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至死他的爱,是多么的不堪啊。

姜宝梨戴着耳机听《betrayal》,越听越上头,不知不觉睡着了。

梦里都是低吟缠绵曲子的旋律,萦绕着。

不知道为什么,心脏仿佛被撕裂开来,疼得窒息。

就是难受,很难受……

梦里一切都是模糊的,唯独那种心如刀绞的感觉,清晰而真实。

姜宝梨睁开眼。

梦里的声嘶力竭,回到现实中,也不过就是一滴经意滑落的眼泪。

所有的痛苦,都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

有些恍惚,坐起身,才看到司渡便趴在她床边。

咫尺之距,嘴角微微勾起,笑得很邪。

姜宝梨心头一惊,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与他拉开距离,防备地望着他。

而她这一个下意识的动作,却让司渡眼底的寒意,更添了几分。

倏而,他嘴角绽开笑:“宝宝,看看生日礼物。”

随后,他慢条斯理从口袋里掏出一条钻石项链。另一只手,落到了她颈子边,柔声问,“可以吗?”

“嗯。”

他解开了她颈子上的星星颈链,像扔垃圾般,随手扔进垃圾桶。

一条钻石项链,戴在了她的颈子上。

黄钻石被切割成稀碎的小颗粒,附着在链子上,阳光下闪着blingbling的光。

不会太张扬,适合日常佩戴。

“挺贵吧?”姜宝梨低头看着那一颗颗精美的黄色钻石。

她识货,知道这种成色,必定不会便宜。

“南非矿场最近出来的品质最好的一颗,请了欧洲顶级切割师,没日没夜,赶在三天前,做好送到我手上。”

“那我还挺喜欢。”姜宝梨说。

“喜欢钱,还是喜欢我?”

“都喜欢。”

姜宝梨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语气平静,“有钱的人,才会说自己不爱钱。我没钱,所以喜欢。”

司渡嘴角提了提:“有道理。”

如果他不是司渡,没有拿捏沈毓楼命脉的灯塔水母项目,大概……她看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姜宝梨见他不吭声了,问他:“你不是说今天有party,D也会来。”

“Party取消,D不会来了。”

姜宝梨没有失望。

昨晚听了一夜《betrayal》,如此悲伤心碎的曲子,她料想D也没有心情来参加她的生日party。

司渡不由分说地将她从床上拉起来,推进了衣帽间:“先换衣服,等会儿陪我去一个地方。”

“穿什么啊?”

“随你,挑不出来也可以不穿。”

“……”

既然他说过随便她怎么穿,考虑到今天过生日,姜宝梨选了件大红色的裙子。

压一压晦气。

艳红色的布料,很衬她雪白的肌肤,本来她五官就相当精致,穿上这条裙子,更加美得让人心惊。

姜宝梨走出房间,椅子上,司渡气定神闲地等着她。

指尖轻轻敲着扶手,目光落在她身上时。

有点过于艳色了,但她完完全全能撑得住。

人间尤物,莫过如斯。

却,没有心。

“你穿红色很好看,但今天不适合,穿裤子。”他说。

“……”

不早说!

“你不是说随便我穿吗!”

“怕你走光啊宝宝。”

姜宝梨疑惑地问:“所以到底要去哪儿啊?”

司渡微微抬起了下颌,薄唇轻启,吐了两个字——

“跳伞。”

跳伞?!

姜宝梨一听到这两个字,腿都麻了半截。

深度恐高症患者,玩跳伞?

他怎么不直接要她的命呢。

不去,绝对不去。

姜宝梨一口拒绝了司渡的邀约。

想都别想!

司渡目光定定望着她:“之前,为了讨我的喜欢,滑雪跳伞冲浪都安排上了。怎么,追到手了就摆烂了?”

“……”

一时语塞。

别说,确实有点。

她真的恐高啊!

滑雪冲浪跳伞……跳伞都要排最后的好吗?

姜宝梨语气坚决:“我绝对不会去的,你想都别想!今天死都不去!别想我迈出这道门。”

司渡倒也不着急,慢条斯理地说:“确定不去?”

“不去!”姜宝梨斩钉截铁。

司渡不会勉强她,走到她身边,微微俯身,靠近她耳畔——

“陪我去跳伞,我就把灯塔水母项目,交给沈毓楼。”

此言一出,姜宝梨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心脏,开始八百码起跑。

“你这样……会不会太儿戏了!这么重要的项目,你就这样造?你……”

姜宝梨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灯塔水母项目——全世界的医疗机构都在翘首以盼的划时代技术!

