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16章北岛长夜,万物沸腾。

酒意再度上头,朱序感觉双腿虚晃,微微眩晕,向后靠在墙壁上支撑身体。

感觉只等了一两分钟,贺砚舟推开门,大步流星朝她的方向走过来。

朱序眯起眼,见他已穿上外套,是件黑色拼皮羊毛短夹克,挺括面料被他的宽肩膀撑起,只觉这人格外高大。

他走路带风,西裤下的双腿随他步伐蹦紧又放松,裤线时隐时现,难以想象那些肌肉多么结实、有力……

朱序挪开视线,心脏惊心动魄地跳着。

她现在完全被什么操控,既怯懦又期待下一秒会发生的事。

“走吧。”贺砚舟在她身前站定,再度接过她臂弯的单肩包和大衣。

“去哪里?”

“我那儿。”他只说。

朱序没多问,落后一步跟着他往前走。

往来的人群并不少,周围吵吵闹闹,都在期待不久后的跨年时刻。

贺砚舟侧身避开迎面而来的几个年轻人,回过头问:“你还可以吗?”

朱序是清醒的,只是脚步有些飘。

她点了点头。

贺砚舟将人往墙边护了把:“稍等。”他从西裤兜里拿手机:“叫个车来接一趟,走过去不算近。”

朱序听从安排。

贺砚舟拨了一个号码,简单讲几个字,收线后,走过去同朱序并排站在墙边。

沉默了会儿,他扭头看她。

她垂着眼,双颊红透,呼吸似有些费劲急促,使得胸膛起伏明显。那薄薄的针织料子下,如绵延流畅又高耸挺立的小山丘。

贺砚舟稍屏了下呼吸,挪开视线。

没多久,一辆非客用的四座电瓶车朝这边驶过来,驾驶位的工作人员到近前踩住刹车 ,恭敬道:“贺总。”

贺砚舟点点头,让朱序先他一步坐上去。

行至酒店大堂,下车进电梯,他按了数字9,是A座这边单独多出的半层。

电梯门缓缓闭合,喧闹声渐消,只剩机器运作的细微声响。

两人并排站在里面,都沉默着。

朱序没有想到,真正的独处会让她如此忐忑。一时不敢抬头,四面的镜子令她无所遁形,而比外界更刺眼的照明也让她恍然无措,远没有刚才面对他时坦然。

贺砚舟轻咳一声。

朱序草木皆兵,猛然抬眸,对面镜子中,他放松地看着她,那眼神有种猎物尽在掌控般的不慌不忙。

也许轿厢空间本身过于狭窄,朱序感觉呼吸困难,萌生了些许退意。

贺砚舟仿佛看穿了般,“很热?”

“有点。”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他道:“待会儿房间温度你来调,合适你,以免着凉。”

朱序心中一跳,抿住唇看向镜中。

贺砚舟目光亦定在她的脸上,片刻后,他从西裤兜里抽出手来,在身侧垂一瞬,翻转腕部,朝她摊开掌心。耐心等了会儿,直至她将手主动送过来,他一握,才开口:“朱序,到这一步什么都晚了,想我说‘今晚算了’这种话,几乎不可能。顺序是你选的,而我现在似乎也骑虎难下,更期待先和你做些什么。”

他句句温柔,但手上施加的力量却在告诉她今晚的势在必得。

朱序指尖被握得发胀,在示弱和继续之间选择了后者,毕竟那短暂的胆怯可以忽略不计。

她道:“我什么都没说。”

电梯“叮”一声响,电梯直达九楼,这里是非对外区域,所以无人上下。

“那最好。”贺砚舟拉着她的手走出电梯。

这一层和别处有些区别,走廊宽敞,但不是直来直去。

朱序由他牵着,向左又向右,方向混淆后,最终停在一扇门前。

他指纹解锁,推开门,房间内的照明灯氛围灯一盏盏相继亮了起来,随即是空调启动的声音,迎面落地窗的窗帘也自动开启。

朱序打量几眼这房间,装修风格都是统一的,只不过他这里更大,私人住所的气息也更浓一些。

窗外漆黑,应该是海,因为可以清晰听到海浪声。

“喝点什么?”他问。

“不用了。”

