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莺然眼前浮现出他在破庙咒印发作时的痛苦、神志不清时唤的爹娘,还有昨日看到的缚神窟,那血迹斑斑、布满挣扎痕迹的地牢……

莺然把簪子夺回,塞入怀中,不让眼前的这个徐离陵再看见。

徐离陵自她身后环抱住她,手探入她怀里取出簪子。用灵绸包好,重新簪于她发间:“戴着吧。”

莺然想要说些什么。

他吻了下她的发,抚了抚她的脸。

莺然便无话可说,点点头,回身握住他灼伤正在愈合的手,拉他回桌边陪她吃饭。

他没什么食欲。坐下后不再拿碗筷,只看着她吃。

可看她吃了一会儿,他却又来吃她吃的东西。

莺然便时不时喂他一口。

就这般吃完午饭,魔修送来一碟百花蜜饯。

说是徐离陵在她没来时做的。

莺然讶异又欣喜,笑吟吟拿了一片吃。

入口,酸得她小脸紧皱。

徐离陵稀松寻常地拿了一片含入口中,没什么反应。

好在花味儿很重,是梨花香,她一向就喜欢花味重的吃食。杏脯也没什么涩感,过了酸劲,莺然也就适应了。

她缓口气,问徐离陵:“你不觉得酸吗?”

徐离陵又吃了一片:“不是你说七分酸,三分甜?”

莺然:……

这分明是九分酸,一分甜!

她怀疑他常年吃无及草,味觉已经变异了。

徐离陵拿了一片百花蜜饯递到她嘴边,要她吃。

莺然不想再吃了,苦着脸撒娇:“好酸啊。”

徐离陵不勉强她,拿回来自己吃。

莺然又握住他的手,将他手中杏脯衔走,含入口中。随后又是酸得皱脸。

她咕哝:“要是大花小黄在就好了,给它俩也尝尝。”

它俩肯定会酸得在地上哀嚎打滚。

但因为是徐离陵做的,一个都不敢吐。

莺然有些坏心思地想,默默笑起来。

徐离陵记得她提过,千年后她与他养了一猫一狗,大花、小黄便是猫狗的名字。

他问:“你很喜欢养宠?”

莺然摇头。

恰恰相反,她不喜欢养宠。

她总怕自己不够耐心、不够好,怕负担不起那些小生命的重量。

养大花与小黄,都是各有缘由的。

徐离陵明了,“哦”了声。

莺然问:“怎么了?”

徐离陵:“你若喜欢养宠,我便多给你找些来。”

莺然欣喜,心想如果有他们一起养的宠物,在她不在时陪着徐离陵也不错。

但转念想到,他不喜欢养宠。待她走了,宠物怕也不能陪伴他,反而讨他嫌。

她摇摇头:“算了。”

吃罢杏脯,她挽着徐离陵到檐下散步消食。

逛一圈,回通和殿门前,她道:“要是有副躺椅放这儿就好了,没事儿可以躺躺,吹吹风,看看雨。”

千年后,她和徐离陵在云水县时,还挺喜欢这样做的。

他们那时住的房子小,没有檐廊。下雨时,就把躺椅放在堂屋里,敞着大门吹风赏雨闲聊。

不过仅限暮春至初秋这段时间,其他时候太冷了些。

此刻徐离陵道:“圣魔城的风雨皆携魔气,你想入魔吗?”

莺然悚然摇头,回殿里。

刚回殿中,就有魔修来报:“拔狱谷那边派人送了东西来。”

徐离陵“嗯”了声,命魔修退下。

莺然心知徐离陵得去处理事务,松了挽他的手:“你去吧。”

徐离陵应了声,往问政宫侧殿去。

因莺然占了通和殿,现下圣魔城议政事都移往那处了。

莺然有午睡习惯,自己回内殿去榻上小憩。

不知睡了有多久,迷迷糊糊忽听魔修通报:“请夫人往侧殿去一趟。”

莺然应下,理了理衣裙,简单洗漱后随魔修前往。

圣魔城的天色很难分清时辰。

到了侧殿,见殿中只有徐离陵一人,莺然便知自己睡了挺久,拔狱谷的人都已走了。

徐离陵屏退旁人,上前来拉她入内殿。

莺然问:“怎么了?”

