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20章感觉到一颗心都被揪了出来

朱序关上车门,心中仍扑通扑通跳得热闹。

手背上的余温还在,她走在前面,仿若感受到身后车里他似潭的目光。

朱序有些迷上这种暧昧拉扯的感觉。

脚下的路有深有浅,她一个磕绊。

快穿过铁门时,身后骤然大亮,他开启了远光灯,使得她眼前的世界仿佛被调亮的手机屏幕。

朱序步伐顿了顿,回过头去,身后刺亮,并看不清车中的人,内心却瞬间闪过一丝惊厥般的痛感,一时不敢细思,扭回身来快速走远。

又过了几天,朱序抽空去了趟贺夕那儿。

去时发现门头的牌匾已经被摘去,屋中大部分用品打包成箱,只里间还剩下些纹身工具。

朱序坐下来,请她帮忙补色。

环顾四周,朱序问:“真打算结束这里?有些可惜。”

贺夕叹气:“我不情愿的,只怪胳膊拧不过大腿。”

朱序当然知道这“大腿”是指贺砚舟。一般情况下,感觉他比较好相处,严肃时也不会有太大情绪波动,只是那双眼中,有一种不怒自威的严厉感。

她问:“你学的什么专业?”

“雕塑。”

“难怪绘画功底这样好,原来是美术生。”朱序转头:“未必是件坏事,可以再沉淀两年。”

贺夕哼道:“该学的都学了,对我来说就是浪费时间。”她用干净的纸巾清理多余色料:“高中时,家里觉得我学习不好,这辈子完了,后来我专业课全市第一考进省美院,他们只高兴一阵子。大学的课程对我来说并没挑战性,我也不感兴趣,就办了休学,我爸因为这件事差点跟我断绝父女关系。”

朱序心中讶异,从前只觉得她不是个循规蹈矩的女孩,特立独行又张扬自信,原来优秀才是她的资本。

朱序手臂搭在椅背上,不禁转头看了看她:“所以你开了这家纹身店。你哥还算支持你吧。”

“他?”贺夕摇头:“他要支持就不会逼我回学校了。前些年他一直在国外,只顾着自己那摊子事,但自打他接手了公司,我爸渐渐退下来。他老人家算是看开了,家里和外面的事一概不管了,每天摆弄那些废纸。所以担子全落在我哥身上,不是情非得已,估计他也懒得管我。”

朱序想起朱鸾,两人从小生活在一起虽没什么磕绊,但同父异母的感情终究没有亲兄妹那样纯粹吧。

手臂上传来丝丝痛感,相较上一次,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贺夕又说:“其实我爸妈并不是重男轻女,只是我哥比较优秀,他们以他为荣。从小到大,他很少被约束,学习工作都很自由,就连交了女朋友又莫名其妙跟人家分了手,他们也不会多问半句。”

朱序侧脸枕在手臂上,无心窥探那些隐私,却莫名没有打断,默默听着。

“我就刚好相反,做什么总要被纠正。其实我挺烦我哥的,他甚至懒得花时间了解纹身这个行业,好像只为完成我爸布置的任务。凭什么女孩就应该多读书,就要文静优雅才正确。”贺夕手上停了停,忽然凑近朱序,有些顽皮地悄声说:“我就不。”

朱序转头,差点碰到她鼻尖。

她笑了下,摸摸鼻子。

朱序也忍不住笑了:“所以你把名字都改了?”

“呀!我哥这事都和你说啦!”

朱序顿觉失言,手心一下子冒出汗来。

贺夕却没太在意:“我本名叫贺萩璞,砚璞含义为可作砚台的美石。为了迎合我哥,简直又老气又拗口。”

这名字的确难以评价。朱序很小声嘀咕:“是的呀,要我我也改。”

声音虽轻,但还是被贺夕听到了。

她开心地探身过来,想要拥抱她,碍于手上全是色料,只好先做做样子。

朱序问:“那你现在名字的由来呢?”

