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玩

下午。

沈府停了一辆平平无奇的马车,从里面行出的老者乃当年岩王的旧部,虽现被削权,仍位列三公之位的老太师。

年迈的老者一入大厅便痛哭流涕,悔恨当年未曾提防贼人将岩王唯一的子嗣偷走,害得岩王妃产子后死不瞑目。

这些年,老太师一直在暗地寻着这位丢失的世子,时至今日终于有了下落,他也有颜面下去见昔日的恩主了。

岩王当年差一步登基,结果被外姓王抢夺了天子之位,现君主上位后大肆打压诸侯,还将前朝臣子屠杀,现在能留下的人要么是他动不了,要么便是投诚之人。

但这些人中心中究竟对君主有几分真心,眼下岩王世子有下落后,便能看得一清二楚。

岩王当年爱民如子,上敬君,下以礼待臣,乃众望所归,若不是岩王因王妃之死一蹶不振,最后被囚秦河,落得身死的下场,现君主早已被推翻。

会见老太师的青年只是听着,待他情绪难控时,偶尔出言温声安抚。

老太师卷袖拭了拭眼角,道:“当年替岩王妃接生的婆子虽然已经死了,但还有她的女儿一直在我府上,不如让她去看看,莫不要认错了。”

前十几年没有丝毫风动,这几年忽然开始传道,老太师自然不是愚人,必定要亲自验证一番才能信。

这要求也不过分。

沈听肆自然不会拒绝,让老太师带来的姑娘随小岳一道离去。

不一会儿,那姑娘回来眉头紧蹙,俯身在老太师耳边道:“主子,有。”

老太师闻言一怔,眼眶霎时激动得泛红,坐在椅上缓了许久才回过神。

当年替岩王妃接生的不止一个婆子,一个带着孩子消失,剩下的几乎全死了,但有一婆子还剩下一口气装死逃出了出去,后也只将孩子身上有莲纹胎记之事告知给了女儿便咽

气了。

但当年母亲临终前只道了有胎记,还没来及得告知身在何处,那姑娘刚去看见那女子身上的确有胎记,长久模糊的记忆渐渐变得清晰,下意识觉得莲纹胎记就是如今所见的位置。

如今天底下知道莲纹胎记的人,除了本人,就只剩下她与老太师了,此事错不了。

老太师在随从的搀扶下,颤巍巍地站起身,对青年弯腰鞠礼,“我代旧主向沈家主致谢。”

小岳忙将老太师扶起。

眉宇温和出尘的青年坐在椅上,温声道:“老太师言重了,不过是举手之劳。”

老太师道:“既我旧主之女在贵府上,能否请求沈家主再收留一段时日,待此间风头过去,老夫必定厚礼相送。”

如今外面都在寻人,若教人知晓是女郎,会坏很多人暗中筹谋之事,知晓的人越少越好,且没有什么地方比待在沈氏家主身边更安全。

沈听肆微笑颔首:“善。”

老太师确定人后带着人离去。

小岳送完人,挠着头进来,忍不住问家主:“怜娘子怎么忽然成了岩王的女儿?这年龄都相差好几岁呢。”

而且老太师竟然还信了,真是怪哉。

青年长睫低垂,靠在椅子上淡淡道:“她是谢氏当年认领的孩子,年岁本就不详,是岩王的女儿自然没什么可疑心的。”

小岳闻言闭上嘴,暗骂自己胆子越来越肥了,竟然敢问家主。

家主说怜娘子是岩王的女儿,那一定错不了。

沈听肆在书房处理余下事务,在黄昏落幕时抬首看了眼窗外,想起房中的女人心中第一次感受到难言的暖意。

她往后的身份已经有了,接下来便是与他成亲。

他起身走出出书房,回到房中。

房中的谢观怜还在与绣娘研究针线。

绣娘见他回来自觉地退了下去。

沈听肆坐在她的身边,拿起她绣的鸳鸯认真地打量。

谢观怜靠了过去,“悟因。”

