸不淡“哦”了一声,这才拿起筷子,准备开动。

“薄屿。”黎雾故意拖长了音调,像是撒娇。

“嗯?”

“你刚才盯着我干嘛,舍不得我?”她笑眯眯,“明天周末了!你计划计划,我们去哪儿玩玩。”

“明天七夕。”

“嗯?”

轮到黎雾愣了下。

薄屿又看了她一会儿,笑了笑,下巴指了指一旁的美甲店还是什么门口的广告:“我看到了那个。”

“——哦,”黎雾点头,“那么,一起过吗?”

薄屿这下有点没好气了:“不然你想跟谁过。”

“干嘛这么坏脾气啊,”黎雾眯起了眼睛,她也掰开筷子,拨拉着轻薄的肠粉,“今天你也去找工作吗?”

薄屿点了点头,“再去看看。”

楼下那个叫朱从义的小孩儿,天天黏着他,要他给他当射击教练。听闻也有射击训练班在招聘。

但是都被他给拒绝了。

“……你是想用这段时间,来散散心的吧。”黎雾无意识地提起。

“怎么,”薄屿抬眸,“怕我突然丢下你走了?”

她就笑着问:“你会吗?”

很快,另一份黎雾要打包带走的肠粉做好了,装在透明餐盒里,轻薄透亮的肠衣裹着几颗硕大的虾仁,酱油香气浓郁。

薄屿的胃里发虚,看了看表,他到底忍了忍,也放下筷子:“麻烦我的也打包吧。”

黎雾眼见他起身:“你不吃了?”

“不急着上班吗?”薄屿说。

果然。

车程就要15分钟,今天还下了雨,已经快8点10分了。

薄屿撑开了一把花花绿绿的伞,是黎雾的。他人又高又笔挺,看着真有点儿滑稽。

“走吧,我送你。”

二人一起去对面的公交车站。

黎雾背起包包,牵住了他的手:“伞你等会儿拿着,今天雨大,我就要上车了。”

薄屿淡淡笑:“我在你心里就这么娇气。”

“你淋感冒了,晚上下班回家还得我照顾你,”黎雾说,“你不心疼当社畜的我吗?”

公交车进站了。

窗口一溜儿黑压压的人头,脸贴着脸,挤到都不忍心直视。

薄屿拽了下她的手:“这么多人,等等下一辆?”

“刚才不是还怕我迟到吗?”黎雾抿着唇笑了,“怎么,想跟我多待会儿啊。”

车门“哧——”的一声开了。

“我们领导有点凶,来不及啦,晚上回家见。”黎雾坚持把伞塞给了他,趁门开,赶紧挤上去。

犹豫要不要亲一下她,她还是克制住了,对他挥手告别:“拜拜啦。”

薄屿的手心空了,站在原地。

“晚上接你?”

“不用啦!”黎雾趁车门关闭之前赶忙说,“可能不下雨了还要出去跑任务,你忙你的。”

纷乱人声里与缓缓闭合的车门之间,听见他的嗓音好像也被这稀里糊涂的雨声淹没:“嗯,那好。”