“有天课堂上,老师讲了句诗‘柳色青山映,梨花夕鸟藏’,我挑了个最简单的字。”

“。…..”朱序愣了片刻,感叹这女孩怎么如此洒脱,欣赏喜欢的同时又忍不住调侃:“万幸你没取那个‘山’字。”

说完,两人大笑起来。

从那之后,贺夕算是同朱序混熟了,去花店已经不需要通过郑治,贺砚舟亦不知情。

她有时帮点小忙,有时拍拍花材积累素材,即使什么都不做也不交流,仍觉得同朱序相处,是件很舒服的事。

月末时候,花卉市场配货过来,这次的花材质量很是令人满意,尤其那几束风铃,花苞多而饱满,枝干硬挺。

朱序忽然想起有笔特殊订单,便挑选一束,做好保水,给A座那边送去。

她直接乘电梯到的八楼,将鲜切花束交给前台,再由前台送去。

贺砚舟晚间回到住处,见桌面的花瓶中插了几束乱草,星星点点的白色花苞掩在中间,杂乱、拥挤,毫无美感可言。

他两手撑着桌沿,又认真打量一番,直身,松了松领带。

今晚原想去她那边坐坐的,到酒店门口时间已太晚,估计花店打烊。

贺砚舟发消息问:“什么花?”

没多久,朱序更加惜字如金:“风铃。”

贺砚舟盯着屏幕,依稀记得她曾给他看过这种花的图片,可与面前这束大相径庭。他抬腿靠坐在桌沿上,摆弄几下花苞,破天荒用手机搜索风铃花的养护步骤。

上面所示,需斜剪根部2-3厘米,去除大多数叶子,并深水醒花四小时。风铃易失水,后期应及时补充,避开风口及阳光,否则会加速凋零。

贺砚舟放下手机,满屋子找剪刀。

转悠几圈,他忽然间停下来摊了摊手,回头遥遥瞧一眼桌上,觉得自己有些滑稽可笑。

最后,剪刀他没有找到,省去那步,直接将叶子拽掉大半,又重新投回花瓶中。

朱序临睡前,在统计花店这段时间的开支及收入,算来算去,发现勉强够付水电费和房租。

这与她当初所想有些出入,如果后面不拓展业务范围,就她这个小店,生活可以,未必赚得到钱。

朱序头疼,向后跌回床上,手按在台灯的开关上,一开一阖。

房间里时明时灭,直到她双眼泛酸,才收回手来。

四周陷入黑暗,朱序闭上眼,忽然间想起来,忘记告诉贺砚舟怎样养护风铃花。她摸到手机,点进与他的对话框,把温馨贴士的截图和文字说明发送过去,这些通常都会随从订单一同告知客户的,今天却忘记了。

等了等,那边没有回复。

朱序便将手机调成静音,准备睡觉。

贺砚舟是转天傍晚出现在花店门口的,当时她在忙。

北岛的夏季来得格外早,日落后,风很清凉。天空像是个色彩丰富的调色盘,将橘粉、蓝紫映在海面上。

接近旺季,游人很多。

朱序正打包一束向日葵,抬头瞧了他一眼,弯下唇。

贺砚舟站在门边没有动,只见金灿灿的花束在她怀中 ,像一捧明媚阳光。他没有走过去打扰她,收了视线,就近坐在角落的躺椅里等着,一回头,见旁边迷你冷柜里有些饮品,便取了瓶矿泉水慢慢喝。

没多久,门口迎客铃响了两声,一个年轻男孩走进来,在鲜花展示架前停住:“老板。”

朱序:“稍等。”

男孩等了会儿,再次瞧向她那边:“请问,大概要等多久?我赶时间去接机。”

朱序手上动作麻利,似乎没听到。

男孩提高声音:“老板?”

朱序应道:“稍等。三分钟。”

贺砚舟抬眸瞧了瞧她,片刻,回手将水瓶搁在桌上,起身走过去。

他问:“有什么需要帮忙?”

那人转头看过来,见面前男人一身黑色正装,相貌及气质上佳,压面而来的强大气场可以判断他绝非店员。

他反应了会儿才问:“想买束鲜花送我女朋友,有什么好的推荐吗?”

贺砚舟说,“玫瑰。”

“好像有些普通。”

贺砚舟:“刚听你说去接机,玫瑰热烈直接,如果很久没见,比较符合目前彼此的心境。”

对方略一挑眉,内心更加迫切。他目光扫向花丛,的确是那捧红玫瑰最为娇艳抢眼,便果断听从了贺砚舟的建议。

贺砚舟将整个花桶拎到操作台上,恰巧朱序也把包好的向日葵递交出去。她下意识抬眼瞧了瞧他,那番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中,暗暗吐槽他当真只和玫瑰熟。

之后又陆陆续续忙了一阵子,墙壁挂钟的时针指向数字八时,店里才算清净下来。

满地的金粉、纸屑和摘下的叶子,朱序用脚尖拢了两下,抬起头,见贺砚舟正侧靠着躺椅看手机。

朱序撑着操作台:“还有工作要处理?”

