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宝梨戴着耳机听《betrayal》,越听越上头,不知不觉睡着了。
梦里都是低吟缠绵曲子的旋律,萦绕着。
不知道为什么,心脏仿佛被撕裂开来,疼得窒息。
就是难受,很难受……
梦里一切都是模糊的,唯独那种心如刀绞的感觉,清晰而真实。
姜宝梨睁开眼。
梦里的声嘶力竭,回到现实中,也不过就是一滴经意滑落的眼泪。
所有的痛苦,都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
有些恍惚,坐起身,才看到司渡便趴在她床边。
咫尺之距,嘴角微微勾起,笑得很邪。
姜宝梨心头一惊,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与他拉开距离,防备地望着他。
而她这一个下意识的动作,却让司渡眼底的寒意,更添了几分。
倏而,他嘴角绽开笑:“宝宝,看看生日礼物。”
随后,他慢条斯理从口袋里掏出一条钻石项链。另一只手,落到了她颈子边,柔声问,“可以吗?”
“嗯。”
他解开了她颈子上的星星颈链,像扔垃圾般,随手扔进垃圾桶。
一条钻石项链,戴在了她的颈子上。
黄钻石被切割成稀碎的小颗粒,附着在链子上,阳光下闪着blingbling的光。
不会太张扬,适合日常佩戴。
“挺贵吧?”姜宝梨低头看着那一颗颗精美的黄色钻石。
她识货,知道这种成色,必定不会便宜。
“南非矿场最近出来的品质最好的一颗,请了欧洲顶级切割师,没日没夜,赶在三天前,做好送到我手上。”
“那我还挺喜欢。”姜宝梨说。
“喜欢钱,还是喜欢我?”
“都喜欢。”
姜宝梨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语气平静,“有钱的人,才会说自己不爱钱。我没钱,所以喜欢。”
司渡嘴角提了提:“有道理。”
如果他不是司渡,没有拿捏沈毓楼命脉的灯塔水母项目,大概……她看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姜宝梨见他不吭声了,问他:“你不是说今天有party,D也会来。”
“Party取消,D不会来了。”
姜宝梨没有失望。
昨晚听了一夜《betrayal》,如此悲伤心碎的曲子,她料想D也没有心情来参加她的生日party。
司渡不由分说地将她从床上拉起来,推进了衣帽间:“先换衣服,等会儿陪我去一个地方。”
“穿什么啊?”
“随你,挑不出来也可以不穿。”
“……”
既然他说过随便她怎么穿,考虑到今天过生日,姜宝梨选了件大红色的裙子。
压一压晦气。
艳红色的布料,很衬她雪白的肌肤,本来她五官就相当精致,穿上这条裙子,更加美得让人心惊。
姜宝梨走出房间,椅子上,司渡气定神闲地等着她。
指尖轻轻敲着扶手,目光落在她身上时。
有点过于艳色了,但她完完全全能撑得住。
人间尤物,莫过如斯。
却,没有心。
“你穿红色很好看,但今天不适合,穿裤子。”他说。
“……”
不早说!
“你不是说随便我穿吗!”
“怕你走光啊宝宝。”
姜宝梨疑惑地问:“所以到底要去哪儿啊?”
司渡微微抬起了下颌,薄唇轻启,吐了两个字——
“跳伞。”
跳伞?!
姜宝梨一听到这两个字,腿都麻了半截。
深度恐高症患者,玩跳伞?
他怎么不直接要她的命呢。
不去,绝对不去。
姜宝梨一口拒绝了司渡的邀约。
想都别想!
司渡目光定定望着她:“之前,为了讨我的喜欢,滑雪跳伞冲浪都安排上了。怎么,追到手了就摆烂了?”
“……”
一时语塞。
别说,确实有点。
她真的恐高啊!
滑雪冲浪跳伞……跳伞都要排最后的好吗?
姜宝梨语气坚决:“我绝对不会去的,你想都别想!今天死都不去!别想我迈出这道门。”
司渡倒也不着急,慢条斯理地说:“确定不去?”
“不去!”姜宝梨斩钉截铁。
司渡不会勉强她,走到她身边,微微俯身,靠近她耳畔——
“陪我去跳伞,我就把灯塔水母项目,交给沈毓楼。”
此言一出,姜宝梨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心脏,开始八百码起跑。
“你这样……会不会太儿戏了!这么重要的项目,你就这样造?你……”
姜宝梨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灯塔水母项目——全世界的医疗机构都在翘首以盼的划时代技术!