怎么能这么草率地……就决定了?

离谱!

司渡站起身,眸光淡漠。

仿佛这一切,于他而言不过就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游戏。

“我的东西,我想怎么造,怎么造。”

“……”

的确,他有任性的资本。

只要他还活着,就会有更多厉害的项目问世。

沈毓楼渴望到极致的东西,司渡根本不在意。

姜宝梨脑子飞速地转着……

只要沈毓楼拿到项目,他们的关系……就算彻底终止了。

从此以后,她姜宝梨再也不欠沈毓楼任何事,过去的恩义一笔勾销。

平白拿到四千万。

想怎么用怎么用,想去哪儿去哪儿。

这个世界会对她敞开大门,再也不用被人看不起,被人欺负……

她会拥有自由。

但是……

姜宝梨抬眸看着面前的男人。

和沈毓楼合同的终结,也就意味着,和司渡关系的结束。

她没有了继续待在他身边的理由。

随时,都可以离开了。

姜宝梨皱眉,忍不住问道:“司渡,你为什么要做这个决定,我想知道原因。”

司渡耸肩,漫不经心说——

“玩玩。”

玩玩,真是好熟悉的调子。

司渡还是以前的司渡,他从来没有变,也不会为任何人改变。

姜宝梨有时候感觉自己真是不自量力。

竟然想用自己那一汪小小的浅滩,困住鲨鱼。

司渡从来不是她能够掌控和拥有的。

她必须为自己挣一个未来。

姜宝梨咬牙说:“好,我们去跳伞。”

……

重新换了身运动系的黑色长袖长裤,走出衣帽间。

哪怕是这样运动系的着装,也掩不住她身上那股子冷艳艳的气质。

她跟在司渡身后,上了车,随后转乘游艇,来到一处私人岛屿的停机坪。

那架银白色私人飞机,反射着太阳光,等候多时了。

进了机舱,一排长真皮沙发,坐感柔软,吧台边有漂亮的水晶杯,空气中泛着淡淡的果调香。

飞机轰鸣着,起飞了。

姜宝梨紧张了起来,手指抠着他的座椅皮,像是要抠个洞出来似的。

掌心,都渗了汗。

她真的好害怕,怕的想逃、想死。

但她已经走不了了。

司渡遥遥看着她,心里很清楚,她不会走的。

她是个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女人。

当初,为了让他删掉舒欣彤的视频,她独自一人面对恶犬,不退让一步。

她的心,比刀子狠。

飞机越过了海面,湛蓝色逐渐变成了翠绿色。

底下是一片郁郁葱葱的苍翠群山,山峦起伏,绿意盎然。

飞机在空中盘悬着,不再前行。

司渡已经换上了跳伞装备,紧身的黑色,勾勒出他修长挺拔腰身。

眉骨锐利,眼锋冷峻。

直到墨镜遮住了那双深邃的眼,才挡住那身冷冰冰的质感。

教练拿着跳伞装备走到姜宝梨面前:“姜小姐,该穿伞包了……”

姜宝梨真的怕死了啊。

腿软,根本挪动不了步伐,耳边嗡嗡作响。

“姜小姐……”他又唤了声。

姜宝梨充耳不闻,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

倏而,司渡走了过来,接了教练手中的装备。

站在她身后,熟练地为她扣好跳伞装。

手环着她纤瘦的腰肢,用系带,紧紧束缚住她的腰。

力道恰到好处,既让她紧张,又无法挣脱。

司渡耐心地教她如何开伞,如何拉伞绳,跳伞时各种注意事项。

“不要一跳下去就开伞。”

身后,他嗓音冷冰冰。

温热的气息,却贴着她的耳朵,“也不要开伞太晚,因为,落地便是几秒钟的事,小心……脑袋开花。”

与其说是叮嘱,不如说是吓唬。

姜宝梨知道,司渡在享受她恐惧和颤抖。

真是个魔鬼!

明明已经相互剖白,相互喜欢了,为什么还要伤害她?

他……就是这样的人。

他自己不都提醒了她很多遍吗?让她远离……

是她不信邪,非要扒开他的心,看看是什么颜色。

恶魔,没有心。

“司渡……”姜宝梨开口,声音有压不住的颤抖,“我一个人跳吗?”