贺砚舟有些随意地瞧过去一眼,翻转手机:“游戏。”

朱序托着下巴:“刚才多谢你。”

“下次记得多进些玫瑰。”

朱序忍不住一笑,“没想到贺总还有销售天赋。”

“我也刚发现。”贺砚舟幽默道。他快速结束掉游戏,将手机揣兜里:“店里应该请个人帮忙。”

“正在考虑。”朱序说。

“去吃饭?”

离打烊还有段时间,但朱序果断答应下来:“我洗个手,顺便拿包。”

贺砚舟起身,将西装外套搭在臂弯,经过操作台旁,从工具桶里拿了把弯头剪刀:“剪根用的?”

朱序回头,又点点头。

“借我用用。”他顺走剪刀,先一步出门开车去了。

临街开了许多家海鲜大排档,越是夜晚,越人声鼎沸。

随便找一家进去坐,朱序看了看有些杂乱的环境,征询他意见:“要不换一家?”

“我都行。”他其实在吃饭上面没那么多讲究。

“那点菜了?”

“好。”

朱序翻了翻菜单,点了份招牌海鲜拼盘和烤芝士红薯,贺砚舟又加了些烤串。

等菜期间,朱序摸了摸两侧衣兜,发现忘记带烟出来。她四下里看看,打算借故去附近超市买一包,转回头,发现贺砚舟正在看她。

他靠着椅子,一眼看出来:“要烟?”

“你有吗?”

贺砚舟摇头。

她想去买,准备起身时被他压了下手:“等等。”

朱序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贺砚舟:“借两根。”

大排档圈在老板自建的小院里,每张圆桌周围摆着几把塑料椅,桌桌相连,没什么空隙。

贺砚舟后倾了几分,扭头同背桌的大哥打了声招呼,低声说着什么。

周围太过嘈杂,朱序听不清交谈内容,只见到他并起中指和食指,往唇边贴了下。他身穿一件白衬衣,领口的两粒纽扣没有系,袖子也随意地挽到肘部,小臂线条紧实,手背可以看到明显的筋脉走向。

他的手不是那种养尊处优的精致,而是很有力量感,手掌大而厚实,手指修长。

朱序瞬间想起什么,无端脸热,迅速将视线挪向旁边大哥。

大哥喝得正尽兴,光着膀子,满面通红,豪爽地将一整包利群都塞了过来。

贺砚舟道谢,只抽出两支,其余还回去。

大哥又热情地划开打火机。

贺砚舟含着烟,倾身过去拢住火儿,片刻,点点对方手背示意可以了,又聊两句,方转回头来。

他就着口中含的烟,将另一支凑近了,快吸两口,点燃后,烟头反转进掌心,递给朱序。

身处闹市,他举止间带一丝散漫,是很放松的状态。

“谢谢。”朱序接过来,含在唇间。

等她抽了两口,他问:“还习惯吗?”

“可以的。”

两人便没再聊天,各自吸烟。

齐腰高的砖墙外是海,海浪反复敲打着岸边,声音单调而孤寂。

好在夜风还算温柔,轻缓地吹拂着头发。

背桌那位大哥正和朋友们高谈阔论,从国家大事到生意、女人,又一时情绪激昂,说这辈子“搞钱”才是最重要的事。

贺砚舟弹掉烟灰,朝朱序看过来:“你觉得呢?”

“觉得什么?”

“什么最重要。”

朱序随便说了两样:“吃饭,睡觉。”

贺砚舟没接茬,听出这回答足够敷衍,要笑不笑的,将烟头按熄在烟灰缸里。

朱序却会错了意,以为他过度解读,便着急着强调:“别想歪,单纯字面意思。”

贺砚舟好无辜,一摊手,无奈笑道:“我什么都没说。”

朱序默了默:“吃睡都好,挺简单的快乐。”反问道:“那你呢?”

“睡觉。”

朱序无语。

他却好心情地笑起来,并且直白补充:“目前阶段,不完全是字面意思。”

这话他看着她说的。

朱序抿了下嘴,几乎陷进他的目光围城。

正不知如何应对,服务员端着海鲜拼盘走过来,身体恰好隔在两人中间。

贺砚舟本叠腿坐着,侧身让了让。

朱序只看得到他翘起的那条腿,不知怎么想的,她趁机用脚尖报复性地踢了下他鞋底。他的腿随惯性动了动,人却没有太大反应,也没抬头,边将盘子挪向她,边无声笑了下,表情中含那么一丝纵容味道。

一顿饭下来,都是些无营养的话题。

背桌大哥早已离开,安静的环境将浪涛声无限放大,音响里放着歌曲,断断续续听不清唱的什么。

贺砚舟用纸巾抹了抹嘴,视线跃过围墙瞧着远处,安静等待朱序吃完那块烤芝士红薯。

红薯软糯,外皮是烤得焦焦的咸芝士,只是有点冷掉了,口感不如刚端上来时。

朱序吃干净,也抽一张纸巾擦了下嘴。

贺砚舟看回来,忽问:“你那儿方便吗?”