怎么能这么草率地……就决定了?
离谱!
司渡站起身,眸光淡漠。
仿佛这一切,于他而言不过就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游戏。
“我的东西,我想怎么造,怎么造。”
“……”
的确,他有任性的资本。
只要他还活着,就会有更多厉害的项目问世。
沈毓楼渴望到极致的东西,司渡根本不在意。
姜宝梨脑子飞速地转着……
只要沈毓楼拿到项目,他们的关系……就算彻底终止了。
从此以后,她姜宝梨再也不欠沈毓楼任何事,过去的恩义一笔勾销。
平白拿到四千万。
想怎么用怎么用,想去哪儿去哪儿。
这个世界会对她敞开大门,再也不用被人看不起,被人欺负……
她会拥有自由。
但是……
姜宝梨抬眸看着面前的男人。
和沈毓楼合同的终结,也就意味着,和司渡关系的结束。
她没有了继续待在他身边的理由。
随时,都可以离开了。
姜宝梨皱眉,忍不住问道:“司渡,你为什么要做这个决定,我想知道原因。”
司渡耸肩,漫不经心说——
“玩玩。”
玩玩,真是好熟悉的调子。
司渡还是以前的司渡,他从来没有变,也不会为任何人改变。
姜宝梨有时候感觉自己真是不自量力。
竟然想用自己那一汪小小的浅滩,困住鲨鱼。
司渡从来不是她能够掌控和拥有的。
她必须为自己挣一个未来。
姜宝梨咬牙说:“好,我们去跳伞。”
……
重新换了身运动系的黑色长袖长裤,走出衣帽间。
哪怕是这样运动系的着装,也掩不住她身上那股子冷艳艳的气质。
她跟在司渡身后,上了车,随后转乘游艇,来到一处私人岛屿的停机坪。
那架银白色私人飞机,反射着太阳光,等候多时了。
进了机舱,一排长真皮沙发,坐感柔软,吧台边有漂亮的水晶杯,空气中泛着淡淡的果调香。
飞机轰鸣着,起飞了。
姜宝梨紧张了起来,手指抠着他的座椅皮,像是要抠个洞出来似的。
掌心,都渗了汗。
她真的好害怕,怕的想逃、想死。
但她已经走不了了。
司渡遥遥看着她,心里很清楚,她不会走的。
她是个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女人。
当初,为了让他删掉舒欣彤的视频,她独自一人面对恶犬,不退让一步。
她的心,比刀子狠。
飞机越过了海面,湛蓝色逐渐变成了翠绿色。
底下是一片郁郁葱葱的苍翠群山,山峦起伏,绿意盎然。
飞机在空中盘悬着,不再前行。
司渡已经换上了跳伞装备,紧身的黑色,勾勒出他修长挺拔腰身。
眉骨锐利,眼锋冷峻。
直到墨镜遮住了那双深邃的眼,才挡住那身冷冰冰的质感。
教练拿着跳伞装备走到姜宝梨面前:“姜小姐,该穿伞包了……”
姜宝梨真的怕死了啊。
腿软,根本挪动不了步伐,耳边嗡嗡作响。
“姜小姐……”他又唤了声。
姜宝梨充耳不闻,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
倏而,司渡走了过来,接了教练手中的装备。
站在她身后,熟练地为她扣好跳伞装。
手环着她纤瘦的腰肢,用系带,紧紧束缚住她的腰。
力道恰到好处,既让她紧张,又无法挣脱。
司渡耐心地教她如何开伞,如何拉伞绳,跳伞时各种注意事项。
“不要一跳下去就开伞。”
身后,他嗓音冷冰冰。
温热的气息,却贴着她的耳朵,“也不要开伞太晚,因为,落地便是几秒钟的事,小心……脑袋开花。”
与其说是叮嘱,不如说是吓唬。
姜宝梨知道,司渡在享受她恐惧和颤抖。
真是个魔鬼!
明明已经相互剖白,相互喜欢了,为什么还要伤害她?
他……就是这样的人。
他自己不都提醒了她很多遍吗?让她远离……
是她不信邪,非要扒开他的心,看看是什么颜色。
恶魔,没有心。
“司渡……”姜宝梨开口,声音有压不住的颤抖,“我一个人跳吗?”
