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离陵让她擦了两下,接过她手中布巾,站在她身后自己擦头发。
莺然拿起木梳,对镜梳发:“之前没留意,这会儿我瞧妆台和衣架上的雕刻,都是年轻女子会用的样式。你住的宅子,来过女客?”
徐离陵:“没有女客,但总要备着。”
莺然:“以防万一有女客来?”
徐离陵:“彰显徐离氏富贵。”
他直白得让莺然笑出声。
她头发干得差不多了,梳完起身,将窗户关上,要上床歇息。
走到床边,余光瞥见徐离陵站在那儿,寝袍单薄微湿,衬得衣下身躯精悍,若隐若现。
莺然眼珠转了转,忽想到哪能总是他戏弄她,不许她戏弄回去的?
她悄步向他走近,忽伸出手臂从他身后猛地抱住他。
往日他这般对她,她定会被吓得呆一下。但他毫无波澜,仍旧慢条斯理地擦着头发。
莺然没有预想的成就感,失落:“你怎的没反应?”
徐离陵:“什么反应?”
他空出一只手,握住她搭在他小腹前的手,往下一探:“这种反应?”
莺然低呼,本能地收回手。
徐离陵不以为意:“能看见。”
他侧过身,让莺然看镜子,镜里清晰地映着她扁嘴不悦的小脸。
他明知她是要吓唬他,还故意逗她。
莺然嗔他一眼,眼珠一转,再度抱住他,绵软的手掌在他腹前轻抚。
徐离陵仍旧擦着头发,嗓音略低哑:“做什么?”
莺然笑吟吟的:“不做什么。”却仍旧在他身上乱摸。
他寝衣单薄,更显清瘦,上手却能摸出清晰的肌肉纹理,精实有力。渐有浮起的青筋在跳动,渐热的体温如蛇舔·舐她的手掌。
徐离陵不说话,也不拦她。头发差不多擦干了,随手将布巾丢回架上,长臂忽的往身后一捞,单手搂着她的腰将她抱到身前的妆台上。
莺然小声惊呼,双手搭在他肩头,扶稳坐定。
徐离陵倾身向她靠近。
莺然低着头,不似往日那般配合。他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低头压下。
莺然故意躲闪,他也不急,反倒更有兴致地同她追逐玩闹。
嬉闹之间,莺然被他咬了好几口。耳尖耳垂,脸蛋鼻尖,唇舌下巴,脖颈锁骨,皆有。
他下口不轻,总能咬得她轻呼;却又不重——不会太疼、不会伤了她。
莺然起先觉着有意思,但越闹越觉得,她根本也没戏弄到他。心中开始觉着这般孩子似的行为怪羞人的,推了推他:“好了,不闹了,睡吧。”
徐离陵一口咬在她唇上,用齿尖磨了磨,“想睡了?”
莺然晃了下腿:“不然?你又……”
没想要——话卡在喉咙里,莺然轻晃的小腿踢到他衣下,她抿抿唇,无辜地冲他眨了两下眼:“我没想你这样。”
她看他去后院忙机关,还想着今晚让他早点休息的。
徐离陵:“是吗?”
他语调轻慢,令莺然有些赧然无措,点点头:“嗯……”
她不知如何是好。
他原本没那个意思,她也不过是想逗逗他,现在却弄得好像她非得要似的。
徐离陵凝视她。
莺然哄他:“睡吧?”
徐离陵不动作,也不松开她。
莺然:“不睡吗?”
徐离陵没什么表情,微歪了头看她。
莺然搂住他脖颈,雪白纤细的腿从裙下探出,勾住他的腰:“那上床去……”
徐离陵眼眸暗沉沉的,摇头。
莺然一愣,反应过来,睁大眼睛。
旋即就是一阵惊呼,一阵挣扎。她连声道:“不要……不在这儿……以后我还怎么在这儿梳妆……到床上去吧……”
徐离陵:“明日妆台擦干净,怎么不能梳妆?”
