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渡推开洗手间的门,走进去。
姜宝梨正坐在浴缸旁,对着整面墙的大镜子,检查身上的伤。
暖黄的热温灯光下,睡裙褪到了腰际。
腰线弧度,很美。
她抱着白色浴巾,露出后背整片白皙的肌肤。
两块漂亮的肩胛,宛如一对蝶翼。
挫伤在她右边肩胛的下方,周围是淤青。
姜宝梨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在镜子里望见了他。
手上拿着药膏,目光直截了当地落在她后背上。
他不是君子,也不加掩饰。
居高位者,从不需要用面具伪饰。
“坐好。”他嗓音听起来比平时更沉些。
姜宝梨听话地支起身,将后背完全地暴露在他面前,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胸前的浴巾。
连空气……都变得黏糊糊的。
她正对面就是大镜子。
透过镜子,可以看到司渡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姜宝梨猜测,大概医生眼里真没性别。
而她在他看来,可能跟尸体差不多吧。
司渡撩开了她后颈的碎发,指尖掠过她的肌肤。
她轻微地颤栗了一下……
“抖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他语气平静。
“想到你的手,碰过大体老师。”
“希望有一天,你也能成为我的大体老师。”
透过镜子,姜宝梨看到他嘴角挂了一抹浅淡的笑。
“……”
那你就等着吧!
很快,她便嗅到了药膏的草药清凉味。
棉球蘸了药,落到她的伤口上,姜宝梨下意识地缩了缩——
“嘶……疼!”
“别动。”司渡的手按住了她的肩胛骨。
他没有戴手套,温热的触感,就这样不加遮掩地传导在她冷冰冰的皮肤上。
一阵酥麻的电流,顺着脊梁骨蹿上来。
她的脊梁骨,是她最敏感的地方。在司渡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之后,好像他也发现了这一点。
故意地掠过那里。
某种难以言说的快感袭来,姜宝梨居然有点忍不住……哼哼出声了。
出声的刹那间,本就静悄悄的浴室……瞬间变得更静了。
姜宝梨只听得见自己轰隆隆的心跳声。
啊啊啊啊啊!
叫什么啊!
偷偷瞥向镜子里的男人,他微微俯身,衬衫下,肌肉绷得很紧。
没表情。
他习以为常了?
尸体也会发出叫声吗?
她胡思乱想。
上好了药,姜宝梨扶住了洗手台,站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看到镜子里,司渡白衬衫的后背好像被汗水润湿了一大片。
他叮嘱了一句——
“别碰水。”
随即,转身离开。
走到门边,似又想起了什么,回身问道:“还有没有别的地方受
伤?”
“没有了。”姜宝梨摇头。
他默了默,又问:“他们侵犯你了吗?”
又被勾起了恶心的回忆,姜宝梨皱眉:“一定要×进去才算侵犯的话,那还没有。”
司渡扫了她一眼。
小姑娘眼里眉间都是一股倔强气,不知道是在和谁赌气。
司渡便又叮嘱道:“如果被侵犯了,一定要及时吃药,这件事你知道吧。”
“我知道,这是常识。”
他就是怕她不懂这些常识,但转念一想,关他什么事,管她这些做什么。
不再多说,司渡去柜子边收拾好药箱,准备走了。
姜宝梨却匆匆穿好睡衣,追出来叫住他:“司渡,我可以叫你司渡吗?不叫学长了。”
在外面,任何人见了他,都得尊称一声小司总。
很少有人敢对他直呼其名。
“随你。”
“司渡,为什么是你来救我啊?”
这太反常了,他怎么会这么好心。
司渡拿着碘伏药瓶的手,顿了顿,随即拧紧了瓶盖,转过身,刻薄地说:“不是沈毓楼来救你,你很失望?”
姜宝梨愣了下。
不是这个意思啊!
“我以为你很讨厌我,巴不得我死,才开心。”
“我是很讨厌你。”司渡将胶质手套扔进箱子里,嗓音冷冷的,“你没有感觉错。”
“那你还救我?”
“你的朋友在我的实验室外面哭丧,听得我心烦。”
姜宝梨想起手机里陈嘉的几十条消息。
是她听到了舒欣彤打电话,去向司渡报的信。
“不管怎样,谢谢你救我。”
“不用。”司渡冷着脸处理用剩下的药,“等你死了,我要你的尸体。”
“……”
怎么对她的尸体这么执着!
“放心。”姜宝梨看着男人锋利的侧脸,咬牙切齿地说,“我一定死在你后面。”
“那就好好保护你这条小命。”他嗓音很冷,“别再浪费我的时间了。”
不管他再怎么口出恶言,经历了今晚的事情,姜宝梨也不怎么讨厌他了——
“总之,我们一比一扯平了。”
“什么扯平了?”
