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摸酉时,莺然与徐离陵出门。
穿过废巷,走过两条街,至临关集市。
这会儿日头黯淡,街市上反倒多了许多摊贩,原先不开门的铺子也开了张。
莺然:“这会儿好像比白天还热闹。”
徐离陵:“夜里更热闹。”
莺然小声问:“魔都喜欢昼伏夜出?”
徐离陵:“魔喜欢没有阳光的时候,不论昼夜。”
莺然想起圣魔城的阴雨连绵:“为什么?”
徐离陵:“日曜至阳,有驱邪散阴之效。魔功大多走阴邪路子,阳气吸收多了,气道混乱,于修行不利,也叫人暴躁。”
莺然关切:“那你……”
不用她说完,徐离陵便知她意,“日曜于我影响不大。”
莺然想:因为他曾是仙人吗?
他无碍便好。
说话间,到了杂货铺。
莺然与徐离陵进店,店中一小童忙热情迎上来,询问要买什么。
莺然报了日常所需用具。
她不怎么干家务,对日常所需了解不透彻。有少报的,等她说完,徐离陵开口补上。
小童一听要的东西多,喜滋滋报告掌柜金五两,领莺然与徐离陵去挑选。
柜台里的金五两没精打采得很:“要这么多东西,你们打算在这儿长住?”
莺然说不准会不会长住。
她只是想和徐离陵多体验一些从前没接触过的,还有……
他们如今住的是他从前住过的地方,她也想在这儿多待一段时日。
莺然:“看情况。”
金五两撸着柜台里一只三花猫:“我看你也是个修士,好心提醒一句,这临关城如今已被魔道占领,危险得很。只有蠢货才会在这儿久住。”
莺然扫眼门外,人潮热闹,一派祥和,没体会到金五两所说的危险。
金五两看出她所想:“魔就是魔,你此刻所见,不过是平和的假象罢了。”
莺然被他说得有点不安,望向徐离陵。
徐离陵安慰她:“有我。”
金五两冷笑了声,轻蔑地摇摇头:“你一个凡人,说什么大话。”
莺然不大高兴金五两的蔑视,不过见徐离陵毫不在意,又知金五两是好心,终究没说什么,匆忙拿了东西去结账。
她买的都是凡物,一共加起来才一枚灵石,这还是临关成了魔城后被抬起来的高价。
店内小童拿包裹给他们装东西,莺然与徐离陵在柜台边等。
金五两又道:“你俩是从哪座山里出来的?连储物袋都没有。”
莺然眉微蹙,觉他没礼数,欲开口。
金五两从柜台里拿出一个青色旧袋,丢给小童:“拿这个装。”
又对莺然道:“送你们的。”
话到嘴边又咽回去,莺然满面感激:“多谢金掌柜。”
金五两摇头:“不谢。说不准哪天我就死在魔道手里了。这东西不送你,等我死了,也会被那些魔修抢去,还不如送你。”
莺然疑惑:“掌柜既然这么不放心魔道,为什么不离开临关城?”
“离开?”
金五两怒道,“这是我从小待到大的地方,我凭什么离开?要离开也该是那群魔离开。我就是死,也要死在这儿!”
莺然理解金五两对故乡的恋慕。拿上储物袋,再次感谢金五两,同徐离陵出门。
天色已暗,街市上越发热闹。
莺然没去闲逛,同徐离陵去菜市买了菜肉,去粮油店买了米面油盐,便往家走。
途径临关擂台,却见原本无人的擂台周围,人忽然多了起来。
莺然好奇地张望一眼,见一人正站在擂台上,居高临下。
看清她的面容,莺然错愕:“是璇衡宗的那名女修……”
她认识的璇衡宗人不多,除了那在小黄手下逃跑的,其他都被徐离陵杀了。
徐离陵搂住莺然的肩膀轻拍:“没事,此地是魔的地盘。”
莺然点点头,心道璇衡宗的人在此,怕不是成了魔的俘虏。
不过是不是俘虏,都与她无关。
莺然继续往家走,听见擂台上有人大喊:“不知雪长老可还记得,当年你是如何的嫉魔如仇?如今你怎么就成了魔道的走狗!”
莺然诧异,同徐离陵小声道:“她竟成了魔?”
真是世事无常。
徐离陵看出她的好奇,放慢脚步,让她能多听些。
“嫉魔如仇?”