莺然嗔他:“你分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徐离陵:“我不知道。”
莺然踢他,他握住她的脚踝。
莺然不得动弹,又哄他:“去床上,我帮你,我帮你……”
她细声说了几句,他当没听见,她又趴在他耳边哄他。
徐离陵难得在这种时刻,露出斟酌神情。
莺然同他砍价似的,摆出“谈得成就谈,谈不成我走了”的架势,“我以后可不这样了。”
徐离陵不语,抱起她,将她放到床上去。却是她按着他躺下,她手臂撑在他身侧,微伏下身子。
其实,从前也不是没这样过。
莺然虽在这方面没那么开放,但好歹是现代来的,接受程度很高。他时常给她那般,她偶尔也会回馈一下他。
“之后不这样”,也是彼此都心知肚明的谎话。不过他带着她玩,到底和她主动起来不一样。
他在她身下躺着,手轻搭着她的腰,眼眸随她而动。
莺然轻吻他额头、眼睛、鼻尖……
“宿主,有任务,你怎么还没睡!任务紧急,神女要求你在一刻钟内进入任务世界。”
莺然的唇停在徐离陵唇上方,僵住了。
她眨眨眼,轻吻他一下,吞吞吐吐:“改日吧,我、我累了,我想睡了……”
徐离陵:“嗯?”
莺然硬着头皮从他身上下来,躺下,闭眼。
她想赶快入眠。但她能感到徐离陵在盯着她,根本无法入睡。
徐离陵:“怎么了?”
莺然支支吾吾:“明天吧……我……我突然好困。”
她睁开眼,满目歉意。
徐离陵眼眸幽暗,伸手捋了捋她额鬓间因方才胡闹而微微汗湿的发。没说什么,熄了房中烛灯,在她身边躺下。
莺然试探着伸手抱他,心疑他是否生气。
却觉他手臂伸过来,将她抱在怀里,一如既往地轻拍了拍她,嗓音轻缓:“没事,骗子,睡吧。”
还会说她,就说明不生气。
莺然亲亲他,把脸埋在他怀中,合眼。
*
做任务,无论在任务世界待多久,现实都只会过去一息时间。
但莺然一想到千年前徐离陵傲慢气人的脾性,对自己醒来后,还有没有兴致和徐离陵继续这件事实在没信心。
睁开眼,已身处一处茂密丛林中。
身变游魂,四下无人。
莺然轻叹:“先前不是说好,若有任务,提前告知吗?”
神女:“抱歉,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此次任务突然,但不算困难。你必能完成。事后,我会按照高危任务给你发放奖励。”
莺然:“不要再有下次。”
她语调温温和和的,却叫人心紧了一下,无法轻视。
神女应了声。
大花发布任务:“这次任务是要去开机关。机关一共四道,位于东林、西池、南矿坑、北火山。你现下处在东林之中,跟随地图找到机关,灌输能量打开便可。”
莺然接收到十二道开机关的能量,每一道能量都有对应的属性——木水金火。
脑中被传入地图,莺然观察了一下,这次任务确实简单。
要去的听起来是四种不同地貌,但就在这一块区域的四个角。
她跟随地图指引,去往东林机关,问神女:“这任务如此简单,为何不叫旁人来做?”
神女:“你我用的能量,不能随便交于旁人。我的亲信现在也都被调回了,人手不够。”
话音落,莺然忽听远处响起一阵巨响。大地震颤,林中细枝绿叶都落了好几层。
她被惊了一下,只见远处扬起一阵如爆炸的尘土。
莺然:“那是什么?”
神女:“云州、曜境、琼宇集合,正和圣魔开战。”
莺然眼中闪烁亮光,期待道:“这次能杀了他吗?”
若圣魔死了,徐离陵也会更容易脱离魔道。
神女听得出她是真心实意的期盼,如实回答:“没什么希望。”
莺然略显失望。
神女:“一般情况下,圣魔是杀不死的。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是尽量救下玄道中人,在大战中重创圣魔。能让他受多重的伤,便多重。”
“不过,计划虽如此,圣魔却也随着轮回也在变强。甚至这次……我已提前做好了布局,也安排了人去启动机关。谁知圣魔有所预料,先行一步屠杀了原本要上战场的三千人,将他们炼成魔尸做了先头部队。”
“没办法,我只能将去启动机关的人手调回来,应对圣魔。”
莺然:“难不成圣魔有轮回的记忆?”
神女:“也许圣魔之灵是有的……”
莺然:“这机关是用来对付圣魔的吗?”