徐离陵:“带你看样东西。”

莺然暗暗期待。随他入内殿,却见内殿空荡,只有一具偌大的漆黑棺材居于正中。

棺上刻满冥印鬼兽,似呈百鬼封棺的邪阵。不知是何物制成,于晦暗中散发幽幽紫红光。隐隐逸散阴邪诡气。

莺然一惊,抚着心口跟他上前:“叫我来看这个做什么?给谁准备的?”

走到棺边,登上台阶,方能看见冥棺内部。

内部铺设了浓紫绣月莲纹的云缎软枕,一眼可知亦非凡物。

莺然嘀咕:“跟张大床似的。”

她思量着给谁用,忽忆起张复弦为弦花准备的拔狱谷寒极棺,低呼:“弦花出事了?”

徐离陵斜她一眼,似疑惑弦花是谁,转瞬忆起:“不知道。”

莺然:“这寒极棺不是为她准备?”

徐离陵:“这不是寒极棺,是封冥棺,有养阴魂之效。”

养阴魂……

莺然默了一息:“给我准备的?”

徐离陵颔首。

莺然神情复杂:“往后,我们睡在棺材里?”

徐离陵:“现在不睡。”

又问:“你不喜欢?”

莺然轻轻摇头,又点头。

这封冥棺确实让她感觉很舒服,也有想睡进去的冲动。

但她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也许因为她是凡人,比较忌讳这个吧。

莺然思量着问:“你想睡这里边?”

徐离陵:“你陪我吗?”

莺然:“你若睡在这儿,我自是会陪你。”

毕竟是为她找来的、对她有益的棺材,她也不想拂他心意。

徐离陵唇角扯出笑,牵她下台阶,拂袖,封冥棺盖随即封上。

他道:“日后再说。”

莺然点点头:“拔狱谷的人,专门为送此物而来?”

徐离陵:“还送了些玄门阴阳道的书,你要看吗?”

莺然想看,又顾虑她在此陪徐离陵也就二十几日。

下次不知何时才能来,若把时间花在看书上,岂不是没多少时间与他相处?

徐离陵:“你若看,这几日,我们一起看。”

莺然:“搬回通和殿,咱们一起看?”

徐离陵点头。

莺然笑起来。独自看书与和他一起看,那又是另外的说法了。

徐离陵牵她走出侧殿,同她一起绕过回廊,回通和殿。

此时时辰已不早,圣魔城的雨中月升起了。

她倚在徐离陵身侧:“看多了,便觉着圣魔城的景致也挺别有风采。”

徐离陵不语。

入通和殿,命魔修准备晚饭。

莺然:“是不是太早了?”

徐离陵:“我身上祓魔咒印已退,你我大婚还未礼全。你若觉得早,过段时日也行。”

莺然疑惑大婚怎么没礼成?合卺酒都喝了呀。旋即想到一事,眸光闪烁地低头。

哦……

还没圆房。

用过晚饭,莺然与徐离陵同去浴房。

前两日同浴,莺然只起初有点羞意,随后便坦荡了。

今日反倒比前两日更紧张,仿佛回到刚刚与徐离陵成亲之日——一切事毕,她沐浴等待徐离陵进房的时刻。

徐离陵很是淡然,没有丝毫莺然猜想的因他这时年轻几百岁,多少会有些羞意。

他如往常般将她搂在怀里。

莺然倚着他咒印刚退、更显雪色的身子,眼睛四处转,就是不看他。

徐离陵忽以手带起些许泉水,点落在她肩头。水珠由他指尖落下,一路滑入莹白之中。

他漫不经心:“你我不是成过亲?”

莺然扁嘴,心知他又在调侃她了。

她嘟囔:“那不一样。”

徐离陵:“怎么不一样?千年后的我,更老些?”

莺然:“当然不是,你一点都没变过。但我们刚成亲时,你没有与我……睡一间房的意思。”

徐离陵拖长尾音“嗯”了声,表示他在听。

莺然回想那晚自己的紧张与诸多心思婉转,含糊道:“还是我同你说了,你才知晓要同我睡一起……”

这么说来,莺然也不紧张了。反再度拾起那时的疑惑:“你说,你那会儿与我成了亲,为什么没想到与我圆房呢?”

她最初以为是他年纪小,不知。

现在看来,显然不是。

徐离陵一手拥她,一手懒散地搭在池壁上,身子斜倚:“怕你不愿。”

莺然心中忽而松快,仿若长久以来藏在心里的一颗小石子,忽然间化作风散了。

她问:“不是你不愿吗?”

