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22章贺砚舟:我怎么敢。

贺砚舟和朱序先到的,一刻钟后,对方才姗姗来迟。

朱序抬起眼,就见到一位漂亮女人站在餐桌前方,她穿一件设计感十足的灯笼袖白衬衫和黑色长伞裙,梳着低马尾,耳垂上是一对夸张的银色镶钻耳圈。她摘下墨镜,站在那里,半笑不笑地看向贺砚舟,一时没有开口说什么。

贺砚舟也注意到了她,嘴角浮现抹笑,没有起身,朝对面座位比了个“请”的手势。

女人微扬起下巴,一脸不爽:“怎么还越老越没有风度了?”她自己拉开椅子:“要不要给你报个礼仪班呐?”

贺砚舟根本不搭那茬,把菜单递过去:“看看吃什么。”

女人白他一眼,接过菜单,目光自然而然落向坐在一旁的朱序身上:“这位是?”

贺砚舟只道:“朱序。”肩膀又稍微倾向朱序那边,声音不自觉轻柔了两分,介绍说:“之前提过的大学同学,赵斯乔。”

赵斯乔端着菜单,抬眼从上方来回打量对面的两人,偷撇了撇嘴,意味不明。

朱序看向她,隔着餐桌伸手过去:“赵小姐,你好。”

赵斯乔立即放下菜单,换上笑脸,倾身与她握了握手:“你好,叫我斯乔就行。”

吃饭的地儿是处清雅小院,轩楹高爽,窗户虚邻。

清风徐来,院子里的竹林沙沙作响,远远的,似乎还伴有极其空灵的风铃声。

赵斯乔翻着菜单:“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贺砚舟道:“你随意。”

她抬头瞟了他一眼:“多久没见了,就不能热情点?”头两次只在工作上有过短暂碰面,这回才算坐下来真正叙旧。

贺砚舟说:“我怎么敢。”

这话微妙,不知是顾忌身边那人,还是忌惮她这个异性朋友的另一半。

赵斯乔拿眼神打趣他。

贺砚舟无声一笑。

她说:“我离婚了。”

贺砚舟不解状:“哦?”

“这事在咱们同学中间传疯了吧,你还装什么装啊。”她抬手招呼服务员,点了两道菜后,将菜单交给贺砚舟。

贺砚舟没看,直接递向一旁的朱序,说:“我真不知道,还奇怪你怎么回国发展了。”

他的话是真是假并不重要。赵斯乔喝了口水:“日后要同贺总合作,还请多多关照。”

“客气。”贺砚舟靠着椅背:“你状态不错,看来没受什么影响,不然不会继续做这行。”

“见证别人的幸福,来弥补自己的不幸呗。”

朱序默默听着两人聊天,虽然是些很寻常的话题,也可以看出他们关系不错。她翻看着菜单,同贺砚舟相处的这段日子,对他喜好多少有些了解,便紧着他的口味点了几道菜,随后将菜单递还服务员。

转过头来,就听对面说:“这地儿不好找,但环境确实不错,满眼绿色,挺舒服的。”她问:“院子里种的是什么竹?”

贺砚舟扭头朝窗外看一眼,将话题抛给朱序:“那什么竹?”

朱序说:“紫竹。”

赵斯乔视线转移到她身上:“因为竹节是紫色的?”

朱序点头:“有紫气东来之意,这种竹子温度越低呈现的颜色越浓,紫得发黑,十分有光泽,看着挺深沉大气的。”

“我喜欢这寓意。”赵斯乔蛮有兴致:“如果种在自家院子里,好不好养?”

“好养,但重点是要做好隔根处理,可以砌筑花池或使用花箱。竹子根系发达,破坏力很强,野蛮生长会损毁道路……”

贺砚舟默默听着两人聊天,并不插嘴。

眼见着她们聊得差不多,他下巴抬了抬:“那盆呢?什么竹?”

朱序抬眼,赵斯乔回头,共同看向角落花架上摆的那盆观赏植物。

朱序说:“应该是琴丝竹。”

赵斯乔问:“这种只适合养在室内吧?”