“嗯?”他眉心微抬,凝睨向她。

谢观怜想到方才进来让她脱衣的陌生姑娘,最初她以为是来量身形做婚服的,但那姑娘却并未量尺,而是打量她浑身上下后恭敬地跪下,忽然唤她什么少君,还说她是什么岩王之女。

岩王她曾经听说过,前朝的争权失败被囚在秦河数十年,最后才被折磨至死。

她与岩王妃当年产下的孩子有几岁之差,根本不可能是岩王之女,但那姑娘又万分肯定。

所以她思来想去,只能是沈听肆做的。

只是她不知道他为何要这样。

谢观怜坐进他的怀中,偏头靠在他的肩上,抬着微翘的媚儿眼盯着他,“刚才有个人说我是岩王之女。”

沈听肆坐在太师椅上,环住她的腰,侧首看着鸳鸯。

窗外照不进来的光柔和了他白瓷似的侧脸,薄红的唇,喉结轻滚,那颗痣黑痣像是一点墨。

“嗯,我给你的新身份,足够尊贵,受万人庇佑。”

见他说得随意,谢观怜忍不住道:“可这个身份只要一查便会被人发现。”

她是雁门谢氏的人,只要用心一查便会发现她是冒充的,而且冒充前朝险些夺权成功的岩王之女,给她一百个胆子都不敢。

沈听肆察觉她的惧意,放下鸳鸯绣,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道:“别怕,我会安排好一切,不会有人会因为已经死去的岩王而对你怎样,你是女郎,那些人知道你是岩王之女,只会为了彰显仁德,就像陈王妃一样大肆册封你,做给余下岩王旧部看。”

若是她是郎君,他不会让她用这个身份,女郎便不一样了,即使兵变,谁攻入秦河都会伤她,她永远用着岩王之女的身份享尊荣。

而他以沈氏家主娶“岩王之女”最相配,也恰好解决了她如今身份的问题。

“可我姓谢。”谢观怜不愿被改名换姓。

“谢?”他托起她的臀,往后坐靠,半卧的姿态让她趴在怀中,垂下的眼帘遮住远山似的眼,“怜娘,你真姓谢吗?”

“我……”她的话哽在喉咙,脸色白了一分,手指无意识攥住他肩上的袍子,“我,姓谢。”

沈听肆抬起指腹,拂过她的神色惶惶的脸颊,:“怜娘,我从未与你说过,我曾经在雁门待过。”

他在雁门待过。

谢观怜下意识看向他,却发现他也在看她。

那双眼黑沉沉的,耳边的红坠子鲜红,白璧似的脸上嘴角上扬,薄眼底的怜悯分明没有显出来,却没来由给人一种知晓一切的错觉,仿佛是浸在白雾中的微笑佛子。

谢观怜眼睫轻颤,喉咙干涩,“你……在雁门待过?”

察觉到她在发颤,他贴心地抱紧她,“嗯,待过,也见过怜娘。”

他的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但谢观怜却因为这句话而头晕目眩,目光不自觉地垂下,落在他喉结上的那颗黑痣上。

早已经在记忆中褪色成白雾的小僧人好似还站在长廊上,他的身形轮廓模糊不清,而白雾散去,小僧人的身影也跟着变淡,唯有喉结上的那颗黑痣如朱砂印在记忆之中。

他说在雁门待过,见过她,可她没有见过他。

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巧合。

他……

谢观怜猛地看向他,微翘的眼中全是错愕,随后便是涌来头皮发麻的悚意。

哪怕她被他抱在怀中,后背也涌来了一股冷意。

他似没看见她眼中的惊悚,咬住她抬头时擦过下巴的鼻尖,融冷月华的茶乌褐眼瞳潋滟着将笑的水色,轻声问她:“怜娘,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谢观怜的喉咙被堵住,失神好一阵子才恍然反应过劲儿,握紧掌心,让指甲深陷在皮肉的疼痛刺激着脑子,维持清醒,不让记忆因他随口的几句话便被拽着走。

沈听肆太聪明了,他极会洞察人心,若是跟着他的话去想,记忆会被混淆,颠倒成他真的去过雁门,甚至遇见过她。

谢观怜偏头避开他黏湿的亲昵,朱红檀口微启带着点儿喘意:“不,你是沈氏嫡子,自幼在丹阳的迦南寺长大,不可能会去雁门。”

所以就更不可能会见到当时她了。

沈听肆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桃花脸,笑着调整她虚软的坐姿,让她的双手勾住脖颈。

“怜娘说得对。”他轻叹,含笑的与她对视,“不过你也说错了,在我去丹阳之前,最先是在秦河,随后再去的雁门,与人走丢过,然后被关在笼子里的人群中,见过怜娘。”