徐离陵:“我若不愿,便不会娶。”

莺然抿唇温温和和地笑起来,反身趴在他身前,抱着他的脖颈。

徐离陵搭在她腰际的手轻抚了抚。

无衣遮挡,引得莺然身子轻颤了下,无意地低哼一声。

莺然嗔他一眼,按住他的手叫他别乱动。

徐离陵垂眸看她的小动作:“千年后你我成亲之后,多久同房一次?”

莺然面上倏热,抿唇不答。

他问得太直白了。

徐离陵:“那一个月几次?”

莺然低声:“说不准……有时比较少,有时会多些。”

徐离陵:“少些是怎的?多些是怎的?”

他平静得像在谈公事,让莺然羞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矫情。

别过脸去,有种豁出去的架势直言:“刚成亲那会儿,不太熟悉,头天晚上圆了房,一个月都没有过。”

后来他陪她回了趟娘家,在她爹娘面前不着痕迹地维护她。

让她再度记起,她是要和他过日子、过一辈子的。总不能一直不做夫妻间该做的事。

于是当晚回去,就有了第二次。

这一次之后,也不知怎的,被他带得接连胡闹了好几日,日日都在床上,几乎不下来。

直到她实在受不了,道他该去上工了。

他才消了假,让她歇了几日。

莺然回想着那事,含混地告诉徐离陵。

徐离陵“哦”了声,支颐歪头看她,若有所思的模样。

莺然:“怎么了?”

徐离陵摩挲了两下她的腰。

莺然又颤了下,拧眉要打他手。

他已先一步侧身走开:“该上去了。”

莺然白他一眼,向他伸手,要他扶她上去:“前两日是我扶你,今日该你扶我了。”

徐离陵“嗯”了身,回身弯腰,倏地一把将她抱坐在他臂弯上。

莺然吓得连忙矮身撑住他的肩膀以坐稳。上半身子撞了下他高挺的鼻子。她险些低呼出声,想捂住只穿了小衣的胸前,又不敢松开扶他的手。

她原是想着,趁他伸手过来扶她,她再顺手打他一下的。这下倒好,失策了。

莺然垂眸嗔他,拿脚踢了下他的腰腹。

徐离陵哄她:“大小姐别乱踢,鄙者抱您上岸去。”

莺然被他逗笑,眸生神采,笑盈盈道:“听说懿王宫里的凡人娘娘,平日走不动路时,是会叫太监背回宫的。”

徐离陵知她在暗骂他,却浑不在意,反倒配合:“娘娘要鄙者背回宫吗?”

他将莺然放到水岸上,便于她擦身穿衣。

莺然故作思量,假装威严:“好啊,小陵子。”

唤罢,她兀自笑出声。

徐离陵上岸来,施法便将水汽除了,随意地套上寝袍,松散地系在身上。拿了布巾走向还在擦水迹莺然:“鄙者先伺候您擦身子。”

莺然大呼一声,叫他别过来。

徐离陵哪会听,老神在在地靠近。逼得莺然连连后退,退着退着连身子也顾不上擦,扯上寝裙套上,便往内殿跑。

没跑两步,又被徐离陵一把勒住腰抱回来。

莺然在他怀里挣扎。

他道:“小心旁人看见。”

平日里通和殿没旁人,莺然没顾上这事,闻言安静下来。

徐离陵也没再要帮她擦身子,只是帮她系衣带。

莺然一动不动让他伺候:“魔修能随意进入通和殿?”

徐离陵:“不能。”

莺然疑惑:“那怎么会有旁人看见?”

徐离陵:“那就没旁人。”

莺然:……

明了徐离陵在耍她,待徐离陵为她系好衣带,回身掐了下他的脸。

徐离陵将她一把横抱。

太突然,莺然还是惊了下,但也没挣扎了,搂着他脖颈,靠在他怀里瞧他。

她杏眸明亮,不笑也像笑。

就这样看着他,走了段路才发觉,他没有带她去内殿,而是往通和殿外走。

莺然又紧张起来,怕他有坏心思:“去哪儿?”

却见灵光一闪,眼前黑暗眨眼间成满目星灿银汉般的亮。

莺然怔然环顾,惊觉这是他曾经的寝殿。

她启唇欲问:怎么到这儿来了?

