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时辰前的深夜,对于沈曼云来说只是燕飞光离开不久后的一个普通夜晚。
她做完自己今日的工作,如往常一般准时准点休息,陷入一段不会有梦的深眠。
但今日不一样,午夜时分,她被周围的窸窣声吵醒。
一扭头,她看到自己的床榻旁——乃至整个房间都被茂密的植物填满。
这情况只出现过一次,那就是她捡回暮兰将之救活的第二天早上。
暮兰…
…是他回来了吗?
与这株植物朝夕相处十年,沈曼云没惧怕这异常的情况。
她起了身,脚尖小心翼翼地把床边的枝叶拨开,她不想踩到这些植物。
“暮兰,是你吗?”沈曼云走出门外,打算呼唤暮兰问问他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但当推开门后,她陷入了震惊。
房门外不是熟悉的被大雪覆盖的场景,从她房间里延伸出的藤蔓与枝叶将周遭的一切都紧紧缠绕。
这是一片绿色的汪洋,所有建筑都沉没在这片绿海之下。
更诡异的是,天上那轮紫色的月亮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破碎成无数块的月亮碎块。
它们散落如星辰,环绕为一轮圆月的形状,就像是某一天这月亮乍然裂开。
延伸的枝叶、破碎的月亮,孤寂的野原中只有她一人。
这场景如梦般虚幻,沈曼云想,这应当就是梦吧。
但是以她的想象力又如何能幻想出这样的场景呢?
沈曼云取过长袍将自己裹紧,她想继续回床上睡觉,却发现藤蔓将她的床榻也淹没了。
这些还在不断生长、蠕动着的植物似乎在催促着她往外走。
沈曼云也就迷迷糊糊往外走去,她感觉自己在梦境中漫步,一切都如此虚妄。
她想,她本该害怕这梦境,但偏偏周遭的植物和陪伴了她十年的暮兰长得一模一样。
它如此熟悉,连草叶拂过脚面的触感都和以前一样轻盈温柔。
沈曼云推开被藤蔓缠绕的院门,随着“吱呀”一声响,她看到外边由藤蔓组成的密林中多了一条路。
这条路笔直坚定,想来走出这条路的人心中没有丝毫犹豫徘徊,它直直通向城外。
这让沈曼云想到燕飞光离开的那天,他与她道别之后,也是这样头也不回地往无妄城外走吧?
道路两旁的藤蔓被尽数斩断,枝叶边缘处有平滑锋利的刀痕,破开这条路的人并没有温柔地对待这些植物。
沈曼云碰了一下小路两旁的被斩断的藤蔓,她有些心疼,这些植物在她的小院里长得多好。
她想到那天暮兰胸口出现的伤痕——这是现实对梦境的投射吗?沈曼云如此想。
她已经完全将现在的经历当成梦境了。
沈曼云继续往前走去,但方才她小心翼翼抚摸过的断叶却朝她的方向缠了过来。
叶片拢着一朵金色的小花,它轻轻柔柔地环绕上沈曼云的腰,将她缠住些许。
“怎么啦?”沈曼云自言自语问道。
她还是看着这条小路的尽头,她想知道这条路会通往何处。
于是,她低头挣开腰上的枝叶,沿着小路继续走了下去。
一路,她走出了无妄城的城门,周遭的藤蔓压得愈发紧密。
就算沈曼云一直将暮兰当成自己伙伴,但在这样压抑的植物海洋深处走得久了,她也感到了些许阴闷情绪。
植物生长到这个地步,只会将人压得喘不过气。
一抬头,沈曼云发现,她连天上雪都见不到了。
以前总觉得大雪太冷,现在沈曼云却想拨开那些叶片见一见天光。
她知道今夜没有满月,天空之上只有诡异的、碎裂的月亮,但也比看着满目的藤蔓来得好。
或许小路的尽头会有答案……
沈曼云的步子越来越快,仅仅在这样的环境中停留片刻,她就感觉有些不适了。
当然,在这无边无际的藤蔓深处,唯一能给她慰藉的只有点缀在其间的金色小花了。
它们仿佛引路的明灯,带来些许鲜活色彩。
沈曼云跑得大口喘气,走出城门之后她朝着无妄城外的东方向继续出发。
她记得这个方向,当初小野就是驮着她往这里奔来。
于是,在那天晚上她在这片雪原的尽头看到了燕飞光以前的家、他母亲的墓碑。
以及——蹒跚回来的他。
沈曼云永远记得这条路,果然,在奔跑了不知多久后,她看到被藤蔓缠紧的一座小屋。
原本被小野砸塌的院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修砌好了,院子内部也被打扫得很干净,只是堆积了一层薄薄的积雪——想来是刚落上去的。
不论何种迹象都表明这里有人来过了。
沈曼云从未想过在藤蔓海洋中唯一一条小路的尽头会是燕飞光的家。
她也从未想过在燕飞光离开之后,她还能再见到他。
所以——这一定是梦,周遭紧密生长的植物将她闷得有些分不清现实与梦境了。
于是,沈曼云迷迷糊糊地推开门,她见到了在廊下摇曳的风灯。
这一盏灯火将周遭的一切照得暖融融,橘色光芒与植物上的金色花朵交相辉映。
室内泛起金色的细芒,沈曼云在这个小房间的角落看到了燕飞光。
他穿着旧裳,眉尾的伤疤也是陈旧的。
他全身上下都泛着一种柔韧的质感,被岁月磨砺出的满身风霜依旧无法掩盖他身上那始终坚定的光。
沈曼云没避开他猝然抬起的视线,她难以想象突然离开的燕飞光会独自缩到这个小角落里。
怎么会这样呢?