“随便坐。”他脱掉外套,顺手搁在沙发靠背上。

朱序没答。

贺砚舟走向门边,在中控盘上“哒哒”按了几下,房间明暗交替,最终调整到他满意的亮度。

不至于暗到看不清对方,也没有刺目到让人感觉不适。

在他转过身来以前,朱序收回目光。

她觉得今天喝下的酒格外奇怪,阶段性上头,愈加严重。这会儿她脸颊再度升温发胀,心跳如鼓,双腿也有些酸软无力,不能很好地支撑住身体。

朱序慢慢走到窗前,房间由明转暗,才稍稍可以看清外面的环境,不禁感叹,这才是绝佳海景房。

“稍后焰火会在那边的滩涂燃放。”贺砚舟抬手指了个方向。

朱序一惊,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他不知何时走过来的,一点声响都没有。

“嗯。”她鼻腔轻轻吐出个音。

贺砚舟一时不再开口,两手插着裤兜,安静站在她身后,一同看窗外。

时间被无限拉长,朱序只感觉后背火烧火燎,他没有任何碰触,但她可以判断两人之间的距离绝对超出了安全范围。因为他的呼吸就在耳畔,也隐约可以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最初像清澈的溪水,其中似乎又夹杂一丝肉豆蔻的辛味,而后越发强势。像他的人。

贺砚舟提醒:“还有将近一个小时,快些或许还能一起跨个年。”

朱序转身,不出所料,他近在咫尺。

贺砚舟沉下目光,见她睫毛轻颤着,视线自自己身前慢慢上移,直至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那双眼中,像含了水,湿润得厉害。

他一直在等待,但发现耐心正逐渐消耗。

他从裤兜里抽出双手,但下一秒,被她稍微探身,分别握住了。

朱序借力踮起脚,主动在他唇角处啄吻了下。只感觉时间静止了几秒,自这一吻开始,再没什么好顾虑。

她轻声道:“想问一问贺总,喝了加料的酒,会有什么反应?”

贺砚舟轻滚了下喉,沉声:“忽冷忽热?口干舌燥?无力?腿软?”

“那我可能中招了。”

他轻笑了下,并不戳穿,“那挺麻烦。”

“该怎么办?”

贺砚舟没答,反手将人纳入怀中,这才发现她的腰一手便可掌控,便抬起另一手,几分用力地扣紧她后颈,向上一提,迫使她高高抬起头。

他欠身吻下去,这一吻可不算太温柔。

朱序不自觉哼出一声,感觉到他舌尖闯入,十分霸道地吞噬着她。

心脏仿佛要跳出胸膛,双腿无力,不得不依附于他。

直至呼吸将要耗尽,他暂时离开,给她喘息的机会:“该怎么办?”他似乎真在仔细考虑她的问题,而后给出答案:“能怎么办,狠办,办透。”

朱序整个人都麻了。

下一秒,猛然间被贺砚舟翻转过去,抵向偌大的落地窗。

她下意识抬起双手,撑住了玻璃。

他在身后,一阵窸窣声响,没想到今天这条长裙反倒是累赘,里面的厚打底裤也过于紧身,可哪里想到,他竟连同所有一同向下,至大腿处。

朱序感觉到空气里的凉意,狠吸口气。

她压根就没想到,他会这样直接。

贺砚舟向下瞧去,不禁呼吸一滞。

这房里的光线绝算不上昏暗,能够十分清晰地看到眼前这一切,白瓷般,浑圆……

深谷之下,清溪隐隐。

贺砚舟忽笑了笑,他还没做什么。

将手深陷,她腰肢猛然间僵硬拱起,许久后,听她重重呼出一口气,似是适应放松了,腰才慢慢塌陷下去。

她翘起来,主动送入他手中。

淡淡的月光铺洒开来,远处海面波光涌动。

朱序额头抵住窗户,低垂着眼睑看向窗下,马路上车辆不绝,酒店前方和海边仍有不少人在拍照、散步、放电光花,只要其中的谁稍微抬起头……

不敢深想,嘴唇已被自己咬得不见血色,这房间静得可怕,以至于将搅水声放大无数倍。种种冲击令她许久不知作何反应,掌心汗湿,在玻璃上徒劳地抓蹭着,留下十分诡异的、拉长的模糊印记。

