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对于父母他们能回家这事。

许晚春一点都没隐藏自己羡慕嫉妒恨的嘴脸。

逗得几位长辈哄笑不止, 还引得左右邻居好奇来张望。

待看到许晚春时,一个个又表示理解,毕竟两家有多稀罕这姑娘, 他们早就看出来了……

难得见面, 许晚春本来想多陪陪师父师娘的。

但两人心疼她又是坐船又是坐车,颠簸了十个小时,纷纷撵她回去睡觉。

这一次回来的太晚,去里弄院子已然来不及,许晚春便住到了谭爸家。

谭恒是正团级别, 部队给分了套两居室。

孩子还小, 平时夫妻俩一直带着孩子睡,次卧基本空着, 正好方便了许晚春。

许荷花让丈夫带着儿子去洗漱,自己则帮闺女收拾房间。

她依旧将马上22岁的闺女当成小孩子,不仅不让人动手, 还给她冲了杯麦乳精, 又指挥她坐着喝, 才满意忙碌起来。

许晚春也乐意被母上大人当小孩儿宠着,抱着搪瓷缸, 乖巧坐着与她说话。

倒也没什么固定话题,想到哪说到哪。

许荷花动作很利索,很快就将干净的床单跟薄被铺好了:“……一起去洗澡?”

“洗!”许晚春觉得自己快被海水腌入味儿了, 如今总算用水自由,自然想好好洗涮一顿:“等会儿您给我搓两把吧。”

许荷花故作嫌弃:“你不说我也得给你搓搓,都成泥猴了。”

常年生活在海岛上,底子再好,再是注重保养, 许晚春也不如读书时那般莹润白皙了。

可走在马路上,也绝对不黑,哪有母上大人说得那么夸张,即使知道对方是在逗自己,许晚春还是恨恨道:“您瞧着吧,不到一个月,我就又能养成白嫩嫩的大美女了。”

许荷花最近刚给闺女做了一套衣服,正从衣橱中往外拿,闻言笑得不行:“你这丫头,打小脸皮厚,还大美女……”

许晚春一脸的理所当然:“我娘是大美人,我肯定也是大美人啊。”

许荷花将衣服递给闺女,很是认真点头:“你要这么说,确实很有道理。”

话音落下,娘俩又笑的不行。

主卧内,被爸爸看着,不让找妈妈的谭以安小朋友,虽然不知道妈妈跟姐姐在笑什么,却不影响他跟着傻乐:“爸爸,安安也要找妈妈玩!”

谭恒正在摆放积木,这是桃花带给儿子的益智小礼物,说是请岛上会木工的小战士做的。

了解了玩法后,发现确实合适儿子这个年纪的小孩,又见小家伙满心想着去找妈妈,便温声教他如何抽摞在一起的小木条,又表示两人比赛,谁先倒了谁输。

谭以安小朋友哪里跟大人比过赛?瞬间就被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见状,谭恒笑着摸了摸儿子的脑袋。

妻子跟闺女一年多没见,肯定有说不完的话。

父子俩还是别往中间挤了,让她们娘俩好好乐呵乐呵……

好一顿搓洗。

再次回到房间,许晚春觉得自己轻了好几斤。

又因为热水澡太过舒坦,擦头发的时候,整个人都昏昏欲睡了。

就在这时,许荷花敲了门进来,接过闺女手上的毛巾,帮她擦拭已经留到肩膀处的蓬松头发:“……我晚上在你这边睡。”

许晚春自然没意见,她将茯苓抱到膝盖上撸着,时不时再揉一把当归凑过来的大脑袋……“安安会不会哭?要不把他也抱过来?”

许荷花:“用不着,老谭比我会哄孩子。”

也是,母上大人从怀孕开始,谭爸就一直亲力亲为照顾。

等安安生出来后,更是花钱请人,对外以亲戚的名义,照顾母亲坐了双月子。

在月子期间,除了哺乳,没叫母亲多操一分心。

而这份呵护,一直延续至今。

就像许晚春说的,本身品性好的人,天然会心疼另一半。

谭恒有涵养,心胸还宽广。

对妻子与孩子,更是极有耐心。

从许荷花女士红润健康的气色,许晚春就能看出她平时过得有多舒坦。

所以,她也没有多余关心两人的生活细节,而是问起了旁的:“娘,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许荷花没急着回答,换了张干毛巾,边帮闺女擦头发边建议:“现在都没人喊娘了,会被人笑老土,桃花儿,你要不也改口喊我妈妈?”

许晚春倒是无所谓:“行啊,那往后就喊妈妈。”

见闺女这么痛快,许荷花满意了,这才回答之前的问题:“还有9天就过年了,肯定越快越好,我们都想赶回去过年,要是能买到后天的车票,就后天回去……你放心,娘……妈肯定会去你爸妈坟地走一趟的,跟他们唠唠你的近况。”

关于这一点,许晚春从不怀疑,她笑着道了谢,又问:“那我明天去街上逛逛,您帮我给玉兰姐跟小虎他们带点礼物。”

许荷花:“成啊,正好我跟你师娘,本来也准备明天去逛街买东西的,咱们一起吧,你打算买什么?”

许晚春想了下才回答:“玉兰姐上次来信的时候说她处对象了,我给她买一块上海牌手表吧?”