为何会这样呢?
她瞪大眼看着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与此同时,沈曼云也看到了燕飞光幽深眼底闪烁着的光,它们明亮得就像周遭盛开的金色花朵。
下一瞬间,燕飞光起身,朝她走了过来。
房间狭小,他只需要往前跨出一大步就能来到沈曼云身前。
就在沈曼云怔然时,他一把将她拥到了怀里。
她抬起头,一个灼烫的吻却落在了她的眉心,他的唇瓣颤抖着,耳边环绕着他压得极低的呼吸声。
“燕飞光?”沈曼云感受到他胸口的起伏,他的心跳声很乱,身体很烫,怀抱很暖。
一个吻,温柔、热烈、湿漉漉,沈曼云在他的怀里抬起眼去,绯色漫上面庞。
她问:“你怎么啦?”
燕飞光低了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他还没松手。
他说:“没事。”
燕飞光的声线极哑,似乎有些哽咽的情绪被压在喉头,一如他埋藏于心的多年爱恋。
沈曼云轻声问他:“是梦吗?”
“是梦。”燕飞光说。
沈曼云深吸了一口气,她想抬手摸一摸燕飞光吻她的地方,但他抱她抱得很紧,让她抬不起手来。
“燕飞光,你怎么会在这里?”她有很多问题。
“这里是我家。”燕飞光答。
屋外,无数藤蔓将这座小屋紧紧缠绕。
它们不断收紧,似乎要将这最后一点得以喘息的空间吞噬。
燕飞光只是抱着她,没有松手,越过沈曼云的脑袋,他还能看到暮兰的身影。
暮兰说:“虽然很抱歉,但我不得不把她带来。”
“她沿着你出城时斩开的路朝你走来,我没有给她引导,是你带她来这里的。”
暮兰盯着燕飞光,似乎有些恼恨,他不满沈曼云先前扯开了他一时心软拉住她的残枝断叶。
下一瞬间,藤蔓入侵房屋,仅在瞬息之间就将燕飞光扯进植物制造的绿色海洋之中。
“燕飞光——”
“暮兰先生?!”
沈曼云看到自己熟悉的植物将燕飞光吞没,一时间不知所措,她往前扑了过去,想要将燕飞光拉回来。
燕飞光只剩下一只手还在外面了,他指尖上还抓着一朵金色的小花。
沈曼云没能触碰到他的身体,因为一只手将她的手腕抓住了。
他的掌心冰冷。
暮兰出现在沈曼云身前,他平静说道:“这只是一个梦。”
“梦也不要——”不要他离开,不要他陷入这毫无希望的绝境之中!
沈曼云挣脱了暮兰的手,一头栽进藤蔓之中。
窒息感传来,她喘不上气,而后很快失去意识。
再醒来时,沈曼云还躺在自己的床榻上。
她猛地坐起身,唤道:“燕飞光——”
室内空寂,沈曼云只听到自己隐约的回声。
此时天光已经大亮,周遭已没有了那无处不在的植物。
房间里明亮的光线让夜里发生的一切更像梦了。
沈曼云摸了一下自己的眉心,梦里,燕飞光的一个吻曾落在了这里。
那是梦吗?
所有她看到的一切都在告诉它,夜里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荒诞的梦境。
被藤蔓覆盖的世界,碎裂的月亮,燕飞光的吻……
这些都是不存在的。
但沈曼云还是有些不相信。
她爬起来,牵来了小野,骑着它往城外奔去。
出城后向东,雪原尽头的小屋还在。
但是,倒塌的院墙依旧,院内被陈年的大雪覆盖,那个门口处挂着风灯的小小厨房也没有被打扫过。
当然,没有那盏梦里的灯,守在屋里的燕飞光也不在。
沈曼云孤身一人站在小小的厨房里,她此刻感到失落与孤独。
小野挤不进来,它只能将自己脑袋低下,从厨房门观察沈曼云。
它焦急地扒门,想要安慰沈曼云,但也只是呜呜叫了两声。
“就是梦呀。”沈曼云拿手背抹了一下自己的眉心,“不然他怎么会吻我呢?”