朱序心中咚咚了两声,清楚他的意思:“我该说不方便吗?”

贺砚舟没搭茬,直接起身:“时间不早了,送你回去。”有些时候,他有种不容别人说“不”的强势。

一路无话。

车子依旧停在那条窄长又黑暗的小路上,前面一道铁门,门那边依旧没有多少光亮。

脚下的路坑洼不平,不同的是,贺砚舟在她身边,拉着她的手。那只手温热干燥,坚固而有力量,她指腹可以触到微微粗糙的皮肤质感。

“哪一栋?”他忽问。

朱序回过神来,抬手指了指:“就对面第一栋。”

“几楼?”

“三楼。”

先后上去,开锁进门,朱序顺着墙壁去摸开关,刚刚触到,就被贺砚舟按住了。

她转过身来,背部抵住了墙壁,极淡的月光顺窗口铺洒进来,她抬眸,眼前是盖过头顶的黑色影子。

来不及说点什么过度一下,他的吻直接压了下来。

朱序感觉到唇上湿软的触感,有一瞬忘记呼吸,好半天才急急去喘气,而黑暗中,这一声声,极其致命。

贺砚舟也被她搞得乱了气息,轻轻亲吻着她唇瓣,一手向上,托紧她后颈,另一手撑住墙壁。

两个人身高上的差距,使朱序不得不踮起脚来,掌心抵在他胸口,共享着他强有力的心跳。

不知在第几秒,她开始回应这个吻,轻启开唇瓣,舌尖抵了下他的。黑暗中只觉他一顿,下一秒,他便有些失控。

两人唇舌纠缠、含吮着,周围很静,只剩凌乱

交叠的气息。

好一会儿,朱序实在呼吸不来,狭窄的走廊仿佛被抽成了真空。

她急急拍了下他胸口。

贺砚舟离开寸许,呼吸很重,沉着嗓音询问:“嗯?”

朱序抬眸去瞧他:“我……好热,去开下空调。”

她要从他身边溜走,刚跨出一步,手腕便被他攥紧了,瞬间,那股力量牵扯着她迅速转身,随之手腕被提起高举过头顶,连连后退,臀部抵住对面的柜子。

门侧的柜子分为两部分,一排顶柜,中间镂空,下面是鞋柜。

此时她双手交扣,又被他的大手一同扣在顶柜上。

朱序不得不再次提起脚跟,惊呼一声:“等下!”

“我怎么没觉得热?”他轻声道。

“……我浑身是汗。”

“看看。”他说完,握着她肩头令她翻转过去背对自己,手再向下,在她后腰上加力一按。

朱序暗自呜咽了声,她身体如一张柔韧的弓,被最大限度舒展开来。双臂传来向上的牵扯感,身前无依无靠挺立着,腰部被他施加力量后狠狠下塌,夸张的快要弯到九十度……她便翘给了他,严丝合缝。

他的声音在耳畔:“哪儿有汗?”

朱序咬住嘴唇,反抗不得,负气挑衅:“贺总多此一问,人在你手里,你自己……”她话未说完猛地屏住了呼吸,感觉到一颗心都被揪了出来,有些疼,有些紧,左边右边,来回颤动着。

朱序额头抵着柜门,忽然想起,吃饭时曾观察过他的手,那样大而厚实,可以包裹住所有,亦有捏碎一切的能力。

贺砚舟吻了下她耳侧,低声:“说谎。”指腹下,肌肤细腻、爽滑,没有一丝汗。

朱序不理。

她身上衬衫已褶皱走形,下面是半裙。不知过多久,恍惚间感觉到,贺砚舟直接切入了正题。

她倏然紧缩起来,大脑陷入嗡鸣的白噪声中,他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根本无心去听,许久后才听见“转头”二字。

朱序木偶般听话照做,侧着头轻轻吻他的唇,逐渐放松下来。

他十分强势且狠心,从开始,到结束。

全程都在黑暗中的小小走廊里,她如一叶小舟,所有的依附只有她额头抵着的那块柜门,时间很长,只能无助地承受着狂风巨浪的侵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