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韫宜约了许云想一起逛街。
年后的时间, 许云想去肃宁湾的次数减少了很多。
周韫宜听自己的儿子说,衣衣离职了,在考虑新的工作方向。于是忍了又忍, 等到陈慕舟又说她打算自己创业了, 才打电话联系她。
她是真心担心她太累。
周韫宜自嫁入陈家之后就十指不沾阳春水, 衣食住行样样都有人替她打理好, 她要做的就是维持好“陈太太”这个身份的体面。
——和这个圈子里的大部分太太一样。
许云想也知道她的意思。
但人生还有无数的可能性摆在面前, 她都想试一试。
许尚泽和秦蘅虽然不大理解她的想法,但也没有明面上的阻止。夫妻两人只打电话细细问她具体的投资计划和金额。
两千多平的面积, 和一千万的投资额, 许云想是万万不敢说实话的。
陈谨川给她出主意:都减去一个零就好……
阳奉阴违的事情她从小没少做, 但这个零, 差之毫厘谬之千里。
而许家夫妻迟早是要回来发现真相的。
陈谨川在电话那头笑:“瞒着她们的事情也不止这一件, 到时候就说都是我的主意。你爸爸妈妈总不会打女婿的……”
你看,还有隐婚这么大的一件事。
周韫宜更加什么都不知道, 她私心里当许云想是儿子的女朋友, 牵着她在店里走动,柔声劝她:“没必要把自己搞那么累。阿舟虽然不如他上头两个哥哥,但家族基金和分红那些每年也不少的, 我之前担心他跟圈子里头其他人一样,乱花钱学坏, 才拘着他的。”
言下之意明显。
一旁的SA言笑晏晏跟在身旁,将周韫宜点过的衣服和包包清点出来, 单独送往更衣室。
周韫宜说完话,轻拍她的手背:“你去试试, 年轻的女孩子穿这些多好看。”
更衣室里还有SA在服务另一个女生。
许云想拿着手机给陈慕舟发求救短信,发完消息一抬头, 正和镜子里的女生眼神对上。
是关情。
许云想还没有想好摆出哪种表情,对面的人先冲她笑了笑。
对话因此顺利的展开。
“你也来逛街?”
“是,陪阿姨一起。”
“裙子很适合你。”
碎花短裙,雪白肩膀上绑着漂亮的带子,胸前有一点点的妖冶风景露出来。
混合了女孩的纯真和女人的妩媚。
许云想受宠若惊,不懂她何以突然这么的,亲切。
只能笑,然后说:“谢谢情姐姐。”
等许云想从试衣间里出来的时候,陈慕舟已经到了,正陪着周韫宜在vip区的沙发上喝茶。
陈慕舟掏出自己的卡递给一旁的SA:“刷这个卡。”
同时不忘冲她眨眼睛,比了个“二哥”的口型。
SA脸上的笑一如既往的可亲:“刚刚关小姐已经签单了,说是送给许小姐的礼物。”
伊人已经离开。
陈慕舟打哈哈:“可能衣衣就是讨人喜欢,情姐还在我面前说了好几次来着。”
离了周韫宜的视线赶紧掏出手机给关情发消息:【情姐,今天麻烦你破费了。衣衣说无功不受禄,她受之有愧。】
关情的消息回来得很快:【谢谢她说动你哥帮我。】
之前关爱的所作所为,辗转落入她的耳朵里已经是几天后的事情了。
陈谨川还是没有松口答应合作,倒是之前拒绝过她的秦晋冒了出来。
秦家的份量比不上陈家,但秦晋本人能力绝佳,摆出的合作诚意也足,他除了在秦家的股份,还有在美国的一家风投公司,他是明面上的最大股东,至于背后的人……
秦晋也没有隐瞒:“你找过那珉阿姨,你的妹妹找过许云想……这两个人对阿川的影响力都不小,可能同为女性更能共情女人,她们都觉得于情于理该帮你母亲一把……”,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至于阿川和我,在商言商,利润在这里,就是我们的目的。”
尽管最后面那句话破坏了他站出来雪中送炭的美感,但她还是朝秦晋伸出了手:“陈谨川这是多担心我破坏他的行情。放心,你转达一下,我也不是看上他了,就是以前借他女朋友的名义做过几笔生意而已,至于拉黑好几年吗!”
秦晋简单回握,站起来系上西装扣子:“谁知道他的想法呢,大概是自己吃过类似的苦,不希望他喜欢的人也受同样的折磨吧!”