这是她的妄想,是她一直不敢承认的感情。
沈曼云失落地爬上小野的身子,又回了无妄城,对于她来说,此后又是平静时光了。
——
在人迹罕至的雪原中央,燕飞光倒在天地之间,大口喘气。
他单手握着那把黑刀,指关节被冻得发青。
他看似浑身毫发无伤,实际他身体里的灵魂已经被暮兰侵蚀得千疮百孔。
都已经这样了,他竟然还在战斗,没有退让分毫。
“拦?拦我也没有用,你保护的那位女王所在的洛都已经被我的力量覆盖。”
“我是故意引她来的,她多傻,因为我长着和你一样的脸,所以她对我如此信任。”
“你多爱她啊,爱到连我……”暮兰的话语顿住了,他没有将这句话说完。
他俯身看燕飞光,眸中是冷入骨髓的寒意:“你说我是不是自讨苦吃?当年贪恋你完美的灵魂是我成长的沃土,所以我选择了你。”
“没想到你竟然反过来将我禁锢二十多年,每时每刻你的灵魂都在遭受痛苦的煎熬,你居然也能挺过来。”
“为何?”周遭只有燕飞光能看到的藤蔓缠上他的脖颈,暮兰问,“你从哪里来的力量,是谁给你的希望?”
“这力量不仅帮了你,也帮助其他的魂族将魂体压制,当真奇特。”
“我回答过了。”燕飞光的嗓音沙哑。
他挣脱藤蔓,在只有他一个人的战场上朝着虚空挥刀。
黑刀不断抵挡着面前这位想要跨越意识与现实边界蚕食人间的邪魔。
无人知晓他的英勇,无人知晓他的痛苦,更无人知晓他的坚守。
黑刀每划出一道冷锐的弧线,燕飞光就对暮兰说一句话。
“你不会开花,邪魔不会生出希望。”
“花是……她给我的,这是我的花。”
“在最幽暗的绝望之中,我早该死无数次,我的灵魂早该被你吞噬。”
“但是,在你传递来的无数恶念中,我听到一个声音。”
“她说——”
“燕飞光,你特别好。”
“要坚持下去呀。”
“加油加油,你一定可以的!”
“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你会有很好的结局。”
“你多勇敢呀,又坚定又善良。”
“我选的男主一定行!”
“燕飞光,你一定要好好的。”
“……”
——
“燕飞光,你特别好。”
“要坚持下去呀。”
“加油加油,你一定可以的!”
“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你会有很好的结局。”
“你多勇敢呀,又坚定又善良。”
“我选的男主一定行!”
“燕飞光,你一定要好好的。”
“……”
无妄城里,靠在花架下的沈曼云收笔,看着自己写下的这几行字。
多看几眼,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出来,不知是自嘲还是欣慰。
今天闲来没事,她把自己以前在看这本小说时写的评论又给手写了一遍。
这本书很受欢迎,也有很多读者留言支持他们喜欢的角色。
没人支持过燕飞光,偶尔有提到他的一两句评论也是说他有的时候拖了女主的后腿。
沈曼云也想给他留言,她在输入框里写下这些话,却没勇气发出去。
她把这些话存在备忘录里,就当做是已经发了。
直到现在,沈曼云都还记得自己写过些什么。
她不会说什么漂亮话,来来回回也想不出什么特别的词汇来夸燕飞光。
但是她就是坚信他一定是个好人,是一个坚定勇敢真诚的人。
她对他的感情始终满怀信任、赤诚无私。
以前自己也蛮可爱的吧,沈曼云想。
她将这张写满以前寄言的纸张藏入书册之中,又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千万里之外的洛都已然大乱。
连霏和莫家家主的婚礼在即,于某一日深夜,不明植物覆盖王城,遮天蔽日,连茫茫大雪也落不进这植物制造的黑暗空间。
乱灵风暴再次变异,世界各处都出现不断吞噬的诡异植物,若不加以遏制,放任植物生长,它将会把这天地都吞没。
经过连日调查,连霏确认植物是从无妄城的方向生长而出,她做事雷厉风行,很快率兵往南疆而去。
出城之时,莫家派来保护连霏的将领恭敬问道:
“王上,属下也是现在才知道,这无妄城竟然还不在我朝的版图之中,当真奇怪。”
“那如何呢?”连霏问。
“是属下多言。”将领被连霏话语间的寒意惊得后退两步。
下一瞬间,连霏手底一道紫金光芒闪过,将领头颅似被利刃斩下,滚落在地,没带起一丝血色。
连霏纵马行在军队的最前方,她笑:“什么本事?也敢领命来保护我。”
“王上小心——”她身后,许多官员追上。
自洛都而来的军队行路极快,不消三日就将抵达无妄城。
——
无妄城外,燕飞光与暮兰的战斗还在继续。
他身上落满雪,手中黑刀机械性地挥舞,奋力阻拦着暮兰的力量蔓延。
“有用吗?”