雪飞霜嗓音清冷,“你误会我了,我从不曾嫉魔如仇。那时,我不过是不认同魔道。如今我弃玄入魔,不是更能证明——”
“魔道,才是世人都应追求的大道!”
玄修大喝:“胡言乱语!”
雪飞霜:“在座诸位皆因潜入临关,欲对魔道不利而被抓获。我知道你们如今对魔道的看法,大约与从前的我一般。”
“所以,我理解你们,我原谅你们。我愿意再给你们一次机会,与你们论道。倘若你们肯加入魔道,过去的一切,我既往不咎。”
“我今日在此公开论道,亦是想让所有误解魔道的人明白,魔道,并不会滥杀无辜!”
玄修冷哼:“魔不滥杀无辜?那死在你们手里的玄道弟子算什么!”
“他们为玄道而死,非魔道所杀。”
雪飞霜慷慨陈词,“世人总说玄道是正道,可玄道总是将为道而死的殉道者,说成是他人所杀,而后怨恨他人,将一切过错归结在他人身上。可魔道却从不如此。”
“我若能为魔道而死、为圣魔而死,我死而无憾。同道只会为我感慨,而非责怨!你不觉得,区区玄道与如此魔道相比,显得很可笑吗?”
那修士答不上来了。
台下响起一阵阵魔道欢呼,分外狂热。
莺然听进去了,思索着雪飞霜的话。
又听雪飞霜接着道:“你们可有想过,你们追求的玄道,究竟是什么?”
“是飞升登仙?可你看天霄曜境琼宇被圣魔打得节节败退后便隐世不出、绝地天通。不仅不再管下界众生,还绝了下界玄道飞升的路!”
“是护佑苍生?可你看修玄道的,哪个不是天赋卓绝、出身不凡?他们修了道,又有多少还会去爱护弱小?争抢天材地宝时,谁不是心狠手辣?难道弱小就不是苍生,苍生也要分三六九等?”
“所有人都知道,魔道,是不能修玄道的凡人不甘平凡的唯一退路。玄道除魔,究竟是为了维护正道,还是维护他们高人一等的地位,不允许凡人跨越出身与天赋,和他们平起平坐!”
雪飞霜越说越激动,莺然听得不自觉停了脚步。
徐离陵:“要在这儿吃饭吗?”
莺然回神,才发现她停在一家名为笑客楼的酒楼门口了。
雪飞霜的声音动用了法术,浑厚得响彻整座临关城。此刻笑客楼内吃饭的客人都在凝神倾听她的话。
正是饭点,在这儿吃也行,但……莺然踟蹰:“贵吗?”
徐离陵拉她进酒楼:“不要钱。”
莺然同他笑:“瞎说。你去和掌柜说你要吃霸王餐,看他打不打你。”
她随徐离陵在酒楼内找了空桌坐下。
雪飞霜还在宣扬她的道。
但和雪飞霜对峙的玄修终于有了驳斥的话:“难道不能修道,就要去修魔功吗?你们魔道修魔功杀了多少人,害了多少人?他们难道就是活该去死的吗!”
雪飞霜:“他们也可以修魔道,也可以来杀我。可他们没有,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难道我还要逼他们修魔道吗?”
那修玄修愣住片刻,嘶声大喊:“这种邪魔歪道,害人害己,不修才是正常的!你们自己修魔功,修得疯疯癫癫,寿命不如凡人长的十之八·九!”
“这种自取灭亡的道,有脑子的都不会修,怎能怪他们不修魔道?”
“所以你们都打不过魔。”
雪飞霜道,“不是有脑子的人都不会修魔道,而是你们懦弱!你们怕死,怕魔功会给你们带来反噬,你们不敢!”
“倘若魔功能让你飞升成仙且不会遭到反噬,你还会因为这是魔功,就不修吗!”
酒楼里,小二拿了一块菜牌来。
菜牌如石玉制成,上有荧光。
见莺然接过不会用,小二告诉她:“灌入灵力或魔气,上面会跳出菜名。”
莺然照做,疑惑:“这不是玄道酒楼吗?怎么还可以用魔气点菜?是魔道入主后才这样的吗?”
小二:“做生意嘛,哪管是什么人,给钱就行,以前就可以这般。”
他说得直白,莺然想这倒好,不用担心徐离陵不能吃这儿的菜了。瞧着菜牌上跳出的菜单,为菜价咋舌。
她犹犹豫豫,点一道临关小炒,两碗米饭。
小二:“只这两样?”