笨重的公交车载了个满满当当,各种各样粘稠的怪气味充斥,逐渐驶远。

雨幕婆娑,渐渐地,氤氲了那道笔挺的影。

看不到她了,他便也撑着伞,转身离开。

黎雾很费劲儿地把手机从外套口袋里掏出。看了看时间,到公司楼下,再乘电梯上楼,坐入工位,应该能正正好。

还是有被骂的风险。

上了一个星期班,好像全楼公司只有他们部门这么惧怕领导和低气压。她也弄不懂到底怎么回事。

她倒是也想他能再陪她等下一辆,显然不允许了。

周巧蔓在群里吐槽:【堵了我小区门的居然是我们自己的工程队!我今天倒要去单位看看,到底是何敏柔还是扈嘉良的命令!】

附带的一张图片上“长维建设”几个大字冲脸而来。

李佳和宋维一起笑话她。

置顶消息框出现了小红点。

BOYU:【天气预报晚上还有雨,怕你淋了。快下班和我说。】

不知怎么。

总是这么梦幻得让她感到不切实际。

她不敢多浏览一遍,迅速回了个“好”字。

赶忙把手机揣回去。

嘴角上扬。

不知不觉,车子到了站。

头顶的广播播报时,黎雾的思绪好像还沉浸在他的这条消息里,车门开了,人少了大半。

黎雾跟快步奔向旋转门,进去之前,下意识摸了摸口袋。

空空如也。

手机不见了。

老小区内加盖了不少新楼,绿化植被挤兑得十分紧凑。雨声盘旋在头顶,薄屿拎着早餐到楼下。

准时准点,楼上窗口传来叫骂。

“……又偷老子钱!”

“朱从义!你信不信老子今天打死你!”

“你这小偷小摸跟谁学的?啊?”

“你从你娘胎肚子里出来之前我真该拜拜宗祠的祖宗给你灭掉!”

“——射击那是给你这种人学的吗?”

“啊?你想干嘛,想参加奥运会?你去问问你爷爷,问问你祖宗,我们家有这基因吗?啊?!”

近乎疯狂。

薄屿不动声色的上楼,楼上楼下有好心的邻居争相打开门,颤巍巍来到老朱家门口劝了起来:“老朱啊,别打阿义了……有事不能好好说吗?你老动手能行?”

“我看阿义跟他那几个同学就是小打小闹的,倒是你,从小到大,我每次碰见阿义他那脸上就总挂着伤……”

“你这天天揍他,传出去了,学校里的小孩都觉得阿义好欺负!”

老朱气的不行:“张奶!你倒是给他说好话!他要去玩射击,一年八万八,一节课千八百块,你去供好了?!”

空气都跟着噤了声。

暴雨噼啪。

薄屿顿了下脚步。

老朱家门口围观的人自动给他让开了一条道,他们搬来这几日,早认下了他,张奶还跟他打招呼:“唷!靓仔,送女朋友上班去了?”

不乏几个八卦的。

“啊呀呀,你女朋友是在‘长维’工作吧,住我们这儿的年轻人好多都是,你呢,你是做啥工作的?”

“我看你几本天天在家,是全职主播?播啥的?打游戏?”

锋头就转到了他身上。

团团围住了他,薄屿一时都不知该不该往上走了。突然,防盗门被重重推开,朱从义冲撞了出来。

嫌他这么人高马大地挡住了道,小孩儿一把给他推开。

“滚开!”

鼻涕眼泪花儿的,差点抹他一身。

薄屿低下头跟着看了一眼,眉头拧紧:“……”

朱从义打眼瞧见了是他,愣了愣似乎想道歉,听老朱怒吼着追出来,还是死死咬住嘴巴,往楼下跑。

老朱携着一股极重,甚至熏人眼睛的酒气、烟气冲向楼道:“兔崽子我今天杀了你!”

上次薄屿闻到这么重的宿醉气息,还是在薄明远的身上。

楼下少年又哭又嚎,薄屿上到了六楼,打开密码锁,进去了,初到那天还空荡荡的屋子,这几日已被填得算是满满当当了。

密码锁改了她的生日。

提及要用他的0106,他总觉得这日子会让他想起什么,就还是用了她的0601。

早餐,一大捧鲜花,她的伞,放在了餐桌。他去试了试浴室的热水,昨天这热水器又出了毛病,叫了房东来看,房东没个好声气。

这朝阳面的房子,在深城这地方许久不住人,也有股子难掩的霉气,今天又下雨总觉得散不尽。

门半开着透气,他给落地门窗也大打开了,丝丝雨意带着风,飘入整个房间。

浸透了他胸腔。

换了生活环境,就是这样平淡简单,好像也能让他内心和纷乱的思绪平静下来。

昨晚有一通归属地德国的电话。

他给Olive备注了,所以不是Olive打给他的。

那么只能是薄明远了。

他没接到,也不打算回过去。

也是头一次知道,跨国电话的费用有多贵。最近对所有从前没注意过的事物的价格,都有了明确的认知。

薄明远居然还活着。

双人床腿的螺丝松了,摇摇晃晃的。

从昨天开始修完热水器,打那个房东电话已经没人接了。

没多久,楼梯又是一阵子冒冒失失的动静,上楼那人的鞋子似乎灌满了水,“卟叽卟叽”,琅琅锵锵。

在了他家门口停留了一下,接着就要一脚踏进来。

薄屿半蹲在床边,找了一把这房子原本就有的扳手,和螺丝比划了下,小了一圈。

他都没回头看是谁,嗓音淡淡:“不敲门就算了,鞋子有多脏自己不知道?”