他年长她几岁,又因皮相生得好,所以与人走失被拐进暗楼里也无可指摘,自然也会遇到一个被打得极其可怜的小姑娘。

她机敏,一眼便看中了他,装可怜,引诱着他带她一起走,只是在逃跑的途中两人又被抓了回来,他被人抓回去打得半死,也是自然的。

“那时候怜娘不姓谢,连名字都没有,观怜二字乃是我见观音怜悯,为你择的字。”

他说过往时神情冷静,语气轻柔,没有怨怼,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大事。

可谢观怜却在不停摇头,“不,你不可能是他。”

“怎么不是?”他望进她的眼底。

谢观怜用力掐住手心,将微乱气息竭力压下,慢慢的,她在寒颤的身子恢复冷静。

“即便你去过雁门,也有这颗痣。”她抬起手指,拂过他喉结上的黑痣。

他往后仰头,睨着她不言。

谢观怜惨白的脸颊也有了红晕,深吸一

口气后继续,肯定道:“你不可能是他,我比谁都清楚记得那段时日发生过何事。”

虽然那时的她只有五岁,但却清晰记得,记忆中那人虽是和尚模样却不是僧人,也不是沈氏嫡子,那时候还她从别人的口中听过,沈听肆那时去了王庭。

世上不可能有两个沈听肆。

他一定是查过她,所以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谢观怜很肯定,即便两人生得气质再相似,她都不会认错。

沈听肆不是他。

“沈听肆,你不是他。”

她的笃定让沈听肆微微挑眼,托着她的臀懒散地倚在椅上,脸上露出几分平淡的微笑,“原来你也分得清谁是谁。”

如同默认她反驳的话一落,谢观怜霎时如止风下的软烟罗,瘫伏在他的胸膛,彻底松了一口气。

真不是。

她庆幸着,没有看见头顶的青年瞳心不动地盯着她,掠过此间话,漫不经心地抬手抚摸她平坦的肚子,问道:“今日有感觉吗?”

谢观怜抬起泛粉的脸,嗔看他一眼,对方才他吓她的那些话很埋怨。

她拨开他的手,继续倚在他的怀中想着往事。

隔了好一会儿,他没等到回应,似忍不住了,抱着她起身走向榻。

谢观怜急急地环住他的脖颈,“你要做什么!”

他没看她,直径将她放在榻上。

绣着淡金白芙蓉的褥,灰白如雾的帐子,她手肘撑在波澜状的软枕上,衣襟斜斜地垂下露出雪白的肩膀,一点深勾,半圆腻白,急急地伸手抵住他俯过来的胸口。

“不成,我可能有孕了。”

他屈膝跪在她的身边,低头捧起她的手,含住她玉皙细长的手指,沿着指尖打圈,嗓音虚哑地道:“我知道,不做什么。”

他都露出这样的霪荡的一面,怎可能不做什么。

谢观怜不信他的话,但被他含得脸热了起来。

如今的她哪儿经得住他的撩拨,被含下手指,那对湿润润的眼珠便如同桃花上滚着的露珠,又艳又清透。

听见她吐息急促,他撩眼觑去,褐沉沉的目光勾着她,顺着她的手指吻上她的肩膀。

在她呼吸凌乱,眼神迷离之际,他抱住她往里面滚去。

谢观怜被挤在里面,还没从方才回过神,他忽而又停下,侧首轻啄她的侧脸,低声哄道:“睡吧。”

说完,他似困了般闭上眼,仿佛抵住她小腹的不是他。

隔了好会子,谢观怜压下被撩拨起的情慾,羞红着眼瞪着他。

她觉得他是故意勾着人,又不给。

方才的话已经放出口了,她哪怕再想,也拉不下脸去说什么。

这一日,两人相拥着睡下。

本以为只这一次。

接下来的一连两三日,他每日都如此。

至到距离那日的事过去半月有余,距离大夫来诊脉的日子越来越近,沈听肆还从外面带回了接生老练的婆子养在府中。

谢观怜见此从未多言过一句,好似也默认他觉得就是有孕了。

一日下午,沈听肆外出许久还未归来,谢观怜在房中百无聊赖地等他。

昏黄的光落在窗牖上,她身姿懒懒斜斜地倚在窗边,手中转着一颗小圆球,身上仿佛被渡了一层柔光。

刚从外面回来的青年抬步入内屋,一眼便看见了她,眼底不自觉浮起暖意。

沈听肆上前坐在她的身边,侧首盯着她掌心的圆球,温声问:“这是什么?”