话未出口又了然。

他终究是徐离陵。

自然,是回徐离陵的寝殿,同她成结亲的大礼。

只是……

走入仙灵之气弥漫的寝殿内,莺然忍不住关切:“你在这儿,不会不舒服吗?”

徐离陵:“祓魔咒印退了,还好。”

莺然便不再多言。

她知他不是没有分寸之人,而她也不愿做扫兴之人。

至寝殿久违的大床边,徐离陵将她放下。

她躺在床上看他。

他亦站在床边俯视她。

殿中明珠满,也照不亮他低垂眼眸中的暗。

他久久不动作。

莺然:“怎么了?”

徐离陵弯腰轻抚她的脸庞,眼瞳如镜,倒映她的模样。

莺然忆起她与他千年后成亲之时,圆房前他也这样看了她很久。

她不懂他在看什么,问他,他也只是笑了下。

她看着他眼中的自己渐被他抚红了面颊、粉了耳廓,心中一横,伸臂抱住他,拉他下来。

就如千年后那般。

虽每每后来是他掌控。一开始,却总要她拉一把。

表明:她准备好了,她愿意的。

徐离陵低下身子,顺手松了床帐。

……

莺然始终还记得,千年后徐离陵初次与她同房时,是生疏的、收敛的。

眼前的徐离陵刚开始时,亦是如此。

他温温和和的,慢慢吞吞、不急不缓。

因她现在有经验,不比千年后初次时羞得躺着不动,全由着他来,偶尔他问时,才低低地说一两句话。眼下起初的一段,皆是由她半引导着。

徐离陵还要问她:“是这儿吗?哦……这样呢……”

她想着他看起来比千年后还要动作生硬些,想来也不会像千年后折腾得那样厉害。

顾念着她和他没多久就要分别,不想他对同房体会不到丝毫乐趣。毕竟就算千年后的徐离陵再怎么折腾,也是会让她欢愉的,只是她自己有时难以承受那样的疯狂罢了。

因而,这会儿她还有意主动了些,陪他放纵了些。反正他初时的那些小动作、或是试探,和千年后已与她成亲近五年的徐离陵比,宛如初学孩童。

就算她会有些不好意思,也能红热着脸配合他。

就在她引导了他两次,满心好笑地想:眼前这个徐离陵真是好哄,什么都由我说了算。想叫他停下休息时。

他第一次拒绝她的引导。轻轻摇头,慢条斯理地握住她想要推开的手,把她的手重按回她身侧。

莺然愣了愣,转念想徐离陵初次时也没那么容易结束,也许他也一样。

还是怀着包容的心态,配合一番。

可他的试探越发突破限度,莺然逐渐意识到不对劲,推拒着将手抵在他胸膛:“我们歇息吧。”

徐离陵仍旧摇头,似笑非笑地握住她的手,让她瞬间想到了千年后的徐离陵。

她这时才意识到:他的试探,不是孩童学步。

而是在试探她的底线。

……

床帐内渐传出女子的惊叫或低呼、断断续续的话语或简短破碎的低骂。

然而任她如何骂、如何打,结果也和千年后面对徐离陵时没有任何分别。

他会温温和和地哄着她,手上却强硬地让她根本无法挣脱。

莺然也温声哄他:“好怀真,好夫君,停下吧。”

眼前这个徐离陵初听她这样叫时,还会顿一顿。

但停顿之后,就如千年后一般,任她什么好话都叫了,也只口中一味地哄,其他的不停。

莺然装着喘不上气:“不行了,我不行了……我……”

若是千年后的徐离陵,知道她是装的,也会暂时停一停,让她喘口气。抱着她哄一哄。

但她现在是魂魄。

眼前这个徐离陵只会恶劣地用手掌捂住她的口鼻,故作疑惑:“你已经死了,怎会喘不上气呢?”

叫她又羞又恼,气得也不推他了,抓着他的手咬。

俗话说本性难移,大抵徐离陵也是如此。千年后她咬他时,他会叫她再用力些。

此刻他亦然,散漫道:“再用点力。”

手任她咬着,也不抽走,反而趁她双手抓着他的手臂时,垂眸观察她:“你不流汗,汗都成了烟气。”

而后视线再往下,故意调侃:“这就叫云·雨吗?”