“室外也可以,但个人觉得不如紫竹大气。”

又聊了会儿,直至服务员过来上菜才中断

话题。一桌子的菜,色香俱佳,不知味道如何。

贺砚舟为两位女士斟茶,请她们先动筷。

赵斯乔夹了片脆藕,忽问:“朱小姐是做什么工作的?”

“叫我朱序吧。”她答:“做过几年绿植景观设计,目前在经营一家小花店。”

赵斯乔一顿,瞬间明白了贺砚舟约她的目的,不禁在心里骂他八百遍,但反应尚算敏捷,开心地说:“那太好了,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做一些婚宴花束,包括新娘手捧花、路引、花墙之类。”

朱序默了默,将筷子搭在筷枕上,身边的人甚至没过多地穿针引线,他的身家和地位是谈一切条件的资本。

彼此心照不宣,朱序大大方方回答:“做的。”

“不过……要先看看作品。”

“当然。”朱序赞同道:“我回去整理出来,先发你看看。”

一顿饭尚算和谐,分别前两人互换了联系方式。

贺砚舟将朱序送到花店门口,她下车后随手关门,弯着腰,朝里面的人摆摆手。

在接受一些事情后,面对他时,她坦然了许多。

贺砚舟降下车窗,手肘搭在窗沿,稍探头出来看了看她:“走了。”

朱序点头:“开车小心。”

回去以后,她将这段时间做的花束图片整理上传,又挑了些之前做造景设计时比较满意的作品,找个合适时间,一同发给赵斯乔。

赵斯乔:好的,我现在不太方便,稍后再看。

朱序发了个“OK”的手势过去。

两天后,她收到她的反馈,说一些作品蛮有灵气,在花材选择和颜色搭配上比较戳她。赵斯乔是个干脆性格,虽然顾忌着与贺砚舟的合作,但如果达不到她满意,也不会随便将就。她的确是喜欢的,所以约了时间来谈具体合作细节。

周五晚上,在一家咖啡馆见面。

等都谈完,反正也没有什么要紧事,便坐下来闲聊了阵。

赵斯乔喝着咖啡,抬起眼默默打量朱序,仍对她的身份十分好奇。

朱序并非迟钝得毫无察觉,短暂接触到她投来的目光,那里面含了审视和鄙夷。

朱序回视过去,什么也没说,淡淡笑了下。

赵斯乔放下杯子:“其实植物造景前景不错的,怎么不做了?”

“是私人的一些原因,暂时缓一缓。”

“听你的意思,将来还有可能做回这一行?”

朱序想了两秒,点头说:“大概会。鲜切花同蔬菜一样,枯掉了一文不值。‘美丽’是它存在的价值,但‘短暂’也是弊端。”

赵斯乔笑:“你还蛮理性的。”

朱序也笑笑。

赵斯乔问:“绿植租摆这行怎么样?”

“还不错,最大的客户群体是商场和公司,所以市场需求蛮大的。成本较低,利润空间相对大一些……”

赵斯乔其实对这行业观望已久,难得遇见专业人士,便多问了几句。

最后,她发出邀请:“将来准备好,记得喊上我。”

“好啊。”只当是句客套话,朱序没当真。

天色不早,咖啡也喝得差不多,两人准备离开。

赵斯乔拉下发箍整理头发:“抽时间我请客,记得一定来。”又问:“贺砚舟一般什么时候不太忙?”

这可问住朱序了,她实话实说:“我不太清楚,你可能需要去问他。”

赵斯乔摆弄发丝的动作稍顿了几秒,“方便问下,你和他是……?”

朱序斟酌片刻:“朋友。”

赵斯乔心中便有些了然,男女间那点事,只有这种关系最不伤神。也是这一瞬间,莫名地对她产生一些好感。

贺砚舟这人眼光高,除了当时交往过的那位,没见他和谁举止亲密。围他身边的女人趋之若鹜,他都不咸不淡,如今碰见这位看上去倒比他还随性。

再一次打量起对面这人,她五官好看,身材不错,讲话温温柔柔,整体给人的感受很清爽,但也有些冷淡话少。

赵斯乔起身,歪头笑了下:“那再约。”

“好。”