她感觉自己如同风中的柳条,随他快慢,被提起,或放下。

却眼看她溃不成军时,贺砚舟竟也偃旗息鼓了。

他显然故意捉弄。

“仅仅是手。”贺砚舟靠过去,声音含笑地吻着她耳后:“朱序,能耐呢?”

朱序闭了闭眼,几乎哀求的声音:“……先去洗澡吧,可不可以?”

片刻:“好。”

只听“嗒”一声响,像是一个嘬得很紧的瓶塞被拔出,地上滴答两滴。

贺砚舟又是一声低笑。

朱序目光幽幽,下一秒,被他打横抱起,走向浴室。

在如细雨般的温热水流中,他开始了。

整个过程并不顺利,因为日久生疏,朱序正神经紧绷如临大敌,却听他低缓的笑声漾在耳后,痛诉自己是如何的寸步难行。

朱序努力调整适应,换来他正面反面不加怜惜,她如愿成为一搜小船,在巨浪翻涌的深海中起伏、颠簸。

她无助也渴望,说了一些出格的话,发出一些陌生又几近崩溃的声音,时而要求,时而求饶……

也许把一切荒唐行径怪罪在那杯酒上,方可以心安理得承受此刻的欢适。

熬到结束时,她感觉嗓子已经干哑得难受。

贺砚舟将她抱出浴室,安置在卧室的大床上。

床品是墨蓝色天丝材质,她蜷缩在上面,不加遮掩,恰如夜空中那枚散发着珠光白的月牙。

贺砚舟眸色暗了暗,没料到自己如此失控。

今晚确实不在他计划之内,但他也没纯情到拒绝的程度,何况她是他心仪且有深入发展意向的女人,他求之不得。

贺砚舟喂给她一些温水,再次欺身。

厅内的照明已经被他调至最暗,淡淡月光顺着落地窗光明正大地闯进来,窥见这

一室旖旎。

中途,忽然砰一声响,天光乍亮,一枚直径约750米的礼。花。弹作为开场,迎接即将到来的新年。

房间亮如白昼。

贺砚舟停了停,“朱序,转头。”

朱序的脸埋在被子里,她腹部下面被垫了两个枕头,艰难转头,就见一朵金色烟花占满落地窗所框住的整片天空。

一瞬的炫目,朱序眯了眯眼。

房间里的电子时钟提示,距离新年还剩三十秒。

贺砚舟贴过来吻了下她肩头:“下雪了。”

“……是吗。”

“你说你遗憾今年没看到雪。”贺砚舟瞧了眼时钟:“还有十八秒,算今年的。”