莺然咬他久了,还怕咬伤他。见他视线所在,听他口中所言,知他在戏弄她什么,她脸热得厉害,也分不清是气还是羞了,狠狠一口咬下去。

口中有了血腥味。

莺然愣了下,徐离陵也愣了下。

她张嘴松开他,疼惜地抚抚他:“都怪你浑说。”

徐离陵却笑,舔了舔被她咬出的伤口。

帐中说昏暗,却有帐外明珠照。说明亮,却又有锦帐隔光华。

明明暗暗,光影交错着晃。

他长发披散,唇染朱红,肤染珠汗,叫莺然看了,又羞于直视地移开视线。

徐离陵却掐住她的下巴要她转过脸看他,在她生气之前低下头,用含着他自身血腥的唇舌堵住她。

混乱之中,喂她吃些他的血。

莺然挣扎,瞪着眼睛打他,一看就是要骂。他又及时撤开唇舌,伏在她耳边哄她。

动作不停,嗓音低哑温柔,哄得她晕晕乎乎,似倦而难睡,只觉整个人都如入云端般飘飘忽忽,害怕地紧紧抱住他。

每每同床时,她最受不了的便是这般。好似整个人失了控,说了什么、喊了什么,都一时反应不过来。

待潮水褪去,方渐渐回神。可也只是暂时回神,让她得以知道眼下自己在做什么,眼前人是谁。很快便又再度糊涂起来。

就这般来来回回,直到她在浪潮中也无法晕眩。一边无法控制,一边清醒地看着他,最是难挨慌乱,又是无上极乐。

她的汗不会化作汗,每一缕云气逸散在她眼前,都仿佛是她正荒唐放纵的证明。

起初她还觉得没什么,可听他说着浑话,看他亵·玩着属于她的云烟,莺然越发羞耻难挨。一会儿回以低骂,一会儿撒娇:“别这样……”

到最后看他神色清明,毫无倦意,知他一时半会儿不会停了,只能哄他帮帮她。

可徐离陵哪会那么容易就让自己失了乐趣。

莺然心里想,徐离陵是个畜生。

口中哄了他半晌,趁着控制不住生理性流泪时,装着眼泪汪汪、装着无助地唤他:“夫君……”

他这才出手,帮她止了这鬼魂不会流汗的特性。

霎时,薄汗染身。

徐离陵倒也不觉遗憾,指尖拂了几滴她颈下的汗珠,神情似好奇、似天真地将指尖含入口中。

莺然不用再求他,开口就骂:“你真不是个人!”

哪有人能玩得这样不知羞耻,这样疯!

徐离陵笑:“这话旁人骂我骂得多了,我都没什么感觉。从你口中骂出来,我才觉着这原是句好听的话。”

莺然喉中一堵,什么都说不出了。

她躺着看向帐外喘·息,让自己歇会儿,却仍禁不住他乱来,口中难以自制地哼哼着。

这寝殿很大,从内殿是看不见门的。倒有特制的明窗,关着时也不透屋外的光,但能辨别时间。

夜里时明窗琉璃是紫,白日时明窗琉璃是蓝。即便徐离城成了圣魔城,这般显示也未曾改变过。

这会儿,莺然望见明窗的颜色成了蓝紫交辉,也不知是晨时了,还是暮时了。

她心中惊呼一声,连忙推徐离陵:“你……你看看时辰……”

徐离陵:“不看。”

莺然哄他:“歇歇吧,明日……明日再……”

徐离陵:“你我没多少明日。”

他此话一出,莺然一时又说不出推拒的话了。直到她实在受不了,哪还管他死活,直说要歇。

徐离陵这才停下,放她爬出帐子缓口气。在她要下床前却又将她拖回来。

在她连声说“真不行了”时,道:“在浴池里,你可是说日日都行的。”

莺然喉中一哽,又说不出话来了。

她这时才惊觉:他那会儿问那些事,原来不是在戏弄她或与她调·情,而是在询问她承受的能力。

早知道,就不实话实说了。

可从前就算日日,也不是这样的玩法啊。

莺然只得撒娇道自己瞎说的,徐离陵却是不听。她便又强忍耐着,躺着不动,道自己真不行了。

徐离陵终于停下。

她松了口气。

他却又低身在她耳边道:“你可知晓,我学过医道。”

她行不行,他比她嘴里喊的清楚。

莺然一愣,恍惚又恍然。

忽然明白了,为何千年后的徐离陵,也任她怎么说也不听,却总是能在她真不行前适时停下。

此刻她已然不知今夕何夕。

迷迷蒙蒙间看到明窗散出蓝辉,心想这般折腾,也只过了一夜?