神女:“是五行启灵阵。防止圣魔将人屠杀殆尽,在最后关头将人传送至曜境的。”
莺然心想:那神女紧急召她来,就说明战势恶劣,圣魔要大开杀戒了。
莺然赶忙加快移动速度,动用魂力,几乎是在一段路一段路地瞬移,很快到了东林机关处——隐藏在一棵古树中的星阵罗盘。
将能量灌输罗盘,罗盘上的星阵被点亮,泛出绿芒。莺然没有停留,立刻赶往南矿坑。
矿坑中皆是未被采集的灵石原矿,莺然跟随指引从中找到星盘,点亮。
星盘散发金色光芒,莺然立刻去往西池。
西池的机关在湖底。
莺然不会水,身为魂体,竟然也会怕水。她便在湖边,动用魂力将能量输入池底。
感受到池底泛出与水一体的幽蓝星光,莺然立刻前往最后一处——北山。
北山山脉连接战场,在上山的途中,莺然明显感到战势对此地的影响比别处重。
山石时不时滚落,战场上传来的声响与异兽嘶吼,宛若世界末日的嚎叫追逐着她。
越往上,莺然越能看到战场上的惨烈。
遍地是已经分不清敌我的尸体,倒在地上、血肉模糊、显出本体的琼宇仙兽,还有正在厮杀的玄道与魔道残余。
战场上最醒目的,是一道清幽身影,衣袂金白被光耀环绕,如流星浮于空中,指挥密密麻麻的战队,去围攻一团浓雾。
那浓雾漆黑,隐隐有暗沉猩红光芒浮现,飘出的黑色气息,将苍穹大地都污染成地狱般的阴邪。
莺然想,浮于空中的,定是神女了。她问:“那团黑雾是圣魔?”
神女:“那不是黑雾,是魔气。圣魔就在魔气之中。”
好可怕的魔气。
即便隔了很远,莺然也能感到那令人汗毛耸立的阴邪暴戾。
她加快速度登上北山山顶,灌入能量,启动最后的机关。
北山之上亮起一道如烈阳的光芒,霎时另三方的光芒齐齐汇聚战场。
神女持剑挥斩,各方光芒与战场上的法阵汇集,至此,五行启灵阵成。
神女后退着下令:“撤!”
话音落,苦战的玄道众人纷纷想要抽身。
然而紧追不舍的魔道犹如疯狗,咬上便宁死不放。
神女这会儿顾不上莺然,没有给她结算任务。
莺然站在北山上旁观战局。
离得太远,她居高临下,看战场的人如同微缩动画的小人儿,看不清面容,只看得清他们的动作。
就见一道被浓浑魔气包裹的长刀势破长空,霍然贯穿神女的肩膀。将原本快要退入光阵中的神女钉在了地上。
莺然呼吸一窒,不由心悬,为局势担忧。
魔雾环身的圣魔袭向神女,直取神女性命。千钧一发之际,神女拔出钉在肩头的长刀,迅疾后退,避开一击。
随后,她竟再持剑挥斩,击碎了大地上的五行启灵阵。
正跑向阵中众人皆愣,就听神女空灵嗓音昭告:“诸位,魔寇穷追不舍,既如此,咱们也殊死一战吧!”
阵上灵光,纷纷涌入众修体内,如同灌输力量。
话虽如此,但莺然处于高处,能看到战场上有一些人被光包裹后,还是被传送走了的。
又是……舍弃一些人,保全重要人物吗?
莺然心渐沉,眉头渐皱。
不过神女自己也没走,左躲右闪地躲避着圣魔追杀。
那些接受灵光洗礼的修士修为暴涨,反攻众魔。神女也趁机动用系统能量,以曜境功法伪装,将能量打向圣魔。
那团能量极大,莺然估计得有数百道。
能量击穿黑雾,那团黑雾一顿,倏而消散许多。若隐若现地显露出其中身影。
那是一道浑身被漆黑包裹的背影,玄袍烈烈,黑发披散。
他身上,隐有血丝混着魔雾飘出。看来是被能量击中了。
神女趁此时机,退居重整,率领众修不计代价,齐攻圣魔。
众修都杀红了眼,抱着必死决心,不要命地冲向圣魔。就连魔军也无法阻挡他们这股豁命的气势。
眼见神女神挡杀神,佛挡杀佛,锐不可当地反攻。
圣魔反倒收敛了魔气。
那道漆黑身影显露出来,睥睨众生。
不似落入险境,反倒像是,终于玩够了这你来我往的攻防游戏。
莺然望见神女与众修皆不由自主地僵了下,甚至显出因本能恐惧、后退又努力克制住的姿态。
众魔军陡然大笑,笑声如鬼,天地阴惨。
忽有领头魔将喊道:“魔道不朽,圣魔无上!”
旋即众魔扬起武器高呼:“魔道不朽,圣魔无上!”
又有一魔高声嘶喊:“愿为圣魔,献我劣躯!”
旋即,他高举的武器毫不犹豫割断了自己的脖子。
猩红飞溅,在晦冥天地间,弥漫诡氛。
众修皆惊怔,神女脸色霎时难看至极。
“愿为圣魔,献我劣躯!”