“有谁知道呢?
“这个世上怎么会有人爱你呢?”
“什么花,什么声音也都是你的妄想而已。”
“接收我的力量,你才能真正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暮兰在他接连不断的攻势下也显出些许颓势,他拼尽全力,不断逼近燕飞光,直至来到他的身前。
与燕飞光共生共存对抗对立二十多年,暮兰最了解什么东西最能击破他的心防。
“你还记得你寄不出去的那些信吗?”
“我第一次化形见到她的那天,我看到她在进门之前抬头看了一下天空。”
“天上有飞掠而过的白鹰,它带着你的信,她多希望那封信能寄出去。”
“你写了很多给她的信,她一封都收不到,你知道她收不到,所以写了很多心里话。”
“燕飞光,我已经托人——就是无妄城里的那个小鱼姑娘将你所有的信送给她了。”
“你不会再见她,对吗,再看她一次你还能拦得下我吗?”
“她看了信,会有多想念你?”
“可她再也看不见你了。”
“她会哭吗?”
“我见过她哭。”
燕飞光眸光一凛,黑刀果断斩出,将暮兰的手臂斩断。
他扑了过去,死死将暮兰按在身下,沉静眸中尽是掩盖不住的杀意。
与此同时,远处有兵马前行的轰隆
声传来,大地在不断震颤。
燕飞光执刀的手忽然松开,他知道来者何人,只将手中黑刀抛落在地,回头去看从洛都而来的兵马。
暮兰暴动,洛都那边知道消息也并不稀奇,他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燕飞光赤手空拳,一步步走上前去,和十几年前他刚来到无妄城的时候的形象一模一样。
——孤独无依,手无寸铁,只有站立在天地间的这一个人。
银甲大军前,连霏骑在白马之上,安静看着他。
——
兵马踏过无妄城,城中所有魂族暴动,守城的青霓再次化作那晚月下的形态,用身体包裹无妄城的城墙。
但这也无法拦住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洛都军队,最后,她的身体与无妄城的城墙一起轰然倒塌。
这座城池,建成于燕飞光两手空空来到这里的那一天。
它也倒塌于燕飞光两手空空离开这里的这一天。
兵马踏过无妄城,城中魂族尽数异化,被一一斩灭。
城中央的一处小院之内,院墙倒塌,被女人精心打理花架东倒西歪,其上缠绕的藤蔓垂落在地,点缀其中的金色花朵早已枯萎。
这处小院与城主府相邻,大战之后,两座宅院相邻的墙面也倒了下来。
在隔壁城主府的角落处,有一个精心搭好的小棚子,被周围的杂物盖着,并不起眼。
现在这只到膝盖高的小棚子也散架了,可以看到一个被堆得东倒西歪的雪人藏在棚子里。
它的身体处长处两根纤长的树枝,脸上按着两枚被啃过的黑枣。
这个雪人虽然模样笨拙,但堆垒起身体的雪球夯得很严实。
它还被小心藏在风雪吹不到的角落,有人专门给它搭了一个小棚子用来躲避雪季随时吹起的寒风。
现在,这个保存了十年的雪人倒在地上。
不知什么时候,周遭已经温暖了很多,日光暖融融的。
就好像是雪季即将过去,无数人期盼的春日即将来临。
雪人在雪季将尽的温暖阳光里融化,雪化为水,蜿蜒向前流动而去,与地上女人的鲜血汇作一处。
她确实是死了,倒下的身躯无声无息,连血流都小心翼翼。
在她的尸体前方,士兵翻看信件的手顿住,他们只阅读了第一句。
“我记得,在雪季来临前的暴雨后,我将你带回了无妄城。”
很快,他们将信件合上,不敢多看,只以为这是什么机密的情报。
“呈给王上过目。”
“地上那个女人……”
“就当她是魂族好了,不然被上边发现了,按军纪你我都要没命。”
他们兀自交谈着,走出这处宅院,而在他们身后,攀附于花架上的藤蔓忽然如游蛇般舞动。
它仿佛活了过来,一寸一寸地朝沈曼云的方向生长着,它将她死去的身体彻底缠绕,藏在枝叶深处。
藤蔓连探出的枝叶都小心翼翼,它不断抚过沈曼云心口的伤,将她往自己身体的更深处藏。
与此同时,天际一道惊雷声响起,璀璨日光隐没,磅礴大雨落下。
落了十年的大雪终于停歇,雪季已然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