……
想试探一个人对你的情意,当然可以借假设的第三个人看出来。
但那样的发现过于功利,他宁愿她连虚惊一场都不必经历。
爱应当舒展,应当温柔,应当自然,应当出自本心。
“龟毛”。
这是秦晋听完陈谨川说那段话后的唯一评价。
原以为他还会说一段经历来佐证,但陈谨川仍旧坐着。
透明玻璃瓶里的棕色液体又倒了一杯,其间的惘然凝在眉头。
……
她曾经站在他的面前,坦荡荡地和他说:“……我跟阿舟说了的,还特意带了身份证出来了,他说可以陪我一起……附近随便挑一个干净的酒店就行。”
她是在元旦文艺汇演之后悄悄从宿舍围墙里翻出来的。
发胶喷太厚,宿舍的水温也不够,一气之下她就打了陈慕舟的电话让他去接。
陈慕舟那时和人组了乐队,转头将接人的任务交给回了国的陈谨川。
从围墙上一起翻出来的,除了年轻的女孩儿,还有一个大包。
她解释说是她的换洗衣物,打算去酒店住一晚。
“一起”两个字叫他几乎破功。
他的视线居高临下,从她的发顶移到她认真的眼睛里。
那场对话,他以为她和阿舟已经恋爱,甚至有了更进一步的接触。
这朵柔软的云化成雨,将他的心淋湿,此后在新旧年交替的时候再想起,都免不了有些心悸。
后来才知道。
她们一群小伙伴七八个人,玩累了夜深了不想回家听家长的唠叨,就去酒店里住。许云想怕黑又怕鬼,回回要抓一个女生朋友同住或是让男生朋友住隔壁。
美名其曰“守护”。
陈慕舟的乐队活动结束得也晚,正好是那天晚上的“幸运儿”。
然而知道真相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
那些汹涌过的情绪像冰箱里放久了的柠檬水,说不清是酸涩,还是走味,亦或是两者兼而有之。
许云想不知道自己的随口之言曾这样叫人误会,并搅动心头的风云。
她收好关情送她的礼物,一门心思准备好友回国后的庆祝party。
商场和街头已经有巨幅真人海报挂了出来。
全球彩妆代言人的头衔。
高中同学群已经炸开了锅,许云想每天睁开眼睛就是去看好友ig和围脖粉丝数的增长。
许子东为她提供了场地。
Mist酒吧停止对外营业一天。
衣然从海城最大商场的品牌活动上直接过来,黑色无肩带高定礼服,唇红齿白,无暇妆容。
加上尖头细高跟的加持,气场直接攀升至两米八。
这样的场合不可避免地带了一些社交成分。
杂志社的主编,服装编辑,摄影师,同行的男模特女模特,品牌方,加上一干同学朋友……一楼二楼挤得满满当当,比之周末的场子有过之无不及。
有同学拱许云想上台去唱歌。
“……以前元旦文艺汇演,你唱跳俱佳的呀!今天这么开心的场合,不来一首吗?”
衣然替她挡回去:“你不先来一首庆祝庆祝?”
男同学就脱了西装外套上去唱了一首《红日》,氛围热烈差点掀翻屋顶。
“命运就算颠沛流离,命运就算曲折离奇……”
明快的节奏和富含深意的歌词点燃她体内蠢蠢欲动的好胜因子。
下了台男同学还记着这事,挑衅似的冲许云想勾了勾下巴。
她喝了酒,靠在衣然的身上。
一黑一粉,都是纤瘦高挑身形。
正好有人来找衣然说话,她将人护在身后,寒暄了几句“你好我好”的场面话正要说再见。
耳畔响起熟悉的音乐节奏。
“这首歌,送给今天的主人公然然。爱你~”
——许云想喝了酒一贯胆子大。
歌还是旧歌。
从前元旦汇演上她们班上的女生跳了一首甜心教主的《爱你》,甜美校园风被改编成了暗黑系酷女孩的舞曲风格,一溜的黑色贴身小背心加黑色马丁靴。
眼下没有伴舞,也没有酷女孩,只有一个清甜声音的粉色裙装女孩重新演绎最初版本的《爱你》。
陈谨川从机场直接过来。
推开酒吧的门,热烈声浪伴随着升高的温度迎面而来。
黑色背景的空旷舞台上,明亮的灯光只对准最中央的身影。
他日思夜想的人站在其中。
淡粉色的薄纱挂脖长礼服裙,完美的肩颈线条在灯光下白到似雪,乌黑汗湿的长发,轻盈甜美如同昨日梦境。
Ending pose是一个比心的动作。
许云想放下手臂才发现台下一道高大颀长的身影。在场明明那么多身形高大的男模特,但他的职场精英气质迥异,只张开手臂在台下迎接她。
许云想想也没想跳进他怀里,一如那年元旦从围墙上掉落那般。
明亮的杏眼盯着他,里头的欣喜和开心做不得假。
她说:“你回来啦!”