“你欺负过我,也救过我,所有的都扯平了,我不讨厌你了。
他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了她一会儿。
倏而,缓缓俯身,轻蔑地冷笑——
“那我还得谢谢你?”
姜宝梨才注意到,他耳垂背面,有一颗很小小的,嫣红的痣,很隐蔽。
“其实,你也没那么坏吧,为什么一定要在我面前装的那么坏。”姜宝梨问出了心里的疑惑,“上次,你大可以把我关在实验室一整晚,为什么中途又回来。”
“怕你砸了我的实验室。”
姜宝梨感受到了他的嘴硬,闷闷地说:“反正,我们扯平了。”
“扯不平。”司渡矜持地理了理衣领,“游轮上,你对我做了那种事,想跟我扯平,门都没有!”
想到游轮那一夜,姜宝梨头皮发麻。
她都忘了,他居然又旧事重提。
看来还得帮他脱敏啊!
“那你想怎么样嘛!”姜宝梨索性破罐破摔说,“那晚我口口了你,要不你给我口口回来。”
“……”
司渡心里蹭地窜起一簇火苗。
随即,野火燎原。
他伸手提起了她的衣领,双脚离地,直奔玻璃窗而去。
姜宝梨惊得瞪大了眼,还以为他要把她丢出窗外,死命打他的手。
司渡真的想把她扔出去,但就算她死了,她在他的世界里放的这把火,也没有办法扑灭。
小小吓唬一番,他将她扔在了松软大床上。
姜宝梨一场虚惊,死命瞪他:“君子动‘口’不动手!”
他捏着她的脸:“再说那个字,试试。”
“好好,不说了。”姜宝梨推开她的手,贱兮兮地撇嘴,“这么开不起玩笑。”
司渡离开后,姜宝梨揉了揉颈子,躺回到了床上。
他家的床可真舒服啊。
第一次睡过之后,她逮着机会悄悄问过管家,管家说家里的床品床垫,采购价格七位数。
瞬间打消了她想在宿舍里置办同款床垫的念头。
这种舒适的包裹感,如同睡在棉花云上,分分钟就能陷入梦乡。
姜宝梨摸出手机,看到有未接来电三十多个,都是来自同一个人——
沈毓楼。
才想起,应该向他报个平安。
翻到最早的一条未接来电,是她给他打去紧急求救电话之后的五分钟,他便回拨了过来,只可惜,那个时候姜宝梨的手机已经被绿毛纹身男摔出去了。
姜宝梨给沈毓楼回拨了过去,沈毓楼秒接——
“梨宝,没事吧?哥哥没接到电话。”
“有没有事?回答我。”
“梨宝,你在惩罚我吗?”
姜宝梨沉默了十几秒,听着他如浪潮般汹涌而来的关心。
过去,她会将他施舍的只言片语的关怀爱意,奉若珍宝。
很奇怪,现在听到他如此担忧的语气,姜宝梨心里却没有波澜。
“我没事。”
“受伤没有?”
“一点皮外伤,放心。”
沈毓楼松了口气,又说道:“我听说,是司渡……来救你?”
“嗯,是他。”
在那群王八蛋将要扒下她身上最后一块布料的时候,如同降临的撒旦,将她庇护在了他的黑色羽翼之后。
“梨宝,司渡亲自来救你,你跟他感情进展……”
听到他问这一句,姜宝梨的心更加凉了几分:“他对我态度还是很冷淡,有时候还很凶。”
“但你在他心里有一席之地,他不是见义勇为的家伙,如果不在乎你,你的死活跟他没关系,他不会浪费时间在你身上。”
姜宝梨沉默。
在ZenithClub的包厢里,他那样为她出头,姜宝梨不是迟钝的大笨蛋,其实有感觉,司渡在乎她。
但他对她说话的态度,又着实恶劣,实在拿不准。
“我再看看吧。”她说,“现在还不太确定。”
“好,注意保护自己。”
“沈毓楼。”姜宝梨忽然叫了他的名字,这让沈毓楼一时间有点无法适应。
她不再叫他哥哥了。
“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在干什么?”她问出了心里藏了很久的疑问,“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那个时候,他在干什么。
沈毓楼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拧紧了。
他站在公司大楼落地玻璃窗前,看着窗外阑珊的高楼灯火,愧疚的情绪,翻天覆地。
几乎喘不过气来。
那个时候,他在和乔沐恩约会……
“我一直在公司。”沈毓楼沉了一口气,说,“有项目会议,你打电话的时候……正好错过了。”
那是他对她撒的第一个谎。
他不敢说出真相。
不能说。
因为他从没有对她撒过谎,所以姜宝梨没有怀疑,信了他:“如果你早点接到电话,就好了。”
她还在幻想着他能来救她,一如既往……
但在他心里,终究事业才是第一位。
她已经……被献祭了。
“先挂了,再见。”
说完,也不等沈毓楼回话,姜宝梨挂断了电话,扔了手机,将自己埋进被窝里。
丢开烦恼,一觉睡到大天亮。
但沈毓楼睡不着了,他失眠到了深夜,心里一直一直……不舒服。
明明计划是要成功了。
她在司渡心里占据了一席之地,让他放弃联姻也不是没可能。
他那样的人……一意孤行,肆意妄为,他真的在乎司氏集团的未来吗?