“我会跟你一起。”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一个人,用一个伞包?”

“怎么,你想用我的?”

姜宝梨攥住了他的手腕:“我能不能跟你一起跳?我看视频上,第一次跳伞的人,都有教练带着一起。”

司渡盯着她的脸。

倏而,他笑了:“你确定,要跟我一起?”

姜宝梨用力点头:“我不会跳伞,我连证都没有。我不能一个人跳的!”

“也好。”

司渡没有废话,利落地将她和自己捆在了一起。

机舱门被打开了,狂风呼啸而来,她的头发被四散乱吹。

姜宝梨看着下面的河流山川,腿已经完全软了,整个几乎是挂在了司渡身上。

他没有给她任何心理准备的时间,纵身一跃。

姜宝梨的世界,骤然安静了。

风的轰鸣声,取代了一切。

甚至……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消失了。

她的脸被狂风挤压得凹陷,眼睛几乎睁不开。

耳边,司渡的嗓音传来——

“宝宝,别张嘴,不然风吹进来,会很难看哦。”

姜宝梨勉强睁开眼,隔着墨镜,才注意到,司渡手里竟然拿着一个手执云台摄像仪,正在拍摄中。

她的脸像被风捏成了各种形状。

“……”

姜宝梨闭上了嘴,心里骂了他一万遍。

眼看着,距离地面越来越近,盘山公里上的车流,宛如细小的蚂蚁在蠕动。

可司渡迟迟没有开伞的意思。

“司渡,开伞啊!”姜宝梨颤声说。

他没有动,只是抱着她,急速下坠。

“司渡!!”

恐惧,如浪潮般席卷。

姜宝梨慌了,伸手去扒拉自己衣服上的开伞拉绳。

但她根本不会操作,一通乱拉,伞包纹丝不动。

她的手抖得厉害。

“你想干什么,司渡!”她质问的嗓音近乎撕裂,带着哭腔。

“每天早上一睁眼,我都在想,该如何结束自己的生命,什么时间,什么契机。”司渡嗓音低沉缓慢,像在说一件平常事。

“以前没有那么做,是因为仇人都还没死,我想,我凭什么死,要死也得等所有恨我的人死光。”

“后来仇人也已经半死不活了,我竟然开始眷恋这该死的世界,想要苟且地再多活几天,你知道为什么?”

姜宝梨紧紧地闭上了眼,不敢看了。

“因为你啊。”他的嗓音,几乎被风声撕裂,“因为我每天……都想跟你在一起啊!”

“所以,跳下来那一瞬间,我忽然想,就这样带你一起走,好像也不错。”

“到另一个世界,你就只属于我一个人了,就算你嫌弃我恶心,我脏,你也离不开我……”

“永远,留在我的地狱。”

姜宝梨猛地睁开眼,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然而,已经晚了。

“司渡。”姜宝梨哭了出来,“司渡,我求求你了,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她破防大哭,恐惧到了极点。

“你放过我,我错了,我知道错了,司渡,求求你,放过我,我不想死,我还没活够……”

她的眼泪散在风里,迅速消失。

声音也破碎不堪。

眼看着地面的一切,都已经清晰可见了。

树木,公路,汽车……

下一秒,粉身碎骨!

而司渡显然……

一心求死!

“宝宝,别怕,我会垫在你身下,不会痛……”

“不、不!我不想!”

姜宝梨在他身上疯狂地乱摸,拉住了最后的伞绳。

忽然,司渡攥住了她的手,阻止了她。

姜宝梨知道,就是这个!

她看着司渡,隔着反光的墨镜,她只能看到自己……

那样惊慌,脸色惨白,泪流满面……

“求你……求你……”

司渡攥着她的手,力气大得像要将她摁进自己的骨血里。

姜宝梨望着他,满脸泪痕,“求你……”

这个世界上,如果还有比黑暗更黑暗的地方,那就是所爱之人几近绝望的眼神里。

他的爱,是多么的不堪啊。

最后一刻……

司渡知道,她是他至死都得不到的人。

他松开了手。

下一秒,姜宝梨狠狠往下一拉。

忽然,一股巨力由上而来,将他们拉回了天上。

紧接着,狂风停止,速度减缓。

伞包……终于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