徐离陵又点了五道,皆是莺然从前没见过的临关特色菜,这么加起来,价格不菲。
莺然睁大眼睛,对他使眼色。
他道:“就这些。”
小二接了菜牌:“好嘞,您稍等。”退下。
莺然无奈,点都点了,也不纠结了,调侃:“以后咱们得吃糠咽菜了。”
徐离陵:“不至于。”
莺然觑他:“你那儿还有私房钱?”
徐离陵:“这儿如今是魔道地盘。”
莺然愣了下,终于回过味来,“你可以用魔物换。”
徐离陵点头。
莺然颇感惊喜,转念想想,又严肃:“还是要少用。你的那些魔物都不是普通东西,用一两样别人会觉得是你偶然得的,用多了,他们定会起疑。”
她以眼神暗示他:别以为她猜不到,在云水县时,马驰是如何得的机缘成魔的。
很快,菜上来。
伴随着雪飞霜的论道,莺然与徐离陵品尝起这些临关菜。
莺然问:“从前你来临关吃过吗?”
楼外,修士终于想到应对,大喊:“趋利避害,怕死怕伤,是人的本能!你们修魔功修得寿命短暂,甚至魂飞魄散、下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如何能怪别人怕!”
徐离陵舀了一碗临关独有的藤藤汤给她:“吃过,那会儿我师父管不着我了……尝尝这个。”
楼外,雪飞霜回应:“跳脱出命运的压制,拥有从前可望而不可即的力量,在成魔的那一瞬间,我已成为永恒!从此,纵死无悔!这难道不是真正的修道者,都应有的觉悟吗?”
莺然喝了一口,味道清爽鲜美,和她梦里吃的仙麝似的——虽远远比不上仙麝,但都有种独特的鲜甜清香。
“好吃!”她不吝夸赞,“你从前真会吃。”
徐离陵给她夹了别的让她尝。
楼外,玄修已说不出话。
只听雪飞霜道:“大多玄修天生拥有修道的能力,如何能懂得凡人想要获得力量,却无可奈何的痛苦。”
“是要用一生的平庸,来换取苟延残喘的安稳。还是燃烧这单调的生命,来换属于我们自己的精彩。相信各位自会判断!”
莺然将他点的都尝遍,心头除了有尝到美味的喜悦,还有些许酸软。
她总有些难过,徐离陵的味觉在退化,不能同她一起吃珍馐美味。
此刻知道他曾尝过很多佳肴美味,她多少有点安慰。
楼外,雪飞霜开始赞扬圣魔:
“是圣魔创造了属于我们、超越我们极限的功法,是圣魔给予了我们追寻道的希望,是圣魔指引我们前进的方向!是圣魔……”
莺然吃着饭,若有所思。
其实方才虽在和徐离陵说话,但雪飞霜的话,她也都听见了。
雪飞霜高呼:“魔道不朽,圣魔无上!”
城中魔、笑客楼内的魔,也开始齐齐呼喊:“魔道不朽,圣魔无上!”
那群魔呐喊的氛围,如潮水席卷而来。莺然有些失神:“她说得好像有些道理……啊!”
额头忽轻疼,莺然扁嘴瞪他。
徐离陵收了弹她脑瓜崩的手指,揉揉她的额头,“洗脑的话,少听少想。魔道就是魔道。”
莺然“哦”了声。
她专心吃饭,但还是想到梦里,千年前的徐离陵说:魔会让世人知晓,何为魔道。
想到有时徐离陵哄她睡觉,那轻缓的嗓音会让她迷迷糊糊有种沉溺感,不知不觉间就睡了过去。
她后知后觉明悟洗脑的氛围和被洗脑的感觉,打了个寒噤。
她问:“圣魔会给你洗脑吗?”