阿义悻悻缩回脚,站在门口,鼻涕眼泪抽抽搭搭:“你……你教我射击!”

阴天并不明朗的光线折射进来,男人上半身穿了件黑色背心,成熟的线条被很好地衬托而出。

肌肉的纹路很有力量,人又高,姿态舒朗。

他的头发还是懒洋洋地绑在后脑勺,用了一根看起来就是女孩子用的鹅黄色头绳。

真丑。

阿义心想。

又真帅。

那天他打出去的那两枪。

薄屿:“——凭什么?你偷钱给我交学费吗?”

“我、我不敢了,我爸会打死我的……我妈在就好了,我妈会理解我的,呜呜呜,”

阿义瓮声瓮气地啜泣,青紫的嘴角绷紧了,疼得他都猛猛吸了两口气,“我不管,你教我!我现在没有钱……但是、但是,我会有的!我以后会想办法报答你!”

薄屿就是笑了一声:“你知道我要说什么了吧?”

“我也不会滚的!”阿义说,“我、我没带家里钥匙……我、我也不想回去……”

“是不想还是不敢?”

“你——”

许久的僵持。

阿义在门口踱了几步,楼下有任何一人上楼的动静,他都会觉得是他爸老朱,一阵胆寒。

他鼓起勇气:“你能让我躲……”

薄屿适时打断了他:“你去给我找个能配得上着螺丝的扳手。”

“哈?”

阿义震惊。

男人掀了掀薄白的眼皮,从那个摇摇欲坠的床边起了身,“你家不是开五金店的,能做到吗?”

阿义:“你……又让我去偷啊?”

“我可没说。”

“那你……掏钱吗?我老爸上门修东西都会找人收钱的!”

薄屿嘴唇动了三下。

“当然不。”

“那我当然不干……”阿义说到半道又吞回了口水,吐槽,“你好抠门啊,你家里是不是比我家还穷?”

薄屿一脸淡定,抱着手臂。

“到底干不干?”

“……我帮了你,你怎么回报我?”阿义兴奋了点,“教我打枪吗?我可以去找气球摊的老板租枪!”

“——那盒肠粉给你吃。”薄屿再次打断了他,非常有条有理。

“哈?就这样?”阿义垮下脸。

薄屿面无表情笑了笑,瞥了小孩儿一眼:“不愿意?那你还是上学去吧,嗯?上学重要。”

说着就要过来关门。

“唉唉唉!等等——”阿义一只脚挡住,“行行行,我帮你去找,我去找,这床我会修,之前就帮这里的租户姐姐修过!我知道用什么规格的扳手和螺丝!”

临走之前,阿义还看了看餐桌上那一盒好像还热腾腾的肠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说好了这个给我吃,你可别偷吃了!”

过了会儿。

阿义就找到扳手回来了。他老爹以为他去上学了,在后院给客人修电动车,他偷偷钻进店里去找的。

薄屿听得眉头挑起来,“你这还不是偷?”

“你又没说怎么才算,我给你修好了不就行吗?”阿义忙不迭进了门,环视一圈,“哎,对了,跟你住的是什么人?你老婆?”

“是啊怎么了。”薄屿打心眼儿里嫌他聒噪,自己拎着那扳手进去了。

“哦哟,你老婆啊……”阿义坐下来,打开了那盒变凉了的肠粉,咀嚼虾仁也变得津津有味起来。

男人的警告从房间飘出来:“你的鞋脏死了,吃完给我把地板擦了。”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