朱序眯起眼,努力看向窗外,在不断升空绽放的焰火的照耀下,看见雪粒洋洋洒洒。

她想起来,是在她决定轻生那晚的砂锅店里,曾同他说过这样的话。一时惊讶他还记得。

霎时,朱序心中漫过愧疚之感,贺砚舟于她来说是恩人,她利用过他,他也挽救过她……朱序忽然发现自己卑劣糟糕,不但没有感激之心,现在又破坏了某种关系。

片刻清醒,却在转瞬间又被贺砚舟拉了回来。

他特别地狠,好像是在惩罚她分心太久。

电子时钟进入五秒倒数,窗外焰火爆发性喷射开来。

天空亮如白昼,闪烁着异常绚丽的色彩。

北岛长夜,万物沸腾。

房内亦是如此。

外界的一切狂欢都是最好的掩护,朱序嗓子干哑,语不成调,不多时,脑中也如烟花怦然绽放。

这之后,朱序缓了很久,直至某一时刻终于找回听觉,隐约听见水声淅沥。

她努力睁开眼,看见磨砂玻璃圈住的浴室如同一个梦幻盒子,散发着暧昧暖黄的光。里头映着贺砚舟的影子,他身躯颀长,站在淋浴下,正抬手挥动着短发。

朱序瞬间清醒,咬牙撑起身体,刚想站立,忽然双腿酸软地跌坐回去。

又缓几秒,她光着脚满屋子寻找刚才乱扔的衣裤,一一穿好,最后握着手机,将大衣搭在臂弯,换到沙发上等他。

不多时,浴室的水声停了。

朱序站起来。

贺砚舟拉开门,下面只围了条浴巾,一些水珠正沿着他肩膀和胸前向下滑落。他用毛巾擦拭湿漉漉的头发,一抬眼,看见她这副样子杵在门口,眸色霎时冷了冷。

朱序视线避了下,暂时沉默。

贺砚舟换了双干净拖鞋,绕过她走到门口调亮光源,“不睡一晚再走?”

“我回去吧。”

他擦了几下头发,抽出毛巾,随便一扔:“不洗个澡?”

“我回去洗。”

贺砚舟冷眼瞧她,算不上多意外,但她前后转变没有一丝过度,擅自定义了这一晚,倒叫他觉得有些讽刺。

他鼻端轻轻喷出个笑:“醒酒了?”又关切地问:“还忽冷忽热吗?腿还软吗?”

朱序听出他的奚落,不由想起刚才放纵无度的样子,热汗瞬间冲了上来。

本不想答,蒙混过去,贺砚舟却欺身过来,背着手,稍微压低视线看着她:“问你呢。”

朱序若只好若有似无地摇头:“不了。”

“看来我是解药。”贺砚舟直身,凉笑道:“还满意吧?”

朱序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满意?”

“刚才的服务。”他说:“毕竟这职业我也第一次做。”

“。…..”朱序徒劳道:“我没这么想。”

“那是?”

她顿了顿,“一夜情”好像也不太能说得出口。一心只想逃离,她看向墙壁的时钟:“时间很晚了,你休息吧。”

她要往外走,贺砚舟稍微拦了下,想再给她点难堪,可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贺砚舟冷笑一声。

他这人记仇,来日方长。

顺手捞来沙发靠背上的白色T恤套在身上,又回身去衣帽间里找裤子。

不多时,他白衣黑裤,一身休闲,是朱序从未见过的装扮。一瞬间的错觉,觉得这人有些清瘦,那硬朗的身体曲线和结实的肌肉群,完全被掩盖在这件T恤下。

不由自主想起刚才的种种,依稀记得他臂力惊人,可以撑住床垫完全悬在她上方,然后低头去看连接处。

走神间,朱序无地自容。

恍然抬头,发现贺砚舟正神色不明地瞧着她。

倏忽猜到他的意图,朱序忙道:“我自己走就可以,不麻烦了。”

贺砚舟拉开门:“到电梯口,这里有点绕。”

朱序没坚持,低着头从他身前先溜了出去。

贺砚舟随手带上门,步子较大,越过她走在前面。

走廊里光线略暗,地面铺着厚厚的吸声地毯,他脚上一双皮质拖鞋,走起路没发出半点声响。

朱序也尽量将脚步放轻,默默跟着他。

两人没有任何交流。

到电梯口,贺砚舟为她按了下行按键,等待期间,银色拉丝的电梯门上,浅浅映着他的身影。

不多时,“叮”一声电梯门缓缓开启。

贺砚舟朝里面摆了下头。

朱序沉默着站进去,转过身,视线偏低,可以扫到他的棕色拖鞋。

第一次感觉电梯闭合需要那么久,直到听见极细微的机器运作声,她才敢稍微抬起眼,却不经意间,看到了他注视自己时的样子。

朱序胸口无故出现一丝针刺的痛感,这种感觉一直涌到嗓子眼。

她用力干咽,往下压一压。

电梯门终于合严,对面镜子中出现她的身影。

努力提着的一口气即将耗尽,朱序双腿打抖,顺着墙壁缓缓蹲下来。

一时厌恶看到自己的脸,她抬起手,遮在了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