徐离陵慢条斯理地吃饭:“不会。”
他偶尔会给别人洗脑。
莺然:“他若是哪天找你,洗脑你,你躲不过,也不要听,左耳进右耳出。”
徐离陵温吞地应:“嗯。”
*
雪飞霜论道赢了。
因而这几天临关城内的魔都群情热烈,在街市上饮酒耍酒疯的也大有人在。
莺然与徐离陵便没再出门,正好在这几天将府邸都清理一番,住起来舒适得多。
府邸颇大,后院里有荷塘,有小亭。
清了荷塘的淤泥,徐离陵在塘里撒了莲花种。
因云州灵气盛,花种生长极快。
莺然想待花开时,弄两张躺椅放在小闲亭里,吹吹凉风,同徐离陵一起插科打诨、或嬉笑、或做活计——他编些日常用具,她绣些发带荷包,累了就躺着小憩一会儿,真是十分快意。
算得上是个消夏的好地方了。
只是后院花草皆枯,被清理过,只留下树,看着有点儿秃。
莺然在空地上打坐修炼,同凉亭里的徐离陵道:“晚些时候我们去买些花种?刚好上次买的东西都要吃完了,再去买些。”
徐离陵应:“嗯。”
莺然瞧他一眼,他正躺在凉亭躺椅上合眼假寐,小黄也趴在阴凉处睡大觉。
看上去惬意得很,但莺然心知这几天他俩最辛苦——徐离陵修整屋子,小黄在后院很贴心地刨地拔草。
今天他俩算是难得能休息了。
莺然不再出声,想让他俩安生地睡。环顾四周,没看见大花,面露无奈。
大花这几天也不知怎的,总往外跑,一天到晚看不到猫影。
不过它每晚都会平安回来,莺然便没太管它。
莺然闭上眼,凝神修炼。
过了午时,起身到凉亭,在属于她的那张躺椅上躺下。
她刚躺下,徐离陵眼都没睁便坐过来,和她挤一张躺椅上,身子贴着身子,继续睡。
莺然被他抱在怀里嘀咕:“这么挤,睡得好吗?”
徐离陵“嗯”了声。
莺然摸摸他的脸,抱住他,陪他。
到暮时,与他一同出门买东西。
还是那家杂货铺,金五两看起来更颓丧,手边趴着乖巧的三花。
店内小童迎上来:“客官需要什么?”
莺然:“可有花种?要好养活的。”
小童应有,去后院拿花种。
莺然与徐离陵在店里等,金五两扫了眼他们,“你们还没走啊。买花种?真要在这儿久住?”
莺然感谢金五两上次送了他们储物袋,虽是最低级的,但也帮大忙了,坦诚道:“不出意外的话,短时间内大概不会走。我们想在这儿避暑。”
小童拿了花种来,莺然不会挑,让徐离陵来。
金五两:“这儿可不是什么避暑的地方,说不准哪天临关就开战了。”
莺然:“我那天听了魔道论道,看样子,他们是不想开战的。”
金五两冷哼:“他们不想,云州大宗想啊。总不能任凭他们魔道日日在这儿给玄道修士洗脑吧?这几天可有不少玄修弃玄入魔了。”
“啊?”莺然惊疑,“魔道所言虽有几分道理,但也不至于这样就让玄修入魔吧?”
“临关城多散修,皆出身平凡,天资一般。听了雪飞霜的话,也都觉得自己这般修玄道是修不出名堂了,修魔道,也许还能博个前途。再有……”
金五两撸起猫,摇头叹道,“雪飞霜本身的经历,就是说服那些散修修魔最好的例子。”
莺然:“怎么说?”
金五两:“你没听说吗?一年多前,雪飞霜领命去懿王洲接回他们的弟子,结果一行人碰上了圣魔。”
莺然下意识扫了眼徐离陵,徐离陵正认真挑花种呢——不是碰上了圣魔,而是碰上了他。
她很快收回视线:“然后呢?”
金五两:“一行三百多弟子、五名长老,连同乙玄道一的鸿崖公,全死了。就她一个,受重伤逃了回来。”
“那会儿云州边境正开战,不像现在,虽被魔道占领,但不打仗了。那会儿乱得很,璇衡宗派了几人护送她回腹地,恰碰上那些在山野杀人劫货的邪修。”
金五两长叹一息,“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啊。之后也是阴差阳错,救了她的,竟是拔狱谷的魔。那些魔不仅没扣押她,反倒将她平安无事地送回了璇衡宗。”
莺然眉轻蹙,联想到昨日雪飞霜所言“同道责怨”,已猜到后续如何了,“璇衡宗的人,都认为她与魔勾结?都责怪她?”
“不止璇衡宗,是玄道大多数人都这么想。倘若她没和魔道勾结,魔道为何将她送回?为何所有人都死了,偏偏就她活着回来了?”