这里距花店没多远的路程,朱序散步回去。

已是七月中旬,褪去一天暑气,傍晚的海风带来丝丝清凉。

花店旁边新开了间小酒馆,帐篷营地的风格,门前摆着好些月亮椅和木桌,桌面一盏手提马灯、一只花瓶,地上镶嵌着小小的密密的氛围灯,人走过去,像踏入星河一般。

酒馆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小胡子男人,人很好相处,因占用了花店门前的位置,特意带着礼物拜访,并以每天订购鲜花作为补偿。

朱序没计较那么多,倒为她这边增加不少热闹气氛。

她绕开月亮椅,推门进去。

小周在给花换水,见门口闪进来个影子,迅速回头,一看是朱序,赶紧迎上去。

她挤眉弄眼的,压低了声音:“序姐,找你的。”

朱序视线越过她往里面瞧,见角落躺椅上坐着贺砚舟,他什么都没干,叠着腿,双手搭着膝盖,人尚算端正,眼睛却是闭着的,好像睡着了。

她问:“来多久了?”

“大概有一刻钟。”小周吐槽:“你可算回来了,他说在这等一会儿你,但也不爱说话,凑巧这会儿又一个客人都没进来,我跟他待着怪尴尬的。”

朱序安抚地拍拍她肩膀:“去忙吧。”

她走过去,即使将脚步放很轻,贺砚舟仍第一时间察觉到了。

他睁开眼,抬头看过来:“回来了?”

“睡着了?”

“没有。”他正了正身,问:“吃过没?”

“刚在咖啡馆吃了块小蛋糕。”她主动说:“和赵斯乔一起。”

“谈得怎么样?”

“挺好的。”朱序没说太多,把手提包放在操作台上,见旁边一个打包袋,中间印有某某大饭店的字样,是北岛这边蛮有名的一处商务会馆。

正瞧着,贺砚舟说:“刚跟人吃饭,里面有女士,点了甜品。我瞧着造型好看,舍脸分来一块尝,味道酸甜,有点像在你家吃的那什么蛋糕。”他想不起覆盆子的名字,便省略过去:“猜你或许喜欢,就叫人打包了一份。”

朱序心尖儿像被什么轻轻扎了下,又痒又刺地难受一阵。

她问:“没人笑话你?”

“当面不敢,背地里谁知道。”他几分幼稚地说,拿起桌边喝剩一半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可惜了,你应该吃不下第二份甜品。”

忽然之间,朱序内心有些不忍。

即使刚刚的半熟芝士甜腻得她胃胀,仍觉得不该拂了他一番好意。

“不会啊,甜品脑袋怎么会嫌多。”她拆开袋子,里面是块方形的荔枝杨梅挞,厚厚一层奶油中混合着杨梅颗粒,中间嵌入一颗新鲜红透的杨梅和剥好的荔枝白肉。

朱序切下一半留给小周,另一半直接用手拿着,抿了口尝味道。入口偏酸,回味起来奶油的乳香更加绵长,的确很符合她的口味。

这一刻,朱序心理防线快要被攻破,慢慢抬眼望去他的方向,他也安静地看着她。她又装作不经意地垂下视线,宁愿相信他只是逢场作戏,何必当真。

“怎么样?”贺砚舟忽然问。

朱序笑:“非常非常好吃。”

见她言语夸张,贺砚舟忍不住笑笑。

她弯腰站着,两肘撑住操作台,慢慢地吃:“你过来就为了送这个?”

贺砚舟拨开袖口看了眼时间,站起身来:“我得回一趟临城,归期不定,半个月肯定是有的。”

朱序一愣,迟钝地点点头。

刚才还无法回答赵斯乔,现在他竟特意过来告知行程。

她问:“什么时候走呢?”

“现在。”

朱序:“好。”

贺砚舟走过来些,降低视线仔细看了看她。

两人中间隔着一张操作台,屋中极静,刚才还走来走去的小周不知去了哪里。

朱序捏着杨梅挞,一口奶油刚刚散在口腔,眨眼间见他倾身过来,一手撑着桌面,另一手挑住她下巴,一抬,极轻地含吮了她嘴唇几秒。

舌尖短暂碰触,温热柔软。

大概是和他没在家以外的地方有过亲密行为,朱序脑中轰然炸开,汗毛直立。

贺砚舟却神态自若,放开了她,退回去:“有事直接打我电话,我一般情况都会接听。”

朱序指甲陷进奶油里,半天才“嗯”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