众魔高呼,举起的利刃,皆毫不犹豫地割向自己的咽喉。
“愿为圣魔,献我劣躯!”
……
飞溅的血珠如雨,喷洒天地间。
又宛若活过来的红虫,与大地连接成猩红蛛网,若血海翻滚,涌向圣魔、簇拥圣魔。
最后,融入他浓黑的身影。
圣魔缓张双臂,若恶神邪佛,指间魔雾中,渗出如血粘稠的赤色。
莺然看不清,也听不清。
只见顷刻间,那些原本气势如虹的修士开始疯狂向反方向逃命,就连神女也反身奔逃。
然而他们还没能完全转过身,莺然就见那一个个小人,如同被碾碎的蚂蚁,血肉与大地融合成烂泥。
撕心裂肺的惨叫,即便隔了如此之远,也惨烈地传入莺然耳中,撕扯她的神经。
她脑中一片空白,好像被一只阴冷的鬼手狠狠掌控碾压。
是波及而来的圣魔威压。
莺然脸色煞白,不敢再看,匆匆跑下山去。
浑浑噩噩,直跑到东林中缓了好半晌,确定圣魔不会来杀她,这才松了口气。
神女迟迟没再联系她。
她等了很久,问神女,神女也不回。
方才她逃得快,没看见神女下场,该不会死了吧?
莺然担忧地询问大花。
片刻后,一道如玉珠清脆的声音同她道:“我是神女的系统。神女现下重伤,暂时无法将你送回。辛苦你在此停留几日。待神女醒来,会第一时间为你结算任务。”
莺然五味杂陈:“不急,让神女好好养伤。”
神女的系统给她传了三道能量,让她用于自保。若是没遇到危险,能量也是白送她的:“我权限有限,每日只能给你三道。明日还会再给你三道,到时你找你的系统接收便可。”
莺然应下。
与神女的系统断了联,大花心焦地问:“出了什么事,神女怎么重伤了?这次的任务不是说不危险吗?你没事吧?”
莺然环顾东林,根据记忆里的地图,寻找远离战场的出口:“我没事,这次给我的任务确实没危险。只是神女正面对上了圣魔,没能打过。”
大花“哦”了声,也不惊讶:“圣魔若是那么轻易就能被打败,神女也不用死磕近百次了。”
说罢,它叹气:“不过圣魔初期就已经如此恐怖,咱们这次的任务真的悬了。”
莺然:“初期?他还会成长?”
“嗯,圣魔的能力是随时间增长的,你回到的千年前,是圣魔刚诞生不久的时候。那会儿的圣魔相当于婴孩,可以说是他最好对付的时期了。”
大花又好奇道,“你刚刚看清圣魔长什么样了吗?是不是青面獠牙,很恐怖?”
莺然:“没看清。我离得很远,看他们就跟看小人书上的画似的。不过我看到圣魔的身影,高高瘦瘦的,应该是个男的。”
大花:……这不废话嘛。
莺然笑笑,又有些苦恼:待会儿出了东林,她要去哪儿住,这几天怎么吃饭呢?
她咕哝道:“这下好了,我在这个世界,真的成了孤魂野鬼了。”
也不知这是什么地方,圣魔城在哪儿,离这儿远不远。
若是不远,她还可以去找徐离陵刷刷存在感。
她思索着,忽听不远处林中传来异响,霎时脚步一顿,警惕地望去。
莺然先前为赶快启动五行阵,耗费了大量的魂力。后来从北山跑回东林躲藏,又把剩下的魂力耗尽。
眼下她只是一只能飘的女鬼,根本跑不快了。
林子茂密,容易埋伏。对方必然也发现了她,若他不善,她必须主动出击。
莺然第一次要与人正面对打,分外紧张。
她屏住呼吸,手握能量弹,小心翼翼地向那处靠近。
走近了,能瞧见那处草丛被压倒,有浓郁血腥味飘来,还有极度压抑的痛苦喘·息。
是战场上逃出来的重伤修士?还是魔?
莺然思忖着,拨开草丛,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浓郁发黑的血迹。
还有,倒在血草之间、痛苦到抽搐,却将唇瓣咬出血也不肯发出声音的人。
他乌黑的长发凌乱地遮盖着身躯与面庞。
可莺然还是一眼认出——
“怀真!”
她心头一窒,忙奔向他,将他扶起。
••••••••
作者有话要说:
鸟在林子边,捡到一魔头,想要把他交到玄卫手里边~玄卫见魔头,忙退到天边,他大声对小鸟说:你不要过来啊!!![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