金五两摇头,“她还不如死在了懿王洲呢。”
莺然眉头皱得更紧:“性命可贵,怎能这么说。”
金五两撇嘴,接着道:“之后,拔狱谷将她接走,再之后,当她出现时,就成了拔狱谷的魔了。如今这临关虽由拔狱谷掌控,但拔狱谷主无心管理,实际上,是她在管呢。”
莺然不再言语。
金五两接着絮叨,听上去是在说城中事,实则是在倾诉对世道的不满。
莺然静静听着,待徐离陵挑好花种道:“走吧。”
她点头,与金五两告别,离开杂货铺。
走在街市上,莺然同徐离陵闲聊方才金五两所言。
徐离陵:“事实未必如此。明知有险而奔赴前线者,不会是轻易叛道的懦夫。”
莺然:“怎么说?”
徐离陵:“城中玄修越来越多,皆是雪飞霜放进来的。魔道修士也越来越多,皆因雪飞霜而入。”
莺然环顾四周,她分辨不出魔道与玄道,忽觉心头一凛:
若雪飞霜有朝一日反过来对魔道下手,那真是完美地里应外合,定会打魔道一个措手不及。
转念想想,她严肃叮嘱徐离陵:“你可别掺和。”
徐离陵:“和我没什么干系。”
他才懒得掺和。
莺然:“不过,若雪飞霜真在打什么算盘,临关确实不太平了。”
她还能和徐离陵在这儿避暑吗?
徐离陵轻拍她肩:“和你也没什么干系。”
莺然:“我怕他们打起来,波及到我们。”
徐离陵:“他们不敢。”
莺然疑惑:“嗯?”
徐离陵:“咱们如今所住是我的故居,无人敢往那儿打。”
真的假的?
莺然不信他的故居有这么大的威慑力,不过心中轻快许多,同他调笑:“那我真是要谢谢徐离少爷,给我找了个好地方住。可以让我安安心心地避暑修炼。”
徐离陵神色慵懒,语调轻慢地接茬:“如何感谢少爷?”
莺然眼珠转转,要他低头,踮起脚在他耳边低语:“待晚上……好不好?”
说罢,她兀自热了面颊。
徐离陵睨着她,不咸不淡地“嗯”了声:“那便等着小秦姑娘伺候少爷了。”
小秦姑娘,是他有时在那时候喊的。一本正经的腔调好似同她不熟,可动作与喘·息又不是那么回事。常常叫得她羞赧无措,又抽不出手捂他的嘴,只能咬他的唇,堵他的嘴。
这会儿他故意用那戏谑的词,莺然羞恼地嗔他一眼,叫他别在大庭广众说。
挽着他去菜市买完吃食,踩着暮色归家。
一起忙活着吃过饭,莺然先拿了衣裳去浴房。
过走廊,透窗却看见,徐离陵竟到后院里种花的修机关去了。
莺然哭笑不得,分明说了晚上一起早些歇下的。看来他又是在故意拿话戏弄她。
不过她本就是想着她和他有段时间没亲近,先前又因没被褥没做成,才那般说的。
他既没兴致,那就算了。
莺然在楼上偷偷骂他“坏心眼的”,没兴致还要逗她。
又兀自笑起来,进浴房洗漱后,回卧房。
在妆台前坐下,莺然拿了梳子梳头。梳完用一旁架子上的棉布擦拭湿发。
这妆台雕猫儿花丛扑蝶,材质好,雕工却有所欠缺。是今早徐离陵收拾偏院,从那边房里搬来的。
莺然没擦一会儿头发,徐离陵上楼来,拿了衣裳去浴房。
时辰已不早,她头发擦到半干时,他刚洗漱完回来。身上带着氤氲水汽,长发也还湿漉漉的滴着水。
他走到她身后,发上水珠滴在她肩头。
莺然抬眸,从镜子里与他对视,“把头发擦擦。”
徐离陵不擦,低下头,漆黑湿发都垂落在她身上。阴凉潮湿,如海蛇黏在她裸露出的纤白肩颈上。
莺然身子一颤,顺手拿自己擦发的布巾为他擦:“做什么呢,像个水鬼似的。”
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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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千年前的魔头会出场[垂耳兔头]前一章和这一章两章算是过渡章,要铺垫一些东西。我在尽量把这两章写得精练一点了[害羞]祝宝贝们都能开心看文[抱抱]
以及——雪飞霜就是前文名字被口口的那位。
她本来姓薛,但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口口。
想过给她换个姓,可实在过不去心里那个坎。
因为本身她姓薛,我想的就是薛同雪音,在我心里她就叫这个名字,也是很符合这个名字的人。
想了想干脆直接叫雪飞霜好了,就当这是她的道号,她实际上还是姓薛[摸头]
她戏份不会很多,跟喜伯差不多吧,只在这个临关城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