陈谨川的思绪有片刻的恍惚,他抬手抚上她的脸颊,问她冷不冷。
裙子是大露背的设计,他的手摸到一层薄汗。
许云想摇头。
他还是将西装脱下来,披在她的身上,又将她被压住的头发取了出来。
酒吧的声浪嘈杂,他不得不将嘴唇贴近她的耳朵,用一种暧昧且占有欲十足的姿势问出了那句话。
“我们回家好吗?”
外头还下着雨。
霏霏春雨,每一寸的空气里都透着潮湿。
像情人间黏腻的情与爱。
许云想被人抱到车上,从头到尾脚没有沾地。
随后车门的另一边被打开,陈谨川裹挟着更为有存在感的男人气息坐了进来。
司机发动车子,随后将挡板升了起来。
乍然从热闹斑斓的场子里换到安静的车里,许云想有片刻的眩晕。
她下意识地将头靠在身边人的肩上:“我重吗?”
喝了酒的人声音又糯又软,不自觉地带上了撒娇的神态。
陈谨川的眉眼深邃又温和,他说:“不重。”
这一点重量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酒吧离公寓很近。
许云想坐在沙发上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和衣然交代离开的事情。
陈谨川拽着她的手臂,把醉态明显的人拉起来。
“先换衣服。……我和阿舟说了,他会告诉衣然的。”
许云想“哦”了一声,依言转身,脱下他的西装,然后……浓密蓬松黑发遮住了大半的背部,只余蜿蜒的浅浅脊沟逶迤没入浅粉色的裙子里。
陈谨川伸手拨开她的头发,两条细细的带子在白皙的脖颈后打了一个蝴蝶结,像礼物包装盒上的精美缎带,引人拆开。
庆祝的场合,许云想喝得有点多。
她垂着头,只察觉到有指腹似有若无地拉开她脖子上的绑带,身上骤然一空,纱质的裙子如同流沙一般堆叠在她的腰间——那里还有一条编织款的腰带。
光洁的裸背在客厅的灯光下一览无余。
许云想混沌的意识在此刻清明。
她下意识地弯腰侧身,想从沙发上拿起被她脱掉的西装。
正碰上从身后伸出来的温热大掌——他以为她站不稳。
几乎是将自己的绵软送到了他的手上。
沉重的呼吸从背后俯身而下,有声音在她的耳边暗哑响起:“衣衣……”
似隐忍,似渴望。
“……可以吗?”
身体明明硬得要命,却又克制地停住手里的动作,只轻轻地低嗅她发间的清香。
饮鸩止渴般的难受。
有那么一瞬,陈谨川想起她在自己梦境里的种种,想恶劣地如那般对她,听她如泣如诉的哭声。
“二哥……”
许云想无从抵抗,她闭眼往身后一靠。
微凉的衬衫,以及衬衫底下蓬勃热气的男性身体。
陈谨川获得了肢体语言版本的“可以”入场券。
不言而喻的氛围。
客厅的沙发很大。
许云想从前最爱趴在上面看书追综艺,现在却被人困在其上。
吻是热的,肌肤是烫的。
从耳垂到下巴,再从脖颈顺着曲线游走,唇舌所到之处犹如细微电流经过,剥夺她所剩无几的清明。
而他的另一只手悄然探入粉色的世界,游走在从未有人探访之处。
触感分明,又无处可逃,只能颤抖着攀在眼前人的身上,藏进他的怀里,红潮随着欢愉和渴望一起遍布全身。
明明衣裳都还在身上,却又比赤身更加的难以忍受。
纱质的裙子很快湿透,又沁入裙子底下的西装上。
地毯上,许云想的手机屏幕闪了一下,一条新的信息跳了进来。
“Enjoy your n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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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然在楼上看到两个人相拥的姿势,她们旁若无人,眼里只有对方。
自有一种无法被打扰的亲昵。
她转身就要回包厢里拿手机,回头却看到黑衣青年插兜站在离她一米的地方。
是陈慕舟。
“我哥不喜欢被人打扰。”
衣然扫了他一眼,确定他是在和自己说话,“我知道。我只是想告诉衣衣,不用担心我这边。”
原本说好,她今天晚上陪她一起住酒店的。
“等下我送你回去。”陈慕舟的脑子转动,在对方说出拒绝的话之前,抢先开口,“衣衣之前跟我说的。”
衣然沉默了一瞬,她的经纪人和司机都还在这里。
但她没提,只点点头:“那也行。”
陈慕舟“嗯”了一声,还是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经过他的时候,衣然微微侧了身,手腕被人拉住,他说:“那你先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