谢观怜回过神看见他,手中的圆球倏然一收,抬起他的手将放过去,弯眼笑道:“这是用金线编织的球,用来玩儿的。”

“玩?”他提着圆球左右看,“这是给孩子玩的吗?”

谢观怜闻言脸颊微红地掩唇轻咳,唇瓣翕合着一副不知道如何说的模样。

见她如此反常的羞赧,他顿了顿,平缓地续问:“我们玩的?”

谢观怜有时觉得他对情事已算样样精通了,有时候又觉得他仍还像是在迦南寺受佛训的佛子,圣洁的心里干净得容不下污秽。

她扭捏地抢过他手中的圆球,低眉颔首地道:“是。”

他最近几日总撩拨她,又点到为止地不肯往下,她也是个正常女人,那经得住这几番来回。

“要不要试试?”她咬他的眼皮,朱唇划过轻颤的眼睫,抚摸他滚动的喉结,吐气如兰的试探、引诱。

像是妖女在引诱禁欲的佛子坠入凡尘。

他猛地别过头,仪态端庄地按住她的肩膀,却轻喘欲拒还迎道:“不可。”

平日浪荡的男人,此刻装起了正人君子,也还是干净得不染凡尘。

谢观怜不知道他又怎么不可以了,被他按得死死的不能动,只得泫然欲泣地望着他,仿佛他不同意就下一息便要哭一出来了。

这样的她,很少有男人能抗拒,他也一样。

他默默地将她横抱起,朝着床榻走去。

谢观怜被放在榻上,手中捏着圆球,以为他是同意了。

孰料,他眼含情慾地看了她一眼转身似要离去。

谢观怜手疾眼快地抓住他:“你去何处?”

他停下,转头认真地看着她道:“去找府医。”

谢观怜一怔:“找府医作何?”

“为你诊脉。”他凝着圆球,露出几缕遗憾,即便他也很想,但她若是有孕那边不宜行房。

谢观怜从榻上坐起身,猛地抱住他的脖子,低声说:“没事。你轻点动便是,我将你捆着,若是不舒服了我自己会知道,不用请府医。”

其实她本就未曾有孕,女子迟来几日月事是正常的,她只是想将身上的蛊解了。

“可我不知轻重。”他仍拒绝,若不沾,他尚且能忍,一旦沾了她,他会控制不住行为。

谢观怜都已说了这么多,见他还是拒绝,抬眸嗔他,“给你用,又不是我用。”

“我?”他看去。

“嗯。”谢观怜体态柔媚地颔首,红晕从耳畔蔓延至白颈。

他看得失神,忍不住将她抱在膝上,脸庞埋在她的胸。脯,像是邀欢般轻声道:“怜娘,我不知道怎么玩,你教我好不好。”

心口被他的气息洒得痒痒的,她被蹭得腰窝发软,软喘地抬起他的脸,附在他的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他先是一怔,随后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圆球上,看不出是不是愿意。

她想捆住他,还将圆球塞到他的口中,让他不能反抗地玩弄他。

很霪荡但安全的行为。

他一直不出声,谢观怜以为他不愿意,忍不住抬眼偷看他。

青年看似平静,耳尖却是红的,不知想到了什么。

他不是不愿意,她的主动令他无法不动容。

“你别走好不好。”她眼眶的泪珠毫无预兆地落在他的肩上,浸透入肌肤。

他被滚烫的泪珠挽留,用力地抱住她,“好。”

谢观怜听见他的同意,抬起湿漉漉的黑眸破涕为笑地看着他。

很快房中点起熏香,红烛亮起。

青年跪坐在榻上将自己交给她。

他口中咬着她塞的圆球,垂下的长睫颤了颤,看着她用镣铐将双手扣在床头,清瘦的脚踝也被红绳束缚上。

从未有过的感受,他忍不住想要去抱她,可又动不了,所以学她往日的神态,抬着薄粉的眼直勾勾地盯着她,目光含着祈求。

想让她看他,怜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