那确实也还好。

他确实懂她的承受能力。

无论千年前还是千年后,停下时都只让她觉着想睡,脑中也飘忽晕眩,不会感到不适。

床榻上的被褥湿漉漉的,早就被扔到一边去。只剩赤·裸的温玉床,也不会硌人,睡着很舒服。

半梦半醒的,莺然感到徐离陵抱她去了浴房清洗了番。之后没回通和殿,就地在寝殿歇下。

悠悠醒转时,莺然下意识去看那明窗。

见明窗是紫辉,心知自己是睡了一整个白日。

徐离陵躺在她身侧,闭目养神。察觉到她的动静,旋即睁眼:“醒了?”

他倾身而来,查看她身子。

是夜里了,莺然怕他再来,抵着他的肩头责怪:“你白天怎么不叫我起来吃饭?”

原是以此借口提防他亲近。

可话出口,莺然真觉得他不够体贴,没把她放在心上,不悦地轻哼声,转过脸去。

徐离陵:“你是鬼魂,休养魂息不比吃饭重要?”

莺然闻言一愣。

忘了自己在这儿是魂魄了。

先前救人时,被困洞窟那么久,她也不觉得饥饿。

如今一日三餐,不过是她在有条件的情况下,又活回了人的习惯。

明了是自己错怪,莺然眼珠转转,也不认错,干脆错到底。

就让他觉得她无理取闹,他才没心思跟她无理取闹。

徐离陵却也不恼她,自她身后拥住她,手指慢悠悠地轻点着她身子:“你怕什么,你若没休息好,我不会同你怎样。”

莺然这才转眸看他:“那……我没休息好。”

徐离陵笑了声。

莺然心知他在笑话她,别过脸去不理他。

他“嗯”了声以应她,套上外袍起床,出门去。

莺然:“你去哪儿?”

他笑:“给你准备一日三餐去。”

莺然觑他一眼,暗骂他这会儿还笑话她。平躺在温玉大床上,舒舒服服地喟叹一息。

也不知道这床是什么玉做的,比临关城那张天元木床还要舒服。

许因她是魂魄,又或许这温玉床真是个非凡的神仙物。

她歇了这么会儿,竟就不累了。

没休息好是假的。

他肯定看出来了。

可他还是没做什么。

莺然想着,又笑起来。

等了会儿,徐离陵带了夜宵来,是一碗面。

莺然心道他倒是配合她的一日三餐,知道寻常人家夜里吃夜宵,大多是吃面,好克化。

他将一张小几踢到床边,将面放到几上,好让她不下床就能吃。

莺然拿起筷子尝了口。

一入口,就知道面是他做的。

也说不上来他做的饭有什么特别的,但她就是一吃就知道。

莺然笑吟吟地吃,余光瞥见徐离陵盯着她。

想到他总是要和她抢食吃,她给他喂一口。

徐离陵吃了,待咽下,道:“我从不在床上吃东西。”

以他的教养而言,这很没礼数。

莺然:“我以前也从不在床上吃东西,如今也只是偶尔。”

秦焕的教养,注定她不可能有在床上吃东西的习惯。

这偶尔在床上吃的习惯,是从何得来的呢?

莺然斜徐离陵一眼,翘起嘴角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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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小黄:什么时候我也能享受一把每天躺在狗窝里就有饭吃的幸福[托腮]

大花:你哪天不是躺在狗窝里就有饭吃[白眼]

小黄(突然开始狗情世故版):没遇到女主人前的每一天[好的]

大花:……hao jian de da sha gou[白眼]

小黄(文盲听不懂拼音版):你在说什么?大花:夸你[星星眼]

小黄:嘿嘿[害羞]

大花:嘿嘿[好的]

再说一下前文的设定——为什么派神女过来在前文有说过。派过其他人来,全都没了,失败了。神女已经是唯一愿意一遍遍再来的人了。并且这个世界总是在变,而神女以前就是神女,又有无极天神帝父亲,能动用整个玄道上仙的力量,这是换其他任何人来都做不到的。而且她是唯一比其他人都更了解这个世界的人。还有她一直疯狂地盯着魔头,一直跑回这个世界,是有她隐藏的理由的,前文是有提到过相关的一两句的。涉及到剧透就不多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