只怕未必。
司渡不会为了集团牺牲个人意志。
姜宝梨会成为扎进他心里的诱刀,让他为她发疯,为她做任何事……
可是,沈毓楼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
嫉妒宛如一条毒蛇,盘踞在他的心上,啃噬着他 。
……
次日清晨,司渡走下楼,闻到了不同寻常的早餐气味。
过去,他都只吃西式早点,简洁,方便,不油腻。
今天的早餐,整个房间都弥漫着一股……酸酸的,难以言说的味道。
司渡皱了眉,喃了声:“赵勖!”
赵管家连忙从厨房后面走出来:“少爷,您醒了。”
“什么味道?”
“啊,这个……”
话音未落,姜宝梨从厨房门边探头出来。
小姑娘穿的是他身上同款居家衫,系着碎花小围裙,脸上迎了笑——
“司渡,我在给你做早餐,已经做好了!”
司渡不怀疑,姜宝梨是想弄死他。
这种臭味,忍不了一点。
管家连忙甩锅,小声说:“我劝阻过姜小姐,但她一定要给你做早饭!拦都拦不住。”
说话间,姜宝梨将一碗汤粉端了出来,摆在了主位餐桌上,手撑着椅背:“为了谢你昨晚的救命之恩,我起了个大早,费了好大的功夫,特意做给你吃的。”
司渡看着碗里鲜艳油腻、味道强烈的东西:“这是一坨屎?”
“螺蛳粉!你不知道吗!巨好吃!我最喜欢吃。”
“……”
管家在一旁,紧张不已。
早就提醒过她了,少爷不会吃!不会吃!
闻到臭豆腐都会让他犯恶心,他怎么可能吃这什么螺蛳粉!
“赵勖,空气净化器打开。”
“开了开了!”赵管家连忙说,“新风排气,全都开了!只是这个螺蛳粉的味儿,太猛了,短时间可能排不掉。”
司渡无语了。
姜宝梨却还满眼期待盯着他:“你吃一下嘛,闻起来臭,吃起来是香的,真的,我不骗你。”
“这堆东西,拿去喂狗。”司渡言简意赅地对姜宝梨说,“你再敢毁了我的家,我会请你去和珍珠一起分享狗屋。”
“……”
管家默默地端走了螺蛳粉。
姜宝梨其实有点儿受挫,心里郁郁的。
沈毓楼还说她快成功了,成功个屁!
就他这副寡王的气质,这辈子,哦、不,下辈子也别想有女人能在他身边坚持二十四小时!
“不吃算了!当我白费劲儿,再也不做了!”
姜宝梨转身上了楼。
脾气还挺大。
管家让佣人重新给司渡做了一份西式早点,司渡吃到三明治第一口,就放下了——
“难吃。”
“啊,这……是少爷您平时吃的口味啊。”
“味同嚼蜡。”
司渡将餐盘往前一推,片刻后,又问他,“她做的那堆东西……”
“还在!”赵管家忙不迭从厨房里端出那碗热腾腾的螺蛳粉,递到司渡面前,“如果少爷想吃点有味道的,这螺蛳粉好吃的,我以前吃过。”
司渡矜持拿起筷子,挑了一根,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下定决心,尝了尝。
粉煮的软软的,口感确实还不错。
汤里酸酸的味道,微辣,确实比他平时吃的西式早点要开胃很多。
看到赵管家一脸期待的表情,司渡嫌弃地评价:“难吃。”
“是是,姜小姐说这是她第一次下厨,照着网上的教程学了好久。”
“比泡面多不了几个步骤,还用学?”司渡完全不吃这一套,“闲得她……”
虽然这样说,但那碗螺蛳粉,司渡还是吃得干干净净。
待他去公司之后,管家收拾碗筷,在汤里捞了又捞。
嘴上说难吃,那可是一点儿都没有浪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