李玉兰去年已经中专毕业,分配到了县医院做护士,也算是许家屯少有的出息人。

许荷花:“是不是太贵了?手表一百多呢,还要票。”

许晚春:“票我有……钱我也不缺。”

这是实话,军医属于高端人才的技术兵种。

再加上她已经是正连级,职务工资+军龄补助+海岛补助+战备医疗岗位津贴……

哪怕每个月必须强制存20元“战备基金”,每月到手的也有128.5元。

在63年的当下,绝对地高工资。

而这样的工资,许晚春已经拿了将近四年。

等后天去军总医院任职,军衔提到大尉后,收入只会更高。

所以,一块手表,真不算什么。

当然,也就从小到大,什么东西都想着自己的玉兰姐,许晚春才会这般大方。

许荷花自然也知道闺女的收入,见她坚持便也没再劝说,而是好奇:“玉兰都要结婚了吗?她对象是干啥的?”

许晚春:“玉兰姐比我大几个月,还有几天就22岁了,在老家,哪怕她有正式工作,也要有人催婚了,结婚不是挺正常的……她对象是武装部军事科的。”

许荷花不大清楚军事科是做什么的,但眼下却不急着问,她更关心闺女的终身大事:“后天就要跟你师兄见面了,你俩赶紧培养培养感情,尽快结婚。”

果然,催婚的话题无处不在,许晚春佯作困顿,态度敷衍的哼唧两声:“知道了……知道了。”

自家师兄虽然哪哪都好,但适不适合结婚,还得就近观察。

而且,旁人不知道,许晚春跟师兄却是再清楚不过,他们当时选择订婚的原因。

再一个,多年不见,曾经的海棠少年如今都30岁了。

万一……秃了呢?

孩子大了果然不值钱了。

正式报到这天,许晚春还以为母上大人跟师娘会送自己去医院。

去不想,两人欢天喜地准备着回老家的行李,将她送到公交车站便不管了。

心塞塞坐在车上好一会儿,想到师兄只得了一封信,比自己更惨了些,许晚春才觉平衡了。

部队家属院到军总医院,坐车花了一个多小时。

许晚春出来的早,到了目的地,又寻到政治部,提交调令文件、档案资料等证明时,时间也不过堪堪上午7:30。

报到流程如她预料那般,很是繁杂。

各种文件签署、盖章,等拿到工作证,已经是一个半小时后了。

这之后,许晚春又马不停蹄的去到总务科。

这里负责岗位安排、物资领取、住宿安排等。

最后又去了财务科,办理工资关系转移,顺便领取当月的粮票与伙食补贴。

一切搞定,许晚春顾不上歇息,去宿舍放下包袱,又匆忙往胸外科赶去。

顶头上司宋主任将自己视为得意门生。

她如今又是胸外科的主治医师。

于情于理、于公于私,许晚春都需主动拜访。

无奈,她来得不巧……

科室小护士眼神好奇地盯着新来的医生,总觉得眼前的漂亮女医生年纪还没有她大。

可……不应该啊,这位可是副营级别的,还支边了3年多,怎么算也该有将近30岁了。

真不知道怎么保养的,瞧着像是20岁的样子。

心里各种好奇,小护士面上却没表现出来,只是温声解释:“宋主任这会儿在手术,我先带许医生去您的办公室?”

许晚春点了点头:“谢谢。”

瞧着是个好相处的,小护士心头微松,忙笑回:“应该的,您跟我来。”

除了资深主治医师配有单独的办公室外,其余多是两人共用一间。

再次升职前,许晚春得与一名叫汪鸿的医生共用15平米的办公室。

小护士解释:“汪医生是宋主任这次手术的一助。”所以人才没在。

许晚春点头表示理解:“谢谢,你先去忙吧,我自己就可以了。”

“那我回去了,有事您喊我就好。”

“谢谢,对了,战伤外科在哪里?”

小护士也不多问,直接朝着一个方向指去:“沿着走廊往前,第二个分叉口右转,再往前,第一个分叉口继续右转就能看到了。”

“多谢。”

“不客气。”

送走小护士,许晚春也没急着去找师兄,而是观察起未来工作的环境。

到底是沪市的军总医院,办公室虽然不算大,但配置是齐全的。

桌面宽大的深棕色木质办公桌,同色木质靠背椅子,绿色漆面金属铁皮文件柜……

观察的同时,许晚春还将属于她的,刚领到的办公用品与医疗工具安顿好……

一番耽搁,见时间将近12点,宋主任还没结束手术,她索性揣上属于师兄的信件,去了战伤外科。

许晚春的记性很好,根据小护士说的方向,转了两个弯,很快就看到了战伤外科的指示牌。

就在她琢磨师兄的办公室是哪个时,就见不远处突然出现了几个人。

其中,走在最前面,穿着手术服的男人,正一边脱帽子跟手套,一边侧头与身旁的人说着什么。

见到师兄前,许晚春不是没有想象过30岁的曹医生会是什么模样。

可能成熟了,可能还有些沧桑,毕竟5年的支边苦旅很是折腾人……

然而不管是哪一种猜想,都与眼前的男人没甚关系。

许晚春看着越来越近的俊美青年。

忍不住发出无声感慨,岁月格外优待对方。

曾经眉眼如刃,却有海棠之貌的少年,经过十几年的岁月洗礼,除了五官英挺,肩背也宽阔了些外,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这时,曹景梁也停下了脚步,他完全没有收到师妹要来医院的消息,所以,看着突然出现在几步之外,几乎等比例放大的小师妹,整个人都错愕住了。

见他反应这么大,许晚春从口袋中掏出信封,弯了弯眼,笑着打招呼:“师兄!我来报到啦!”

桃花儿一如记忆中那般爱笑,但此刻,面对已然长成大姑娘,越加水灵的师妹,本就有些心思的曹景梁却做不到从前那般波澜不惊。

已经养回来的白皙俊脸,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毫无征兆的,唰一下……变得通红起来。