“我会跟你一起。”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一个人,用一个伞包?”
“怎么,你想用我的?”
姜宝梨攥住了他的手腕:“我能不能跟你一起跳?我看视频上,第一次跳伞的人,都有教练带着一起。”
司渡盯着她的脸。
倏而,他笑了:“你确定,要跟我一起?”
姜宝梨用力点头:“我不会跳伞,我连证都没有。我不能一个人跳的!”
“也好。”
司渡没有废话,利落地将她和自己捆在了一起。
机舱门被打开了,狂风呼啸而来,她的头发被四散乱吹。
姜宝梨看着下面的河流山川,腿已经完全软了,整个几乎是挂在了司渡身上。
他没有给她任何心理准备的时间,纵身一跃。
姜宝梨的世界,骤然安静了。
风的轰鸣声,取代了一切。
甚至……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消失了。
她的脸被狂风挤压得凹陷,眼睛几乎睁不开。
耳边,司渡的嗓音传来——
“宝宝,别张嘴,不然风吹进来,会很难看哦。”
姜宝梨勉强睁开眼,隔着墨镜,才注意到,司渡手里竟然拿着一个手执云台摄像仪,正在拍摄中。
她的脸像被风捏成了各种形状。
“……”
姜宝梨闭上了嘴,心里骂了他一万遍。
眼看着,距离地面越来越近,盘山公里上的车流,宛如细小的蚂蚁在蠕动。
可司渡迟迟没有开伞的意思。
“司渡,开伞啊!”姜宝梨颤声说。
他没有动,只是抱着她,急速下坠。
“司渡!!”
恐惧,如浪潮般席卷。
姜宝梨慌了,伸手去扒拉自己衣服上的开伞拉绳。
但她根本不会操作,一通乱拉,伞包纹丝不动。
她的手抖得厉害。
“你想干什么,司渡!”她质问的嗓音近乎撕裂,带着哭腔。
“每天早上一睁眼,我都在想,该如何结束自己的生命,什么时间,什么契机。”司渡嗓音低沉缓慢,像在说一件平常事。
“以前没有那么做,是因为仇人都还没死,我想,我凭什么死,要死也得等所有恨我的人死光。”
“后来仇人也已经半死不活了,我竟然开始眷恋这该死的世界,想要苟且地再多活几天,你知道为什么?”
姜宝梨紧紧地闭上了眼,不敢看了。
“因为你啊。”他的嗓音,几乎被风声撕裂,“因为我每天……都想跟你在一起啊!”
“所以,跳下来那一瞬间,我忽然想,就这样带你一起走,好像也不错。”
“到另一个世界,你就只属于我一个人了,就算你嫌弃我恶心,我脏,你也离不开我……”
“永远,留在我的地狱。”
姜宝梨猛地睁开眼,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然而,已经晚了。
“司渡。”姜宝梨哭了出来,“司渡,我求求你了,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她破防大哭,恐惧到了极点。
“你放过我,我错了,我知道错了,司渡,求求你,放过我,我不想死,我还没活够……”
她的眼泪散在风里,迅速消失。
声音也破碎不堪。
眼看着地面的一切,都已经清晰可见了。
树木,公路,汽车……
下一秒,粉身碎骨!
而司渡显然……
一心求死!
“宝宝,别怕,我会垫在你身下,不会痛……”
“不、不!我不想!”
姜宝梨在他身上疯狂地乱摸,拉住了最后的伞绳。
忽然,司渡攥住了她的手,阻止了她。
姜宝梨知道,就是这个!
她看着司渡,隔着反光的墨镜,她只能看到自己……
那样惊慌,脸色惨白,泪流满面……
“求你……求你……”
司渡攥着她的手,力气大得像要将她摁进自己的骨血里。
姜宝梨望着他,满脸泪痕,“求你……”
这个世界上,如果还有比黑暗更黑暗的地方,那就是所爱之人几近绝望的眼神里。
他的爱,是多么的不堪啊。
最后一刻……
司渡知道,她是他至死都得不到的人。
他松开了手。
下一秒,姜宝梨狠狠往下一拉。
忽然,一股巨力由上而来,将他们拉回了天上。
紧接着,狂风停止,速度减缓。
伞包……终于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